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糟糕,自家孩子好像真是恋爱脑。

再说下去,他就要气吐血。

红发魅魔撩了撩头发,和缓语气,假装不经意问:“裳裳,既然你的考核结束,人类过敏症也解决,打算什么时候回地狱?”

“魔王不在,他宫殿的壁画我可都给你留着呢。这次的酬劳比以往都高,足足有500枚金币。再不回来,可就要被别的魔抢去。”

“我吗,可能暂时不回去……”时裳干巴巴回复道。

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他一本正经胡诌:“在人间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对人类学很感兴趣,打算留在这里,再研究研究。”

导师不咸不淡嗯了声,心里冷笑,是对特定的某个人类感兴趣吧。

时裳露出和往常无异的甜美笑容,贴心道:“今天是丰收日,导师您一定很忙吧?”

“我就不打扰您啦,这次通讯费我会按时缴纳的,再见!”

说着,他摆摆手,就点击了挂断电话。

导师看着黑屏的通讯器,气得牙痒,差点把它一手捏爆。

想不通,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这么就被阴险的人类给拐走了呢?

裳裳还想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就那么喜欢这个人类?

红发魅魔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也能理解。

但是他也不能容忍,那人继续装好人欺骗裳裳。

这次他说什么都得去人间,不然那陆什么,真以为他们裳裳没魔撑腰了!

虽然不符合规定,哼,大不了他再去走走后门。

导师越想越觉得时间紧迫,这就开始着手准备。

另一边

总算把导师应付过去,时裳擦掉额头的细汗,长长呼出一口气。

隔着毛衣,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戒指。

指腹感受着那股坚硬触感,心中像是流过一股暖流,时裳忍不住翘起唇角。

他也不想瞒着导师,但要是让导师知道,自己被食物知道魅魔身份,又和食物在谈恋爱,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和魅魔漫长的生命相比,人类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

时裳都计划好了,在人间这段时间,他会陪在陆庭鹤身边,努力攒钱。

反正上帝不喜欢gay。

等陆庭鹤死后,他就带恋人回地狱,把攒下的钱换成地狱金币,宫殿别墅住不起,买一个小房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而男人无论成为死灵者还是恶魔,他们都能永远在一起。

真好啊,他有家了。

时裳设想得很完美,两只眼睛闪烁着兴奋的亮光。

不过听说人类对学历可是很看重的,如果他因为大学公共课挂科,拿不到毕业证,以后可怎么赚钱啊。

一阵寒风吹过,时裳搓了搓肩膀,顿感压力倍增。

他握住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

加油啊时裳,为了以后和陆庭鹤的美好生活,你一定可以的。

他背着一大堆书,精神抖擞赶往自习室。

有了新的目标,时裳复习的热情空前高涨。

除了兼职和必要的进食时间,他都泡在自习室整理重点。每天天不亮就赶去占位,直到天黑才回宿舍。

就连学期末去体检,在排队的间隙,也不忘翻出一叠小卡片,和林卓然互相抽背重点。

林卓然原本只想混个及格,被好友的学习热情带动,也跟着努力起来。

蒋尧和闻从都是学霸,一到期末就特别忙,每天起得比时裳还早,根本看不见人影。

整个508只剩下陆庭鹤一个闲人。

好不容易忙完了工作,自家宝贝却沉迷学习不可自拔,连在校外聚一次,也要带着厚厚几沓复习资料。

只有饿了的时候,裳裳才会想起他,抱着他黏黏糊糊亲两口,又开始念念有词背诵重点。

陆庭鹤:……

偏偏他还不能拿他怎么办,只能将少年搂在身前,幽怨地埋入他颈窝,默默等小陆庭鹤消下去。

眼瞧着和时裳每天通话的时间,从一小时压缩到半小时,又从半小时压缩到十分钟。

陆庭鹤再也忍不了,终于在公共课考试结束那周周末,申请到和时裳外出的机会。

时裳好久没吃火锅,嘴馋得不行。

好不容易熬到公共课考试结束,下周的专业课又都是他拿手的。时裳当即大手一挥,邀请自家饲养员去火锅店庆祝一番。

他们去的是先前那家店,两人开了个单独小包间。

一进门,包间暖烘烘的热气便朝他两人上扑来。

陆庭鹤把少年的帽子、围巾、手套和外套一一摘下,耐心地叠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又牵起时裳的手,把他的手包裹进大掌,举到唇边,往柔软的手心里吹了点热气。

男人半垂着眼,语气心疼:“裳裳,复习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太辛苦。”

“没关系啊,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时裳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笑容。

他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所以一点也不觉得累。

火锅很快开火,热腾腾的水汽往上窜。

时裳夹起一筷子牛肉,放进锅里涮。

牛肉烫熟了,他迫不及待放进嘴里尝了尝,热辣的滋味在口中爆开,他的眼睛唰一下亮起来,“好好吃!”

转眼间,他的空碗就堆满了他爱吃的食物。

他不爱吃的菜,男人压根就没点。

陆庭鹤总是这么细心。

时裳心底一暖,接连夹了几片肉,放进对方碗里,甜软的声音说:“你也别光顾着我呀,尝尝看?”

