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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户女 春未绿 17460 字 2个月前

小喜奉了茶来,就想不通:“您说您现在医术闻名京城,无论是和宫里还是勋贵也是混的不差了,正常人若是有这样的妯娌,不是应该把关系打好么?”

“你这属于正常人的想法,但是这世上不正常的人多。就像我这样的大夫,明明医术已经算是不错了,总有人要问我有没有孩子,丈夫怎么样?大家关心的都不是一个问题。正常人觉得身边有个亲戚做大夫这样很方便,但是脑子不正常的人就莫名其妙觉得你出身不如她,还抢了她的风头。对她们也从来不阿谀奉承,或者是她做什么,你没有尾随其后,她就觉得看你不爽。”妙真前世也有这样的亲戚,你不舔她,她就开始隐形拉拢身边的人孤立你。

丰娘急道:“哎哟,这可怎么办?”

“还怎么办?继续把小儿医术和推拿学好啊。理她做什么?”妙真笑道。

小喜不由道:“六奶奶也是个仔细人,您都知道的道理,她难道不知道么?您说奴婢要不要提醒一声?”

妙真阻止:“千万别,什么事情说透了,反倒是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要我说您对六奶奶也不错了,还让她管家,这样还不成么?”小喜不服。

妙真摇头:“算了,马上两个孩子就要开蒙了,我除了照看他们的功课,还要继续钻研医术,平日还得看诊,她既然愿意管,就让她管吧,正好我做我的事情。”

小喜和丰娘倒也都赞同:“您说的是,这才是大事。”

“对了,咱们家的船还有几天就要到了吧,我还要写一封信给我爹娘去,问问坚哥儿明年参不参加县试?大半年都没通信了。”妙真算了算弟弟的年纪,马上都要十五岁了。

这封信很快到了苏州,徐二鹏拆开信见妙真说起她如今正在钻研儿科,又说一些生活上被排挤的事情,最后则问起坚哥儿,问他书读的怎么样云云。

“真是养儿一百岁,操心九十九。咱们妙真年纪轻轻混到那个地步了,有人找不出她的差错来,就试图孤立她。”徐二鹏对梅氏道。

梅氏急道:“说白了,还是他们三房父子都是是官身,莫说是咱们女儿,真真她婆婆不也是受了三房许多气么?还好姑爷争气,要不然一辈子指望人家,成日做低伏下的。”

徐二鹏道:“可不是,还好咱们女儿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还问坚哥儿读书怎么样了?特别送了一套上等文房四宝回来。”

“咱们女儿要不是这样,哪里有今天的成就,你是不知道皇上可是亲自送的牌匾。”梅氏提起来还是很激动。

徐二鹏却道:“咱们也不能丢女儿的脸,坚哥儿坤哥儿两个也好好读书,日后再争气些,考个功名才是。”

梅氏点头。

但夫妻二人听到的是这些琐碎也高兴,毕竟卢世安被贬去云南,名声也臭了,算是解除了一件她们最担心的事情。

再说肇哥儿和芙姐儿过了冬月十六就开始上课了,自然邈哥儿也跟着他们一起开蒙,小孩子年纪都不大,和爹娘分开哭的嗷嗷叫的,但是妙真就直接关在屋子里看书。

孩子们总得去适应这个社会,五岁其实也不小了,有时候不是孩子离不开大人,而是大人离不开孩子。

芙姐儿的自理能力和肇哥儿都很强,课间用饭之后,帕子脏了,她就直接自己在外面的小盆里洗了。

邈哥儿不解道:“大姐姐,你为何要自己洗啊?”

“我娘说这是最基本的劳动,自己的事情自己要学会,我们读书的时候是不能有丫鬟在旁边的,就得自己做。还有娘还教我和弟弟缝扣子呢。”芙姐儿可喜欢和娘一起做这些了,娘亲还说过等她识字了以后,也教她医术,带着她一起治病救人。

邈哥儿跟听天方夜谭似的,因为他到现在还不会穿衣服也不会系带子,更别提洗帕子、缝扣子这些事情。

头一日放学,妙真倒是让厨下做了一大桌子菜,还让萧景时早些回来,一家四口在桌上吃饭说话。

芙姐儿笑道:“先生教的,娘早就教给我们了,可是学的又不一样。”

“不能骄傲哦,即便你学过,现在再学一遍也只当温习,知道么?”妙真叮嘱。

“知道了。”芙姐儿笑嘻嘻的。

二人头一日没有功课,但是妙真让萧景时教她们写字,因为五岁孩子们的手才发育正常,如此才能够开笔。

别看萧景时才高八斗,教孩子却不耐烦,指着肇哥儿道:“怎么教了两遍还不会啊?”

妙真叩了叩桌子:“你也能不能有点耐心啊,你这样把孩子一开始的耐心都弄没了,一个好的开始,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好。”萧景时忍着气。

大抵妙真一直盯着,他也不敢发太大的火,总算把两个孩子教会了拿笔,妙真才让丫头把孩子们带下去休息,她才笑嘻嘻到萧景时跟前:“劳烦你了啊。”

萧景时指着她道:“给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是吧?”

