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完予刚进去,准备开行李箱收拾东西,忽然,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同事,起身去开门。谁料,一个黑影扑过来,结实地抱上来。
他一怔,随后放松身体,拍拍对方后背:“哎,别,你先……”
岳琛把手臂往后一甩,关了门:“我好想你,阿予哥哥。”
许完予好笑:“不就半天没见,至于吗?”
“非常至于。”岳琛亲了他的脸一口。
“不是说明天或后天吗?”
“事情解决了,我就过来了嘛。不欢迎我啊?”
“谁敢不欢迎?”许完予无奈,“你洗澡没?没洗去洗吧,刚好我要整理行李箱,你洗完了我再洗,我们躺着慢慢聊。”
顿了顿,“你过来没被熟人看见吧?”
“你怕什么?”岳琛轻啧。
“……”许完予斜睨一眼。
岳琛撇撇嘴:“没人看见。”
“那你先回自己——”
“我在你这洗。”
“但衣服……”
“我拿过来呗。”岳琛直接说。
“你不嫌麻烦啊?”许完予乐了。
岳琛摇头:“不嫌。”
“行,随你。”
岳琛出去又回来,许完予随口问:“没见到人吧?”
岳琛幽幽地说:“搞得我们偷情一样。”
许完予笑了笑:“哎呀,没办法,我们见不得光。”
岳琛“喂”了声,许完予立刻求饶:“我开玩笑的,能见,光多得能把我们照亮堂,堂堂正正做人。”
岳琛:“……”好冷的笑话。
但他勉强被哄好了。
不一会儿,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许完予则蹲在行李箱旁,按照顺序拿东西,避免到时想用的还得重新翻找,白白让自己急躁。
忽然,桌面的手机响了。许完予起身看了眼,是岳琛的手机,他拿起来,走到浴室门前,大声喊:“岳琛!有人打电话找你?”
“谁?”水声模糊了音调。
“呃……没有名字,就手机号。”许完予报了一遍手机号码。
浴室的水声渐小,岳琛的声音变得清晰,他重复了一遍手机号码。
“对。”许完予回答。
沉默了几秒,岳琛说:“挂了吧。”
许完予说:“好。”
但手机放回去,没几下,又响了。
许完予按掉,然后又响,再按掉,又响……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岳琛!那个号码一直打。”
“……”
“岳琛?”
“不用管,你调静音或者拉黑吧。”
许完予一顿,但照做了。
他把手机放回去,直觉让他心不在焉,频频看向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明明灭灭,让许完予有种不适宜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告诉自己:
你别学岳琛的毛病,正常点,行吧?
第46章 第 46 章 那个小孩
许完予心不在焉地收拾行李箱, 浴室的水声越发清晰,明明想屏蔽,却一点点钻进自己的耳朵。
咔哒——岳琛出来了。
许完予四肢像有自己的意志, “蹭”地站了起来。
岳琛抬眼, 湿漉漉的头发滴落水珠, 眉眼被水汽氤氲, 显得有几分性感。
他见许完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笑了笑, 走过去。
“干嘛?太帅了?”
许完予移开眼:“一般,我去洗了。”
岳琛拉住他:“哎,先给我吹个头。”
“自己吹。”
“那你出来给我吹。”
“我自己出来也要吹。”
岳琛眼睛一亮:“好啊, 我给你吹。”
许完予:“……”
“说好了。”岳琛笑眯眯地说。
之前他想碰许完予的头发, 次次都被对方躲过, 什么招都用了,就不让他吹。
许完予无语, 拿了洗漱用品进去。
关上门,岳琛还对着那儿在笑,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笑容。
他自己先去吹头发,搓得特别狠, 没几下就吹干了。他又拿起手机,往床上一躺,开始摆弄。
屏幕上,未接来电一排红, 都是同一个电话号码。
岳琛盯了几秒,点开,指腹悬在回拨的按键上, 久久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岳琛点开另一个号码,打过去,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喂?岳总。”齐助理恭敬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隐约带点杂音。
“在外面?”岳琛听见了车辆的鸣笛声和吵吵嚷嚷的人声。
“对,总裁办的同事们一起出来聚餐。”齐助理一边说,一边走到安静的角落。
“辛苦了。”岳琛淡淡地说,“跟进一下卫康疗养院最近的情况,整理过来给我。”
“好的,岳总。”
“嗯,加班费放进双倍季度奖金。”
岳琛挂掉电话,手机随手一扔,四肢摊开,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完予出来,就看见岳琛在发呆,他走过去,捏了下他的鼻子:“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出来。”岳琛笑着握住许完予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拽。
许完予没站稳,踉跄着往前倒,情急之下,一只手撑过去,恰好抵在岳琛身上。
毛巾落下,盖住岳琛的脸,他直接扯开,手肘支起来,亲了许完予一口。
许完予卸了点力,眨眨眼,自己起来了。岳琛拽着不肯放:“你去哪里?”
“吹头发。”许完予抽出手。
“喂,不是说我给你吹吗?”岳琛不满。
许完予斜乜他一眼,轻笑了一下。
岳琛瞬间站起来,从对方手里拿过吹风机。
“呜呜呜——”
热风掠过指尖,岳琛学着许完予的动作,仔细地梳理发丝,极为轻柔。
他问:“痛不痛?”
许完予撑着一边脸,懒洋洋地说:“能踩死一只蚂蚁,不错。”
岳琛笑了笑,偷偷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许完予垂着眼,睫毛覆着眼睑,只轻轻颤动,留下嘴角微弯的弧度。
岳琛像对待易碎的娃娃一样,不敢用力。许完予无奈至极,说:“再吹下去,得半夜才能睡。”
“怕扯到你。”岳琛幽幽怨怨,“……不识好人心。”
许完予挑眉,慢吞吞地说:“你前一句是什么?”
“没有。”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啊?”岳琛装傻。
许完予拧了下他的腰:“什么?”
