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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户女 春未绿 17609 字 2个月前

“这有何难,只是你也不能完全照方抓药,还是得让大夫看诊。这个病说白了,还是肺脏之处的病。”妙真说罢,就开了匣子拿了方子过来。

这些小毛病最是难以根治,家里有大夫最好,萧景棠的病也是找妙真看的,自然,都是在萧景时在的时候才过来。

萧景棠笑嘻嘻的接过,次日就带着秦樱一起出门去了。

而萧景时则外出访友,他本来就是一匹野马,妙真只是叮嘱他留心安全,旁的倒是也不多说了。

任氏在萧景时出去两日后,还问妙真:“时哥儿去哪里了?”

“我听闻是他的一位故交,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妙真笑道。

婆媳二人正说着话,就见晁氏那边请她们婆媳几个过去,任氏立马带着三个儿媳妇过去,晁氏不由道:“这可怎么好?斛哥儿媳妇去了。”

任氏一听也是大惊:“她也不过三十来岁,怎地这般快就去了?”

妙真问起:“这斛哥儿媳妇是谁啊?”

晁氏解释道:“怪道你不知道,这斛哥儿是我们本族一个举子,当年这桩亲事还是你任家舅母说的,这斛哥儿媳妇的娘家便是扬州府贩盐的,那真是个菩萨似的人。偏她娘家无人,现下只堪堪留下一个小哥儿。”

因韩月窈嫁进来的早,又和萧家早认识,知晓当年二房发家也有斛大奶奶牵线,否则茶叶生意哪里做的这般顺利?

只是她不明白道:“斛大哥不是还在么?”

晁氏就露出意味不明的脸色:“他若是个好的,我也不说这些了,原先就有些宠妾灭妻,一家子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却等人家一咽气,就欺负人家儿子。”

众人听了不免气愤,任氏和邹氏关系很好,邹氏原本是她们看好的长媳人选,后来因为韩月窈嫁过来,此时不了了之,就把她嫁给族中读书人家。

当时也是好意,那家是独子,家境虽然算不得殷实,但也过得去,人还算老实上进,哪里知道这人屡试不第,开始沾花染草。

晁氏是个利索的人,她道:“如今我们老爷和景添已然过去了,咱们头七肯定要去的,到时候时哥儿媳妇你帮忙看看这孩子的身体。”

“大伯母吩咐就是。”妙真倒是没什么。

她看向韩月窈和夏仙姐道:“你们帮忙震吓那家不安分的妾和通房,就连斛哥儿的娘那里,算了,那里我去说。”

这样的事情原本也是要喊三房的,可是三房久不在家中,人不亲近就罢了,饶氏除了家世不错,和大家相处的都不是很好,即便大家都知道饶家大不如前,还要看她摆架子,谁都不愿意受这个气。

晁氏这里又和任氏商量:“我已经和我们老爷商量了,邹氏的嫁妆除了他儿子,旁人休想动用一文钱,到时候咱们可不能让斛哥儿拿着邹氏的陪嫁挥霍了。”

夏仙姐本也是父母双亡,但她到底是出嫁后爹娘才没有的,还有丈夫撑场子,饶是如此,也被族兄刮了一层皮,这次自然是摩拳擦掌。

如今夏仙姐因为有了儿子,丈夫还算顺意,不比以前惹是生非,即便楼琼玉的事情,她觉得也是楼琼玉先出手的,她不过回击而已。

如今,她在晁氏教导之下,处处留心族务,倒是难得不徇私。

她还说了不少可行的法子,妙真听了都道:“大嫂这个主意倒是出的好。”

在晁氏的带领之下,大家各司其职,妙真先去看了邹氏留下的孩子,这孩子已然瘦的脱相不说,还咳嗽不止,她带着芙姐儿一起照看他,又让肇哥儿安慰他,让这孩子精神头好些。

芙姐儿也算年纪渐长,知道些眉眼高低,偷偷和妙真道:“我才见着庭哥儿的乳母偷懒去了,咱们自己人熬的汤药。”

“没有亲娘庇护,就是这样的。做爹的若是肯照顾几分还好,可你看你斛大伯除了这个嫡子外,还有好几个庶子呢,有的还是他心爱的妾生的。这些人都指望斛大奶奶的嫁妆过活,这会子哪里还管这个孩子?”妙真看的清楚,林小小当年她爹变卖田产,就是在弥留之际让女儿把钱都带走。

芙姐儿不明白:“斛大奶奶这般能干,怎地让斛大爷置了这么多妾?”