陆庭鹤笑了笑,柔声道:“裳裳涮的,怎么样都好吃。”

冬天最适合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吃到最后,时裳鼻头都浸出一层薄薄汗水,心口也跟着热起来。

时裳吃得心满意足,笑闹着和陆庭鹤离开火锅店。

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一点微凉的湿意在他鼻端化开。

时裳惊讶抬眸,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际降落。

晶莹的细小颗粒在半空中旋转,跳跃,而后像片羽毛,轻飘飘落在地面,很快便失去踪影。

雪下得并不大,落到路面不一会儿就融化了。

但已经足够惊艳到时裳了。

地狱没有季节变幻,常年都是同样的温度,不会变化,更不可能下雪。

知道京市冬天会下雪,他就一直很期待。

谁知道今年雨水少,直到十二月中旬,都没有下雪的迹象,时裳也就慢慢歇了这个心思。

不曾想,却在今天与初雪不期而遇。

这是今年京市的第一场雪,也是时裳第一次看见雪。

"哇!"他睁大了眼,情不自禁抬起手,让这些纯白的小精灵落到他手心。

“你看,我接到雪花诶。”他笑着,将手心那点晶莹展示给陆庭鹤看。

陆庭鹤的目光落在他手心,却觉得少年的眸光远比雪色更清亮动人。

捧在手心的雪花稍纵即逝,感受到皮肤的温度,便很快融化。

陆庭鹤捧起时裳的手,轻轻吻上少年的掌心。

嘴唇轻柔地摩挲着,用它的温热,逐渐代替雪花的微凉。

很快,他们的唇瓣也品尝到这抹微凉的湿意。

两人在雪中拥吻。

这是一个诞生在初雪里的吻——

作者有话说:雪中拥吻√

是纯爱的一天[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7章 承诺 我们淋过同一场雪,以后也会一起……

两人站在路灯下, 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身上。

微冷的湿意在彼此的唇齿间化开,冰冰凉凉,像含着一块薄荷糖, 原本炽热的吐息也变得清凉起来。

分开的时候, 吐出的白雾都纠缠在一块儿,缠缠绵绵, 怎么也化不开。

暖黄的灯光在时裳脸庞投下柔和光影, 乌黑眼睛灵动地闪着, 清晰映照出男人俊朗的面容。

纤长的睫毛扑闪,在光下近乎蝉翼一般轻盈透明。

他注视着眼前人,忽然惊奇地笑起来:“你的眉毛变白了诶。”

雪在不知不觉间变大, 男人的发梢,眉毛, 睫翼都沾染了星星点点的碎雪。

“是么,”陆庭鹤轻笑两声 ,略微低头:“裳裳帮我擦掉,好不好?”

“好啊。”

时裳抬起手, 指尖拂去男人发梢上的雪花, 又沿着对方的眉毛纹路, 轻轻往下梳理,将那点细雪一点点拂去。

手指擦过男人眉尾时, 粗糙的触感有些扎手, 他心念微动, 忽然起了坏心思。

指腹揉.按两下,便逆着方向,往眉心抚.去,将对方凌厉的眉峰全然拨乱。

陆庭鹤眉骨藏锋, 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锋利,是很直白的英俊。

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狐狸眼狭长深邃,浅茶色的眼瞳眨也不眨,定定注视着他。

时裳看得一阵心热,舔了舔唇瓣,忽然摘下男人的无框眼镜,指尖撩拨着他弯翘的睫翼,将上面的积雪抖落。

少年的手指温热细腻,触感比羽毛还要轻软,被触碰的地方泛起轻微的酥麻痒意。

陆庭鹤垂首看他,动也不动,任由他使坏。

他的目光温柔缱绻,轻轻触落在时裳脸庞上,原本凌厉的五官轮廓,也在雪光的映照下变得柔和。

时裳玩够了,才把眼镜重新给对方架在鼻梁上,感慨道:“你一定是艺术系最喜欢的模特。”

陆庭鹤问:“为什么?”

时裳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胸肌,一本正经解释:“骨相立体,身材比例完美,还有腹肌胸肌……”

他狭促地眨了眨眼,补充说:“如果你愿意做模特,绝对会有很多人想画你。”

“真遗憾,我已经是裳裳的模特了。”

陆庭鹤眯了眯眼,薄唇勾起清浅弧度,告诉时裳一个秘密,“之前裳裳约我做模特,我还以为需要脱衣服,做你的人体模特。”

时裳瞳孔震惊,他居然那么早就开始想要色.诱他。

也太坏了吧!

时裳鼓了鼓脸,还没来得及发作,陆庭鹤便俯下身,和他额头相抵,眼底漾起一片醉人的温柔。

形状好看的薄唇轻轻吐出几个字:“裳裳,我们淋过同一场雪,以后也会一起白头。”

时裳怔了怔,唇角上扬,轻轻回答:“会的。”

男人神情专注认真,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时裳看着看着,原本单纯的心思就飘到别处去了。

这些天为了备考,他一顿正经的饱饭都没吃过。

哪怕饿了,也只是和陆庭鹤简单亲个嘴儿,抱着睡一觉,解解馋。对于已经开荤的魅魔来说,根本就不够。

此时此刻,氛围正浓,时间和合适,他不免有些意动。

时裳掀起眼皮,濯黑的眼睛欲语还休,半是羞赧半是期待地看向男人。

陆庭鹤立即看懂了他的眼神,目光瞬间变得炽热。

低磁的声音极其性感,状似礼貌地温和询问道:“裳裳,今晚不回学校了,和我一起,好不好?”

“好啊。”时裳口干舌燥,声音越发飘飘然。

时裳都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回去的。两人关上门,跨入玄关就开始激.烈拥吻。

后脑勺被一支大掌稳稳扣住,火热的舌头在他口腔里勾.缠,掠夺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和男人紧紧相贴,从玄关走到卧室,衣服一件件从身上剥离,身体变得轻盈。

当男人燥热的手心钻进衬衫下摆,毫无阻隔,落在他腰间的皮肤上时,时裳浑身都战栗起来。

手脚阵阵发软,少年的嘴唇被吮.吸得湿红,眸里沁出一层潋滟春.色。

他伸手抵住男人胸膛,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才把面前人推开,气喘吁吁,断断续续说:“先、先去洗澡。”

美人在怀,陆庭鹤哪里还忍得住,眷恋地摩挲手底下的皮肤,唇瓣叼住时裳耳垂,黏黏糊糊说:“一起……”

谁知时裳摇摇头,直接拒绝了:“不要。”

他费力把自己从男人怀里剥开,又将他他朝主卧外面推,“你去公共浴室洗。”

说着,他砰一声就关上主卧房门。

陆庭鹤:……

刚才亲得太激.烈,惹得裳裳不舒服了?