“哎、阿予哥哥。”岳琛瞬间转了个方向,手臂横在许完予脖颈,一把亲上去。
许完予的手抵在岳琛肩膀,手腕折成直角,慢慢攥紧。额前的软发轻轻落下,视野里,一切变得模糊。
岳琛干脆把人抱回床上,亲了个够。
许完予有点呼不上气,曲起膝盖撞了下。岳琛闷笑:“……又喘不上气啊……”
许完予撇开脸,大口呼吸。岳琛摸了摸他的头发,嗯,干了。
紧接着,岳琛把被子一卷,让他和许完予裹在一起,从头到脚,一片漆黑。
许完予:“……”
岳琛抱得更紧,慢悠悠地说:“等我们死后,就用这个姿势下葬。”
许完予笑骂一句:“毛病。”
顿了顿,他捂着岳琛的嘴巴:“好不吉利,别说了。”
岳琛眼皮眨了下,然后用鼻尖蹭他的掌心。
许完予觉着痒,松开了。
两人在被子里,紧紧相拥,像刚出生的幼鸟,什么也看见,用把嘴巴感受彼此的存在。
你啄一下,我啄一下。
闷热的、狭隘的空间,潮湿的气息勾勾缠缠。
许完予吐出一口气,脸颊热得发烫:“你把被子……弄开,等会儿出一身汗,白洗了。”
“不要……”岳琛贴着,哑声说,“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许完予胸腔的呼吸加重。
岳琛抓着他的手,慢慢往下。
许完予咽了口唾沫,轻轻“嗯”了一声。
……
岳琛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弯腰亲了亲许完予额头。
许完予懒懒地掀起眼皮,又阖上。
岳琛把大灯关了,只留下床后的暖黄线管灯,隐约闪烁。
寂静中,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错、相融。
“岳琛……”许完予忽然唤了一声。
“嗯?”岳琛手臂收紧了点。
“……”许完予没了声。
“宝贝?”岳琛疑惑。
扑通、扑通、扑通——
许完予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快要震穿耳膜。
“今晚谁一直给你打电话?”
“……”岳琛轻笑一声,“你想一晚上了?”
许完予抿了抿唇:“你不想说就算了。”
“还有脾气了。”岳琛调侃,他在黑暗里摸索许完予的手,握住,下巴蹭了蹭怀里的人。
“……行,睡觉。”许完予掰开他的手。
“别,不听我说了?”岳琛含糊地说,“不是谁,就我妈妈,所以我没接。”
许完予一怔,随后说:“抱歉。”
岳琛低笑:“这道什么歉?”
许完予安静了一下,又说:“那……阿姨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我叫人去疗养院了。人没什么事,就给我打了电话,现在应该在睡觉。”
“……嗯。”许完予身体往前了一点,“睡了吧。”
“好。”
“晚安。”
“晚安。”-
按照往年的公司的传统,不需要非要一起玩,可以各自找人分散开来。
本来许完予和丽丽他们约好一起的,岳琛不满,说你的时间都是我的,你回去推掉,说你有其他事。
许完予拗不过他,或者说,在这里,岳琛始终享有优先权。
不同的海滨城市,有着自身最独特的风景,但有一点没变,海鲜始终是特色。
许完予和岳琛从历史主题的VR展出来,没走太远,进了一家海鲜餐厅。
餐厅的招牌菜是菲德鱼,是当地的必吃榜。
“你还想吃什么?”岳琛把点菜的屏幕转过去。
许完予点了些没听过的菜名:“行了,你呢?有加的吗?”
“不多点几种鱼?”岳琛问。
许完予摇头:“刺多,我挑不过来。”
“这有什么的?”岳琛扬眉,“我不都一直我挑吗?”
许完予张口要说什么,岳琛打断:“以前你说不用,太麻烦了,现在我们的关系还麻烦?你应该稳稳当当地开始享受了。”
许完予被他说的话逗笑:“什么乱七八糟的,稳稳当当享受……”
“对。”岳琛点击确认,对上许完予的眼睛,也笑了。
很奇怪,可能相爱真的有魔力。
许完予居然从中感受到了幸福,仅仅因为彼此注视。
菲德鱼很快上桌了,服务生留下一句“请慢用”就离开了。
白气在桌子上袅袅升起,许完予率先垂下眼。
岳琛先动手,把菲德鱼最嫩的两块脸颊肉弄下来,放在许完予碗里。
“谢谢……”许完予说。
“对我就不用说了。”岳琛眨眨眼,“非要谢,晚上多亲我几口,说点好听的话。”
许完予嘴角抽了抽:“什么好听的话?”
“比如喊我哥哥什么的。”
“……”许完予斜睨,“你比我小。”
“但有一颗想当哥哥的心。”岳琛笑眯眯地说。
许完予好笑,实在不明白这个称呼有什么好争的。
幼儿园的时候,对方也特爱争。
不过,现在……alpha也经常喊自己“阿予哥哥”,一般在什么情况来着?
“还不吃吗?”岳琛问。
许完予回过神,应了声好-
结束了一天的玩乐,回到酒店,两条腿刚坐下,就有打摆子的错觉。
“累了?”岳琛顺手把他的腿搭上自己的腿,从脚踝摸到大腿。
许完予顺势靠过去:“是有点。”
岳琛捏了捏他的脸:“不想洗澡?”
“累……”许完予轻轻吸气。
“一起洗?”岳琛低头笑。
“不要。”直觉告诉许完予,这会更累。
“好吧。”岳琛不设防地亲了一口,许完予看过去,alpha无辜地对视。
许完予弹了下他的下巴。
就这样闹了一下,岳琛先去洗澡了,没多久,出来了,许完予也进去洗。
出来时,许完予没在房间看到人。
他喊了声,没有应答。
离开了?
……
“什么事?”岳琛撑住栏杆,淡淡地说。
“琛琛……你最近过得幸福吗?”岳如华轻声问。
“挺好的。”岳琛换了个姿势。
“哦哦,那就好。”岳如华沉默一会儿,忽然说,“你都不愿意喊我一声妈妈吗?”
“妈妈。”岳琛很平静地喊了。
岳如华轻轻应了,她低声说:“我总觉得还是……每次醒过来,我什么都不记得,好像我没活这么久……我好难受……”
“我会让医生——”
“我不需要医生。”岳如华瞬间抬高声音。
岳琛不吭声。
岳如华又说:“我还接到了爸的电话,他很担心你,你下半辈子没人……”
“你和岳执群离婚了,也不用叫岳东庭爸了。”
“……”
“还有其他事吗?”
岳如华呓语:“我也很担心你,琛琛……”
岳琛沉默。
……
咔——
许完予立刻起身:“你去哪里了?”
“抽了点烟。”岳琛笑笑。
许完予走近,鼻尖微动:“就吸烟了?”
岳琛耸耸肩:“接了个电话。”
“谁?”