妙真挑眉:“你这个人有点耐心好不好?教小孩子一次就这样,我可是每天都教呢。”

“那你也真是了不起了。”萧景时竖起大拇指。

妙真笑道:“我过两日打算去做义诊,孩子我交给弟妹那里带着吃饭,但是学业你得检查。尤其是不能让他们俩一下学就疯玩起来。咱们夫妻一定要齐心协力,先把孩子们的习惯一定要培养好。”

“好,听到了。”萧景时应下。

到了次日,妙真提早把自己要义诊的东西准备好,又帮着孩子们检查功课,她是先让他们俩先背书,再写大字的笔画,反正一开始就是让他们先写,自己再检查。

每天都要把时间控制在一个时辰之内,否则,她就不检查了,让先生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芙姐儿书背的很快,原本以前妙真就教过,现在重新学,她花了两刻钟就背下来了,继续拿笔蘸墨写笔画。

她写完了,妙真帮她检查错漏的,她重新又改正一遍。

芙姐儿速度快,但是有点马虎,肇哥儿慢点,但是非常仔细工整,妙真也针对性的说了他们的问题。

又让书童拿了皮影戏演给他们看,等孩子们累了,才让他们歇着去。

很快到了义诊那天,楼琼玉道:“嫂子你去吧,没事儿,有我在家照看呢。”

“好,那家里就麻烦你了。”妙真笑道。

这等妙真出去后,楼琼玉也是先整理一下家务,准备饭食,还有上门求诊的,她还要告诉她们妙真去义诊了,到了下午才松一口气,没想到隔壁张氏过来串门。

张氏搬过来之后,因为夏言十月过世,在临终前上书诉说自己的冤屈,历数严嵩伙同京山侯崔元诬害自己的七大奸谋,嘉靖帝虽然没有理会,但是崔家提心吊胆了一阵,京山伯还病了一阵子,她们夫妻还过去伯府侍疾,现在才回来。

“你嫂子呢?”张氏还问。

楼琼玉笑道:“出去做义诊去了,还没回来呢。”

“多行善事这是好事。”张氏笑道。

楼琼玉道:“可不是,我若不是要照管这几个孩子,我都准备去的。”

二人说笑一阵,张氏就准备告辞回家,就是没想到碰到提前回家照看孩子的萧景时,萧景时一见到张氏,眉头一皱就走了,张氏也如遭雷击定在当场,这竟然是萧景时。

当年她刚及笄,不小心跌入水里,差点溺水而亡,便是萧景时救了自己。萧景时那样才貌双全之人,她自然有意以身相许,可萧景时却怎么都不同意,甚至她以死相逼也不成,那样的铁石心肠。

后来她无奈,年纪也大了,匆匆由伯父作主嫁给了崔参政的儿子。

起初她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可崔宁徵就是个纨绔,靠着父祖余荫得了个镇抚使的差事,就是因为他在当地被人设局了,要不然不会上京来。

可再看萧景时,英俊更胜往昔,还入了翰林院,看起来气势就不一般了。

真没想到萧景时就住她隔壁,这算是天赐良机吗?

第69章

妙真从外面义诊回来之后,先去沐浴梳洗一番,让身上的疲倦一扫而光,出来擦头发时,因为屋子里太暖和,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真真,今年就别再义诊了,你每次看的人多,也是够累的。如今天气太冷了,到时候路都通了。”萧景时道。

妙真从善如流:“嗯,你说的我同意,别把自己弄病了就不划算了。”

萧景时见妙真这般,就与她道:“怎么你和隔壁那家关系很好么?”

他不喜欢张氏,救人这么好的事情惹出来的后续让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样的人太偏执,妙真要是惹上这种人,可讨不到好。

“隔壁?也没有啊。就是刚来的时候,六弟妹一直说邻里关系要弄好,她又送了东西过去,人家又回请,我就去吃了一顿饭。后来就没怎么见面了,我不是还忙么?有时候也懒得去。”妙真始终觉得有时候出事了,还得自己抗,所以她的心力大部分还是花在自己医术的提高以及儿女教育上。

她交际上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萧景时的官位归他自己去打通,她的医术和人脉归她去维护,如此一条线不行的时候,还可以走另一条线。

官场浮沉,不是一成不变的,程家这样傲视金陵的存在,如今又怎么样了呢?她前几天收到韦纨的来信,说还好她们夫妻早几年自立门户了,要不然这次也被牵扯进去了。

所以隔壁她也接触的不多。

萧景时就道:“这就对了,隔壁你少接触,也劝弟妹别总成日什么人都放进来。”

“主要是她想做什么,我也管不了啊,也不好说什么。你不知道这妯娌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轻不得,重不得。我要是说的多了,还是命令式的口吻,那人家肯定就想是不是以势欺人了?”妙真摊手。

萧景时想说隔壁那张氏的事情,但是也不好宣之于口,如果张氏已经改了,自己还掀开人家的老底,反而做人不够磊落。

所以,萧景时就没把这段过往告诉妙真。

而妙真这边在次日一早还没起床,就有人抱着孩子上门求医,她只得匆匆起床,上门看病的这次是巷口曹家的小儿子,正好六个月大的婴孩,这位年轻的曹太太什么都好,就是特别容易一点小事情就特别着急。

曹太太一来就迫不及待的道:“我这儿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又是打嗝又是吐奶,我看他还肚子疼。”

“别着急,我来先看看。”妙真往往还得先安抚住大人。

这孩子嘴唇的颜色比较深,舌苔又厚又黄,她不由问道:“这孩子大便怎么样?就是会有时候干有时候稀的吗?”

“对对对。”曹太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妙真就道:“这样说来,孩子应该是食积夜啼。”

说完,她又看了看这小孩子的山根发青,这说明小孩子的脾胃比较虚寒,又摸了摸孩子的腹部、手心和脚心,也是比普通孩子温度凉一点。

“成,你把孩子先放在床上,我先推拿一二。”

这个孩子最需要的是补脾,所以先补三关,用食指和中指快速由腕部推向肘部,再揉小天心,最后用拇指侧缘按揉外劳宫。

曹太太见妙真动作熟稔也放下心来,又问:“徐大夫,我们还有没有要留心的?”