还是上次,在浴室胡闹得太过分?

主卧

时裳钻进浴室,飞快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放出翅膀尾巴,把它们也搓了个干净。

做完所有清洁工作,他裹着浴巾出来,猫猫祟祟走到衣帽间,打开衣柜门。

男人的衣服收拾得井井有条,西服常服一应俱全,都整整齐齐悬挂在一起。

时裳随手取出一件白衬衫,衬衫洗得太干净,没有主人身上那股清凉的铃兰花香,只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时裳遗憾地撇撇嘴,站到穿衣镜前,举起衬衫,对准自己随意比划了下。

果然很大,袖子长了一大截,光衣摆就能遮住他的屁.股。

很快,浴巾被解开,胡乱扔到一边,房间里响起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咚咚咚——

陆庭鹤清了清喉咙,屈起手指敲门:“裳裳,我可以进来了么?”

被打入公共浴室冷宫,他深刻检讨了自己,确保能给裳裳带来更好的体验。

主卧里传来少年瓮里瓮气的声音,“进来吧。”

他推开门,却猝不及防,直接怔愣在原地。

房间很暗,只开了床头两侧的壁灯。

昏暗的灯光让视线聚拢,床边,时裳穿着他的衬衫,轻轻咬着唇角,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羞带怯朝他望过来。

视线黯淡,愈发显得少年皮肤雪白滑腻,泛着宛如玉色的莹润光泽。

衬衫对裳裳来说,有些过于宽大,领口松松垮垮垂下,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小片胸口,下半身不着寸缕,光滑的长腿微微并.拢。

少年头顶两枚黑色的尖尖角,身后藏了一条细长的尾巴,慢吞吞从衬衫下摆钻出来,爱心尖翘起,轻轻晃动着。

陆庭鹤呼吸一滞,眸色霎时变得幽暗,他合上卧室门,大步朝时裳迈进。

男人的视线如有实质落在身上,时裳羞赧地扯了扯衣摆,却适得其反,根本什么都遮不住。

陆庭鹤停在他面前,垂敛眼眸,大手揽住他的腰身,明知故问道:“这是裳裳特意为我准备的惊喜吗?”

时裳搂住他的脖子,望着他眼睛,小幅度点了点头。

陆庭鹤低低一笑:“荣幸之至。”

……

顾忌着时裳下周还有考试,不能太过分,陆庭鹤在前半夜便偃旗息鼓。

望着在怀里睡熟的时裳,他的眉心一点点蹙起。

许久,他俯下身,珍重又轻柔地吻了吻少年的唇。

轻得像一声叹息。

裳裳,希望你得知我的真面目后,能早点原谅我。

*

后半夜,一股莫名的焦渴忽然袭上时裳心头。

胸中窜升起一团火气,让他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

时裳闭着眼睛忍了会儿,这股渴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他无可奈何地睁开眼,遮光窗帘拉得严实,房间笼罩在一片漆黑中,分不清时间。

抬眼一看,男人阖着眼,浓密的睫毛覆住眼睑,俊朗的五官隐匿在黑暗中,睡得很熟。

时裳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脚踩在棉拖上,小心地推开主卧门,去外面喝水。

两杯温水下肚,喉咙里的渴意总算缓解。

困意来袭,时裳打了个哈欠儿,凭记忆趿拉着棉拖,迷迷糊糊朝卧室方向走。

一股清淡的暗香浮上鼻端,时裳不知不觉在途中拐了个弯儿,朝香味源头走去。

他走到洗手池前,一件白色衬衫随意放在角落,散发出一股微微泛苦的铃兰花香。

时裳下意识捧起那件衬衫,脸埋进领口左右蹭了蹭,深深嗅闻,浓郁的味道刹那间充斥了鼻息和胸膛。

下一刻,他猛然间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他不是去客厅喝水吗?怎么会捧着陆庭鹤的衬衫,还闻得那么投入?

今晚他穿的那件沾染了太多污渍痕迹,根本不能穿,直接被他扔进垃圾桶了。

这件衬衫泛着花香,分明是陆庭鹤今天才换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清洗。

时裳困惑地皱了皱眉。

不应该呀,他明明被喂得够饱了。

而且放着床上的陆庭鹤不要,他干嘛退而求其次,跑到洗衣间来闻他的衬衫啊?

连路都看不清,光闻味道就被勾过来。

除非……

他太喜欢陆庭鹤,连灵魂都记住他的味道了。

时裳小脸泛红,想入非非不觉攥紧手里的东西。

等他意识清醒,看清手心的罪证,原本丝滑的布料已经变得皱巴巴,上面满是褶皱。

时裳和罪证大眼瞪小眼,片刻,心虚地咳了咳。

还是放洗衣机洗一下,他记得这种面料可以机洗。

他转身刚要朝旁边走去,却霎时僵在原地。

不对。

这栋房子他之前只来过一次。

那次他不小心喝了牛奶,意识还迷糊着,记忆中,他根本就没来过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洗手池旁边就是洗衣机?

黑暗如潮水一般包围而来,时裳像颗被包裹其中小虫子,时间在他身上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陆庭鹤一声温柔的询问:

“裳裳,你在这里吗?”

时裳条件反射转身,就撞入男人那双幽幽的眼睛里——

作者有话说:男友衬衫√

男鬼:幽幽注视着裳裳宝,不知道默默看了多久

裳裳:[害怕][害怕][害怕]

可恶呜呜呜本来能早点发的,被制裁了[爆哭]

第68章 谎言 陆庭鹤,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

陆庭鹤一脸平静看过来, 男人没戴眼镜,视线却定定落在他身上。

那双浅色眼睛笼着层黑雾,显得愈加深邃, 瞳仁里藏着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和男人对视的那一刻, 时裳宕机的大脑立刻开始转动。

他飞快打开洗衣机舱门,将手里的衬衫扔进去, 支吾着解释:“我口渴, 起床喝水。”

“恰好路过这里, 看见你的衣服掉地上了,就进来看看。”

大脑还没有从刚才的异常中理出头绪,乍然面对陆庭鹤, 他下意识就选择隐瞒了真实原因。

魅魔的直觉告诉他,假如对方知道了, 不会是件好事情。

陆庭鹤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释,似笑非笑:“原来是这样。”

他迈步走进来,抬眸扫了眼昏暗的环境,不赞同道:“裳裳怎么不开灯呢?洗衣房地滑, 小心摔到了。”

时裳咽了咽, 说:“没关系, 我看得见。”

又问:“你呢,怎么也起来了?”