“没谁。”
“哦。”
岳琛语气不好:“我不至于,宝贝,我真要——”
他冷静下来:“抱歉。”
许完予没有说什么了,转过身。
岳琛一把从后面抱过去,额头抵在他后颈:“我错了,我没想和你发脾气,是我妈妈的电话,她最近可能精神好了,就给我打电话了。”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
好烦。
他一想到岳如华就烦,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被当成出气筒的小孩又回来了。
第47章 第 47 章 心如明镜
房间漆黑, 一点灯都没留下。
岳琛蜷缩在许完予怀里,感受到对方的手抚摸他的后背,轻柔的童谣在耳边回荡。
“小小的一片云啊 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
岳琛紧紧闭着眼, 一声不吭。
其实许完予安慰了很多话, 但岳琛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怀抱——
一个熟悉的、温柔的怀抱, 让他像回到了羊水般的温暖源泉。
或许是童谣的魔力, 岳琛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狭窄的衣柜, 小男孩蜷缩在一角, 微弱的光从缝隙中蔓延,截止在他的膝盖前。他很轻很轻地呼吸,汗水从额角滴落至鼻子, 一动不动。
“哐啷!”一阵巨响从外面传来, 小男孩颤了颤,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持续了几秒, 他的心脏空了几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一个披头散发的omega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她没看见椅子,直直地向前摔了一跤,滚了几圈,脸着地, 脊背拱出古怪的弧度。
没有声息了。
小男孩的心扑通扑通跳,他借着衣柜的缝隙,小手攥紧,黑溜溜的眼珠抵在那一缕光里。
Omega试着爬起来, 膝盖擦过地板,一声“咚”,重新摔下去。她晃了晃脑袋, 起来时,左手手臂诡异地扭曲着。
小男孩盯着那处奇怪的弯折处,几秒后,他倏然瞪大眼睛。
Omega转过头,额头有一块血痕,流下细细的红线,因为她的动作,抹开了不均匀的红,眼睛像窟窿一样。
忽然,她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嘴,森森的牙齿:“琛——琛——”
小男孩呆住了,一阵寒意蹿过后背……
……
“呼!”岳琛猛地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墙面上的投影板反射窗帘厚重的阴影,一条条黑痕,像冷冰冰的铁栅栏。
他闭上眼,脊背缓慢起伏。
“岳……琛?”许完予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睁开眼,视野模模糊糊,缓了会儿,稍微清晰了点。
岳琛“嗯”了一声,转过身,死死抱住。
许完予还有点迷糊,但身体先于意识,轻轻拍他后背:“我在啊,怎么了?”
“……”岳琛抱得更紧,快要把人勒进肋骨一般。
许完予清醒了点:“做噩梦了?”
“……”没有回答。
许完予抚摸他的后背,轻声说:“没事的,都是梦,我在这里……”
“我要听歌。”岳琛忽然说。
“好,你想听什么?”
“不知道。”
许完予眨眨眼,努力让脑子启动:
“小宝贝快睡睡梦中会有我相随 ……”
岳琛把脸埋得更深:“现在不想睡怎么办?”
“那就不睡。”许完予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岳琛笑了,微微坐起来:“谢谢。”他亲了亲许完予的脸颊,眼睛弯起。
许完予盯了几秒,又问:“要继续睡吗?”
岳琛摇头:“睡不着了。”
许完予点点头:“你现在想干什么?”意思他陪着。
“什么也不干,就抱着你。”岳琛往下一滑,搂住了他的腰。
“好。”
……
这么一抱,就是一个多小时。
许完予委婉地问:“你不饿吗?”
岳琛的脸贴着许完予的肚子,柔软而舒适:“不饿。”
许完予:“……”
岳琛脸颊蹭了蹭:“你要去的话,我等等你。”
许完予揪揪他耳朵:“少扯,一起去。”
岳琛故意吃痛地叫了一声,吓了许完予一跳,赶紧揉了揉他耳朵,紧张地问:“真扯痛了啊?我没用力啊,我看看……”
岳琛还在装,赖在许完予怀里,手不安分地乱动。
许完予回过味了,没好气地说:“你好意思吗?和小孩一样。”
岳琛眨了眨眼:“好意思。反正只有你知道。”
许完予无奈,点了点岳琛额头:“别闹,去洗漱吧。”
岳琛握住他的手指,要亲,被许完予强硬地抽回去。
“去。”
岳琛笑笑:“阿予哥哥,好霸道哦——”
“岳琛!”
“起来了起来了。”
两人并排在镜子前,同样的动作,对视的目光,像彼此的默契流转于无声中。
洗漱完,岳琛问要不要一起下去吃早餐。
许完予奇怪地看了一眼:“吃啊,为什么不吃?”
岳琛随口说:“重点是一起。”
许完予瞥了眼:“你怕被谁看见?”
岳琛好笑:“不是你天天说要小心吗?”
许完予无语:“进房间和吃早餐能一样吗?”
岳琛轻啧:“行,道理你说了算。”
自助早餐厅热闹,来来往往的人流,找个空位不容易。
或许是来之前,岳琛说的话钻心里了,总时不时回荡在脑海里。他忍不住四处打量,担心——也不全然是担心,他也无法说明此刻的心情。
如果被看见了,他该怎么说?巧合?偶遇?刚好碰上了?
“你一直在看什么?”岳琛好笑。
许完予掀了掀眼皮,没吭声。
岳琛把装好的牛奶放他面前,宽慰道:“遇上了也没事,谁能一眼看出我从你床上下来……”
“咳咳咳、咳咳……”许完予呛住了,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岳琛:“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但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要不要酱汁?”岳琛问。
许完予吐出一口气:“不用。”
他顿了顿,又问:“按道理来说,你不应该和高管、或者闫森那边约个饭局吗?你一直……”
闫森是裕泰的第二大合作方,恰好总工厂就在这家海滨城市。闫森的创始人是从这出生的,所以他回馈家乡,把办公点和中枢工厂建在这里,为当地居民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
岳琛喝了口牛奶:“没这么快,都约好了。就两场,占不了多少时间。而且我不喜欢像岳、我爷爷那样,一半时间花在饭局上,很无聊,也很死板。”
许完予犹豫了下:“哦,这样吗?”
岳琛:“说实话,真正打动人的利益从来不在饭局上。”
许完予笑笑:“我看人家演的都这样。”
岳琛也笑了:“能在饭局上谈成的交易,甚至要靠喝酒去拼出来的单子,证明它的可替代性极强,谁都可以。不是饭局的特殊魔力,是它本身标准所决定的。”
顿了顿,他说:“当然,不是说我不用,而是没必要。我背靠裕泰,拿单子容易得多,基本很少会遇到非要我陪着拼酒的。”
许完予好奇:“假如没有裕泰呢?”
岳琛坦然地说:“会辛苦很多,你无法保持高姿态,内心深处不可避免地产生一股抗力。除非有强烈的目标驱动,才能磨平这种落差。”
许完予哑然,半晌,他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我以为像你这种……”
“目中无人,高傲自大,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我自身的努力?”岳琛笑着反问。
“没。”许完予想了想,“太夸张了。”
岳琛幽幽地看过去:“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完予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吃完早餐,岳琛问许完予想去哪里?
许完予摇头,问你呢?
