许完予笑笑,竖起表扬的大拇指。
岳琛眨眨眼,送了他一个飞吻。
……
许完予洗完澡出来, 岳琛早已在床头倚靠着,朝他勾了勾手指。
许完予没忍住,笑出声。
“你摆的什么姿势?”
岳琛扬眉:“你过来仔细看看呗。”
许完予刚上床,就被岳琛扑倒, 两人互相抱着,从床头滚到床脚。
“等、等一下……”许完予艰难地探出头。
“什么?”岳琛眯起眼睛,“再来一次?好!”
许完予笑得不行, 两人还真的又滚了几趟。
最后,许完予躺到岳琛怀里,大口喘着气,四目相对,彼此又笑了起来。
“不问问我今晚做了什么吗?”许完予用指尖轻轻碰岳琛的鼻子。
岳琛亲吻他的嘴唇:“不问,但我想多亲你几口,可以不?”
许完予睫毛颤了颤,笑着说:“可以。”
夜色漫漫……-
许完予觉得上班最倒霉的事情,莫过于见到不想见的人。
“完予,看来我要和你说一句恭喜了。”江致朗撑着桌子,笑容浅浅,风度翩翩。
许完予心里叹气:“谢谢。”
江致朗:“不过,我很好奇,那条消息真的是你发的吗?”
许完予“嗯”了一声,面不改色。
江致朗打量,随后点头:“行,你变化真的很大。”
许完予没接话。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希望许经理能够解答。”江致朗话风一转。
许完予抬眼,示意他说。
“裕泰突然说要暂缓考虑……”江致朗低头,“我想知道真实的原因。”
“领导有自己的考量,我作为一个下级——”许完予微笑,“也只能服从。”
“好吧。”江致朗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追问,“对了,我还想和你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岳琛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当然,我不是在推荐自己……”
“谁和你说的?”许完予皱眉。
“汤梓佑,我碰巧遇上他。”
“……”许完予头疼,他就知道。
“完予,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恢复单身,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许完予扯扯嘴角:“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唱衰我的感情?”
江致朗摊手,直视beta:“不,我只是为自己争取,我对你,始终抱以衷心的祝福。”
许完予:“我没兴趣和一个给我带绿帽的前任再续前缘。”
江致朗错愕:“我什么时候……”
许完予静静地注视。
江致朗:“谁?”
许完予没兴趣和他掰扯以前的事,淡淡地说:“你那位青梅竹马,好了,不要打扰我的工作了。”
江致朗不肯,凑前:“你听谁说的?”
许完予挡了一下:“我只是收到一张你的出轨床照,不过,当时你也已经准备出国了,我就没找你了。”
“你现在还保存着吗?”江致朗问。
许完予看了他一眼:“没有,这没什么意义。”
江致朗冷不丁问:“汤梓佑有没有?”
许完予:“……”
“他肯定有……”江致朗喃喃,“他什么都爱八卦。”
许完予:“……”
江致朗攥着许完予的胳膊:“我没有出轨,当初出国是家族的要求,分手的原因很多,但绝对不是出轨。”
许完予对此,没有探究的欲·望,只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江致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会找到证据证明我的话。”
许完予叹气,不知道对方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不希望让你觉得自己的初恋如此糟糕。”江致朗认真地说。
许完予哑然-
岳家老宅,书房
叩叩——
“进来。”很慢的一声应答。
“爷爷。”岳琛脚步极稳地进来,掩上门,一步步踩在地毯上。
“小琛啊……”岳东庭唤了一声。
岳琛微微低头,姿态恭敬。
“我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吧。”岳东庭扶着原木椅,抬头,褶皱的眼皮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睛,“你享受了多少的荣誉,就要承担多少的责任,不能逃避。之前的那些相亲对象我姑且当过去了,你不要再去扒人家的家事,你是结亲还是结仇?”
岳琛笑容不变:“给我选总要是我喜欢的吧。”
岳东庭盯着他:“那这次陆家的omega呢?你和他也聊了段时间,听说,你们有订婚的打算?”
岳琛挑眉:“打算是打算,但后面发展还要看情况。”
岳东庭淡淡地说:“希望你不是放出个假消息来糊弄我。”
“爷爷,谁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走进婚姻,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两个人的事……”岳东庭眉眼沉沉,“小琛,如果这次订婚宴能顺利举行,我也可以考虑彻底休息了。”
岳琛神色不变:“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裕泰都需要您。”
……
岳琛走出书房,来往的佣人都朝他低头问好。
他一一应答,直到回到房间,他的脸才彻底沉下来。
手机响了,岳琛划开。
【陆育星:冒昧打扰,不知道岳先生今晚可有空?可能需要您岳先生来白水山庄一趟。】
岳琛垂眸,回了消息:【现在?】
【陆育星:是的。】
陆育星是岳东庭牵线的omega,家世显赫,不同于以往那些清秀文艺的omega,对方出席相亲饭局时,西装领带,一派精英气质。
岳琛第一眼就猜到,或许他们是一类人,都对这场相亲不感冒。
不出所料,陆育星饭后提出了合作,对方需要一个订婚对象,而岳琛恰恰也需要挡箭牌,隔绝掉岳东庭烦不胜烦的催促。
岳琛回想今天岳东庭的话,说实话,他有点嗤之以鼻,以对方对于权势的留恋,恐怕没有这么爽快。
【岳琛:好的】
岳琛漫不经心地想:不过,他倒是可以借机提出……
他细细盘算一遍,嘴角微微勾起-
下班了。
许完予微笑颔首,和来往的同事打招呼。
叮!电梯门开了,到达负二层的地下车库。
【岳琛:今天晚点回】
【岳琛:不用预留我的饭】
许完予随手回了消息:【好的】
回到家,瑶姨做好的饭菜在桌子上热气腾腾。
他脱了外套,洗手,开始吃饭。
吃饱后,许完予去楼下散步,路过绿化花坛,有张熟悉的棕色椅子。
他坐上去了,不自觉拿出手机,点开粉色的软件。
另一边的距离被数字清晰地计算出来,beta忍不住用指腹摩挲,莫名感到想念。
许完予又给啾啾喂了食物,给它打扫房间,换新的羽毛柔顺剂,买了新的皇冠,轮番给啾啾换上。
最后,许完予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发呆。
这个星期,他内心似乎都在惶恐中度过。
要三个月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许完予无数次自我对话,只是为了让自己积攒更多的勇气,和岳琛继续走下去。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该怎么和岳琛……
嗡嗡嗡——手机震动。
许完予拿起来,看见是江致朗的信息,瞬间卸了力气。
他随意地点开,是一张照片。
他僵住了,手脚渗出凉意。
一张订婚请柬,上面的名字熟悉至极。
许完予颤抖着摸上“岳琛”这两个字。
【江致朗:这是从我一个做婚庆的朋友那里看到的】
【江致朗:你知道这件事吗?】
【江致朗:我说过,岳琛不是良配】
……
客厅昏暗,一片寂静中。
咔嚓——玄关的灯亮了。
“……阿予?阿予?阿予……”岳琛醉醺醺的,走路有点晃,他还没换好鞋,就四处探头找人。
沙发的人影绰绰约约,岳琛眯着眼,跌跌撞撞地抱过去。
“阿予——”他吧唧一口亲上去。
许完予僵硬地抬起头。
岳琛捧着他的脸,含糊不清地说:“……我想你了……”
……
第二天
岳琛有意识时,往旁边探了下手。
摸空了。
他神志清醒了点,慢慢坐起来。
熟悉的装潢,被窗帘遮蔽的房间,光线昏暗。
岳琛打了个哈欠,耷拉着肩膀去洗漱。
洗完后,他开始喊许完予。
“阿予哥哥……阿予哥哥……”
客厅里,许完予机械地转过头,和出来的岳琛恰好对视上。
岳琛一怔:“你昨晚没睡吗?还是……我吵到你了?”