“我私下打听了一番,听说是斛大奶奶进门十几年都没有生育,如此才让丈夫纳妾。算了,别说这么多了,娘有事情去外面的时候,你和哥哥要照顾好堂弟,听到没有?不许贪玩。”妙真郑重对女儿道。

晁氏是宗房宗妇,素来在族里有公道的名声,但是她要把邹氏嫁妆封存,等邹氏儿子长大了给他,这让萧景斛一家子极度不满。

妙真也小声对晁氏道:“这般容易狗急跳墙,若他们为了得到这笔财产,害死了庭哥儿,大伯母原本是一片好心,可如此岂不是让庭哥儿成了众矢之的。小孩子抱着金元宝行走闹市,怕是有些不妥。”

“也是。”晁氏没想到这茬儿。

不过,斛大奶奶的这孩子也真可怜,他留在家中,年纪又小,身体还很弱,怕是讨不到好。

晁氏战斗力非常强,不过片刻,她又以孩子病弱,乃是斛大爷看管不力造成的,因此要把孩子接走,让妙真帮忙调理,至于嫁妆,同意分一部分给斛大爷和几个庶子嚼用,毕竟几个庶子名义上也是邹氏的孩子。

斛大爷不同意,晁氏则骂他还想侵吞妻子嫁妆,到时候丢萧家的脸云云。

至于嫁妆她们宗房也不沾染,寻族中公道的人管理。

这个人选竟然是妙真,妙真都不知道晁氏为何这般信任她,但她迟疑道:“非是侄儿媳妇不帮忙,我们四爷如今刚起复,虽然调令还未下来,但一旦下来,我恐怕得跟着外任。庭哥儿现下身子弱,我能帮忙照料,可是钱财怕是无法打理。”

萧二老爷虽然有些埋怨景时媳妇傻,但知晓她的品行,他们二房原本生意就做的够大了,他虽然也有心,但也怕人家说他侵占孩童钱财,也断了此念。

晁氏却道:“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庭哥儿既然由你照料,他的病症三五年怕是难得好,如此一来,你也帮她当个管家就是。”

妙真还要推辞,任氏替她应下了,又族里把邹氏的嫁妆重新盘算了一遍,留给庭哥儿的单独列出来,族中交由妙真一份、萧景斛家中一份、宗房一份,官府也备了一份。

妙真倏地接手了这么一大笔财产,她自己都有些懵,萧景时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妙真回来后了。

他不由道:“斛大哥的儿子住哪儿?”

“我安置在肇哥儿那里了,那里宽敞许多,肇哥儿还能陪着他说话,平日我早晚照看一次就好。”妙真如是道。

萧景时见她这般为难,忍不住问道:“你觉得这比你行医还难吗?”

妙真重重点头:“是啊。”

萧景时莞尔一笑:“那我教你就好了。”

“那就太好了,从此我也不叫你夫君,只叫你老师,如何?”妙真打趣。

萧景时当然是妻子有事,自己服其劳,又教她道:“邹氏的这些田庄你就让大伯母的人帮你打理,至于商铺就让我爹和大哥看着,他们做老了的人。”

妙真听了直笑:“这倒是很好。”

她还真的松了一口气,大伯母的为人自不必说,公爹他们也断然不会为了这几间铺子让儿子媳妇声誉扫地,还真是解决了大难题。

庭哥儿如今七岁,等出孝也差不多十岁了,是个少年了,晁氏已经应允到时候让他往晁氏族学一送,平日就住宗房,他家里人想害也害不到他了。

这些天大家都在忙这些事情,徐二鹏和梅氏上门听说了,直夸萧家族人好:“这才叫和气呢,也难怪萧家近来人才辈出的。”

“大伯母行事公道,族里上下都敬服于她,女儿什么都不会,也只有这手医术,帮帮小忙了。”妙真道。

徐二鹏摆手:“你也别妄自菲薄,你们家三房不也是诰命吗?怎么不找她,可见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你平日对族人施药从不收取诊金药费,又怜贫惜弱,你大伯母也是秉公处事,这也是你的好处。”

“唔,女儿想着这孩子就比诤哥儿大这么个一两岁,到时候让他们一并开蒙,也有个伴。”妙真如是道。

这事儿楼琼玉回娘家的时候也说了,如今楼太太不好过来,楼琼玉只好回娘家了。

楼太太道:“你那四嫂平日最会哄人,口蜜腹剑的,如今好处她都得了。分明你在家中,合该是你打理才好。”

“四嫂倒也不会贪图这些。”楼琼玉只是心中有些郁闷。

说完,她又道:“再说了,这都几个月了,四哥的调令还未下来呢。”

楼太太撇嘴:“一个捐监的女儿,怎么跟人家官宦千金比?乌鸦比凤凰罢了。萧家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娘……”楼琼玉知道她娘是帮她出气,也是她娘心气不顺。

但如今木已成舟,她一定要把儿子培养好,才争一口气,也不让人看笑话。

正想着,只见外头萧家的下人过来道:“六奶奶,家中四爷的差事下来了,二太太备下席面,让你们都回去热闹一番呢。”

楼琼玉不由问道:“不知是什么官位?”

“听说是什么福建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来人道。

楼琼玉对官称门儿清,正常六部主事外放应该是从州同知做起,转正后才能任这样的官,怎地如今四哥和三哥一样,都是正五品的官位了?