岳琛:“都行。”
许完予看着他微微泛青的眼底,下意识想伸手,又收回:“上午待在酒店吧,我昨天玩累了,还没恢复。”
“嗯,好。”
……
一个上午,许完予和岳琛躺在床上,一边聊天,一边看电影。
时间消磨得很快,比起看电影,两人更多借此温存。
等电影结束,大概十点多,无事可做,他们就各自玩手机。
许完予瞥了眼:“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嗯?我不困。”岳琛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许完予:“……”
岳琛面不改色:“都怪你,一说我就想打哈欠。”
许完予嘴角抽了抽:“哦。”
岳琛睡了下去,一只手还是搭在许完予身上,特别奇怪。
许完予看了一眼,尽力忽视肚子的异物感。
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公司部门群一直在闪消息。
【都市丽人:真漂亮啊!图片.jpg】
【小小小小小心:丽丽姐,你看!图片.jpg】
【都市丽人:哇,这是我吗?】
【小小小小小心:没错!超级美丽!】
【都市丽人:捂嘴笑.jpg】
【都市丽人:@雨许经理,不和我们一起吗?勾手指.jpg】
许完予迟疑一瞬,回消息:
【雨:不了,今天有点不舒服。】
【雨:昨晚玩得很开心。图片.jpg 图片.jpg】
照片一发出去,获得了一连串赞赞赞的手势。
许完予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机关了。
有点无聊。
许完予缓缓躺下身子,翻了个身,他朝岳琛挨近了点。他支起手臂,静静地凝视alpha。
极暗的环境里,细枝末节总是那么模糊。
但许完予却数出了岳琛睫毛的数量,大概是因为对方的睫毛太长了-
旅游了大概一星期,回到A市,没几天就过新年了。
往年,许完予会和罗菲女士吃一顿年夜饭,尽管每次都会闹得不愉快,但这么多年,似乎早已成为习惯了。
许完予没改变过,今天被外力推着往前,觉得好像一个人吃也没什么的。
岳琛更忙了,用汤梓佑的话来说,作为一名超级有钱人,他放假比工作还忙,因为人会络绎不绝地往财富源泉涌去,比如财神庙,比如岳家。
许完予对此评论,没有发表看法,但内心确实有点赞同。
汤梓佑得知他吃了回头草,第一反应是恨铁不成钢,紧接着,便是用“果然如此”的目光看向他。
“他给做了保证吧?”汤梓佑问。
许完予点头,汤梓佑又叹气:“但未必可靠吧。”
许完予幽幽地瞥一眼:“你别瞎操心了,好的坏的,我都能自己承受。”
汤梓佑讪笑,摸了摸鼻子。
“哎,鱼鱼,年三十你来我家吃啊。”
许完予婉拒:“这不好吧,而且你不是要带男朋友回家吗?”
最重要的一点,这种日子去人家家里吃饭,怎么看都像家里出了事,他不想费心解释,更不想留下谈资,还要去应付客套。
汤梓佑晃晃手指:“放心,鱼鱼,我们家族这次要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几十桌呢,哪会注意你。”
许完予一怔:“流水席?”
“嘿,就我们那个大家族,出了个大富豪,这次从国外回来,要大撒钱。”
汤梓佑解释完,就拉着许完予的手臂,嘟囔半天要人去。
许完予想了想,说好。
好歹也算个去处,沾点热闹的气氛。
“说好啦,明天我来接你。”汤梓佑说。
许完予点头,又问时间,得到准确回复后,他心里已经默默排好明天的章程。
……
毫无疑问,岳琛在这种重大的日子我,肯定是在岳家老宅的。
他向来不耐烦这种节目,只靠装得好去应付。
华美彩筵,觥筹交错,一片欢乐的笑声中,岳琛脸快笑僵了。
他想着年初三后的安排,心情稍稍变好。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就能见到阿予了。
不知道他现在干嘛……
岳琛不自觉拿出手机,悄悄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过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复,大抵是对方还忙着。
结束“团圆饭”,岳琛准备回屋子,白管家在二楼拦住了他,说老先生找您,在书房。
岳琛便换了方向,去坐电梯到了六楼。
书房
“叩叩叩——”
刚好三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岳琛缓步走进来,书房的灯光不算明亮,只把中间的红檀木圈起来,他恰好站在光圈的边缘,不多不少,堪堪挨着。
“爷爷……”他起了话头,客气的寒暄还未开始,岳东庭忽然抬头,不紧不慢地推过了一叠照片。
还未看清照片时,岳琛便有了预感,待它们完全显露在明亮时,他心里想:
难怪岳如华突然“清醒”了,还给他打电话,开始关心他的下半辈子。
第48章 第 48 章 意想不到
书房很安静, 岳琛沉默地翻看照片,眼神淡淡的。
谁也没说话,只有照片翻阅时, 塑料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忽然, 岳东庭沉沉地喊了一声:
“岳琛。”他交握双手, 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岳琛。
岳琛抬了抬眼, 微笑:“怎么了?爷爷。”
岳东庭眯起眼睛:“你不解释一下吗?”
岳琛手里还捏着那些照片, 指腹轻轻摩挲:“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谈事情的。”
言下之意, 这已经不需要问了。
岳东庭脸色微暗:“你认真的?”他太了解自己孙子了,再怎么玩也不会找身边的人玩。
——他知道许完予,是岳琛几乎从小玩到的朋友。
这很难得, 并不是说没人愿意和岳琛玩到大, 而是岳琛愿不愿意的问题。
岳东庭没有干涉过岳琛的交友, 但并不意味着,他不去关注, 只是发现alpha心中有数,就没有插手。
岳琛笑了笑,无声地给出了答案。
“这是一个beta。”岳东庭扔掉手里的笔,咔哒,一声响动格外明显, “你太不为家族考虑了。”
岳琛反问:“我要考虑什么?”