许完予摇头:“你睡得很好,没有吵到我。”
岳琛也坐过去,捏着许完予的手指把玩:“那就好,工作上的事很烦心?”
“还好。”许完予垂着眼,声音很轻。
岳琛把beta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笑着问:“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要不要和我说说?”
许完予盯着岳琛,缓慢地开口:“你昨晚去干嘛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悄悄重复:不要骗我,岳琛,请你不要让我那么难堪……
岳琛一顿,笑容无懈可击:“嗯?回老宅吃了顿饭。”
他亲亲许完予的手,撒娇似地说:“那些老头子可难缠了。”
“是吗?”许完予扯了扯嘴角。
岳琛心里美,笑眯眯地说:“阿予哥哥吃醋了?下次我带你回去。”
许完予静静地看着岳琛,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撒谎太容易了,像喝水一样简单。
这个时候,alpha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连眼里的感情也毫无瑕疵。
还是那么炙热、柔和,充满爱意。
岳琛收起了笑容:“怎么了?”
“岳琛,我们谈了快三个月了,对吗?”
岳琛眼睛一眨不眨:“对。”
他心里压着期待,舔了舔唇,故作轻松:“我这段时间,做得还行吧?能转正吗?”
“……”许完予轻轻抽回手,“挺好的,但对不起,不可以。”
岳琛笑容一点点消下去:“宝贝,为什么啊?”
“我这段时间有什么做得不好吗?你说,我都可以改正,或者你需要什么,你和我说,我都能给你。”
Alpha努力保持冷静,脑子飞速运转,这三个月他都尽量控制自己的控制欲,想当一个有界限的完美恋人。他做的不好吗?还是说,这些并不是对方想要的?
“你做得很好,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没有未来。”许完予木然地说。
又是这句话。
岳琛嗤笑:“没有未来?你和谁有未来,江致朗?”
许完予皱眉:“你不要一有事就提他。”
岳琛脑子嗡嗡,理智快要压制不住情绪,他冷笑:“他当初能绿了你,现在也能。你还往火坑里跳,他是什么好东西吗?清醒点!”
许完予看他讽刺的样子,心脏微微收缩,奇怪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像水草般疯长,最后将他的心完全包裹、积压,只剩窒息。
“当年的事是一个误会。”他深吸了口气,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
“哦,难怪——原来是误会,所以初恋回来了,你又找回这份爱了,要回来了?”岳琛冷冰冰地说,“你们这星期又见面了,我知道,我只是不说而已。宝贝,我说了要给你空间,你太让我失望了。”
许完予看着岳琛伤心的样子,心里厌烦,他想到那张图片,自嘲地想:到现在,他还是在骗自己。
“不,是因为你。”
岳琛点头:“因为我什么?”
他好奇beta想找什么借口。
许完予抿唇,轻轻地说:“本来,我想我们可以结束得体面一点的——”
他拿手机打开那张照片,扔过去。
岳琛拧眉,将手机转过来,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他微微错愕,随后立刻恢复如常。
“阿予哥哥,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许完予盯着他迅速冷静下来的样子,灵魂像分裂了两半。
对方一张一合的唇在视野里模糊,每一句话艰难地进入脑子——
“……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这件事应该先和你商量,但是这不是什么大事,下个月就能宣布取消,请柬应该是陆家那边制作的,我都还没看到……这不是重点。总之,我只是出于没有必要的初衷,才没和你说、当然,我明白站在你的立场,这是一件有必要告知你的事情。”岳琛一点点凑近,直勾勾地盯着许完予。
“这只是一个合作,或者说一份签署的合同,目的不是婚姻,而是利益。我这颗心完完整整属于你,它没有一丝偏离。”
许完予感到荒谬,他像第一次认识对方,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不觉得你有错?”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岳琛否认,“我有错,我不应该擅自做决定。”
“……”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还是爱你的,对不对?”岳琛轻声说,“你不能冤枉我。”
“对,我确实误会你了,订婚的事不是背叛。”许完予意识到了一件令他悲哀的事,他和岳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或许比对方三心二意更糟糕。
岳琛微笑,又试探地握着他的手:“那可以原谅我吗?我……”
“如果当初你和我商量,我不同意你假订婚呢?”许完予忽然问。
岳琛一滞:“为什么……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一时无法接受,可能和你现在的情绪有关,或许当初我和你讲了,你就——”
许完予打断:“不,不会。这和先后没关系,我什么时候都不会答应。我只问你,我不同意,你会放弃吗?”
岳琛沉默,许完予慢慢掰开他的手,轻笑:“你看,我们果然不合适。”
岳琛皱起眉头,心里有点火气:“我不理解,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法,你为什么不同意?”
许完予点点头:“好问题,你自己慢慢思考吧。谢谢这三个月你对我的照顾,我们的相处也很开心。如果有机会,我们或许还能当朋友。”
岳琛抓住他的手,认真地问:“就因为这件事?”
“……”
“你喜欢我,许完予。”岳琛强调,“你不会后悔吗?”
许完予像听到笑话:“我不会。”
“我不信。”岳琛轻声说,“你说你之前也看到了那张相亲的照片,你没说,你忍着,不就证明你舍不得我吗?”
“……那你慢慢不信吧。”许完予的心慢慢凿开一个小口,用力拽回自己的手。他无法理解,对方怎么能拿自己伤心当筹码。
这样的岳琛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或许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懂过对方——
这个傲慢、自我、疏离、阴晴不定的alpha,远比自己想象中更过分。
明明很多年前,他就知道岳琛身上的缺点,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全然忘记,甚至妄想有未来。
他如梦初醒。他太天真了。
岳琛站起来:“你好狠心,宝贝。”
“对。”许完予强撑着笑容,不想让自己落于下风,“我真的不合适,岳琛,你难道没发现吗?”