第89章

调令果然是去福建,但并非是起初的兴化府同知,而是按察使司佥事,负责监察司法。提刑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还有都指挥使并立,监督官吏,比之前的同知官更大些。

妙真就问萧景时:“怎地换了地方?”

“应该是黄公公帮了忙,我有时候倒觉得人家虽然并不算男子汉,可是帮起忙来没的说。”萧景时道。

“那是因为这位黄公公人不错,有的可并非如此。”

“多的是拿钱不办事的,还有未必能帮忙。”萧景时道。

妙真想:“也是你能为不错,若不然人家也不敢这般举荐于你,我不大擅长这般交际,这些就都要你自己操心了。”

萧景时笑道:“你毋须交际,若非是你,我未必能和这些人有交情。”

这是说的真话,但妙真摇头:“这认识是认识,能让人家赏识你帮你,这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没有她的时候,萧景时帮家中打点关系,也是一把好手。且他很得座师看重,未必没有另一条路。

只不过,她们也遇到了难题,萧二老爷听说福建不太平,执意要把肇哥儿留在家中,理由也是现成的,肇哥儿可以去书院读书了。

苏州书院又多又好,这萧家是本地大户,在此地自然如鱼得水。到时候去福建,就很容易水土不服了,语言又不通。

妙真诚然想孩子们都跟着自己,但是即便去福建了,长子也是要送到书院的,根本不在她身边,所以妙真态度也软化不少。

但她也尊重肇哥儿,把他喊过来说了这件事情,出乎意料,肇哥儿愿意留下,“儿子虽然很想跟着爹娘去,但是祖父说的也是,苏州到底乡音我习惯了,去福建却是从头再来。”

甚至,他还提及庭哥儿:“虽说娘调理他是一片好意,但他这些日子也将养的差不多了,去福建若有什么闪失,您岂不是被斛大伯一家埋怨。如此一来,还不如让庭哥儿现下去晁家读书,咱们家多照拂些就好。”

“这事儿到底是伯祖母强行让您管束的,她自然也要负责到底。”

肇哥儿的变化是很大的,他本性就聪敏,既有萧二老爷带在身边教导,也有徐二鹏谆谆教导,还有萧景时也带他出门交际,他已经不能当成一个寻常的十一岁的孩子看待。

做父母的见儿子的意见很中肯,都从善如流的采纳了,只不过,妙真也没有当即就离开,还是帮儿子选好书院,让萧景时亲自送过去,如此才放心。

萧二老爷和徐二鹏都保证会细心照管肇哥儿的,徐二鹏还道:“他就爱到我这里看书,即便不来,我和你娘让你弟弟也上门看他去。”

孩子总要学着长大,尽管妙真有许多不放心,但仍旧同意了。

至于庭哥儿那里,晁氏则道:“你们是去做官的,那些贼匪也没那么不长眼,更何况我听说现下是浙江倭乱严重些。”

“可若是有什么闪失,那我——”妙真踟蹰。

晁氏道:“那就是他的命了,你不知道他家里闹的多厉害,我私心想着也是让他和你们家结个香火情。田亩、铺子的出息,你们如今代持,也拿两成在任上用,就当照看他。”

晁氏此举当然有深意,对于庭哥儿而言,有个德高望重的诰命夫人教导,日后求学顺利许多,而萧景时做官要上下打点,嚼用就从中出,双方互利互惠,如此也算是对邹氏有交代了。

况且,小孩子多病,除了徐氏这样的精通医术的大夫在身边,她上了年岁照顾不了,夏氏更不成。

这些事情议定后,萧景时请了一位绍兴的师爷,又带了两位族中子弟,妙真又与亲友道别,在苏州买了不少药材带上,和芙姐儿一起打点好行李。

这次赴任福建坐的不是自家的船,而是官船,说来也巧,也有一家去福建赴任的,是从北边过来的,妙真上船之后,他们家的下人还引路。

妙真上船之后,就打发小喜谢过,两边夫人都出来见面,原来这是新上任的福州知府蔡大人和家眷。

这蔡大人是浙籍官员,先前在河南归德府任知府,如今调任福州任知府。蔡太太和妙真一样,也是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赴任。

只不过,他的长子已经二十岁,是个高个子的青年,次子和芙姐儿年纪相仿,女儿七岁,正在换牙。

蔡太太和妙真年纪相仿,出自浙东名门,她竟然还听过妙真的名号。

“我有一位表姐在京中时找您看过病,不知您可否记得?”