岳东庭:“beta的生育能力暂且不论,最重要的是基因序列。和beta生出alpha、omega的概率极低,就算生出来了,等级也不高。作为岳家唯一的继承人, 你太不负责了。”
岳琛轻笑,提醒:“爷爷,我爸还活着呢。”
岳东庭盯着岳琛, 不发一言。
岳琛恍然:“差点忘了,我爸生了这么多孩子,没几个上得了台面,连能力也不行,看来基因序列也不一定有效,得靠——”
他直直对上岳东庭的眼睛:“祖上积德。”
岳东庭神色没什么变化:“看来,我今天说什么,你都不肯改了。”
岳琛将照片一张张叠好:“爷爷,还有其他事吗?没的话,我先下去了。”
岳东庭慢慢往后倚靠,阴影随之吞噬他的脸庞,看不清他的表情。
岳琛微微垂首,停顿一下,转身离去了-
汤梓佑没说错,这流水席确实很热闹,也不需要怎么应酬,除了办席的人来敬了一次酒,其余时候都是吃东西。
“鱼鱼,我没骗你吧。”汤梓佑偷偷跑过来,一把揽住许完予肩膀。
“这一桌的都是谁?”许完予压低声音,“我看他们都客客气气的,和你大舅爷也不熟。”
“不知道,反正就是来祝贺的,兜了十里八弯的远房亲戚,比如我表姐嫁过去的婆家,他们自己也有亲家,亲家又有自己的婆家,刚好这几家在这边,就把人邀请来了。”汤梓佑一口气说完,许完予快听晕了。
汤梓佑脑袋倒过去:“我特意把你安排到这边,你完全不用社交。”
许完予:“……谢谢。”
确实,一桌的社恐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偶尔视线对上了,就礼貌微笑。
“哎,有人叫我,我过去了。”汤梓打了个招呼。
“哦哦,好。”
许完予又吃了一会儿,欣赏了几场表演,他看到有人离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等人多点吧。
嗡嗡嗡——
【岳琛:想你了。亲亲.jpg】
许完予不自觉嘴角上扬:
【许完予:嗯。你在干嘛?】
【岳琛:图片.jpg】
【岳琛:你觉得呢?】
照片是一张月亮,深蓝的夜空,云层松散,散发着柔和的亮光。
许完予迟疑,眼皮眨动的速度变快,慢慢抿唇。
【许完予:是在想我吗?】
【岳琛:嗯,除了想你,找不到第二件想做的事。】
许完予忍不住嘴角上扬,虽然知道对方是甜言蜜言,但他很受用。
他喜欢听岳琛说这些,这会让他感到无可比拟的快乐。
从这些快乐中,他提取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要素。
……
大年初一,许完予是一个人过的。
他给岳琛发完祝福信息,突兀地想起一个人——
“妈妈……”
许完予轻轻叹息,还是给她发了句“新年快乐”,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许完予走神了一会儿,紧接着,他登上公墓的电子网站,给爸爸献了一束白菊,留下一句“爸爸,新年快乐”。
因为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许完予选择今天才开始大扫除。
或许劳动使人无心关注太多烦恼,弄了一个上午,他居然觉得挺开心的。
期间,他收到了岳琛的亲亲表情包,和一句“阿予,新年快乐”。
岳琛估计很忙。
许完予这么想着,心情还算平静。他想,只要过了年初三,岳琛就有空过来了。
怀揣这样的期待,许完予难得数着日子生活。
但事与愿违,年初三的凌晨,岳琛忽然发来消息:
【岳琛:抱歉,宝贝,我要处理一些事,可能暂时来不了】
【岳琛:我之后补偿你,真的对不起】
【岳琛:我爱你。亲亲.jpg 拥抱.jpg】
许完予怔怔地看着,久久没动。
咚!盘子里摆好的苹果忽然滚落下来。
许完予目光触及,慢半拍地将苹果捡起来。他给岳琛回复:
【许完予:好的。】
【许完予:没事】
许完予发呆了一会儿,又发了条消息:
【许完予:你慢慢处理,不着急】
这条消息之后,许完予没再收到岳琛的消息。他很担心,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接。
直到某天,岳琛回了条消息:
【岳琛:别担心,我现在在国外,忙工作上的事,有时差,所以没回消息】
不知为何,许完予心里惴惴不安。
【许完予:好的】
【许完予:如果可以,你随便给我发个表情包都行】
没有回复了。
直到年初八复工,许完予回公司上班,岳琛没回来。
但他愕然发现,关于岳琛的流言甚嚣尘上。
据说董事会将对岳琛发起解聘,要重新选任总裁职位。同时,由岳琛主导、裕泰持股的子品牌全部宣布终止投资,以转让股权的方式退出。
一时间,整个公司上下都知道,岳家内部可能出问题。
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处于基层的员工都在看热闹,中层则人人自危,而高层早已站好队,开始了暗流里的斗争。
许完予很担心岳琛,听到这些消息后,第一时间去问岳琛。
大概等了两天,对方回复“没事,别担心”。
许完予捏着手机,把这条消息看了很多遍,心反而悬得更高了。
“岳琛……”他喃喃,到底出什么事了?
对方现在……还好吗?
接下来的日子,许完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过于丰富的想象吓倒,以至于吃不好、睡不好。
——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许完予每天都没什么胃口,强迫自己吃也吃很少。睡眠质量也很差,半夜总是惊醒,再躺下去基本都睡不着,反反复复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唯一能让他稍稍安心的,只有看到岳琛发来消息,哪怕只是一句晚安。
许完予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把对方困住了,别说通话,连固定的消息都无法保证。
忽然,某天回家,许完予在门口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岳、岳老先生。”许完予惊讶。
两边的保镖在狭窄的门道站成一排,岳东庭撑着拐杖,缓缓转过身。
“好久不见,完予。”
许完予心一跳,某个猜测瞬间划过脑海,令他不安。
……
“看你的表情,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过来。”
岳东庭看着许完予放下的茶杯,没有动作。
许完予僵硬地坐下来:“我大概知道,你想我和岳琛分手。”
岳东庭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环顾了下屋子:“岳琛前段时间就住在这里?”
许完予下意识说:“这是我和岳琛一起租的。”
岳东庭神色不变:“这两套房子,他都买下来了。”
许完予愣住了。
岳东庭继续说:“你和岳琛是从小就认识,你们突然走在一起,我挺意外的。”
“但你知道,岳琛在绝大多数的事情都可以无所顾忌,唯独结婚这件事,他所承担的责任不能逃避,尤其是生孩子,绝对不能任性。”
许完予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见对方摆了摆手,站起来:“好了,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一想。你也算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换成别人,我未必会来这一趟。”
许完予胸腔起伏了一下,还是想礼貌地把人送出去,但被保镖拦了回去。
许完予深呼吸,握了握拳头,还是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盯了很久,才慢慢闭上眼。
岳琛……许完予在心里默默地唤了这个名字。
……
C国,市中心私人医院
红灯暗下来,手术室的门打开,病床上的人被推出,守在门口的齐持立刻站起来。
“约翰逊医生……”
“齐先生,病人脑袋残留的弹壳已经取出来了,这几天尽量不要大幅度地动,也不要接触电子设备。”
齐持点头:“好的,麻烦了,约翰逊医生。”
医生礼貌地颔首,便离开了。
过了半夜,齐持敏锐地睁开眼。
他立刻翻身走到病床旁,蹲下,喊了声:“岳总……”
第49章 第 49 章 天塌不下来
岳琛在C国, 遭遇了些意外。
岳老爷子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见岳琛不肯分, 也不废话, 直接用实际行动让他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岳琛倒不意外, 做好了准备, 他这么多年在裕泰也算兢兢业业, 如果岳东庭一句话就能让他下来, 未免太小看他了。
但总有人觉得自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岳家旁支蠢蠢欲动, 反而比岳东庭使的绊子还多——
或许这正是对方乐见其成的, 故意放出消息, 就是为了这番局面。
但有的人太着急了,C国的枪支管控也算不得严,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手要命来得更快。
岳琛来C国也做了准备,雇佣一批退役军官保镖,但没防住,差点挨了一枪子在脑袋。
幸亏命大, 只是弹片碎壳蹦进去,外加磕到脑袋,晕了两天。
后来,岳琛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暂时不能离开,连着要手术的事情,一待几乎就是半个月。
很多事情, 他无法和许完予讲,也不想要对方担心,只能加快处理事情的进度,争取早日赶回去。
他比任何人都想见许完予,尤其对方每次发来消息,他似乎看见beta的忧虑、焦躁、担心、难过,以及深深的思念。
他的心亦是如此。
做完手术,岳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许完予那边的情况。
齐持被问愣了一下,脑子转了几秒,才开口:“许先生……还是和往常一样,早上和晚上都给您发了消息?”