陆庭鹤神色自然, 轻声解释:“醒来没看见裳裳, 我还以为今晚没清理干净, 害得宝贝不舒服。”

时裳:“不会啊,我都吃掉了。”

陆庭鹤就站在他面前,只消垂眸一扫,就可以发现他身后, 洗衣机里躺着的罪证。

原本整洁的衬衫遍布褶皱,皱巴巴揉成一团,明显被狠狠蹂.躏过。

“好困,我们回去睡觉吧。”时裳装作犯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儿。

担心陆庭鹤再问下去,他顺势拉住对方的手,牵着男人朝外走。

“好。”陆庭鹤果然没再多问,顺从地和他出去。

记忆和现实混淆,时裳的脑海乱糟糟的,思绪变成了无数条混在一起的丝线,没头没尾,理不清所以然来。

心里存着事,时裳还担心他会失眠。

但重新靠住陆庭鹤温热的胸膛,被铃兰花香密不透风环绕,宛如回到世界上最令魔安心的地方。

他蹭了蹭男人的胸肌,小腿搭上男人腿弯,没多久困意便来袭。

时裳耷拉着眼皮,呼吸逐渐变得匀称绵长,很快就再度进入梦乡。

不知不觉,他的身体早已习惯陆庭鹤的存在。

少年坠入黑甜的梦境,并不清楚,抱着他的男人,默默注视他的睡颜许久,才终于阖上眼睛。

第二天时裳醒来,趁陆庭鹤在早餐,他又溜去洗衣房瞧了瞧。

洗衣机里的衬衫还没有来得及清洗,他打开舱门,小心地将衬衫取出来,埋进去闻了闻。

那股奇异的感情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裳把衬衫重新放回去,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也许他大惊小怪了点,这栋房子是大平层,干湿分离做得很好。

公共浴室在另外那边,既然这个房间外面有洗手池,猜想它里面放置有洗衣机,很合理吧。

至于他为什么会半夜醒来,又被衬衫的味道吸引,从客厅跑到洗衣房,偷偷捧住衬衫嗅闻。

大概是昨晚他睡得迷迷糊糊,脑子不怎么清醒。

总不会是因为,他上次醉奶留宿,半夜也从床上爬起来,循着味道走到洗衣房,拿起陆庭鹤的衣服偷闻,这才留下了“洗衣房在这里”的印象。

怎么可能呢……

第二天他起床,陆庭鹤明明表现得很正常。按理说,他也应该没做出奇怪的事才对。

说服好自己,时裳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他轻手轻脚离开洗衣房,去餐厅享用早点。

*

结束了专业课考试,时裳顿时轻松许多。

周末这天,他去了咖啡店,做完最后一次兼职。

得知他要离职,同事们都有些不舍。

时裳也很舍不得,咖啡店氛围友好,他和同事也相处的愉快。

在兼职的间隙,他还从他们身上学会了简单的咖啡拉花。

结束工作,他去更衣室换好衣服,把工作服叠好,和铭牌一起还给副店长。

看见他要走,大家纷纷围过来,“小时你以后可要常来,我们给你打折!”

“就是就是,店里少了你这么可爱的宝贝,我看周末的营业额又要降下来。”

时裳害羞一笑:“我也舍不得大家,以后有空,我一定会回来的。”

大家都笑起来。只有一位短头发的女生愁眉苦脸:“诶,你们还可以见到小时,等我离职之后,就很难到和他见面了。”

时裳惊讶道:“小闻姐,你也要离职吗?”

小闻是咖啡店的副店长,平常经理不在,都是她管着店里的方方面面的,业务水平和管理能力都很厉害。

时裳的拉花手艺,就是跟着她学会的。

小闻:“是啊,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当然要趁早脱离苦海。”

有店员好奇地问:“怎么这么突然啊?”

小闻抱着手臂,愤愤道:“还不是怪那个周扒皮,最近的要求越来越苛刻,简直把我当驴来使唤,我实在是受够了!”

“要不是看在前几个月,涨了双倍工资的份上,我早就辞职了。”

跟在经理手底下做事,小闻积攒了太多不爽,反正今天经理出差,人不在,她干脆一次性说个痛快。

说起经理,大家顿时有了共鸣,纷纷大倒苦水。

“我就知道是他,占着管理的名头,什么实事都不干,就知道使唤咱们。不过资本家的狗腿罢了,哪里有什么嚣张的资本!”

“不是说咱们咖啡店,前几个月被什么大老板收购了吗,怎么不把他换下来?”

“就是,周扒皮根本不懂怎么管理,龟毛又小气,请个假比登天还难。早该换一个经理了。”

“小闻姐,你以后发达了,可要给我们留个打工位置。”

“是啊是啊,再继续待下去,我看我也要被他气得少活几年。”

大家嘻嘻哈哈,很快聊到别的地方去了。

时裳安静地听他们吐糟,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听不懂。

心头浮现起一丝疑虑。

“周扒皮”,周经理么?

可经理不是向来很好说话吗,他去请假,经理每次都爽快地同意。

上次知道他住院,还给他发了一个误工红包。

想到什么,他突然问道,“小闻姐,你知道咖啡店被谁收购了吗?”

“嗯?”小闻摸了摸下巴,“我想想啊,合同上写的……好像是一个姓江的老总?”