岳琛唇边的肌肉微微抽动:“真糟糕,这和你爱吃苹果、我不爱吃苹果,所以我们注定不能谈恋爱一样荒谬。”
“我们的不合适,比苹果多得多。”
岳琛眼底戾气闪过,他讨厌听到“合适”,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合适,一切都需要争。他从来不期待老天爷的剧本,在岳家,谁抱有这种天真的想法,不如想想死后埋哪里。
“这是借口吧?”岳琛面无表情地说,“你应该很高兴,终于有理由甩掉我!因为一个不算错误的错误。”
“你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许完予心里失望,转过身离开。
砰——门关上。
岳琛一动不动,死死盯着虚空。
他牙关紧咬,握紧拳头,猛地打到墙上。
鲜血从缝隙缓缓流下。
岳琛闭上眼,这算什么错?就因为……
他给了自己一巴掌,努力把自己的思想掰回来。
不对,他做了一件错误的事。
大错特错的错事。
你要道歉,岳琛。
你不能和对方探究这件事的对错。
这没有意义。
“你要道歉……”岳琛喃喃自语,“你要道歉,岳琛。”
第37章 第 37 章 乌鸦嘴
许完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很茫然, 或者说,他提不起力气做事情。
明明此时此刻,他最应该做的, 是找一个中介, 去看房子, 早点搬出去。
许完予麻木地打开手机, 翻找联系里的中介, 逐条发消息。
不出三分钟, 他收到了数不胜数的回信。
许完予打起精神,回了几条,约好时间, 他允许自己放纵一会儿。
或许……他该吃点东西了。
但不知为何, 许完予兜兜转转, 居然回到了旧处——
那间已经售卖出去的旧房子。
熟悉的街道,陈旧的小区, 人来人往间,甚至还有人和他打招呼。
“许先生啊。”是之前楼上的一位钢琴老师,对方微笑着,礼貌朝他颔首。
许完予下意识拨弄了下头发,局促地应了声:“俞老师。”
风声轻轻掠过脸庞, 吹得他身不由己地往前。
每一步路都十分熟悉,许完予在这种秩序里,获得一丝放松。
叮!电梯门打开,楼道间的陈列好像变了, 又好像没变。
对方换了门。
许完予怔怔地站在面前,仰着头,茫然无措。
他试探地去触碰, 那些藏匿在边缘的刮痕变得光滑,不易察觉的瑕疵通通焕然一新。
一瞬间,许完予很难过。
他低下头,又仓促地抬起头。
视野里的一切变模糊,他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许完予颤抖着,找到消防通道,慢慢坐下来,将脸埋在膝盖。
……
许完予花了半天时间,找好了房子,签合同、付押金、叫搬家公司。
【丽丽:是,岳总正在开会,感觉今天要加班了。叹气.jpg 】
【许完予:好的,辛苦了】
【丽丽:你身体好点没?】
许完予一怔,恍然想起自己的请假理由是生病。
【许完予:好多了,谢谢】
【丽丽:要按时吃药,多休息哦~】
【许完予:好的】
退出聊天框,许完予的手指一顿,微信置顶的聊天头像红点刺眼,不知道有多少条信息,免打扰的铃铛符号旁,显示最新的一条消息:【希望我们晚上能再聊一聊,不要……】
“许先生,我们现在上去吗?”搬家公司的团队站成一排,领头人过来询问。
许完予下意识按掉屏幕:“对,跟着我就行了。”
“好的。”
许完予强行清除杂七杂八的思绪,把注意力放在打包的清单里。
“左边柜子的衣服拿走。”
“最下面那一层的书全部打包。”
“对,这两个盆栽也带走。”
“等下——这个领带展示柜别碰,不是我的。”
“呃、枕头不用拿了……是我的,但不用拿。”
搬东西的alpha扶了扶帽子,小声说:“哎,许先生,搬走就要彻底嘛!”
另一个alpha也凑过来:“就是就是,我们有一个雇主,连肥皂都切了一半带走。”
许完予:“……”
他眉心微跳:“你们可能误会了,我……”
“害,许先生,我们懂,这种大晚上叫搬家服务的,不是分手就是离婚!”
“没错,对面肯定不是好东西。”
“许先生,大胆地拿!”
“咱们把屋子搬空,让他回来睡地板!”
许完予彻底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房子不是我的,全拿走犯法。”
“哦哦,这样啊……”alpha话锋一转,“但这枕头就拿了吧。您想想,万一您没拿,您的前任误以为是藕断丝连,暗示要回来咧。”
许完予嘴角一抽:“好……拿走。”
搬家的alpha们干得越发起劲儿,各个拿出吃奶的力气,什么都问要不要拿走,连冰箱的菜都说拿一半走,不然新房子没东西煮。
许完予一想,还有点道理,就让他们拿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alpha讲话逗,许完予原本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此刻,他有点感激他们了。
就这样收拾了半小时,许完予担心会撞上岳琛,示意他们赶紧收尾,该走了。
【丽丽:我们开完会了】
许完予心一紧。
【许完予:好的】
“没什么要拿的了,走吧。”许完予对搬家团队说。
几人纷纷应好,将东西全部放出去后,许完予亲自关上门。
他复杂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身了。
“许先生,需要给您拍照留念吗?”一个alpha小心翼翼地问。
许完予:“……”
另一个alpha会看眼色,直接踹了说话的的alpha,呵斥道:“你会不会说话?什么留念,许先生这是恨意滔天!”
说完,他又对许完予嘿嘿笑:“许先生,要不我们帮您踢几脚门出气?”
许完予眉心狂跳,赶紧说:“不用不用,我们走吧。”
他为数不多的情绪被彻底冲散了,甚至有点莫名地想笑。
“喵~喵~”
许完予脚步一顿,猫叫声?
几个alpha也面面相觑。
许完予想了想,忽然唤了声:“妞妞?”
“喵喵~喵喵喵~”这次的回应声更大了。
“在这里,在这里。”一个alpha手忙脚乱地放下箱子。
妞妞站起来,轻巧地从箱子上跳下来。
它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许完予,到脚跟时,它又往前一倒,开始给beta撒娇。
许完予哭笑不得:“妞妞……你怎么了自己跟出来了?”
他把妞妞抱起来,四目相对,他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妞妞喊得更嗲了。
许完予好笑:“行,我回去给你放猫粮——”
他把妞妞举起来:“不对啊,自动放粮机今天没放吗?”
进去后,猫粮机都是满满的猫粮。
许完予抱着妞妞,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亲了亲蓝猫的脑袋,低声说:“你也舍不得我吗?”
妞妞依然他怀里轻轻按爪子,那一瞬间,他眼眶微微酸涩。
许完予对岳琛忽然有点怨。
如果alpha……
他倏然清醒,沉默地将妞妞放下来。
哒、哒、哒……妞妞又追着跑了过来。
许完予深吸气,不看妞妞。
大门关上,他挺直腰:“好了,我们走吧。”
三三两两的应答说好。
许完予直直往前,没有再回头-
岳琛打了很多电话,也发了很多消息。
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回到家,屋子一片昏暗。
啪嗒,打开灯,客厅传来极细微的猫叫声。
岳琛慢慢走过去,把妞妞抱起来。他环顾四周,走过走廊,推开房间门,打开衣柜——
不出所料,果然空了。
他又往房子的其他地方转悠,那些留下beta痕迹的位置,尽数消失。
岳琛怀里的妞妞忽然挣扎,他垂眸,没有让它离开。
“……你走什么……平时他抱你,你还非要赖着……”
岳琛调了监控视频,客厅的投影仪闪烁蓝光,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视频里的人,不错过任何一帧。
反反复复地看,尤其到许完予笑的瞬间,他按下暂停,几乎贪婪地盯着。
妞妞太无聊了,它扭着身体,想要离开。
岳琛低下头,凝视几秒,还是松手了。
获得自由的妞妞撒腿就跑,转眼就没影了。
岳琛心情陡然变得糟糕。
他站起来,一脚把茶几踢翻,他拿起凳子,砸烂客厅干的所有东西。
乒铃乓啷,满地碎片。
岳琛长吐一口气,绕过这些狼藉,准备去另一个房子休息。
十分钟后,门又开了。
岳琛沉着脸,喊了声:“妞妞——”
没有应答。
他继续喊,去各个角落搜寻,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了。
“过来。”岳琛张开手臂。
妞妞犹豫,圆圆的眼睛左右飘移。
岳琛不再废话,直接将妞妞脑袋提起来,然后抱着离开。
妞妞一开始还反抗,后面见没有效果,才安分地待着。
旧的房子,新的环境。
岳琛尽力让自己习惯,洗漱完,躺在床上,他尝试闭眼,但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干脆坐起来,试着打电话。
显示无人接听。
被……拉黑了?
岳琛抿唇,又继续发消息。
毫不意外,依旧没有回复。
【岳琛:你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吗?】
【岳琛:你走得这么快?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岳琛:算了,我知道该给你点空间的,你不想见到我,我能理解……】
【岳琛:但我真的舍不得你,阿予哥哥】
【岳琛:我一个人好难受啊……】
……
岳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连带着他的心也颤了颤。
不是许完予。
【齐助理:岳总,我找到了地址,需要把视频也发给您吗?】
岳琛面无表情地发了个“嗯”。
一看到地址,他眉头就皱起来,这小区也太老了吧?