一问,原来她表姐便是之前一位工部主事的夫人,妙真稍微有点印象,很是谦虚道:“不曾想微末名号,还能传到你们耳朵里。”

“宜人(五品官诰命)也实在是太谦虚了。”蔡太太笑道。

妙真心道以蔡太太的年纪恐怕是无法生出蔡大公子那般年纪的儿子,恐怕是续弦也说不定,因此只说些风土人情。

但蔡太太也知道的不少:“这次福建来了许多勋贵,什么云间侯、南平侯、平江伯,数得上号的都过来了。”

“这也没法子,我们爷也是紧急调过去的。”妙真道。

提起“紧急”二字,蔡太太有些害怕,又似乎自我安慰道:“萧宜人,我们这些人没事儿吧?还有那么些官兵在呢。”

妙真想了想:“应该无什么大事,我们应该是住在城里,不随意往外跑就好。”

蔡太太见妙真镇定自若,有些汗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看我从小胆子就小,唉,孩子放老家我也不放心,带在身边也怕出事故。”

浙江如今也正遭倭乱,孩子放老家也未必安全,放在自己身边反而大家相互有个照应。

妙真略安慰她了几句,蔡太太见妙真和气,说话声音脆甜,眉心一颗朱砂痣,很有好感。旅途无趣,二人在一起说说话,日子倒是过的快些。

芙姐儿年纪虽然不大,这几年在女官的教导下,行坐起卧都很有规矩,又读了六年的书,看起来就是大家闺秀。蔡太太一见面就喜欢上了,又听闻她如今跟在妙真身边学医术,就更欢喜了:“到时候,肯定又是和你母亲一样,医术高超。”

“您谬赞了。”芙姐儿忙红着脸道谢,但行止还是落落大方的。

到了夜里,小喜过来了,她正和妙真道:“您知道么,这位蔡太太是续弦,还是原配的嫡亲妹妹。那原配自知身体不成,让蔡大人答应把自己的妹妹嫁过来。”

以前妙真听了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嫡亲姐妹共侍一夫,听起来就怪怪的。

但是她到古代许久,发现不少官宦人家是这样的,这般一来是为了继续结两姓之好,二来也是不让前头孩子受欺负。

妙真曾经翻阅不少话本子,都是写后母害人的。

“那蔡大公子和蔡太太的感情怎么样呢?”妙真问起。

小喜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妙真听了,转念一想,又失笑道:“咱们日后去了福建,多的是功夫打听,你们别露了痕迹。”

小喜笑道:“奶奶说的是。”

“这么晚了,不知道肇哥儿在学里习不习惯?那书院不许带下人去,一应事情都得自己做。”妙真格外想念长子。

小喜安慰道:“其实按奴婢说这是好事,二老爷看中咱们大哥儿,将来分家可不就得多给些体己么?”

妙真摇头:“我倒是不在意这些。”

“您是不在意,可珩二爷、棠六爷那里就未必了。”小喜看的清楚,六奶奶看似恬淡温和,其实最是好强,逼的棠六爷去了南监,如今见妙真她们把肇哥儿送去书院,她又急了,闹着也要把邈哥儿送去。

珩二爷那里就更不必说了,有一回小喜听到四爷同四奶奶说珩二爷请他去看波斯胡姬跳舞,据说他包下那个胡姬,也要帮弟弟包一个,幸而四爷对这些竟然浑然不感兴趣,反而一直跟四奶奶说胡旋舞晃的人头发晕。

这些足以证明留下大哥儿在二老爷和二太太面前奉承,其实是好事,就像庭哥儿在自家奶奶跟前养着,养着养着总比旁人更亲近些。

“好了,累了一日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我也要进房了。”妙真轻声道。

小喜知道奶奶体恤她,就先福了一身下去了。

这一晚,楼琼玉也在着急,如果萧景棠在家里,这事儿直接让萧景棠办就好,偏他去了南监,孩子要去书院读书的事情,她得先对任氏提起,再让任氏跟萧二老爷提起,还要萧二老爷抽空才能定好。

但还好萧二老爷并非是厚此薄彼之后,他巴不得家里出的读书人越多越好,肇哥儿是读书种子,邈哥儿也不差。

邈哥儿就这样,很快定下去书院,楼琼玉见儿子害怕,就道:“你大哥哥不也是在那个书院吗?到时候你们还能互相照应,没什么好怕的。”

“可儿子在家学也是很好的,四伯请的那位进士不是也教的很好吗?”邈哥儿根本不愿意去。

楼琼玉道:“可人家年底就期满了,我们没有那个脸面,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秋白书院是苏州现下最好的书院,里面的讲郎至少都是贡监、举人这样的身份,学生都是苏州有名的神童,若不然四嫂那样宠孩子的,未必会同意把孩子放家里。

“好吧。”邈哥儿也不愿意让他娘失望。

邈哥儿很快也被送进书院去,也去找过肇哥儿,显然肇哥儿才来三日,就已经很适应了,能自己打饭、洗衣裳、梳头,根本没有不适应。

“大哥怎么都会啊?”邈哥儿原先觉得肇哥儿不过大自己一个月,二人其实都一般大,现在觉得又有所不同。

肇哥儿笑道:“以前我初上学的时候,我娘就让我自己洗帕子叠衣裳,还教我缝补呢。”