岳琛病床的靠架缓缓起来,他唇色依旧苍白,垂着眼,声音沙哑:“嗯,还有呢?”
或许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影响了他的发音。
齐持犹豫要不要说老岳总去找了beta这件事——
当然,这肯定是要说的。只不过,现在说是否合适,会不会让对方身体有什么不适……
他斟酌着说:“根据那边的报告,老岳总去找了许先生,不算等待的时间,大概在楼上停留了7分钟。”
岳琛抬起眼,齐持莫名挺直腰板,绷着脸,等待对方的问话。
出乎意料,岳琛什么都没再问,只“嗯”了一声。之后他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齐持一一回答。
“好,我知道了。”岳琛有点疲惫地闭上眼,“现在几点?”
齐持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五十四。”
岳琛让齐持把床架调下来,慢慢地说:“三个小时后叫我。”
“好的。”-
自从见完岳东庭,许完予内心惴惴不安。他想,要不要和岳琛说一下?
但是,他要说什么?
难道说——
哦,对了,你爷爷来找我了,他让我离开你,我没搭理。你呢?你怎么看?
其实答案似乎早已出现,岳琛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正是用行动来证明他不离开吗?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许完予想着公司最近起的风波,虽然有点自恋,但好像和他确确实实有关系。
许完予没心情做晚饭,打算出去吃。
傍晚,不出意料,他失眠了。
第二天起床,许完予脑子有点晕,脚发晃,吃不下早餐,干脆直接上班。他站在玄关时,他想要不请假算了,不过几秒的思绪,手机突然响了。
是岳琛。
“喂?岳、琛……”按下的瞬间,他不自觉放慢声音。
“阿予。”岳琛轻轻唤道。
许完予眼眶有点酸涩,控制不住地想哭。
这是一个极为匆忙的电话,岳琛的声音明显很疲惫,说的话也非常简短。
许完予猜对方或许刚忙完工作,或者说,工作太忙,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导致他如此疲惫。
“住得习惯就好、咳咳。”岳琛咳了一下。
“你感冒了?”许完予立刻说。
“可能吧。”
许完予担心:“你快吃药,你、你多休息,要不你再睡一会儿。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快点说,说了就去睡觉。”
岳琛笑了笑:“嗯,好。”
顿了顿,他说:“阿予,不用担心我,还有,我爷爷说什么你都不用管,等我就好。”
接着,对方建议自己换一个房子,说如果我同意的话,今天就可以搬走。
许完予抿了抿唇,不受控地问:“为什么?”
“换个地方,起码他找上来没有这么容易。”岳琛说,“你总是被打扰也很烦,不是吗?”
许文宇沉默了一下,说:“好。”
顿了顿,他又问:“这样子会不会影响到你?”
他说得隐晦,但岳琛明白他的意思。
“宝贝,你当演电视剧呢?他让我从裕泰滚蛋就滚蛋啊。”岳琛轻笑一声。
“……”许完予眼皮颤了颤,轻轻地说,“好。”
接着,岳琛又安慰了他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换房子……
许完予吐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他脑子胡乱想了很多东西,但很快,他又想起刚才岳琛说的那句:现在你什么都别担心,也别管外面的流言蜚语,好好等我就行了。
他该相信对方的。
不要再想了。许完予自言自语:“今天请个假搬房子吧。”
——其实他也不想面对岳东庭。
现在什么都别担心……
许完予又脑子嗡嗡地开始思考:那以后呢?假如岳琛真的选择了他,对方会后悔吗?又假如对方最后没有选择他,他又会该怎么办?
一切问题都像薛定谔的猫,只要许完予不去把那只猫抱出来,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好的。
或许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许完予能冷静地整理完屋子,坐上搬家的大车,看着一群人抬东西、放东西,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洗澡,躺在床上——
他没有失眠,也没有胡思乱想。
他居然在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许完予呆呆地看着熟悉的房间——
他搬过来的地方是和岳琛之前住的那一套,其实对接的人有问他想去哪里住,有没有什么想法。
许完予说没有,哪里都行,你定就好。对方便给了他很长的一个单子,说是岳总名下的房子,让他选。
许完予看了眼,可能是冥冥之中的缘分,熟悉的地址率先映入眼帘,他指了指,说就这里吧。
回到旧处——
可以这么说吧?许完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不再多想,他用一捧凉水浇灭所有杂思-
就这样,许完予过上了熟悉的两点一线的
生活。他还是会给岳琛发消息,最近对方回消息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不禁期待,或许是事情慢慢变好。
公司里,关于对方的流言蜚语依旧没有停止,大家对于迟迟未归的岳琛有诸多的猜测。
许完予努力不让自己去听,可架不住身边的人总在讲,偶尔他想,要不他干脆就这么走了吧。
但好像又不太礼貌。毕竟原本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好好的,突然间,他抬脚就离去,未免有点……欲盖弥彰?
许完予揉了揉脸,让自己少想些有的没的,谁知道你和岳琛的关系?
自作多情。
结束一天的工作,许完予如往常般回家。
咔哒——他愣住了。
客厅和走廊的灯都开着,厨房的玻璃门关着,抽风机嗡嗡运作,他好像听见汤水在锅里咕噜咕噜作响。
许完予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没等他抬起手,玻璃门先他一步地开了。
“宝贝,想我没?”岳琛单手撑着玻璃门,眉头轻轻挑起,笑意吟吟地看着许完予。
许完予发怔,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带着视线也变得模糊。
岳琛收敛了笑,小心地把许完予抱在怀里,轻拍他后背。
“别哭啊……”
许完予吸吸鼻子,脸埋在岳琛胸前,半晌,他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你瘦了好多……”
alpha本来就骨相突出,现在真和书上说的那样,刀削般的下颌线了 。
岳琛笑笑:“想你想瘦的。”
许完予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干嘛不让我过去?我过去你就不用瘦了。”
岳琛一顿:“国外的风水不好,怕你也跟着瘦。”
许完予被逗笑了。
……
许完予勉强整理好情绪,就和岳琛一起在厨房里忙活儿。
吃饭时,他总是忍不住盯着岳琛。
对方便开玩笑地问:“怎么了?我变丑了?”