“自然是有的,这孩子因为身上凉,如今又是冬天,你们要给他多穿些衣服,无论什么季节袜子都要穿好。现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呢,可以吃辅食了,可是别乱吃,要吃就吃小米粥上面的那层油。”妙真道。

曹太太只恨不得拿纸笔记下:“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我且记下来。”

妙真笑道:“放心,这推拿只是外用,我还要开健脾丸的,等会儿一起写在药单上。”

曹太太道:“咱们街坊有您这位神医可真是太好了,真的,抬抬脚就能过来了。”

妙真药丸的袋子上盖了个戳,又写行医日志,收下五钱诊金,让她们先回去了。

送走这小孩子,妙真回到房里,睡了一个时辰的回笼觉才起来,又把孩子们喊过来,一起用早膳。

芙姐儿一过来就扑在妙真怀里:“我好想娘啊。”

“娘也想你啊,你可是娘的小帮手呢。”妙真笑道。

肇哥儿不甘示弱:“娘亲,我也是您的小帮手。”

“那当然,咱们肇哥儿也很厉害呢。”妙真揉了揉儿子的头。

芙姐儿就在桌上道:“我们昨儿和邈哥儿一起做功课,我们俩都做完好一会儿了,他还没写完呢。”

妙真皱眉:“不是说六弟妹每日都教孩子读书吗?”

芙姐儿摊手。

“不管她们了,你们俩个把自己的书读好,知道么?”妙真道。

看俩个孩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妙真也感到欣慰,实际上邈哥儿的确有些跟不上,他虽然只比芙姐儿肇哥儿小一个月,但是自理能力没有他们俩强,胆子还不大,上课的时候还直接尿裤子里了。

这一点妙真能够理解,她的孩子是因为她有现代的知识,知晓怎么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可古代的人养孩子,尤其是富贵人家,哪里需要费这些心。

用完饭后,就是亲子活动时间,妙真教芙姐儿和肇哥儿打绳结叠衣服,她教的很细心也很耐心,因为现在虽然不需要系鞋带了,可是衣裳上的系带多。

等两个人学的差不多的时候,妙真就让她们试一试,试完之后,萧景时才起来,妙真笑道:“谁愿意帮你们爹爹系带子啊?”

两个人争先恐后的跑到萧景时那里,萧景时隔着屏风早就听到他们跟着妙真学,跟催眠音似的,他正好边听边睡觉。

萧景时穿戴好后,妙真让两个孩子自去玩耍,又道:“下午你教她们射箭、打双陆、下棋,我呢,给你们做点心,如何?”

“遵命。”萧景时笑道。

上午萧景时作画,妙真练字,二人时不时对视一番,自有一番甜蜜。

进了腊月之后,家里就开始忙活起来了,隔壁张氏来的频繁了些,前天刚找完自己看风寒,今日又送了年礼过来。

这年礼送的很厚不说,还给她和楼琼玉各自送了紫晶发簪,妙真看了摇头觉得不妥:“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们寻常关系便只作寻常来往,如此贵重的物件,我却是不用了。”

即便是诊金,送的太厚的,她都会退回一些,更何况和张氏的关系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楼琼玉有些为难:“这样不好吧,到底那崔奶奶也是一片好心。”

“弟妹,我想这事儿还是听我的吧,忽然间赠送厚礼,到时候且不说我们要搜罗相同的还回去,看在外人眼里也觉得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如今,京里也乱,前首辅弹劾京山伯,虽然前首辅受死,可士林自有一番公论?你说呢?”妙真也算是对楼琼玉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楼琼玉愣了一下,又有些讪讪的道:“是我考虑的不周了,日后这家还是嫂子管吧。”

妙真道:“这也不怪你,只是现下咱们家你四哥还只是个庶吉士,我们务必小心些才好。你看我单独出去医病,这没什么,毕竟医者仁心,可是若以咱们家的名义交际,就须谨慎才行。”

“一切但凭嫂嫂作主。”楼琼玉只是帮着管家,她还是很有分寸的,知道现下四嫂已经是妻凭夫贵,她才是女主人。

张氏没想到妙真亲自上门,她连忙做低伏下的道:“嫂嫂怎么亲自上门了?”

妙真就说明了来意:“太贵重了,我们不敢收下,其实大家就正常往来就好。”

“我也是看嫂嫂帮我治病辛苦才送的,嫂嫂快别客气了。”张氏小心道。

妙真摇头:“你那不过是普通风寒,还别说是我,就是普通的大夫都能治好,所以啊,你还是太客气了。”

像陈夫人那种治了两个月,几乎隔一日都要上门艾灸的痿症,妙真得到丰厚的诊金也觉得是自己应该得的,但是张氏这里真没必要。

张氏想徐氏倒是油盐不进的人,甚至她现在剔除了楼琼玉管家后,门户也守的很严。

到了年底,原本就容易出事,尤其是萧家有钱,更要留心。

张氏原本计划和妙真或者楼琼玉打好关系,日后深入萧家内宅,不曾想徐氏直接拒绝。她其实也不指望真的和萧景时怎么样,只不过想起曾经,又有些不甘心。

可她甘不甘心妙真不知道,妙真话说到了,厚礼退了,也放心回去了。

萧景时正在家里赏雪,听说妙真因为对方送的厚礼去退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家娘子真的是稳的可怕,持家一把好手,在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竟然能够精准无误的做出判断。

由此隔壁设年酒时,萧景时让弟弟过去的,萧景棠则是认识张氏的,他很是吃惊,想着难怪他哥哥那般喜欢交朋友的人却和隔壁的这位崔镇抚使不亲近的,原来是这个缘故。

回来后就和楼琼玉说了,楼琼玉大吃一惊,又十分自责:“都是我的不是,我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想着街里街坊的,崔家也是勋贵人家,不好得罪。”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日后知道了就得留心些。”萧景棠拍了拍她的肩膀。

楼琼玉那些要强的心去了一大半,她想三嫂那样出自大户人家,自小耳濡目染肯定也知道盘根错节,父亲做着三品大官,自然走到哪里人家都给她面子,但是似她们这些人,步步都是错,还在不经意之间得罪人。