邈哥儿支着下巴道:“看来四伯母有先见之明。”

“你别说什么先见之明,你也要慢慢学起,若是不会的,只管同我说。”肇哥儿笑道。

邈哥儿有哥哥罩着,心里也是隐约松了一口气,肇哥儿看着堂弟如此,又想起爹娘,忍不住鼻酸。

其实留在苏州读书,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一来是他不愿意去福建的书院插班,苏州到底是他老家,什么都熟悉,其二便是可以在外祖父的书坊成日看书,甚至书坊没有的,外祖父会帮他搜罗。

以前他完全离不开爹娘,可慢慢的搬到外院之后,他常常随着祖父父亲出门,眼界不同了,人也独立了很多。

尽管他非常想念爹娘,想和爹娘一起,可若是几年后自己没有功名傍身,也是给爹娘丢脸,自己到时候也没脸见人。

一个家族,男子若没有功名,就只能打理庶务,他不愿意如此。

就在肇哥儿勤学之时,妙真等人已经到了福州,从苏州过来顺风顺水五日,他们的船还遇到过一次风浪,也差不多七日就到了。

这对于上京的路程,已经是很近了。

国朝官员不能随意在外租房,如今外放住的是提刑司的廨舍,一共三进大小,最前一进是按察佥事办公的场所,第二进则是书房厨房这些,第三进才是她们的住处。

芙姐儿住西厢,诤哥儿庭哥儿两个住东厢房。

庭哥儿丧母之后身体虚弱,多半是无人看管,如今有妙真照料,又有诤哥儿和他一起玩耍,两个人很是要好,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他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她们家自带的厨子,所以也不会吃不惯这里的菜色。

只芙姐儿过来道:“娘,女儿看外面的窗户破了,要不要找人修缮啊?”

“如果不是你住的地方,就不要管了。”妙真道。

芙姐儿不明白:“娘,这是为何呀?您可是很仔细的人,之前芙蓉坞里的花木不好,您都专程让人修剪,怎地现下这般?”

“因为这是朝廷的,不是咱们自家的,举凡做甚什么事情,就得符合规制,就比方你房里的窗户坏了,咱们补一补就好,若是擅自换了窗户就容易被人参奏一本了。你爹之前就是巡按御史,如今也是监督人家的官员,如若自身都做不好,怎么管别人呢?”妙真如是道。

大到房屋修缮,门的样式、墙上刷什么漆,这都是有规矩的,不能胡乱自己施为,甚至小到书房挂什么字画,都是如此。

芙姐儿听的咋舌:“原来如此,还不如咱们家好呢?”

“可咱们家之所以能够这般富庶,也是有做官的看护啊。”光富有没权势可是不成的,庭哥儿的母亲就是和宗房关系很好,晁氏才愿意为她出头。

芙姐儿暗自点头,她又想都说二伯母和六婶婶是官家女,她娘似乎很少说这些,可她觉得娘似乎懂很多,只是不爱现。

她这般想的,也一时不留心说出来了。

妙真听了莞尔:“人的心思用在哪里成就就在哪里,如今我既然跟着你爹外任,肯定是要了解多一些的。”

她们母女二人说了会话,又吩咐人摆饭,很快萧景时并两个男孩子都过来了,萧景时笑道:“说来也是巧,方才我去拜会上官,又是遇到熟人了。”

“哦,是谁呀?”妙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她们夫妻多半在饭桌上讨论事情。

萧景时卖了个关子:“你在宣大的时候还见过的?”

妙真想了想:“不会是张氏吧?不对啊,他夫婿在西北啊,应该很难这么快调过来吧。”

“是傅大人啊,他如今时任福建巡抚。”萧景时想想都高兴。

这傅大人还真是皇上很信任的人,妙真想起她的妻子小阮氏,不知道她现下如何呢?如此想着,她就道:“我想过几日送拜帖过去,你看备什么礼好呢?重了,怕人家说结党营私,轻了又没诚意?”

萧景时也有些犯愁:“等会我去问问师爷去。”

送礼可是个大事情,尤其是傅巡抚这样的老熟人,他们夫妻都没有随意对待。

之前来福建觉得是个不太平的地方,如今却觉得兴许还能立一番功绩,妙真和萧景时的心情都很不错。

福州和苏州虽然都是南方,可还是很不同,福州给人的感觉像澎湃的海水,苏州给人的感觉像是绵绵细雨。

用完饭之后,妙真帮庭哥儿把脉,见他还好,又吩咐照顾他的丫头道:“夜里你们惊醒些,不能让哥儿踢被子着凉。”

“四奶奶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哥儿。”丫头们不敢不用心。

妙真又道:“举凡他有一点不舒服,就来喊我,别磨蹭。”

又有诤哥儿等芙姐儿和庭哥儿离开后,又闹着要和爹娘睡,还道:“儿子一个人睡不着,儿子想爹娘。”