许完予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半晌,才轻声说:“我想多看看你。”
岳琛沉默片刻,点头说行,那你多看看。
许完予就真的这么看了。
两人吃完饭、洗好碗,彼此坐在沙发上拥抱了一会儿,各自去洗漱完后,又回到床上抱在一起。
或许想说的话太多了,许完予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静静地抱着岳琛,只感觉到了深切的幸福。
他们漫无目的聊天,岳琛忽然说:“我可能很快要卸任裕泰的总裁职位了。”
许完予担忧地看着他,岳琛亲了他一口,轻笑道:“宝贝,以后得你养我了。”
许完予认真地点头:“好。”
岳琛立刻正色道:“开玩笑的,老婆本我还是存了点的,我能养你。”
许完予想了想,“嗯”了一声:“那我之后也辞职。”
岳琛哭笑不得:“宝贝,你辞什么职?”
“这不迟早的事儿吗?老岳总看不惯我,辞掉我很正常吧?比起被辞,我还不如自己走。”许完予理所当然地说。
“不至于,我知道他的性格……”岳琛无奈,“你放心,他一辈子最要脸了,各个方面都是。”
许完予听得似懂非懂。
岳琛便贴着他的额头,轻声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天塌不下来。你记住,只要你不放弃,对我来说,一切困难都不是困难。”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所以啊,宝贝,你坚持住。你在,我就在,你不在——”
“那我就把你拉下来。”
第50章 第 50 章 十八
这两天, 刚好是周末,许完予都和岳琛待在家里。
他们也不做什么,就安静地在家里躺着。
许完予有点理解电视剧里的某些情节, 比如主角遭遇了什么重大磨难之后, 总会有一个镜头定格在温馨的家里, 紧接着就是……
不对, 不能这么想。许完予晃了晃脑袋, 赶紧让自己清空思绪。
他控制着让自己的动作幅度不要这么大, 免得吵醒旁边的岳琛。
房间昏暗,厚重的窗帘透不出任何的光线,只有虚掩着门, 从走廊漂入几缕幽幽光芒。
许完予支着胳膊, 目光描摹岳琛的五官,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眉眼, 温热从薄薄的皮肤渗入,心里倏然流淌一股暖流。
好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他看着对方也觉得快乐。
岳琛……许完予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这次回来以后, 岳琛好像比以往疲惫了许多,睡得早起得晚,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对方就闭上了眼睛。
可能太累了。
许完予吐出一口气, 将脑袋挨着岳琛的心脏,他听见心跳声从耳膜震颤到心脏,此刻, 他渴望到永恒。
……
岳琛这一觉睡得难受,胸口像压着什么石头,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医院,仿若濒死。
但一睁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知道他回家了
再低头,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前。
岳琛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这块石头是这样来的。
岳琛盯了几秒,伸手摸了摸这颗脑袋。脑袋的主人极为警觉,瞬间起来了。
彼此四目相对,许完予眨眨眼,小声地说:“我吵醒你了?”
岳琛说:“没,就感觉有人在梦里说想我了。”
许完予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怎么还真有心灵感应……
岳琛起身,揉了揉胸口。许完予看了看,尴尬的说:“对不起,我是不是——”
岳琛笑笑:“这种幸福的烦恼可以再多一点,我不介意。”
许完予斜睨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回来之后好像嘴巴更甜了,去进修了吗?”
岳琛凑过去,笑吟吟地说:“我还觉得阿予哥哥更加黏人了呢。是不是很久没见我,发现更爱我了?”
许完予踢了他一脚,没使劲儿。
“你可拉倒吧!”
岳琛笑着,搂过人,带下床:“走,一起刷牙。”
许完予踉踉跄跄地跟着过去了。
镜子前,许完予将脑袋枕在岳琛的肩膀上。忽然,他眼神一凝:“哎——”
岳琛一只手还在刷牙,含糊地问:“怎么了?”
许完予歪了歪脑袋,往后倾斜身子:“我怎么感觉你脑袋这……好像秃了一块?”
岳琛一顿,神色不变:“嗯,磕了一下。问题不大,那块有点露肉的红色,对吧?结完痂了。”
许完予伸手掀开那块的头发,有点心疼:“这磕的也太厉害了吧?你还特意遮住,瞒我……”
后面的话,他有些抱怨。
“不想你担心。”岳琛解释。
“涂药没?”许完予问。
“涂了,又不严重,你看现在都已经脱痂了。”
许完予试着用手指去碰了一下,问:“还疼不?”
岳琛笑着:“你再摸摸,再摸摸就不疼了。”
许完予没好气地收回手:“我跟你说正经的。”
“所以这不就是心里话吗?”
“少肉麻。”
“不对你肉麻,我对谁肉麻?”
“随你。”
“不行,你得气死。”岳琛故意凑过去,笑嘻嘻地蹭鼻尖。
许完予不说话了-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许完予继续上班,朝九晚五,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回家以后都能看见岳琛。
尽管对方没有出家门,但似乎对他在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总会冷不丁地问出一些事。
这种感觉挺微妙的。
可能对方每次在家的状态,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家的丈夫?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接受妻子的盘问。
好吧,反正许完予觉得岳琛好像越来越贤惠了。
虽然“贤惠”这个词用在岳琛身上似乎不太合适,尤其看着那张脸。但是对方做的行为又或者说给他的感觉,嗯,很奇特。
——alpha居然在学做饭?!
但很难吃是真的。
许完予每次吃前,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心里偷偷吐一口气。
不容易啊。
而公司有关岳琛的流言蜚语依然没有停止,但许完予已经不关注了。对他来说,这些不重要了,他也不再加入这些话题。
哪怕岳琛离职的消息,在某个早上引爆整个公司的八卦群,走在路上都能听到员工们的窃窃私语,部门的人也在热烈地讨论着,他也参与这些讨论。
晚上许完予和岳琛说起这件事,对方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许完予忍不住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岳琛挑眉,煞有介事地说:“嗯,打算在家里做一个好老公。”
许完予白他一眼,岳琛哈哈大笑。
除了公司里的事,裕泰最近也频频登上热搜。一方面是近来的风波,难免会有媒体捕风捉影,另一方面,岳老爷子高调地出席了几次正式露脸的大会,人们都猜测裕泰是否有新动作。
许完予有观察岳琛的状态,对方依然不紧不慢,好像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里。他看着对方这么冷静,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当然,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焦躁什么。
某天回家,刚进门,就听到——
“你太狠心了,也太不顾家族利益了。这些都是你的亲叔叔!”
许完予还在玄关,就看见岳琛在客厅坐着,对方面前的电脑响起熟悉的声音。屏幕的蓝光照射在岳琛脸上有一种冰冷的质感,显得格外冷漠。
“爷爷,我也只是按照规定办事,他们的手不伸这么长,我也不会——”
“我看你是太放肆了!”岳东庭怒喝。
岳琛不置可否,点点头:“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要是真逼狠了,小心狗急跳墙。”
“假账是我让他们做的?赌博是我逼他们去玩的?高利贷也是我强迫他们去借的?”岳琛玩味一笑。
岳东庭沉着脸,一言不发。
岳琛微笑:“”好了,爷爷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吃饭了,再见。”
他不听对方说什么,直接按掉屏幕,抬头看着许完予,招了招手:“回来了?怎么不过来?”