自己自以为是的会交际,很有可能是张氏投其所好,甚至引狼入室,将来如果四嫂一家不得安宁,自己便是罪魁祸首。

是以,楼琼玉安静了许多,每日只教养儿女,并不多做什么。

妙真还不知道这些,因为三月初一诤哥儿周岁之后,发生了一件大事,庄敬太子在这个月突然患病,立马就薨逝。其母王皇贵妃大病一场,宫里召妙真进去看病,妙真忙的不行。

在王皇贵妃的身上她是真的看到了心如死灰是什么样的,庄敬太子几乎是她所有的指望,现下希望破灭,整个人似行尸走肉一番。

这是医药都无法救回来的,一个人存了死志,过往的精气神都没有。

回到家中,妙真和萧景时说起这个,都忍不住哭了:“我们俩都还年轻,很难想到生离死别的场景,但是太子都那么大了,再过几年都可以娶妻生子成人了,偏偏没由来的来这一遭。”

“你也别把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萧景时面无表情,没法感同身受。

妙真有一瞬间的错愕,“你怎么这么说?”

“前几日见你看话本子看哭了,今日又为一面都没见过的太子哭,眼睛哭肿了不说,还伤身啊。”萧景时是真的不理解。

妙真垂眸:“日后假如有一日我死了,你也是面不改色的续弦吧?”

萧景时很难理解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他皱眉:“你觉得这是一回事儿吗?”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怎么不是一回事儿?”作为女人,其实有时候也并不是要男人怎么样,只是要她们的一个态度罢了。

萧景时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上回还同我说,有时候看到别的人为了一点小事大呼小叫,还说人家不稳重呢。”

夫妻拌嘴,话无好话,妙真也没想到萧景时这么较真,她其实嘴也利,只不过许久都不跟人家争闲气了,现下见他这般说,只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拿这个说事儿,难道你自己背后就没有说过别人么?我当时有感而发是我当时的想法,如今遇到的则是我相处了两年的病患,便她不是宫妃,也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我便是联想到我自己,又有何不可?”

萧景时认真道:“你是大夫,你怎么可能有事儿呢?孩子们有病,你也是可以医治啊?”

“大夫只是能治病,不能治命,大夫也不是神仙,所以我也有治不好的病,我作此联想实属正常。反倒是你,见了妻子哭泣,不安慰一句,反而句句话都不正经回应,只一味怪罪于我。我知道你上回同我说看花爱看最艳丽的那簇,我并不是那样的人,且咱们成亲也是阴差阳错,所以你其实也是对我不满的吧。”妙真看着他。

其实这个时候萧景时只需要搂着她就好,但他的性子素来都是软硬不吃,且自己不认同的说话很难软话,他头一次觉得妙真嘴皮子太溜还冤枉他,他明明对她那样真心实意,她竟然在说自己对她不满?

“这桩亲事不是一开始就是你们家费尽心思得来的吗?什么叫阴差阳错。”

妙真没想到他到底还是说出了这件事情,只觉得全身血液冲到头上,又浑身冰冷,她指着他道:“你看,你就一直记着这件事情吧,你如今心里到底是对我不满了。”

她说完,总觉得全身没有了力气,心里还想着正好这几日装病算了,反正宫里王皇贵妃那里不能再去了,否则她若是病逝了,皇上迁怒于她们就不好了。

以前看电视剧,皇帝们都爱对太医们说你们若是治不好某某妃的病,朕要你们陪葬。

现下也好,退一步保全自己。

妙真想她可能天生就不是那么纯粹的人,所以即便吵架吵的浑身发抖,也想利用此事保全自己。

甚至想完保全之策,她都忘记和萧景时吵架的事情,但现在也不能这么轻易饶过她。

妙真进房躺着,萧景时又闪过一丝懊恼,他也没想过和妻子闹成这般的,真是把别人家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还莫名其妙。

当日,妙真就让小喜对外说她病倒了,甚至是宫中的人过来时,小喜也是如此说。

楼琼玉连忙过来探望,妙真对她道:“六弟妹,你放心,我这病都是熬的急了,一下发出来的。药我已经服下,你不必操心,家里还要你帮着操持呢。”

“四嫂,其实你也没必要这般。”楼琼玉以为她们是因为张氏吵架,还劝道:“四哥以前都任凭那张氏寻死觅活都不娶她,更何况如今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呢?”

张氏?妙真听她提起,不免问起:“什么张氏?”

楼琼玉这才意识到妙真或许并不知道,她赶紧闭嘴:“没什么,我胡乱说的。”

妙真恳求道:“弟妹你就告诉我吧,怎么着也也得做个明白鬼。”

那楼琼玉以为萧景时和妙真吵架指不定因为张氏才挑刺,同为女人,她便把萧景棠告诉她的事情都说了,妙真听了想到萧景时曾经说过不要和隔壁往来,还以为是怕和勋贵有什么牵扯,不曾想是这个原因。

“好,我知道了,六弟妹多谢你告诉我,我也没什么大事,躺几天就好了。”妙真想自己生病的这段期间,只要有别的御医开始医治,自己就不必进宫了。

等楼琼玉离开之后,妙真想起张氏松厚礼的样子,这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家惦记的感觉还真的不好,不过,张氏生的那么漂亮,家世也好,萧景时竟然完全不妥协?

可现在也难说,人的想法总归是一会一个样,妙真只是庆幸即便成婚了,她照旧发展自己的医术。

将来靠着皇上御赐的牌匾,自己不如就开大明第一个女子医馆。

这般想来,萧景时怎么样,她也不在意了?甚至是和离也算不得什么了。

晚上回来的萧景时听说妙真把宫里的事情都推了,因为身体实在是不堪重负,他立马着急的跑进屋里,妙真见他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看书。

萧景时有些心慌,走近了看她:“你没事儿吧?”