不是预想中的那个名字,时裳的眉头不觉一松。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听见另一位同事说:“不对吧,我有一次被经理叫到办公室挨训,碰巧听到他和大老板打电话,经理好像称呼他为陆总?”

“正常,”小闻没放在心上,“大老板总不可能事事亲为,总有几个秘书助理之类的,帮他处理。”

“诶,小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关切地看向时裳。

少年的脸色比刚才苍白许多,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昨晚没睡好,可能有点累,”时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佯装若无其事,“那我先回家,以后再来看望大家。”

咖啡店众人面露不舍,和他挥手告别:“好啊,路上注意安全。”

“小时今晚记得早点休息哦,少熬夜。”

……

陆庭鹤今天临时有会议,时裳一个人坐地铁回去。

正是晚高峰,通往A大的地铁线又是热门线路,车厢内挤满了打工人和学生,不仅座位上坐满了人,连过道也被塞得水泄不通。

由奢入俭难,时裳习惯了一下班就坐进陆庭鹤车里,吃着男朋友准备的零食小蛋糕,吹着暖气享受窗外的夜景。

乍然乘坐人挤人的地铁,他还有些不习惯,抢占位置的能力大大减弱。

最后被挤到两节车厢的交接处,连扶手都没能分到一个,好在周围都挤满了人,也不用担心会突然摔倒。

一路上充斥着学生吵闹的聊天声,和手机视频外放的喧哗声音,时裳感觉他脑子都要被吵晕了。

直到地铁到站,他费力从人群中挤出车厢,这才有机会掏出手机。

老板姓lu,助理姓jiang……

会是陆庭鹤吗?

时裳默默回想着咖啡店的招聘标准。

不需要任何工作经验,时薪高昂,打工的时间段又刚好是他没课的时候。

任意一个条件来出来,都是大学生兼职的热门选择。

按道理说,应该很抢手才是。

时裳当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现在却逐渐回过味来。

既然这么抢手,为什么就不偏不倚,恰好落到他头上了?

而且时间……也很巧。

他前几天才向陆庭鹤倾诉了打工的苦恼,接着就找到一份近乎完美的神仙兼职。

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时裳的疑虑越来越深,打开微信,点开经理的聊天窗口。

他编辑了一段文字发过去,却又在最后时刻犹豫了下,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不管是不是,他都想从陆庭鹤口中得到答案。

世界上姓“lu”的人那么多,还不一定是陆庭鹤的“陆”,说不定真就这么巧呢?

回到陆庭鹤在校外的公寓,时裳用指纹解锁房门。

阿姨正在开放式厨房准备晚餐,看见他已经见怪不怪了,笑道:“小时回来啦。”

时裳礼貌道:“张姨晚上好。”

他换上粉红小兔拖鞋,走进客厅,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依然紧闭着。

陆庭鹤上次说,那是一间杂物间。

时裳心念微动,忽然问:“陈姨,你有没有那间门的钥匙?我有一条围巾不小心落里面,可以帮我打开一下吗?”

陈姨瞥了眼房间门,说:“那间房门平时都锁上的,钥匙在陆先生手里。小时你急用吗?我这就联系陆先生。”

时裳勉强一笑:“没关系,我不着急。等他回来再说吧。”

陈姨做完两人份的晚饭,便下班离开。

陆庭鹤还没有回来,时裳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看综艺。

他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戒指,不由自主抬头,望向那间闭合的房门。

心底隐隐有个声音说,他的所有疑问,都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时裳又坐了会儿,仍旧按捺不住,从位置上起身,朝走廊尽头走进。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一压,闭合的房门便向内开了条缝。

时裳怔愣了下,他刚才都没有使用魔力。

门被推开是因为——

这扇门,压根就没有锁。

时裳推开门,朝里面走去。

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朝他袭来。

房间很空旷,家具也少,深棕色的实木书桌占据房间中央,墙壁左侧内嵌一个柜子,便没有别的东西了。

看起来不像是个杂物间,更像是间书房。

窗帘大大敞开,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右侧墙壁上,恰好悬挂着一副裱好的画作,骤然被照得发亮,月光下的山泉红枫由金箔点缀,被照得熠熠生辉。

时裳的目光刹那间怔住,简直不敢他的眼睛。

这是他那副参与拍卖的写生,被拍出了整整十万的高价。

怎么会在这里?!

除非,陆庭鹤就是他的买家。

时裳的脑海一片空白,往日熟悉温柔的恋人,突然间变得陌生起来。

陆庭鹤,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

作者有话说:裳裳宝:[害怕][爆哭]

老六:[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宝宝早点原谅我

第69章 真相 陆庭鹤就是个超级大坏蛋!……

时裳抬头看向他的画。

金色画框雕刻着精致花纹, 外层的玻璃罩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污渍。一看便是经常打理,被主人妥善保存着。

陆庭鹤买了他的画, 为什么要瞒着他?

被拍卖出十万快的价格, 他还以为有人认可他的画技,搞了半天, 原来是空欢喜一场。

时裳撇撇嘴, 低下头, 不再去看那幅画。

他扫了眼实木桌,桌面收拾得整洁,什么都没放。

那就只剩下柜子。

时裳咬了咬下唇, 心一横,直接拉开柜门。

出乎他的意料, 里面存放的东西很少,左边重叠着一沓文件,右边……

看见右边的东西,时裳怔愣了两秒钟, 才伸手将它取出来。

这是一条黑白色的连衣裙。

裙身蓬松, 下摆短得可怜, 点缀着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裙摆,看起来就像是奶油蛋糕的花边。

俨然是他在咖啡店周年活动上, 穿的那条女仆裙。

证据摆在眼前, 都不需要问了, 陆庭鹤就是咖啡店的幕后老板。

时裳鼓了鼓脸,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和男朋友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什么事情都做过, 什么承诺都许下。