许完予慢慢走过来,犹豫地问:“你还好吗?”
“我有什么不好的,看到你特别好。”岳琛顺手把人抱在自己腿上,亲了一口。
许完予没说话,眉头微微蹙起。岳琛见他担忧的样子,便说:“真没事,你别想太多。”
许完予叹气:“听起来……这些人会不会伤害到你吗?”
岳琛扬眉:“对我有点信心,我还是会留心眼儿的。”
许完予:“……”
话虽如此,但许完予不知为何,有点神思不属,今天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哪怕在床上,他也走神。
岳琛一开始还不确定,后面直接气笑了。他一把掰过许完予的下巴,悠悠地说:“阿宇哥哥,在我这儿还想谁呢?”
许完予刚要说话,浑身倏地一颤。他脚趾蜷缩起来,下意识用黏糊、沙哑的嗓音喊alpha的名字:
“岳、岳琛……”
岳琛轻啧一声,压低声音:“晚了。”
……
结束后,许完予被岳琛从浴室抱回来,瘫在床上软绵绵的,两眼无神,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肚子上按揉。
“不舒服?”岳琛将人搂怀里,摸了摸他的肚子。
许完予慢吞吞地说:“呃、我也不知道,就有点……怪,不疼。”
岳琛思索,试探地问:“我太用力了?”
“……”许完予嘴角抽了抽,懒得搭理。
岳琛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哎,你怎么不说话?”
许完予拨开他的手:“这位置是胃,你有没有常识?”
他顿了顿,依偎着岳琛:“可能是情绪原因吧。不知道为什么 ,心总绷着,连带我的胃也不舒服。”
胃是情绪的器官,身体总比人的知觉快。
岳琛慢慢淡去笑意:“因为我吗?”
许完予额头抵住岳琛肩膀,小声说:“我就好慌,好怕你出事……”
岳琛叹气,轻轻拍他后背:“不会有事的,宝贝。你别担心,我好着呢。”
许完予闭上眼,许久,才“嗯”了一声-
或许岳琛那一番话的开解,还是有作用的,许完予稍稍安定了点。
反反复复的情绪似乎就此沉淀,连带着偶尔的胃痛都消失了。
“今天做什么?”岳琛下了车,走到后备箱,顺手从许完予手里拿过几袋东西,并排走在地下车库。
“土豆炖牛筋、番茄小牛排、咖喱鸡……”许完予一个个列出来,“你觉得呢?要不要加什么?”
“都行,不用加。”岳琛忽然兴致勃勃,“哎,要不我也做一道——”
“别。”许完予头皮发麻,实在受不了对方的厨艺,这段时间他是吃得够够的,不想再尝试。
岳琛不满:“不是说好的,我做什么你都喜欢吗?阿予哥哥,你变了。果然,处久了就淡了,太容易得到就是不好。”
说着,他眼神变得幽怨,好像许完予成了个负心汉。
许完予:“……”戏真多。
他正要开口,忽然,他发现岳琛的眼睛猛地睁大,表情霎时变得扭曲,一把将他抱住,滚到一边。
滋滋滋——
砰!轮胎划过地面,一辆黑色的车撞上柱子,车头凹陷,一阵白气上升。
许完予脑子嗡嗡,四肢发麻,直到尖锐的声音刺过耳膜,他的视野才重新聚焦。
他很幸运,身下垫底的是岳琛,给了他缓冲力。
“岳琛……”许完予慌慌张张地支起身体,他看着岳琛,心跳加速,“你没事吧?”
岳琛唇色微白,勉强朝他一笑:“我没事,你打电话给齐持,让他……”
话没说完,他脑袋一歪,晕过去了。
许完予失声叫出来:“岳琛!”
他扑过去,赫然发现地面红了一小块。
是血。
许完予抖得不行,拿手机叫救护车,说话时牙齿忍不住哆嗦。
不要有事啊……求求了,不要有事啊……-
医院,急救室
齐持匆匆忙忙赶过来,看见呆坐在手术室外的许完予,停住脚步:“许、先生。”
许完予眼皮颤了下,声音微弱地说:“哦,你来了,他在缝针……”
齐持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安慰:“岳总会没事的,我先去处理下缴费的事。”
许完予没说什么,只垂下眼睛。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灯暗下来。
医生出来,说问题不大,伤口已经缝好针了,但人还在昏迷,需要留院观察。
顿了顿,他又说病人前不久才做过脑部手术,修养的时间要更久,这次也是侥幸没伤得太重。
许完予失神,前不久才……做过手术?
他想起之前的种种,岳琛恐怕是对他有了隐瞒。
……
许完予守在岳琛身边,寸步不离。
齐持轻车熟路,问他要不要我吃些东西?
许完予摇头。
齐持劝他放宽心,问题不大,不吃东西可能很难撑着守夜。
许完予沉默片刻,低声说好。齐持便出去买吃的了。
许完予看着病床上的岳琛,怔怔走神,眼泪好像不争气,总要往下掉。
模糊里,他看到了岳琛睁眼的幻觉。
幻觉……
许完予立刻站起来,死死盯着岳琛,不敢置信地呢喃:“你……你还好吗?”
岳琛的表情很奇怪,像看个奇怪的生物。
许完予擦掉眼泪:“你哪里不舒服?”
岳琛默不作声。
许完予迟疑:“你说不了话?”他起身,去按了床边的呼叫铃。
“你……”沙哑的声音响起。
许完予立刻凑过去听。
“你怎么老了……阿予……”岳琛艰难地说。
许完予愕然,他握紧手,有点慌:“你别吓我,你——”他有个猜测。
“你昨天干什么了?”
岳琛抿唇:“我们昨天不是写完作业,你留在我家睡吗?因为明天是周六,我们去鹿鸣山玩。”
许完予:“……你现在几岁?”
岳琛:“十八。”
许完予彻底不说话了。
岳琛又补了一句:“还有三个月,我们要高考了。”
咔哒——
齐持回来了,他见到岳琛坐起来,又惊又喜:“岳总,您醒了?”
岳琛眨了眨眼,目光扫视齐持,没吭声。
齐持被看得发毛,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他不该让许完予守着?得让对方回去休息?
嘶!有可能。
许完予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齐助理,你催一下医生过来吧。岳琛他可能……失忆了。”
齐持:“……”这么狗血???
“哦哦,这个……您先瞒着这件事,我给岳总转个院,这件事得……待会儿要有医生过来,您千万别说啊。”他赶紧放下饭盒,跑着出去。
许完予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岳琛神色没什么变化,但许完予能感觉到对方的不安。
他轻轻拍了下对方的手:“别担心,没事的。”
岳琛垂眸,本能地握住许完予的手。
许完予一怔,准备拿走的手没动,就这么给岳琛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