“我无事,你放心吧,只是这房里一股药味,你还是去隔间歇着吧。”妙真说完也并不看他,她已经在心里想着女子开医馆要什么资质了。

只是有些心冷了,她自问和萧景时这么多年来也有些夫妻之情,没想到他刺人的话张口就来,感情这种事情太累了,付出了没有回报,还不如专注自己的事业。

萧景时见她不理他了,完全就是闹别扭的样子,忍不住道:“我就在这里歇着吧,晚上还能照顾你。”

“我只是普通的伤寒,有些无力罢了,也不需要人照顾,况且还有丫头呢,真的不用。”妙真没有挪地方。

“你现在都病的不能进宫了,肯定不是小病了。”萧景时有些懊恼。

妙真看着他道:“我是大夫嘛,我知道怎么调理的。”

完全没有和好的意思,萧景时听说女子一般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真真却和别人都不同,她有失控,之后就很冷静了,会把自己和你切割开来。

他就跟做错了事情一样,站在她床前:“我可以照顾你的。”

妙真很客气道:“真的不用了,你明日还要上衙的,还是好好休息吧。”

“咱们这到底是怎么了?就为了外人的事情闹成这样吗?”萧景时都不明白。

妙真却起身扶额看着他:“其实你说的对,我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只有在婚事上,我家里的确对不住你。这几年承蒙你照顾,还有二老爷和太太都对我不错,我已然很感激。我知道你是一个不爱勉强的人,日后——”

“你既然知道我既然最后同意成婚,肯定是不勉强的,我承认起初我是有意见,可是后来我一点意见也没有了,真的……”萧景时很认真道。

妙真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认为我适合做你的妻子。可是适合并不等于爱,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咱们俩今日把话说开了也好,到时候商量一下,尽量让双方的爹娘都能接受。”

与其到时候等人家寻到真爱,自己还不如早点把话说开,其实她现在才觉得只有自己双手双脚挣下的才是自己的。

萧景时听出了妙真的言外之意:“你要做什么?就这么点小事,你就闹的这么大吗?”

“你扪心自问,这是小事吗?与其我日后自取其辱,还不如早早识趣,你的私产一直放在我那里,我今日一天清理出来了,单子放在那里,你看看吧。”妙真指了指一旁的单子。

萧景时都被气笑了:“你也太笨了吧,若是真的不愿意和我过了,你也应该牢牢把钱拿住才是,做这些假清高干嘛?”说完,他又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妙真是软硬不吃。

妙真说着说着睡的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半夜了,看他还坐在自己床边,呆呆愣愣的,身上都是带着寒气,她赶紧坐起身来:“你怎么还在这里?坐了大半夜了,冷不冷啊?”

“冷。”萧景时口吻略带些委屈。

见他这样,妙真也是心软了:“那你上来歇息吧。”

萧景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床上,还闹着和妙真一床被子,妙真叹了一口气:“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反正我是跟定你了的,你休想把我抛下。”萧景时搂住她的胳膊不放。

“你就坏在一张嘴上,把我气的浑身发抖,我不过是想让你安慰一下我,你就那样冷冷的对待我,你还是我的夫君么?日后我在你难过的时候,也这般对你,看你怎么样。”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日后我这么说,你就打我,我绝对不会还手。”萧景时也被搞怕了。

妙真抚了抚他的头发:“也不能逃避啊,你现在对我到底怎么样?”

那个“爱”字对于萧景时而言实在是觉得太娘们了,他无法忍受从自己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只道:“刀山火海,再所不辞。”

“你是绿林好汉么?说这个。”妙真忍不住笑了。

萧景时看妙真眼泡是肿的,眼圈青黑,他真后悔,早知道就说句话违心之语。但是见妙真语气轻松,他也跟着很开心:“我也只跟着你上梁山。”

“知道就好,既然把话也说开了,我问你,怎么大家都知道隔壁张氏和你的事情,你却什么都不和我说?”妙真问起。

萧景时想原来她已经知道了,他忙道:“本来就不可能的事情,我若不愿意,别人就是绑了我,我也不愿意的,可是对你,我是很愿意的。”

这是变相表白了,妙真听了觉得郁气都散了不少,但又有些犹豫:“听你这么一说,我就不生气了,但会不会太快原谅你了……”

“不快不快,都闹了一天了,已经很久了。”萧景时赶忙道。

看妙真没有立马答应,萧景时又道:“今日去汪编修家中吃酒,汪夫人听闻汪编修中年丧妻后娶的续弦,很有才气,常常办文会,我原本想着也帮你拿一张帖子。哪里知道这厮竟然是个河东狮,汪编修被她打的身上一块青一块紫,她见我过去还污蔑我,说我引着汪编修吃花酒,我和她对骂了几句,才知道汪编修拿我做幌子,自己去喝花酒了,你说我气不气?若非男女有别,我不追着上去骂死她。”

“呵,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一个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这几日我因为宫里的事情只得在家,等我好了,不会饶过她们。”妙真一拍床沿,瞬间觉得斗志燃起。

萧景时完全不介意自己被说成是狗这句话有问题,反而一脸幸福的看着她:“谢谢真真。”

第70章

原本楼琼玉还忧心忡忡的,没想到次日萧景时心情很好的从正房出来,笑容满面的,她又去看妙真,虽然还卧床歇息,但是精神不错。

“嫂嫂,你和四哥和好了吧?”她小心翼翼的问。

妙真笑着点头:“和好了,其实我们俩也就是拌拌嘴。”

楼琼玉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我担心的很。”

妯娌二人说了些家务的事情,楼琼玉又说起三房的事情:“她们家里的那个孩子青菜一概不知,鸡蛋肉什么都不吃,常常就只吃山药,你说奇不奇怪?”