“同住一个院子有什么好想的,都大了就不能这般撒娇弄痴的了。你可是小小男子汉,对不对呀?”她摸着儿子的小脸蛋。

诤哥儿素来很有个性,但他其实内心很渴望娘亲关注,以前哥哥姐姐都出去住了,他在娘这里过的很快活,后来来了庭哥,虽然也有了玩伴,但是他的宠爱分薄了许多。

妙真看到儿子的眼神,知道他还年纪小,即便她很累了,也拿了小人书来陪着他看,总不能为了旁人的孩子冷落自己的孩子。

看诤哥儿打哈欠要睡觉了,她才让萧景时抱着孩子回房。

很快萧景时就回来了,夫妻俩对视一笑,妙真扶额:“今日还真累,方才我都是强撑着陪孩子的,诤哥儿是咱们家老小,这些时日咱们事情多,忽略他了,等明日咱们多亲香。”

萧景时想真真是真的能体察到别人的情绪,即便是小孩子的情绪,她也能留心,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的妻子,都是个很好的人。

如此一想,他就更喜欢她了。

夫妻二人梳洗一番,香炉里点了一根好梦香,妙真从浮沉的船上下来,如今脚踏实地的睡在床上,累极就睡的很沉了。

等再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小喜让人端了不少福州本地美食进来,碧桃在旁笑道:“这是大人专门吩咐的,让您品尝一下福州的美食。”

“他人呢?”妙真揉了揉耳朵,不由问起。

小喜道:“四爷已经去前厅处理事情了,哦,对了,四爷让人把送去傅家的单子拟了过来,让您备下。”

妙真拿了单子过来,也觉得不错,当即让小喜开了箱笼去备,她自己则起床用早膳。

头一个说是福州肉燕,长的有点像馄饨,但吃起来口感脆脆的,肉燕的皮似乎更劲道,除了肉燕外,还有鱼丸,鱼丸非常的弹牙,但因为方才吃了一碗肉燕了,这鱼丸就只吃了几颗。

旁的她也分了不少给芙姐儿和诤哥儿庭哥儿那里。

送到傅煜府上的拜帖礼物,傅家收下了,很快阮氏就回了帖子请她过去。

“咦?怎么回的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好几日呢?”妙真笑道。

小喜在旁道:“巡抚夫人和您是旧相识了,自然与旁人的关系不同。”

妙真心下疑惑,又吩咐芙姐儿照看家中,她则先坐了马车过去。

几年未见,阮氏容颜依旧,十分的美丽,见了妙真也十分亲热,“徐女医,真没想到咱们在福州也见面了。”

“我也没想到,昨儿听我家大人说了之后,心里不知道多欢喜,今儿就送了拜帖来了。”妙真想曾经萧景时是七品巡按御史,如今是正五品按察佥事,数年不见,自己的身份倒是提高了,也算是有小小的进步。

二人正进内院时,却见一男子从里间出来,称呼阮氏为“嫂嫂”,阮氏就对他道:“我现下请了徐女医过来,小叔放心,鹿姐儿肯定会好起来的。”

傅焕连忙行礼:“多谢嫂嫂了。”

原来阮氏请她来看病的,妙真心想难怪这么快就让她过来,进了内院,似乎等人走远了,阮氏才道:“徐女医,麻烦你等会儿替我侄女儿诊治一番,我家小叔和妻子和离之后,已然不打算成亲,膝下便只有这点骨血了。”

“您没说看病的缘故,我没带药箱过来。”妙真道。

阮氏急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想着徐女医你能来,就欢喜的着人请了你过来了。”

“没关系,差个下人回去拿就是了。”妙真行医多年,处理各种问题老道的很。

阮氏便随妙真在花厅坐着,等萧家人送药箱来,她正和妙真道:“我这位侄女自小没娘,性情有些古怪,您可要担待些。”

妙真暗自想若真遇到一个熊孩子,自己该如何诊治呢?

第90章

医药箱很快就送过来了,妙真随着阮氏进门,见床上的傅家小大姐儿正躺着,妙真走进了一看,这孩子出了痘疹。

哪里是什么熊孩子,看她倒是难受的紧呢。

她迅速让人点了苍术,又戴上面罩手罩,对她而言,做大夫的只能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跟别人看病。

这孩子痘疹有的是红活充肥,按之欲破,有的痘疮是空的,听孩子的养娘说:“我们小大姐儿还不停的拉肚子,这可怎么是好?”

阮氏还问妙真:“徐女医,要不要针灸?”