可对方却向他隐瞒了许多事。

时裳耷拉着表情,或许,他根本就不了解陆庭鹤。

他将裙子放回去,心不在焉,又取出旁边的文件,垂眸一扫,是A大学期末的体检报告。

A大在校生每学期都要接受学校的例行体检,陆庭鹤还在大四,自然也不例外。

体检报告涵盖很多方面,不仅有体能测试,身体检查,连心理方面也有涉猎。

想到什么,时裳略过前面两块内容,飞快翻到心理测试模块。

一目十行看过所有检查项目,均显示“该同学检查合格,无异常情况”。

没有任何有关肌肤饥渴症的只字片语。

心脏在胸腔里激烈跳动,快得要跳出嗓子眼了。

时裳只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眼眶也涌起一阵酸涩。

体检报告没有显示,不代表他真的没病,也许这个病涉及隐私,学校的医生没有检查出来……

可这么多真相摆在眼前,让这个假设根本站不住脚。

更有可能,陆庭鹤就是个超级大坏蛋!一直在骗他,耍着他玩!

怔忪间,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

陆庭鹤开门从外面进来,没有和往常一样,得到恋人的热情拥抱。

时裳抱着膝盖独自坐在沙发角落,低着头,脸埋进交叠的臂弯里,像只可怜的小蘑菇。

陆庭鹤喉头涩然,口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意。

裳裳发现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将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让宝宝久等了,我买了芒果蛋糕,想尝一点吗?”

时裳仰起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眼尾含泪,幽怨地看向他:“我这么笨,都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心,哪句又是在骗我。”

瞧见少年的泪水,陆庭鹤霎时慌了神,绵密的刺痛袭上心头,素来淡漠的内心被悔意填满。

他立刻走上去,坐到时裳旁边,小心翼翼安抚:“裳裳哪里笨了,明明可爱又聪明。”

“宝宝不要哭了,哭得老公心里好痛。”

“你打我,惩罚我好不好?”

瞧见他靠近,时裳立刻偏过头,搂住枕头走到沙发另一边,一副拒绝接受的模样。

陆庭鹤唇角泛起苦涩的笑容,伸出去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默默拈住无名指的贝壳戒指。

半晌,低哑的声音轻声开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瞒了裳裳好多事情。”

“我知道我让裳裳生气了,裳裳不想原谅我。”

“宝宝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

“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男人自知理亏,垂着眼,低声下气哄着求着,姿态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时裳透过朦胧的眼睛瞥他眼,一句“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时裳移开视线,重新趴在膝盖上,气鼓鼓的脸颊肉抵住手背。

他用手指抹掉眼尾的泪水,被欺骗的伤心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只有愤怒。

气自己心软。

也气自己心动。

哪怕都这时候了,他还是这么轻而易举,就被对方撩动了情绪。

其实很多事情早就有了端倪。

他饿到不行,男人就从天而降,不仅喂饱他,还开解他,安慰他,提出和他做朋友的请求。

想和男人有身体接触,陆庭鹤便说他有“肌肤饥渴症”,只有自己才能帮助他。

当他不满足于只是牵手拥抱,半夜溜进他房间,被发现魅魔身份,陆庭鹤又顺势提出交往请求。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以为是天降好运,却没想到是陆庭鹤为他量身打造,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傻乎乎被骗上钩了,还得谢谢陆庭鹤,夸他是个举世无双的大好人!

偏偏他又无法大张旗鼓指责对方,因为受益人都是他自己。

何况,陆庭鹤又确实对他很好。

犹豫片刻,时裳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魅魔了?”

陆庭鹤:“是。”

果然是这样,时裳捋了捋抱枕的流苏,继续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庭鹤:“裳裳还记得聚餐那次,你喝多了牛奶吗?”

“那晚裳裳喝醉,我带你回家。半夜却发现你溜去洗衣间,埋在我的衣服里嗅闻。”

他停顿一秒,补充道:“那时候,裳裳的恶魔角和尾巴,都露出来了。”

时裳耳根发烫,小脸涨起羞恼的薄红。

怪不得他上次跑去洗衣服,那么轻车熟路。

不是他的错觉,是因为他早就做过同样的事情了。

时裳气成一只河豚,愠怒质问道:“既然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第二天不告诉我?”

那晚的事他没有什么印象,但第二天陆庭鹤的表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神态自若,微笑温和,表现得那么自然,害得他真以为无事发生。

后面他还为了捂住秘密担惊受怕,殊不知对方早就看穿,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他呢。

陆庭鹤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哑声道:“因为我害怕,如果当时告诉裳裳,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时裳默然,那时候他和陆庭鹤仅仅是朋友关系,远没有现在这么亲密。

假如当时就被知道真实身份,他慌乱之下,一定会洗掉对方的记忆,然后远远逃走吧。

时裳动了动嘴唇,问:“你就一点不担心,我会伤害你吗?”

他故意吓唬道:“说不定我哪天没忍住住,一个不小心,就吸干你的精.气。”

陆庭鹤注视着他的眼睛,唇角牵起弧度:“比起不能和裳裳在一起,这算什么。”

低磁声音:“如果裳裳愿意原谅我,哪怕现在把我吃掉,也没关系。”

时裳:……

吸干精气,再吃掉他,岂不是命都没了?

陆庭鹤怎么比他还恋爱脑。

明明憋了一肚子气,刚刚还因为被欺骗而伤心。

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着天慢慢暗下去,心里委屈又难过,忍不住狠狠哭了场。

可现在面对陆庭鹤,那股委屈却又不知不觉消失了。

他别开脸,没好气问:“为什么把我安排进那家咖啡店?”

陆庭鹤:“我不放心,如果裳裳打工受欺负怎么办?我想守着你,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时裳:“你的肌肤饥渴症,也是假的吗?”

陆庭鹤哑口无言,他想告诉裳裳,对他的生理性喜欢做不了假。

但他开不了口。

陆庭鹤没说话,时裳已经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果然,肌肤饥渴症,也是陆庭鹤精心设计的谎言。

亏他以前还那么相信,一直牵挂着他的身体,被哄着做了那么多难以切齿的事情!