“这样的孩子就容易骨质疏松,你比如说正常健壮些的孩子摔一跤没事儿,但是骨质疏松的孩子摔下去就可能骨折。”妙真摊手。

楼琼玉心想其实五嫂完全可以找四嫂看病的,以前她只知道四嫂擅长女科,但是如今人家小儿推拿儿科也精通不少。

偏偏五嫂对四嫂似乎有些意见,所以宁可找外人看,也不找四嫂看病。

可是外面的大夫虽然也有好的,但是找到货真价实的大夫屈指可数,还好自己没有那么傻。

外面说张氏来访探望,也是楼琼玉主动道:“我去打发了她。”

张氏听说妙真生病就过来探望,楼琼玉则笑道:“家嫂的病要静养,连宫里的人都没有进去,还是日后再说吧。”

“好,那好吧。”昨日萧景时拒绝了她,徐氏似乎对自己也防范,张氏也只好离开。

其实她也不愿意闹的太过分,只不过生活太枯燥无趣,丈夫几乎就是京山伯几个儿子的附庸一般,常年不在家中,自己一个月看似锦衣玉食,却独守空闺。

但人家都不见她,她也只好悻悻的回去了。

妙真心想成年人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一有人寂寞了就开始往外发展呢。还有明明知道人家是有家室的,竟然如此恬不知耻。

养精蓄锐了好几日,妙真恢复了精神,看了看拿过来的看病的帖子,妙真回了一张帖子,那人很快上门。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坐下就道:“我心口这里疼,疼了十几年了,吃了许多药都没用。”

妙真看她按的位置是心前区,就让看她的舌头,舌带着暗紫色,舌苔发黄还薄,脉沉细。她又问道:“您是做什么的?”

“我年轻的时候全靠纺织养活全家,每次从早到晚都坐着,晚上还要做活,因此十分劳烦。”妇人说话的时候还捶了捶胸口。

“经常睡不着吗?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头晕耳鸣?”妙真继续问。

那妇人点头:“常常失眠,一个月只有几天是睡的好的,其总睡不着。”

“平日吃饭解手正常么?”妙真又问起。

妇人摇头:“不怎么好。”

妙真又让她躺床上,看她下肢浮肿,重新询问一番,才道:“你这是脾胃不调,故而心悸气短,是气虚夹瘀症,我给你开些益气健脾,化瘀的药。”

说罢就开了加减香砂六君子汤,一共两个月的量。

妇人留下二两诊金,妙真让丫头送她出去。

医案还未写完整,就见有人抱着婴孩上门,婴孩生下来满月了之后脸上还是黄如橘色,那妇人道:“家中有族人说是妖孽,要活埋了孩子,徐神医,你看这到底是什么病啊?”

“你先坐下,我看看,肯定不是妖孽的。”妙真摇头,这就是大夫的重要性了,否则很多都是因为无知导致这般的事情。

这孩子目黄尿赤,舌红苔黄腻,指纹紫滞,应该是胎疸,她道:“这种也叫母乳性黄疸,喂奶的人饮食要多节制,还有喂奶要少食多次喂奶,每次喂奶不超过一刻,平日多晒晒太阳。我呢,开些茵陈饮就好了。”

见妙真语气平淡,这位刚出月子的母亲越发放心了,如果大夫都觉得棘手,那肯定是大病了。

妇人千恩万谢,妙真则让人包了药和医方给她,收了五钱诊金和药钱。

接连又来了六七个人,妙真也不会因为就诊人数多就着急,她都得仔细诊断一二,还有一个要等下午艾灸的,还要下午再过来。

别人的孩子大人都看病,自己的孩子更不例外,芙姐儿和肇哥儿都大了,抵抗能力也强了许多,但是诤哥儿才一岁,妙真特地让他的乳母把他抱过来,仔细查看,见无事才放心。

让诤哥儿乳母在这里陪孩子,她在旁边拿着书开始看头项囟症治,中医的解颅便是西医脑积水,多发与六个月到七岁左右。

她这么一看,再抬头时发现萧景时都回来了,“怎么过的这么快啊?肩膀酸痛的很。”

萧景时赶紧过来帮她按摩,舒服的妙真头皮发麻,主要是力道够大,妙真又非常受力,自然十分舒服。

“往常都是你给我按,今日我给你多按一会儿。”萧景时弯下腰道。

妙真且笑道:“我这一看起书来,就不知道时辰了,你吃饭了没有?我让人摆饭吧。”

“不急,先给你按一会儿吧。”萧景时按住她。

上回吵了一次架,萧景时其实内心有些恐惧,他面对的这个女子平日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真的分开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会把所有的事情提前想好。

一想她要离他而去,萧景时就害怕。

又说萧景添外放,高氏要跟着过去,妙真送了程仪过去,见高氏身边又站着一个妾侍,看起来完全没有存在感的样子。

高氏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怕人家说她拈酸吃醋,所以怎么着都要开脸一个女子放在身边,这次倒是没有再给避孕药了,这侍妾已经有了身孕了,她做的全无挑剔,可妙真却很难受。

天底下没有人愿意慷慨分享和自己感情不错的丈夫。高氏是用这些来让自己无懈可击,饶氏到现在越来越势弱是真的。

但这些话她也只能藏在心底了,高氏倒是很热心的和妙真道:“今年冬天四弟他们就要馆选了,你们可要走动一二,到时候若是留在翰林院就最好不过了。”

之前秋月的事情高氏虽然怀疑妙真,但是她想何必为了一个奴婢坏了和妯娌的感情,更何况萧家下一代中,只有四堂弟和夫君中了进士,且名列前茅,二人在官场也有个照应。

况且,平日她的大小病症,还有孩子的病都是找妙真医治,人家也是尽心尽力。

“三嫂说的话我记住了,到时候回去跟景时说去。”妙真道。

高氏又道:“你平日也常常帮那些达官贵人看病,适当的时候可以疏通一二。”

妙真笑而不语,人家只是找你看病,除非人家提出,否则自己实在是不好用这个谋求什么。尤其是她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同了,有了御赐的牌匾进宫的资格,不少娘娘们都信任自己,越到了这个地步,就越要洁身自好才行。

况且萧家颇有家资,萧景时应该会对自己的前途上心的。

“四嫂,你认识童四奶奶么?”