“不必,孩子能吃得下东西吗?”妙真问养娘。

那养娘摇头:“就是不能呢。”

“唔,既然如此,我先开药,这药要等孩子半饥时喝,用三枚大枣做药引。”妙真很快就开了大补快斑汤,这个汤药是她前世研究古代痘诊的时候见过的,成书于万历二年,如今还未曾有这书。

阮氏拿了方子就让人出去抓药,妙真则对她说这病症会传染,让她们尽量不要在房里留人。就连妙真自己也是匆匆告辞,回去之后先让人送水,洗了个药浴。

她也是有心人,连忙让平安出去抓了辰砂散来,送去阮家,让阮家其他人开始预防。她自己则跟芙姐儿一面说起痘诊的治法,一面熬三豆汤,还备下五瘟丹。

所谓三豆汤是用红豆一升、黑大豆一升、鲜绿豆一升,生甘草三两,再用长流之水熬煮,先把豆煮熟,煮熟之后去掉甘草,再将豆子晒干,晒干后放入原汤,一直这般浸晒,如此给诤哥儿、庭哥儿还有芙姐儿解痘毒。

妙真也跟着喝,同时也拿五瘟丹出来吃了预防传染。

因妙真熬三豆汤,有按察副使的夫人过来串门,听妙真说能防痘诊的,立马讨了回去给小儿子喝。

芙姐儿在一旁看着就想她娘不似别人那样会讨巧或者张罗,但是凭借一手好医术,几乎是花香蝶自来。

她似有所悟,其实有本事的人,就做好自己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成日想着揽事。

“娘,女儿把您方才教的都记下了。”芙姐儿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的跟娘学。

妙真点头:“你记住这些的前提是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好,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非常宝贵的,来人世间一遭不容易,别成日幻想拯救苍生。”

年轻人心热,因为别人捧几句就恨不得奉献自己,这是不可取的。

芙姐儿听了妙真的话,懂事的点头。

阮氏那边隔了几日传信过来说,幸好有她送过去的防痘诊的药,傅家暂时还未有人传染上,说她家的那位小大姐儿也好了。

妙真又重新看了一次,开了新药,方才舒了一口气。

又说上回因为三豆汤,按察副使的夫人和妙真走动起来,妙真也顺利的同按察使的夫人欧阳氏识得。

欧阳氏其父很有名,她本人也是非常有名的才女,妙真还曾经拜读过她的诗文,原本以为欧阳氏会是那种高冷的人,如今人家又是三品大员的夫人,不曾想欧阳氏性情十分豪爽,好张罗,人还热情。

听说妙真她们带来的米在船上卸下来时,有些陈了,特地送了粳米、白米过来。

萧景时看着妙真道:“我们真真人缘真好。”

“不是我好,是现下遇到的人很好,欧阳夫人长的那么高,脸瘦长的,颧骨有些高,我原本以为她不好相与,不曾想她真的仗义。至于江副宪(按察副使)的夫人,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可也是知书达理,感觉我好幸运啊。”遇到周围都是能够正常相处没坏心眼的人可不容易。

本以为有傅家老熟人在,她们只需要和傅家打好关系就行,没想到意外之喜。

萧景时看到妙真,忍不住心想为何那种谨慎的臣子很讨皇帝喜欢,大概就是妙真这样的,极少翘起尾巴,什么时候都谦虚,让人觉得很舒服,不骄不躁的。

他不知怎么,玩心四起,用手捏了捏妙真的脸。

妙真咳嗽了两声:“干嘛呢?”

又不是刚成婚的时候,这样淘气还算正常,如今还这般。

萧景时有些讪讪的。

江副宪的夫人无子,江副宪在五十岁才纳了两个妾,生了一儿一女,养在江夫人膝下。江夫人视如己出,她平常都不怎么出门,还是知晓妙真通女科儿科,才常常上门请教。

用完饭后,江夫人上门来了,妙真请她进来道:“我正想送些虾饼给您吃,又怕您有忌口就没送。”

“我是虾蟹都不吃,肉从不吃肥的,平日茹素。”江夫人笑道。

妙真心想肉蛋奶是一定要的,但是人家这般是人家自己的坚持,她不好多嘴,只道:“真没想到您也喜欢《金刚经》。”

原本她还想自己学了好几年的《金刚经》没什么用,没想到上峰的夫人喜欢,还能有共同话题。

江夫人是特地过来送念珠的,她对妙真道:“如今外头不是很太平,等到时候若是平静了,我带你一起去听佛会。”

“我一定随您前去。”妙真如是道。

到福州一个月之后,她已然习惯这里的环境了,只是湿气很重,因此痘痘频发,口干口苦,不止妙真这般,萧景时也是如此。

她便开了茵陈篙汤,主要是清热利湿。

吃了几剂方子之后,萧景时就舒坦许多,还帮诤哥儿庭哥儿请了本地一位大儒教他们读书,妙真给他们都是一式两份的准备。庭哥儿经历母亲过世,人懂事了不少,平日都比较让着诤哥儿,诤哥儿听妙真的话说他是小主人一定要照顾好客人,所以他待庭哥儿客气。

有时候其实孩子们不是不懂,是大人以为孩子们不懂。

她并不是庭哥儿的母亲,说什么视如己出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但是让这个孩子衣食无忧受到教育受到关心,身体康健的长大,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傅家那边下了帖子特地设宴请妙真她们过去,妙真带着孩子们一道过去。

因为只是小宴,阮氏也不愿意大张旗鼓,所以在后园廊下早早设下桌椅条凳,她身边还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并堂侄女鹿姐儿。

鹿姐儿好了之后,脸上留有浅浅的痘印,旁的身体倒是很好。

这孩子也有九十岁的样子,年纪不小了,阮氏特地嘱咐道:“徐女医是陛下都赞过医术人品极好的人,她如今是按察佥事的夫人,你要听话些,知道么?”