半晌,时裳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觉得,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下来,会好点。”

他没办法对陆庭鹤生气,也没有办法将这些事视而不见。

他太笨了,被陆庭鹤骗得团团转,还没有发现端倪。

不知道人类情侣是怎么解决吵架,但整个房子都充斥着陆庭鹤的气息,时裳根本冷静不下来。

要是再这么待下去,说不定他就被哄着骗着,又轻轻松松原谅了对方。

“好,”陆庭鹤毫不犹豫答应,“我现在就离开。”

时裳摇摇头,闷声道:“我不要住这里。”

陆庭鹤顿了顿,请求道:“这么晚了,让我送裳裳回学校,可以吗?”

时裳直接拒绝:“不要,我想一个人走。”

少年黯淡的表情,轻易就刺痛了陆庭鹤的心。

沉默了两秒,陆庭鹤低声说:“好,裳裳路上小心。”

门被时裳轻轻合上,房子少了一位主人,霎时变得空旷寂静。

桌上的芒果蛋糕无人在意,因为长时间没有食用,奶油微微塌着,最顶端的芒果也凹陷下去了。

*

时裳站在小区南门,心情沮丧。

他低下头,将藏在衣服之下的戒指掏出来,镶嵌的钻石在路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他都想着要把戒指还给陆庭鹤。

可到头来,还是舍不得。

时裳默默看了会儿,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指环内侧的“ss”刻痕,又将戒指重新放回衣服里。

不多时,一辆玫红色的跑车停在时裳面前,墨色的车窗被摇下来,露出车内一张明媚张扬的脸。

驾驶位的青年留了一头张扬的红发,冲他挑了挑眉,扬声道:“说完了?咱们走吧。”

“嗯。”时裳点点头,打开副驾的门,径直钻进去。

跑车重新启动,在途径某个位置时,红发青年和一个人隔空对视。

青年投去冷冷一笑,收回视线,开着车扬长而去。

跑车走远,陆庭鹤沉下脸。

[鹤:裳裳,你旁边的人是谁?]

[鹤:裳裳说好不会抛弃我的。]

男人敲了一行字,又退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删得干净。

陆庭鹤面无表情,打开手机里的定位软件,转身朝车库走去。

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

他死也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裳裳:陆庭鹤坏坏坏[愤怒][愤怒][愤怒]

被骗了那么久,原来我才是[小丑]

老六:裳裳原谅我[求求你了][求你了]

男鬼老六:裳裳要分开?不准……不可以……

第70章 奇怪的粉丝 宝宝画得真好,喜欢,爱看……

导师从车窗外收回视线, 得意地哼了一声。

时裳好奇问道:“您刚才在看什么啊?”

导师随口说:“看到一只和主人走丢的小狗,好可怜。”

时裳一听就着急了,赶紧道:“这么冷的天, 狗狗独自在外面会冻死。要不您停车, 我下去瞧瞧?”

红发魅魔霎时噎住,无奈地打了个响指, “放心, 这下他的主人总会找到他。”

了解自家导师的性格, 时裳闻言放心下来,攥住安全带的手慢慢松开。

今天在最无助的时候,他接到导师的电话。

导师知道他和人类谈恋爱, 还被人类男朋友骗了。

非但没有责怪他,还温柔安慰, 鼓励他趁此机会和陆庭鹤说清楚。

要不是有导师在身边,他恐怕就在惊慌之下,一声不吭地逃走了。

红发魅魔的余光不时投向副驾驶,不经意问:“裳裳,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魔王在上, 他刚来人间,自家孩子就发现了渣男的真面目。

真是天助我也, 再等时裳想明白, 他就能顺利带孩子回地狱了。

时裳低着头, 沉默了好半天,才闷闷道:“我还没有想好。”

导师瞥了眼后视镜,轻声安抚:“裳裳,既然你的人类过敏症已经痊愈, 以后吃谁不是吃啊!”

“打起精神来,你可是魅魔。从来都是别人喜欢你,哪里你吃苦的道理。”

“想不好咱们就先别想,我好不容易来人间,这回陪你好好玩儿!”

不久,跑车开进一个别墅区,停在一个独栋小洋房前。

时裳看着眼前三层楼高的别墅,惊讶地回不过神来:”您什么时候买的呀?”

不会又操起欺诈恶魔的老本行了吧……

红发魅魔用指尖撩了撩头发,不在意地摆摆手:“别的魔送的。”

“别在意这点小问题。走走,裳裳,咱们进去,今晚好好洗个澡,什么都别想啊。”

“明天我陪你回学校拿行李,你把租的房子退了吧,以后跟我住这里……”

离别墅不远的街角,一辆黑色宾利车摇下车窗。

驾驶位的男人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沉默地注视着少年进门。

洗完澡,关灯躺在柔软大床上,时裳罕见地失眠了。

自从考完试,他都是住在陆庭鹤房子里,早已习惯把男人当作抱枕,每晚窝在他怀里,伴着铃兰花香入眠。

哪怕对方出差,不在他身边,也要黏黏糊糊,打好几个小时的视频电话。

有一次他太累,中途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才发现,他手机只剩下5%的电量,而他们的视频电话居然还在继续。

他问陆庭鹤为什么不挂断,对方却说,他睡觉的样子太可爱,根本不舍得挂断。

还有一次,他们隔着屏幕,看着看着,彼此都有些意动,情不自禁就……

陆庭鹤、陆庭鹤、陆庭鹤……

别想了!时裳恼怒地抓了抓头发。

明明陆庭鹤做了那么多坏事,为什么他脑子里还全是他啊!

别墅的隔音做得很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这间客房又太过空旷,只住了他一个人,越发显得寂寞。

时裳的大脑清醒得可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又看了天花板的花纹许久,还是毫无睡意。

时裳认命地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钟了。

他解锁手机,“大坏蛋”发来的消息顿时跳出来。

[晚安,裳裳。]

发送与两个小时以前。

时裳看到消息,当即就鼓起脸,气成一只仓鼠。

陆庭鹤不会都睡了吧,他怎么还一副无事发生,半点不受影响的样子。

明明受欺骗的是他,凭什么备受折磨的还是他啊!