而且……去公司的通勤时间来回要两个小时。
岳琛叹气,后悔今天为什么要屏蔽掉情绪,明明应该先解决事情——
比如悄悄联系上beta的中介公司。
不过,岳琛慢慢闭上眼,其实他心里还有侥幸,觉得对方至少会再留一晚。
没想到,许完予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想着想着,岳琛又返回聊天框。
【岳琛:阿予,你现在住哪里?在酒店吗?】
【岳琛:如果住得不舒服,不要将就,要尽早换】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岳琛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宝贝……你可太狠心了。”
另一边,许完予睡得确实不太好。
他临近两点才收拾完东西,三点洗漱完,躺在床上腰酸背痛,但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让全身放松。
慢慢的,意识掉入混沌的海洋,他渐渐沉入梦乡,直到——
嗡嗡嗡!嗡嗡嗡!
秋天了,哪来的蚊子?!
许完予恨恨地用枕头砸下去,不知何处的蚊子毫发无伤。
他手臂痒、小腿痒,甚至连脸也痒。
他摸黑去找了风油精,涂完,又摸黑回来。
上床时,许完予的膝盖碰到坚硬的物体。
它亮了。
是手机。
许完予有点恼,刚才找不到,现在就来了。
他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忍不住划开手机屏幕。
黑暗里,幽幽的蓝光照入眼睛,有点刺,很不舒服。
许完予忍着,还是点了流量。
微信立刻弹出消息提醒。
他看到熟悉的头像和名字,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
最下面的一条,赫然是:
【岳琛:如果住得不舒服,不要将就,要尽早换】
许完予:“……”
他咬咬牙,一股火气冲上心头,躁得他浑身难受,太阳穴突突地跳。
许完予当即在键盘上打字,屏幕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等打了十几行字时,他突然冷静下来。
许完予,你在干嘛?
他自我诘问后,又把字全删了。
许完予扔掉手机,躺回床上。
十分钟后,许完予再次睁眼,这次,他恶狠狠地蹦出几个字:
“岳琛,你这个混账东西!”
第38章 第 38 章 你不知道
岳琛一直知道, 只要肯花钱,世界上几乎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物品也好,消息也好, 都不例外, 甚至能悄无声息地插手一个人的生活。
“岳总, 收购合同已经弄好了, 您签个名吧?”齐助理微微弯腰, 递上文件。
岳琛“嗯”了声, 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
“视频呢?”他问。
齐助理迟疑:“这个……一般保洁公司不会拍视频,都是照片验收。”
岳琛神色不变:“照片发过来,让他们给顾客多发免费体验套餐。”
齐助理:“……”
他心里嘀咕:那不把人公司往倒闭了整。
不过, 现在老板换成岳琛, 好像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好的, 岳总。”
“还有其他事吗?”岳琛问。
“我听说……”齐助理省略了名字,“需要专业的灭蚊团队和燃气维修公司。”
“买, 然后让房东推送过去。”
“……呃,那位房东先生好像卖了房子,就去度假了。”
“你去接替。”
“……”
久久没得到回答,岳琛抬眼:“有什么问题?”
齐助理正色:“没有任何问题,我马上去。”
岳琛颔首:“这个季度的奖金翻倍。”
齐助理眼睛一亮:“谢谢岳总。”
咔——办公室恢复安静。
岳琛扔下笔, 点开齐持发过来的文件。
解压,加载,放大。
他撑着下巴,一张张地看下去, 眉头渐渐皱起。
这环境……还是太差了。
岳琛轻啧,琢磨该怎么让人搬出去——
嗯?搬出去?
他瞬间坐直,思索几秒, 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
忽然,alpha又想起了什么,慢慢把手机放下去。
算了,阿予刚搬进去没多久,等下又折腾着换地方……
但这破地方太烂了吧。
岳琛叹气,通勤时间久,交通不方便,哪哪都不好,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找到那里的。
他兀自愣神了一会儿,点开熟悉的聊天框。
果不其然,还是一条回复也没有。
岳琛发了个笑脸表情包过去。
嗯,没有被拉黑,可以继续发。
【岳琛:下班没?】
【岳琛:我看天气预报说等会儿腰下雨,你记得带伞】
【岳琛:你穿多点衣服,今天又降温了】
【岳琛:今天心情好点了没?】
……
岳琛几乎把它当作留言信箱,心里莫名有个信念:beta既然没有拉黑,那肯定就在看。
他这几天都没主动出现在许完予面前,想着等对方情绪彻底平静了,再找人聊一聊。
他的目的很简单:请求原谅,然后再给他一次机会。
岳琛已经把自己的思路捋清楚,就差面对面的聊了。
……
许完予每天都会收到岳琛“风雨无阻”的消息,但他的心很平静,已经没有波澜了。
他只是搞不明白,alpha到底想干什么。
手机流量太多了?
许完予扯扯嘴角,算了,不重要。
“许经理。”
许完予眉心一跳,后悔今天没留下来加班了。
“下班了?”江致朗迎面走过来,笑着挥手。
许完予面无表情地点头,权当打招呼了。
“我其实是为了等高总。”江致朗主动解释。
“哦,好的。”许完予准备绕过他。
“但高总一直都不见我。”江致朗笑容变得苦涩,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完予,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许完予叹气:“我也只是个小职员,高总见谁不是我能决定的。”
江致朗没说话,执着地拦在前面。许完予不想闹得难看,半晌,他说:“五分钟。”
江致朗欣然答应。
一楼的咖啡厅没什么人,许完予找到角落,江致朗亦步亦趋。
“完予,你要喝什么?”
许完予摇头:“不用。”
江致朗便用智能控板,自己点了杯卡布奇诺。
“你收到我给你发的东西了吗?”他问。
许完予点点头。
江致朗露出笑容:“当年不是我……”
“这不重要了,江致朗。”许完予有点疲惫地打断,“这么多年了,我已经放下了,你没有出轨,我很欣慰,但仅此而已。”
江致朗脸色微微黯淡:“确实,我回来得太晚了,如果我早点、或许也不需要太早,就在你这段恋爱之前,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没有。”许完予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江致朗错愕。
许完予莫名其妙:“首先,感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无论当年的理由是什么,都不影响我现在的决定。其次,我并不觉得你听从家族的安排选择放弃我们的感情和你出轨了抛弃了我们的感情,两者之间孰优孰劣。我都不会感激,希望你明白。最后,我们没有可能了。”
江致朗说不出话来。
“还剩一分钟。”许完予看了眼时间,“如果你不说正事,那我就走了。”
“……你就是正事。”江致朗喃喃。
许完予:“……”神经。
他起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江致朗回神了,下意识拉住许完予的手臂。
许完予皱眉,手往上抽了下,没抽动,对方攥得太紧了。
江致朗张了张嘴:“有、有的,我想知道,这次裕泰把我们团队筛出去……”
许完予默默地听着,心里有点奇怪江致朗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毕竟托斯特不缺单子,对方完全不需要三番五次——
“裕泰有选择合作方的权力,这位先生何必为难人呢?”
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宛如一道惊雷落下。
许完予彻底僵住,视线里的衣角像刺眼的火苗,仓促躲避。
岳琛微笑看向江致朗,手却不容抗拒地扯开两人的距离。
江致朗愣了愣,无意识地问:“你是?”
说完,他自己反应过来,不太确定地说:“岳总?”
岳琛微微挑眉,伸出手:“你好,你认识我?”
江致朗回握过去:“呃、岳总虽然在公共场合出现得不多,但偶尔还是有几张照片。你好,我是江致朗,是托斯特的首席——”
岳琛冷不丁出声:“江先生,我好像知道你。”
江致朗疑惑,岳琛故作回忆:“哦哦,我想起来了,大学的时候,鱼鱼和我提起过你。”
江致朗惊讶,看向许完予。
许完予:“……”岳琛又要干嘛?!