妙真正想问题时,听刘氏问起,她摇头,又想了想道:“你说的可是娘家姓徐的那位?仇大人的表侄女?”

刘氏道:“是啊,童家现下也迁了外任,我去年回娘家时,听她仿佛在打听你。”

可不打听么?竟然还说她的女先生叫徐妙真,自己的名字虽然算是“梓涵”那一类的,但是她是很肯定仇娘子只有她一个叫徐妙真的弟子的。

“上回我同她见了一面,可能她对我好奇吧。”妙真笑道。

刘氏素来暗地里不喜妙真,常常多有打压,今日却主动提起话头,妙真大概猜到是为了她孩子的病了,她虽然不大喜欢刘氏,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是以,在刘氏提起孩子之后,妙真就主动道:“不如让我看看。”

这个时候的刘氏一路上都在说孩子的问题:“什么人参鹿茸不吃的,就是瘦弱的紧,零嘴主食都不爱吃,昨儿吃的稍微凉一下的就是大便溏稀。”

妙真去见了刘氏的儿子,也就是她侄儿魁哥儿,这魁哥儿纯粹是脾胃虚弱,她就先帮着孩子推拿了一番,揉板门、平肝、清胃、补脾、搓四横纹、揉四缝、揉足三里、揉三阴交、揉脾腧、上捏脊。

这般弄完之后,她又道:“平日不必吃的太荤腥,熬些茯苓小枣小米粥。我开些附子理中丸,你把一丸用水一盅化成七分,小孩子不能全部喝下,要分两三次喝才行。”

刘氏松了一口气:“那就谢了。”

“不必谢,魁哥儿是我的侄儿,这是应该的,药丸等会儿回去了我让人送来。”妙真可没有和刘氏缓和的意思,刘氏虽然没有夏仙姐那样,可是也因为卢世安的事情排挤过她。

从刘氏这里出来,她看到萧素音,萧素音现下非常信仰佛法,靠着平素讲经卷,人缘极好,但是和岑渊夫妻之间愈发冷冰冰的。

见着妙真,萧素音也邀请她参加佛会,妙真道:“不是我不愿意去,我是一去就想打瞌睡,别到时候影响你们了。”

萧素音笑道:“那好吧,不过你想来了就跟我说一声。”

“放心。”

从三房回家,妙真想其实古代的女子们也是很努力的在活出自我来,高氏通过交际来提升自己的地位,萧素音通过诵讲佛经发展自己的名声,甚至还有被丈夫风流的才女汪太太,诗词写的极好还会组织,她的诗会上但凡选了谁做魁首,那位姑娘就会名扬京城。

甚至还有不少不愿意出嫁的在室女,通过出家的方式和自家爹娘一起生活。

回来之后,妙真见萧景时同僚谢登之的夫人过来了,妙真请她一并坐下,谢夫人正对她道:“你可还记得林太太?她家里最近不大好,独子去了,他老夫妇两个相继得病,虽然也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常年要吃药。这个月俸禄又没发,我就想送些吃食衣裳过去,但你知道的,他们都是很要强的人?正来跟你讨个主意。”

“我这一时也没什么法子。”对于自尊心太强的人,妙真也很难让她们接受,白送东西给人家,人家还以为你是施舍,大恩如大仇。

谢太太心道也是,萧家非常有钱,人家送东西肯定是肯,就怕林家的不接受。于是,她道:“我想了个主意,她的绣活很好,不如咱们把一些绣件拿给她让她帮忙,以此多送些东西过去。”

妙真赞同:“这个主意好,说来我家诤哥儿正是见风就长的年纪,衣裳消耗的快,正好找林太太去。”

谢太太听了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同意的,平日你也是给那些穷人施药,算是做了好事了。”

妙真谦虚了几句,又问起谢太太:“献哥儿怎么样了?”

“经你调理之后,身体好了很多,如今也开始长身体了。”谢太太道。

妙真又和她说了几句闲话,才让人送她出去,过了两日亲自带着诤哥儿上门拜访林夫人,说明了来意,林夫人知道她是帮自家忙,但是这种方式她也能接受,就应承下来。因而妙真这边送了一石白米,六挂腊肉,几样时蔬果子过去。

林夫人这边得了好处,四处夸谢太太仁义,小喜有些不忿道:“这林夫人真的是不知好歹,分明您也出了大力的。”

“可这个主意是谢太太提的啊,何必在意那么多,咱们各尽其所。”妙真道。

“不是说今年要散馆,大家都使劲儿呢,您怎么就……”小喜不解。

妙真道:“有些事情不该咱们操心的,就少操心,就像我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做,他的事情他也知道怎么做。”