满肚子的怨气无法发作,时裳立刻把陆庭鹤拉进黑名单。

还没有泄愤,尾巴又狠狠抽了抽抱枕,权当做抽陆庭鹤的脸。

等终于消气,时裳才冷漠地提上被角,闭着眼睛,翻个身重新入睡。

不知是不是发.泄的原因,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在窗外,在无月无星的漆黑冬夜里,有人却默默凝望着他的房间,一夜未眠。

第二天,时裳回学校收拾了行李。

他打开宿舍门,508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蒋尧和闻从都是京市本地人,期末考结束,他俩和时裳吃了顿饭,都各自回家过寒假了。

至于陆庭鹤,时裳抿抿唇,他们原本计划着,等他兼职结束,一起回来收拾。

但现在——时裳狠狠瞥了眼对床,决定才不要理黑名单里的骗子!

红发魅魔乍然进入这间狭窄逼仄、一眼望到头的宿舍,惊讶地快掉了下巴。

得知他还要和另外三个人合住,魅魔导师眼眶发热,差点落下泪来。

“裳裳你受苦了。”

他不知道人类大学生过得这么苦啊,住的地方简陋不堪,没有他衣帽间大不说,还要和别人合住,半点隐私都没有!

怪不得自家从小就乖的孩子,来到人间就被阴险的人类哄骗,原来始作俑者竟是他自己。

魅魔还是得富养!

视财如命的导师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难得大方一回,忍着心痛,将财产划了一大笔给时裳。

魅魔导师豪气万千:“裳裳看看你这些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

时裳不解地点开余额查看。

数清后面有几个零,贫穷小魅魔慢半拍地想,嗯,他不仅寒假不用打工,往后大学三年,也不需要再打工了。

努努力,甚至往后回地狱,也不需要打工了。

回别墅,收拾好行李,时裳不用再为攒钱的事情发愁,难得清闲起来。

无事可做,时裳闲得无聊,干脆架起画具,准备直播画画。

这也是林卓然教他的挣钱方法,不用露脸,只要将手机对准画纸,边画边直播。每次光打赏,就有很大一笔收入。

平常周末如果有空,他都会直播画画,经过半学期的努力,他在音符APP的粉丝已经突破五位数了。

之前由于备考期末周,他请了很久的假,久违地打开直播间,忠实的粉丝很快就涌上来。

[妈咪我来了,这几周没有听见你的声音,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哭哭][哭哭]

[太太回来啦!这次准备画什么?乖巧坐等ing][叼玫瑰花]

[老婆老婆我好想你,好馋你的手!!]

经过长时间的锻炼,时裳已经对他们的各种称呼免疫了。

时裳在镜头前挥了挥手,给大家打招呼。

“大家下午好呀,不好意思,前两周在备考期末考,没有上线。”

“今天的画也作为粉丝福利,送给活跃粉榜一的宝宝吧。”

他把画纸铺平,绵软的声音乖乖说:“大家今天想看我画什么?”

[想看老婆画人体!前两次都是毛茸茸,这次想看老婆画人体嘿嘿][黄心][黄心]

[加一加一!]

时裳滑动了下弹幕,发现大部分粉丝都赞同这个提议,便点头说道:“好吧,那就画人体吧。”

时裳握住铅笔,快速起稿。

伴随着线条在画纸上勾出流畅的轮廓,各种纷乱思绪也从脑海中远去。

时裳专心致志沉浸在绘画中,连折磨他的陆庭鹤也不见踪影。

很快,时裳抬起头,将画移到镜头中央,“好啦。”

直播间观众没有制定主题,他就随意发挥了。

镜头前,一个青年单手攥着背包肩带,正抬步向前,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又长又直。

他背后身后是葱茏的树林,青春男大的形象跃然纸上。

弹幕沉默了几秒,随即飘来齐刷刷的小黄心。

[喜欢,爱看,多发。]

[老师还是以前的老师,深谙意识流的妙处呀,什么都没有露,又什么都露了,嘿嘿嘿]

[肌肉都把衬衫顶起来了,这身材,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起码八块!][小黄心]

[怎么没画脖子以上呀][哭哭]

[楼上是新来的吧?快去看看太太第一次发布的作品!我赌一朵红花,画的肯定是同一个人。]

[我猜这个是太太oc,画的时候,太太可小心谨慎了]

[光处理领口上的褶皱,太太就磨了整整十分钟。不是真爱是什么?]

[没有脸都这么帅,老大求求你把他的脸画出来,给我们长长见识吧。]

看着观众们振振有词的分析,时裳的疑惑越来越大。

他根本没有参考什么人物,很随便就画了。

但被弹幕这么提醒,时裳默默看向他的画。

肩宽窄腰,大长腿,白衬衫下流畅紧致的薄肌线条……

画纸上的人物越看越熟悉,哪怕没有画脸,脑海也能自动补齐他微笑的神情。

还真是。

时裳扯了下嘴角,不知不觉,他又画了陆庭鹤。

男人就跟病毒一样,在他脑海里无孔不入。

时裳看着弹幕,犹豫地抿了抿嘴唇。

他刚想开口,说要重新再画一张,弹幕便被一大片礼物刷屏。

[用户Lgey7561向您赠送嘉年华x99]

[用户Lgey7561向您赠送游乐场x99]

[用户Lgey7561向您赠送人气票x99]

……

时裳惊讶地看到最后,整整齐齐8条,这个数字人把所有礼物都刷了99个。

[恭喜Lgey7561在ss的互动榜上升xxxx位,目前位于榜一!]

[Lgey7561:宝宝画得真好,喜欢,爱看!][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

时裳:……

他大概知道这个稀奇古怪的数字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