岳琛轻笑:“有一年鱼鱼生病,但因为要和当时的男朋友、噢,就是江先生,参加什么智能机器人比赛,来不及去拿打样,我帮忙去拿的。”
江致朗微微睁大眼睛:“样品是你拿的?”
岳琛点头:“对。”
江致朗脸色不太好看:“哦,那看来鱼、完予也和我提起过你。”
岳琛嘴角微勾,含笑看向许完予,亲亲热热地说:“宝贝,你还和他提起过我?我怎么不知道呢?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许完予浑身不自在,搞不懂两人玩什么哑谜。
他看着两个人都嫌烦,尤其是岳琛这种自说自话的态度,好像他们的关系……
许完予心里堵,他懒得在江致朗面前和岳琛争论,往后退一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两人反应,许完予大步离开。
江致朗刚伸手,岳琛已经追上去了,临转头前,他似笑非笑地留下了句话:
“你惹我宝贝生气了。”
江致朗:“……”
挑衅?他气笑了。
但不知为何,那一刻,他诡异地觉得责任并不单单在自己身上-
许完予急糊涂了,走反了方向。
叮!
许完予盯着电梯门,等人流出来,他还是进去了。
他知道岳琛紧随其后,因为没几秒,一声声“岳总”响起。
许完予烦得要死,想直接关掉电梯门。
岳琛身形敏捷,抢在最后一秒,还朝beta笑了下。
许完予:“……”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岳琛问:“落东西了?”
许完予抬起的手一顿:“没。”
岳琛扬眉:“你怎么不按?”
许完予抿唇:“你怎么也不按?”
“等你啊。”
“……”
“嗯?”
“不要脸。”
岳琛点头:“还有更不要脸的。”
他捏许完予的手,按下负三层。
“你——”许完予瞪过去。
岳琛故作思考,随后恍然:“你今天没开车?哎,我送你。”
“我落东西了。”许完予唇角抽了抽。
“那先回去。”岳琛抬手就要按新的楼层。
许完予阻止了他,电梯门开了,抵达负三层。
“你来是给我添堵的?”许完予率先出去。
“不,是想找你道歉的。”岳琛轻轻说道。
“不用,道歉我已经收到了,我原谅,但我们到此为止。”
“那证明我还没做到位,我得补偿。”
“你几岁?道歉一定能得到没关系?”许完予有点恼怒。
“这边。”岳琛带过许完予肩膀,示意走另一条道。
“你别碰我。”许完予皱眉。
岳琛立刻举起手,眨了眨眼。
许完予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
他不想和岳琛在大庭广众下吵,因此,对方让他进车里坐着,他答应了。
“岳琛,我们结束了,你听不懂人话吗?”隔绝了外界,许完予的声音凭空高了几度。
“我不想结束。”岳琛认真地盯着许完予,“我不能失去你,我这几天根本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你,你看,我的黑眼圈。”
“你睡不着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许完予冷冷地说。
“真狠心。”岳琛垂着眼皮,流露出一点受伤的神色。
许完予呵笑一声,alpha竟然有脸难过?
“阿予,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订婚我会取消,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你别碰我。”许完予警惕地后退,“我先说好,你要敢碰我一下,我们彻底完了。”
岳琛眼睛亮起来:“所以,我们现在还没完?”
许完予:“……”对方抓重点的能力,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我接受道歉,我也可以说没关系,但是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他坚决地说。
“你不喜欢我了吗?”岳琛深深地看着他。
许完予心一颤,他握紧手,死死抿住唇。
岳琛慢慢凑前,呢喃:“你看,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许完予狠心撇开脸,冷冰冰地说:“长得好看的人,我都有感觉,难道我还要每个睡过去?”
岳琛脸色一变,戾气从眼底滑过,但他放软语气:“宝贝,你别说气话。”
许完予嗤笑,没理会他。
“对不起……阿予。”岳琛一点点弯下腰,额头抵住beta的手背,轻轻磨蹭。
许完予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手背的温度灼烧得烫人。他失神一瞬间,又恢复平常。
晦暗的车里,光线并不充足,所有的轮廓的锋利都被磨平。
许完予平静地问:“岳琛,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应该擅自和别人订婚,哪怕是假的,也不应该。”岳琛闷声说,“对不起。”
“你觉得是因为你和别人假订婚,我很生气,所以你错了?”许完予反问。
岳琛直起腰,迟疑地问:“……不是吗?”
许完予扯扯嘴角:“你说得对。”
他忽然意识到,人和人处于不同的成长环境,有些事情的鸿沟是永远无法跨过的。
可笑的是,许完予猛地发现,岳琛或许和江致朗更有共同语言。假如让他们坐在一起聊天、喝咖啡、闲谈生活,恐怕能找到不少彼此的肯定之处。今天他们针尖对麦芒,他日恐怕是把酒言欢。
对方并不明白,尊重和坦诚是两样不同的东西。
他厌恶欺骗。
同样的,他也憎恨俯视。
但许完予却无法说出口,因为从他第一天暗自欣喜地接受alpha的暧昧时,他的自尊已经悄然给出答案。
命运早已敲响警钟,是他捂着耳朵,蒙上眼睛,不听不看。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许完予怨不得任何人。
第39章 第 39 章 邀约
许完予本以为那天说完后, 岳琛不会再来找自己。
毕竟alpha的性格如此骄傲,从小到大,估计没人给他脸色, 很难对此有所容忍。
但出乎意料, 对方出现得更勤了。
公司的各种旮旯角落都能碰见, 简直惊悚。有时候, 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下意识低头, 反而是身边的同事热情打招呼,他不想引人注意,只能跟着问好。
来来回回几次, 许完予锻炼出心态, 已经能平静地应对这些“小插曲”。
直到某一天, 许完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发现隔壁的屋子有人搬东西。
他驻足了一会儿, 脑子迟缓地想:邻居要搬走了?
哦,和他没关系。
许完予扭开锁,踏入家门的瞬间,隔壁传来师傅的吆喝声:
“浴缸的角注意!一、二、三——起来!”