就像她不愿意进宫,但是萧景时非帮她进宫,他肯定也烦。

萧景时告诉她怎么做,她会去做,但如果她自己在那里胡乱交际,适得其反反而不好。

实际上萧景时也不大习惯在翰林院寻章摘句,留在翰林院虽然前途很好,但是几乎都得靠熬,但熬上去的也是屈指可数,与其如此他还不如去往六部或者大理寺那些地方办些实差。

他的学问在牛人辈出的翰林院属于中等,这样正合他的意。

驸马京山伯崔元七月亡故,隔壁张氏随着其夫要去伯府奔丧,这张氏在萧景时这里完全没可能之后,倒是因为这场丧事另外有了目标。

这又是后话了,此时却见萧景时从外面后来,衣衫破了几个口子,人倒是有些兴奋的样子。

“怎么了?”妙真忙上前关心。

萧景时道:“今日我们一起上山玩儿,没想到碰到一群狼,我们那些同僚都吓的不行。有个平日很严肃的吓的帽子都丢了,还有个直接尿裤子了,还好我带了匕首,把那些狼都赶跑了。”

“赶走了狼?天呐,没事儿吧。”妙真准备去药房拿药。

萧景时笑道:“我没什么事,就是当时凶险了些。”

妙真让他把衣裳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捂着胸口道:“太危险了,这种地方也实在是太危险了。日后千万别去了,我就你这么一个丈夫,你真的没了,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担心这个做什么,又没事,小题大做。”萧景时不以为然。

妙真却认真道:“那我在尼姑庵住一晚上的时候,你为何会担心呢?人的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每个人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我们做大夫的虽然见惯了生离死别,可是对自家人,都希望平安就好。”

见妻子这般,萧景时兴奋退了泰半,他连忙道:“是我不好。”

“不是你不好,你很好,我知道我的夫君是个大英雄,但是作为妻子,最在意的是你的性命。”妙真摇摇头。

萧景时见他身上一些细小伤口都是妙真帮他擦药,又忙着让他服药,他拉着她的手道:“对不起,日后我不会让你这么担心了。”

“算了,我也不是你娘,说多了成啰嗦婆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一个成年人就得自己把握好自己的生命,她想起北宋宰相章惇,曾经和苏轼一起游玩,碰到老虎之后,苏轼不敢逗留,章惇却不惜命敲锣把老虎引开,这章惇还敢在悬崖峭壁上刻字。

苏轼评价其人是“能自拼命者能杀人也”。

妙真觉得萧景时似乎有点像这位铁血宰相,好冒险,勇猛斗狠。

萧景时发现自从上回二人吵架之后,妙真其实变了不少,她似乎对自己也是说,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把精力大部分都放在他身上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希望她能够常常关心自己关注自己,永远把心留在自己身上。难道是新婚期过了,真真又觉得自己这个丈夫不好,所以不真心爱他了……

妙真不知道他想这么多,见他光着身子坐着,过来道:“你先到床上去吧,我等会儿端了水来,就不要沐浴了,把身上擦擦就好。”

“你还是关心我的?”萧景时顿时又喜滋滋的了。

妙真笑道:“又说胡话了,你是我丈夫,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呢?”

萧景时黯然,原来她只是因为自己是她的丈夫的缘故……

次日,妙真收到汪太太的帖子,原来是请她过去参加花宴,地点在宁园,妙真拿了这张帖子,冷哼了一声。

又说那汪太太因为萧景时和她吵了一架,心中埋怨萧景时不尊重前辈,所以这次下了帖子把妙真请过去,打算把萧景时的劣迹跟妙真说说。

妙真问小喜:“你把东街的那个插戴婆请来,我后日要去赴宴,不要她把我打扮得如何富贵,但一定要好看才行。我看她上回帮罗夫人梳妆的就极好,三分的容貌简直化到了极致。”

“您可终于想打扮了,等这位插戴婆帮您打扮时,我就在旁看着,日后也这般帮您梳妆。”小喜巴不得妙真多打扮自己。

“得让景时多看看。”妙真头一个想的就是这个。

夫妻之间不能每日腻歪在一起,时常有些新鲜感,感情才能保鲜。但最重要的是女人得转移注意力,每日只盯着男人,到时候男人烦,自己也是没有任何退路。

很快到了诗会这一日,正是休沐日,妙真在外梳妆打扮,这位插戴婆看了看妙真的脸道:“奶奶皮肤如羊奶似的,眼如杏子,只是您眼神太过利了,一看起来就特别利索。可是这女子要好看,就得柔美一些,所以头发都得梳上去,我重点帮您把眼睛画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妙真点头:“好,您要什么首饰,只管与我说,我找了过来。”

“首饰在精不在多,您放心,我肯定帮您打扮好。”

看,只要能够出钱,就是变漂亮也非常简单。

等梳妆打扮后,连妙真都没想过自己竟然看起来如此美丽,掀开帘子,正好萧景时过来,亦是愣在当场。

完全和平日的气质不同,她看起来肌肤光丽,眉目如画,天生一股温柔之气,再看她身着的衣裳也算不得繁复,却显得隆胸纤腰,玲珑有致,他根本挪不开眼。

“真真。”萧景时过来道。

妙真浅笑:“我准备去汪家的诗会去的。”

萧景时平素见的妙真都是打扮得很规矩,今日这样出挑,他担心道:“今日我去接你。”

“好啊,那你要早点过来,我可是要提早走的。”她就是去会会这位汪太太,到处胡说萧景时喝花酒,还要脸么?

萧景时耳根子都有些红了,只是点头。

又见妙真走到他跟前道:“今日我就去会会她,也警告她一番,自己家的丈夫做错事还想污蔑人,那不可能,你就放心吧。”

“她肯定做贼心虚的,你就好好去玩玩就成。”萧景时道。

妙真摇头,正欲说话时,却见宫里来了人,说是大公主身子不好,请她进宫去,还道:“皇上亲自探望公主,见公主病重,正请您进去。”

“好,我马上过去。”妙真让甜姐去拿药箱。

可惜这般打扮了,竟然不能去宴会,再看一旁的萧景时却很紧张,她突然心有灵犀的道:“放心,我看病的时候,皇上一般都不在内室的,都是经由宫人通传。”

萧景时听了,微微一笑,又觉得自己隐秘的心思被道破,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