许完予扬眉:嗯?对方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念头转瞬即逝,他很快投入自己的生活, 将其抛之脑后。
两点一线的生活规律而有秩序,一个人总能操控所有。
唯有手机弹出的消息不受控制,比如商品广告,比如流量促销, 比如今日热点,比如——
岳琛的胡言乱语。
许完予怀疑对方把他当成了日记本,什么都往上写。
他也可能猪油蒙心, 非要点进去看。
这么多年了,到底是有情分,关注下朋友的日常,好像也不是不行——
哈,太拧巴了。
许完予有自知之明,但他改不了。
怨不彻底,爱不纯粹。
许完予向往那些自由洒落的人,有当断则断的勇气,他甚至渴望这样的人从天而降,把他从角落里拉出来,唰一下拉开窗帘,对他说外面的世界多精彩,阳光灿烂、风和日丽,你所有的磨难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就像真的受到召唤,一下子改头换面,心里开始憧憬未来,最后变成一个里里外外都焕然如新的人。
咔哒——房间的灯关了。
许完予从幻想中抽离,激烈的情绪涣散,慢慢回归了现实,他盯着漆黑,给自己掖了掖被子,闭上眼,理顺呼吸,让自己走进梦乡。
……
许完予觉得他生命中的诸多偶然和意外,与岳琛息息相关。
基本都是坏事。
比如幼儿园的时候,岳琛和人打架,因为对面人数太多,许完予常常去当卧底,帮助岳琛在关键时刻反败为胜。当时他并不懂这种行为叫“背叛”,常常伤心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和他玩,甚至要往他桌面洒粉笔灰。
又比如初中的时候,岳琛需要一个篮球搭档,陪对方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打篮球。他傻乎乎地同意了,岳琛当时激动地抱着他,笑容满面。但因为过度的劳累,导致他免疫系统异常,休了一个月的病假。
再比如高中的时候,岳琛怂恿他逃晚自习,去外面溜达,说今晚的老师都要开会,每个楼层只有实习老师巡逻。但溜到一半,岳琛嫌没意思,又说回去吧。
好死不死,就在岳琛翻墙落下的后一秒,许完予卡在墙上,被从科教楼出来的班主任一眼锁定。
岳琛幸运逃过,许完予则吃了处分,生平第一次被叫了家长。许完予很讲义气,并没有供出岳琛。对方深受感动,说这是校内处分,不会记档案的,真记他找人帮忙销掉。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幼儿园时,岳琛永远会找到角落里的他,带他一起玩、一起快乐,无论谁说什么,岳琛都只会相信他。
小学家里破产了,许完予一夜之间,从奢华的别墅区搬到嘈杂的巷子屋。大人说话从不避讳小孩,尤其是家长里短的八卦事。孩子之间没有秘密,让他常常面对各色的目光,老师的怜悯、同学的好奇、好友的尴尬,让他不自主地进入微妙的圈层里夹缝生存。
岳琛是最直白的那个,问了他家里的情况,就哦了声,接着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许完予对此唯有庆幸。
甚至在面对一些好事人的追问,如果岳琛在旁边,对方都会直接打断。而不友好的话,他还没反应过来,岳琛就直接甩本书过去,让人滚。
时至今日,许完予想起这些事,还是充满感激。
午夜梦回,如果重临这些场景,至少算个好梦-
“嘶——”许完予撞到墙了。
他按着额头缓气,刚起床发晕的脑袋,更加晕了。
白花花的墙壁矗立在面前,许完予盯了几秒,决定不和对方较劲儿了。
洗漱时,额头红了一块。
许完予凑近镜子,摸了摸那块地方,不痛,就是红。
应该不用管。
他心里想,看吃完怎么样吧,实在不行用冰敷一下。
许完予走出卫生间,又回去拿毛巾泡水,折成豆腐块,又按在额头贴了一下。
早餐是老三套,豆浆、鸡蛋和面包片。
许完予出门前,又去镜子前照了下,那块红淡下来了,只剩一点痕迹。
他舒了口气,出门应该没人看出来。
一分钟后,许完予后悔了。
他应该再仔细看看那块红的区域,万一它变异了呢?
“早啊,阿予。”岳琛站在门口,后面是半开的门。
许完予:“……”
岳琛没得到回应,神色如常,关了门,反锁好,自然地走到许完予身边。
“上班啊?”
许完予扯扯嘴角,他就说谁还要给这种老破小安浴缸,原来是大少爷。
“不,上坟。”
岳琛笑了笑:“宝贝,你真幽默。”
许完予目不斜视,没搭理对方。
电梯来了,许完予刚进去,岳琛就挤着进来。
庆幸电梯里有人,岳琛老实了点,没再说话。
出去了,岳琛贴过来,小声问:“今天坐我的车吧?外面下雨。”
“不用,谢谢。”
“你带伞了没?”
“……”许完予猛地抬头。
岳琛伸手比划了下:“毛毛细雨,等电梯还没有,我们下来就有了。你看,缘分。”
许完予似笑非笑:“是吗?我还以为是你特意算好时间求的雨。”
岳琛点头:“求是求了,但我本事没这么大。”
“……”
“坐我车呗。”岳琛拿出伞,“刚好你的车送去维修了,我……”
许完予懒得探究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车坏了,慢条斯理地说:“把你的伞给我。”
岳琛一愣,不过爽快地给了。
“谢谢。”许完予拿走,自己往外面走。
岳琛盯着他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半晌,他自己笑了。
Beta还怪可爱的。
……
小雨朦胧,很快,地面沾上或深或浅的水渍,最后铺成同色的地面。
许完予越走越快,最后跑向地铁站。
他抽空看了眼时间。
两分钟。
预留的时间还是太紧了,明天得再早点。
许完予有预感,岳琛搬到他家隔壁,以后的生活有不少波澜。
事实证明,许完予的预感完全正确。
除去岳琛时不时上门送东西、邀约吃饭,这些主观能动性的“波澜”,还发生了一些客观“波澜”,灯坏了、水管漏了、电线断了、热水器着了……
要不是家里的监控二十四小时开着,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对方偷偷进来弄坏的——
当然,alpha显然不像这么没品的人。
但许完予真的被这些意外弄得神经过敏,看什么都觉得烦躁。
燃气炉忽然坏了。
许完予深吸一口气,将洗好的菜放回冰箱,准备出去吃,明天再叫维修师傅上门。
一开门,旁边传来响动,岳琛也出来了。
四目相对,对方笑着说:“好巧。”
阴魂不散。许完予嘴角抽了抽:“你怎么知道我要出来?”
岳琛指了指自己门上的监控,笑容含蓄。
“你天天看?每分每秒都在看?”许完予不可思议。
“虽然我很想认下这份努力,但应该感谢高科技。”
“……”不,如果真这样,许完予只觉得惊悚,鸡皮疙瘩爬满身。
“家里又有什么东西坏了?”岳琛随口问。
许完予瞥了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段时间总是有维修工出入你家……”岳琛自己解释,“监控的智能分析给出的结果。”
许完予“哦”了声。
“现在是饭点的话——”岳琛猜测,“厨房有东西坏了,你要出去吃?”
许完予瞬间想掉头回去。
岳琛笑眯眯地说:“我家刚好做了饭,一起吗?”
许完予怀疑:“你?”
“面。”岳琛耸耸肩,“真的我做的,味道还不错。”
“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吃,我拿过来给你。”
“……”
“我当你默认了。”岳琛回去端面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完予没走,脚像有自己的意志,挪不动道。
此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又陷入了纠结的境地。
或许就在半小时后,他会后悔现在的所作所为。
但情绪太强烈了,完全占据了他的行动中枢,令他无法选择第二个名为理智的指令。
“喏,小心烫。”岳琛小心地端过来。
许完予盯了几秒,说谢谢,然后准备接。
岳琛躲了下,抬抬下巴,示意自己帮他送进去。
许完予犹豫,岳琛好笑:“怕我留下来偷东西啊?”
“……”许完予深吸口气,抬脚进去了。
岳琛替他端到饭桌,没走,自己坐下了:“哎,阿予哥哥,你家的椅子真不错。”
“送你了,当这碗面的报酬。”
“真的?”
“嗯。”
“阿予哥哥真幽默。”
“……”许完予想把这个人赶出去了,不见的时候烦,见着的时候更烦。
“我过来和你一起吃?”岳琛忽然凑过来。
许完予“嗯”了一声,垂下眼。
岳琛惊讶:“你答应了?”
“你太麻烦了。”言下之意,自己如果不答应,对方会一直纠缠。
“有道理。阿予哥哥真懂我。”岳琛神色不变,还真回去端了碗面过来。
餐桌的灯微微发黄,照下来不算明亮,热气飘渺里,透出一抹朦胧的光。
谁也没说话,彼此都在沉默中吃面。除了——
岳琛的眼神过于灼热,令许完予不自觉地低下头,以此避开那道目光。
可他的心却在颤抖,像裸·露的花骨朵儿,孱弱而经不起风雨。
岳琛,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干嘛你还不清楚吗?”岳琛疑惑。
许完予一惊,他居然说出来了。
“我想我们重新在一起。”
“不可能。”许完予直接说。
岳琛点头,“哦”了一声
许完予忍不住抬头,瞄了对方几眼。岳琛稳坐,一动不动。他甚至问对方吃饱了没,噎得许完予没话说。
岳琛心态倒是很淡定,他向来是个目标主义者,只要执行的过程不出现偏离,他不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情绪而产生波动。
他自然试图去探究beta曲曲折折的内心,但进不去。他也不着急,慢慢地在门口晃悠。
岳琛见许完予不算抗拒自己的接触,就像黏黏糖一样缠上去。
反正他脸皮厚,守得住,自信能把蚌壳撬开了。
什么原因都好,他都接受,都改,重要的是,他得先知道。
当然,重点是对方肯让他“知道”-
许完予日子就这么过着,有时候竟然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可见,习惯的可怕在于悄无声息的渗透,令人防不胜防。
“许经理,今年的部门聚餐就定在这里了?”丽丽问。
“嗯。”许完予还在核对酒店的套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有什么意外?”丽丽笑了笑,“您都这么尽心尽责,哪个部门是经理亲自来跟啊。”
以往这活儿自然不是许完予来跟,但昨天管后勤的人突然住院,对方和酒店约好的实地探访改不了。他刚好今天在附近见客户,就自己过来了。
“万一和公司年会撞了呢?”许完予抬头,微微一笑,“那肯定是我们让步吧。”
“哈哈,确实。”
“你好,我想看看这套场地和配套的设施。”许完予招手。
“好的,您这边请。”
许完予看了一遍,还算满意,就和酒店定下了。
走出门口,他和丽丽告别分开。
忽然,后面传来一声不确定地呼唤:“呃、许完……完予?”
许完予转头,打量了一下,喊了声:“班长?”
李志伟瞬间笑了,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憨厚一笑:“哎哎,是我。”
许完予保持微笑,对方热情地上前,和他握手,寒暄几句,提及了今天来这的目的。
“同学会?”许完予一愣。
“害,我可给你发了消息,你都没回。”李志伟轻啧,“电话也没接,是把老同学忘了?”
“那个软件很久没登了,电话也换了。”许完予连忙解释。
“现在加新的。”李志伟立刻说。
许完予只能点头,两人新加了联系方式,对方立刻发了地点和时间。
许完予心里叹气,有种被架着下不来的烦闷。
“对了,完予——”李志伟犹豫,“你能不能帮忙联系岳琛啊?你不是去了他公司吗?”
许完予心一跳,含糊地说:“你怎么不……我记得他的联系方式,群里也有。”
“害,人家没回。”李志伟顿了顿,又补充,“可能他也不用那个账号了,和你一样。”
“而且人家什么身份,谁都知道他的电话在官网挂着,打肯定打得通,但谁敢邀请啊。你高中和他关系好,现在也有联系吧?你去叫叫呗。”
许完予扯扯嘴角:“高中……一般吧,高中和他关系好的很多。”
他停顿一下,直接报出了几个。他也感到惊讶,他居然记得那些名字。
李志伟神色变得古怪,许完予的心莫名发慌:“怎么了?”
李志伟抓抓头发,讪笑:“哈,说到这几个……这些人你也挺熟的,我都发了,但没收到回复,我还想让你去叫叫。”
许完予沉默片刻,才轻声说:“岳琛和他们更熟吧。”
……
李志伟走远了,许完予还怔怔站在原地。
树上的叶子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脚边。
许完予忽然惊醒,从记忆里抽离,踩着枯黄的叶子,慢慢往前走。枯叶咔嚓咔嚓作响,留下一地残骸。
他该回家了。
第40章 第 40 章 耐心
许完予在周末的时候, 接到了李志伟同城快递送过来的邀请函。
一个高中同学会,弄出皇家晚宴的气势,他都有点纳闷了。难道是谁发达了特意回来牵头, 好“衣锦还乡”?
忽然, 手机震动, 汤梓佑打来了电话。
“鱼鱼鱼鱼~~~”
“嗯。”
“你好冷漠。”
“嗯。”
汤梓佑轻哼一声:“不过,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许完予叹气, “说吧, 什么事?”
“最近班长、就高中那个蓬蓬头,发消息说要开同学会,你知道不?”
许完予刚要说话, 汤梓佑又兴冲冲地继续说:“你肯定不知道, 你现在都不登那个账号了。我和你说, 这同学会老高大上了,去什么什么酒店, 还有温泉,不知道是哪个大款赞助的!”
许完予:“……”
“对了,班长还问我,最近和岳琛有没有联系。害,我怎么可能有, 但我说了,你和岳琛——”
许完予打断:“你说了我和岳琛的关系?”
“当然没有!你上次讲了我,我现在嘴巴老严实了。”汤梓佑撇嘴,“我说你在岳琛公司上班, 你们可能更熟点,要他来问问你。他找你没?”
许完予心情复杂,把偶遇的事略过细节, 简单地告诉了对方。
“哦哦,那还挺巧的。”汤梓佑笑了笑,“看来我这电话白打了。你去不去啊,鱼鱼?”
“去吧。”
“岳琛呢?他去不去?”
“……”
汤梓佑疑惑:“咋了,岳大少爷不想去?”
“不知道。”许完予淡淡地说。
汤梓佑看着大大咧咧,但该细腻的时候还是很细腻。
“你……你们吵架了?”
许完予沉默,半晌才说:“不是。”
“哎,那就好。所以是……”
“分了。”许完予坦诚地说,“汤梓佑,要是我分手的事,你让第二个人知道,你就完了。”
汤梓佑讪笑:“你加上我,再加个岳琛,那不三个人了吗?”
“没有第四个人。”许完予凉凉地说。
汤梓佑立刻做出保证:“我发誓,假如有第四个人知道,我出门被车——”
“停停停,不用这么夸张。”许完予赶紧打断,“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这不是也在警示我自己嘛。”汤梓佑嘟嘴,“哎,你和岳琛什么时候分的?”
“有段时间了。”
“那是因为……”汤梓佑声音变小,“他也爱给人带绿帽啊?”
“汤梓佑,你有没有点良心,尽往我伤口戳。”许完予无奈,对方非得往这里猜。
“岳琛这个傻逼!我现在打电话去骂他!”汤梓佑瞬间暴起,语速快得像倒豆子,“高中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混的那帮狐朋狗友也是垃圾,鱼鱼你放心,我不单电话骂,还要当着他的面骂!我下次去他公司,当面——”
“别别别。”许完予见他越说越激动,赶紧阻止,“其实也不算吧,你别乱来。”
“这还有算不算的吗?”汤梓佑轻啧,“除了这事,还有什么能让你分手,你这么能忍……”
他顿了一下,自知失言,“哎,不是,鱼鱼,我说错话了。”他赶紧拍下自己的嘴。
许完予沉默,掠过这个话题。
汤梓佑摸摸鼻子,安慰道:“鱼鱼,没事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alpha遍地都是!回头我给你介绍一百个大帅哥。”
许完予被逗笑:“别了,我不敢谈了。”
“也是,alpha不靠谱,帅A更不靠谱。我给你介绍点靠谱的,像我家那个一样的,老好了。以后咱们不谈alpha了,试试beta呗!”
许完予:“……”
他理解对方陷入爱河里,滤镜拉满,但是——
“谢谢,暂时不用。”
“你还是喜欢帅A啊?”汤梓佑痛心疾首,“帅B行不?我和你说啊,我最近认识了个帅气的beta弟弟,老正了,还年轻,19岁,钻石般的年纪,花一样的脸蛋,你要不要……”
“还在读书就算了。”许完予婉拒,“各方面很难契合。”
“还好啦,磨合磨合就好了。”
“我现在三十出头了,哪有精力……”
“有爱情就有燃料!信我,鱼鱼!”
“……”
“我和你说啊,嫩草才好啃。一开始谁见了都说太嫩了,不好啃,嘿,啃一口,你猜怎么着?可太好啃!又嫩又新鲜,伴着露水吃都有味道,连调味剂都不用交!”
“……”
“鱼鱼,我真的劝你——”
许完予听得头疼,只想快点结束话题:“行行行,有机会就见见,成不?”
“那可太成了!”汤梓佑激情四溢,“你等着,保证不让你失望。”
“好好好。”许完予敷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汤梓佑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许完予则是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机,去厨房做饭。
忽然,许完予意识到一件事:今天的手机……还怪安静的。
岳琛居然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几秒后,许完予黑着脸把烂菜叶扔垃圾桶,他想这个干嘛?
对方不找他不是好事吗?
他得烧香拜佛,以后天天盼着这样的日子-
岳家老宅
“胡闹,说取消就取消!”茶杯擦着岳琛的脸飞过去,最后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爷爷,感情的事你情我愿,这很正常。”岳琛神色不变,连坐姿都没换。
“你毫无责任感,说出去的话和泼出去的水一样,我甚至还和陆老爷子见面了,就为你和育星的事,现在——”岳东庭冷冷地看向alpha,怒斥道,“你太糟糕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解决好的。”岳琛淡淡地说。
岳东庭冷哼一声,眯起眼睛:“那陆家那边你怎么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届时我会上门赔礼道歉。”
岳东庭沉着脸:“你自己好好解决,希望陆老爷子不要来找我,否则,我会怀疑你的能力是否需要重新考察。”
他最后一句话暗含警告。
岳琛心里不以为然,面上恭敬地低头:“好的。”
……
岳琛没有留在老宅,在岳东庭不阴不阳的目光中,他礼数做全,然后慢吞吞地走出大门。
上了车,手机响了,是陆育星。
两人寒暄了几句,陆育星单刀直入:“后续还需要我做什么?”
“辛苦了,暂时不需要。”
“辛苦倒不辛苦,岳总给的补偿足够丰厚。”陆育星笑笑,“我得到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显然我更划算。”
“那之后麻烦陆总多费心了。”
“好的。”-
叩叩、叩叩、叩叩——
岳琛很耐心,敲门的频率不急不缓,似乎笃定对方会开门。
果然,没过多久,门锁响动。
“你大晚上……”许完予没好气地嚷着,等看清喉,视线一凝,“岳大少挺忙的啊,周末还加班。”
岳琛西装革履,单腿曲着,倚靠在门框边,他手里提着一盒东西,笑吟吟地说:“吃甜品吗?”
许完予一顿:“不吃,谁睡前——”
“WINNER家的季节限定,栗子曲奇、桂花酒酿菠萝包、山楂酥、南瓜浓汁……怎么样?”岳琛一个个报名字。
许完予:“……”
他盯着纸盒几秒,嘴角扯了扯:“你当我几岁?还会为这种小把戏……”
“那就是想吃。”岳琛往前一步,许完予没有缘由地抖了下,往后退。
岳琛挑眉,顺手关了门,就这样顺利地进到玄关。
“谁说想吃了?”许完予两手抱臂,斜睨他。
“没说不喜欢,只说是小把戏,证明还是想吃嘛。”
室内的温度比外面暖和,岳琛脱下外套,挂在架子上,招呼许完予过来。
许完予盯了他几秒,还是过去了。
岳琛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稔,解开盒子,将它们一个个放置好。
“试试?”
许完予沉默,慢慢走过来:“你别坐到地上,这不像你家,天天有人打扫,还有地毯铺着。”
岳琛笑眯眯地说: “哎呀,就当吃夜宵,绕着茶几,这样氛围好。睡衣也能换嘛。”
许完予还是没动,岳琛便去把架子上的外套拿下来,铺到地面:“喏,坐。”
许完予:“……”
岳琛拉了他一把,许完予才慢慢坐下。
“味道怎么样?”岳琛没吃,反而支着脸,先看许完予吃。
落地灯的光温润细腻,一寸寸浸透这个不算大的空间。beta或许刚洗完澡,发尾还带着些许潮湿,脸白白净净,睫毛随眼皮的眨动,轻轻颤着。对方吃得斯文,小小块的曲奇也要分几口吃,每次抿一点,附着淡淡粉色的唇沾上碎末,会用舌尖舔掉,然后继续吃,腮边的软肉微微鼓起。
岳琛不自觉盯入神,眼里是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痴迷。
他慢慢靠近,彼此的距离越来越……
“你干什么?”许完予僵硬地往旁边倾斜了点。
岳琛回神,眨眨眼:“我也想吃。”
“桌上有。”
“我觉得你手里的更香。”
“扯。”许完予无语,把盒子拿过来,“你自己拿——”
他卡住,里面空了,他手里的栗子曲奇是最后一块。
够精致的量。
“栗子曲奇好吃吗?”岳琛垂眼轻笑。
“还……”许完予有点羞赧,都吃完了,很难说一般,“还挺好吃的。”
岳琛点头:“喏,最后一块给我。”
许完予赶紧塞这人嘴里,没等岳琛去咬手指,对方就立刻缩回手,眼神特别警惕,差点把岳琛逗笑了。
后面再吃什么,许完予都会先给岳琛,以避免刚刚的尴尬事。但岳琛特无赖,非要许完予喂,有时候对方喂了一半,他就说不要,等对方自己去吃了,又说要咬beta嘴里的那块。
“那不是有山楂酥吗?”许完予皱眉,刚咽下一口,岳琛就凑个脑袋过来,脸快要贴了上,去咬那块山楂酥。
许完予手一抖,赶紧把山楂酥拿走,离自己嘴巴远远的。
刚才岳琛抢得起劲,给他吧,他又不吃了,气得许完予塞他嘴里,让他必须吃完。
岳琛不恼不怒,乖乖吃了。
许完予有了经验,接下来就开始防着了,但架不住岳琛心眼多,总能揪着机会上来咬一口。
“……”许完予皮笑肉不笑,“你干脆来我嘴里吃得了。”
“可以啊。”岳琛撑着手臂,笑着俯过去。
许完予心一跳,赶紧把人推开。他心里也尴尬,嫌自己嘴巴快过脑子,净说些胡话。
岳琛没使劲抵抗,往后倒了下去。
“这是什么?”他眼睛刚好扫到茶几底的邀请函,直接拿过来,“高中同学会?”
他翻阅了几下:“怎么没人来邀请我?我们也是同个班的啊。”
“……不知道。”许完予微微抿唇。
“你去吗?”岳琛问。
“不去。”
岳琛扬眉:“哦——好的。”他把邀请函丢回去,继续盯许完予。
许完予有点紧张,低头喝了口南瓜浓汁。
岳琛笑笑,凑过来说给我一口。
许完予背过身,直接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出乎意料,岳琛没说什么,还真起来准备走了。
“拜拜。”他见beta吃惊的眼神,故意“拜”得用力。
许完予绷着脸,也回了个拜拜。
岳琛笑而不语,他觉得现在挺好的,对方的态度慢慢软化,也不抗拒他的靠近,似乎重新回到了朋友之间的相处。
但又有些许不同,beta的态度不客气了许多,肢体接触一律不允许。
啧,读书时他们还抱在一起睡……
算了,这段时间也没啥好怀念的。岳琛心想,还是恋人的待遇好,能抱能摸,睡得还更深入、更彻底。
就这样,慢慢的,温水煮青蛙吧。
对岳琛来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只有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他永远不缺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