“那又怎么了?”鹿姐儿并不觉得怎么了。

阮氏知道这孩子的口头禅,要不就是那怎么了?不然呢?

听的都让人一股无名火,但小叔和离,孩子内宅还是多教给她教导,但小叔子又疼这个女儿,轻了不好,重了也不好。

想到这里,外面说妙真过来了,她脸上才重新漾起了笑容,出去迎接。

两边相互厮见,妙真见之前她治病的那个鹿姐儿倒是皮肤很白,眉头上细微的小痘坑并不影响容貌,她也放下心。

阮氏一见芙姐儿就很喜欢:“萧大姑娘生的好不说,光看通身之气派就不一般。”

“您真是谬赞了。”妙真笑道。

芙姐儿因为去年一年常常陪着任氏,在交际上比以前强许多,妙真在旁看着微微点头。阮氏的孩子也不过三四岁大,抱出来见了一面,就让人抱进去了。

妙真因为想多了解一些福建的事情,所以让姑娘们去旁边玩耍,她们自在一旁说话。

可芙姐儿没想到这个鹿姐儿似乎不大好亲近,她只以礼夸了一句:“妹妹家里不知道是什么茶?吃起来清甜的很,我家里常备下虎丘、松萝茶,都是我们本地的茶。”

那鹿姐儿却道:“这茶有什么好喝的,酒才好喝呢?你喝酒么?”

芙姐儿摇头:“我还小,娘不给酒我吃了。”

“你比我老几岁呢,怎么说小。”鹿姐儿皱皱鼻子。

她爹是个武官,自小母亲不在,看芙姐儿备受称赞,觉得她也和那些小姐们一样,表面表现教养良好,其实背地里看不起她,所以她说话不客气。

芙姐儿还从未听到人家这般说她,她性情似妙真,轻易不会直接发出来,只是在回程的时候和妙真说了此事。

“傅家也是累世官宦之家,怎么女儿如此没有教养?既然你和她相处不愉快,日后就别过来了。咱们按察司廨舍欧阳夫人的女儿夏姑娘,江家小姑娘也都不错,况且你平日还要练字做女红,跟着我学医术,原本也没那么些功夫。”虽说傅夫人和她相处的很好,可是女儿的心情最重要。

听妙真这般说,芙姐儿笑道:“娘站在女儿这一边,女儿也就没烦恼了。这傅家姑娘不仅说女儿老,后来还丢了一条虫子在我身上,真的讨厌死了。”

“反正日后你和她也没什么往来,就别理她了。”妙真很能理解芙姐儿的心情。

有些大人们为了自己的裨益,就忽视孩子们的需求,妙真自己也是从孩子过来的,所以能够理解芙姐儿。她还对女儿道:“你两个弟弟如今刚上蒙学,万事有我和你爹爹在,你也不必常常帮他们温习功课,还是以你自己为主。”

“知道了,娘。”芙姐儿没想到娘这么理解她,还有些感动。

她母女二人正在路上,前方却一处嘈杂,一个女子狂言呼叫,疯狂似的奔走,赤着胳膊乱挥舞,看起来很是吓人。妙真看着觉得不对,又听后面追过来的老妇人和男子道:“你才生娃娃两天,还在坐月子呢,你跑什么……”

一听是产妇,妙真知道她是什么问题了,当即让马车停下,让人按住那女子,又对她家人道:“我是大夫,她这是产后病狂,败血之症,你们可放心让我医治?”

周围围观的人一年轻妇人下了马车,她上身着浅紫色金蝴蝶扣的长衫,底下着珍珠兰花纹百褶裙,头上戴着金丝鬏髻并赤金首饰,一看就非富即贵。

小喜则适时道:“你们不要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徐宜人当年被宫中征召过的,连陛下长女常安公主都拜她为师,若非是我们大人到福建做官,她如今还在京中呢。”

那产妇的婆母和丈夫连忙过来打躬作揖,妙真上前已经帮她把脉看诊了,又问其丈夫情况,说她产后小腹疼痛,身上发热,而是没有食欲。

妙真想她脉弦有力,舌头很红,就道:“这是血虚不能养心所致,要大补心血才行,我这里开方子,一剂就可以了。”

这产妇家住临街的一家六陈店里,夫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也算是小富即安,妙真随着他们进去,等药买来之后,她看了看,让人立马煎服。

就这一剂,产妇安定下来,恶露也随即排除,还能吃下一碗小米粥。

产妇家人都纷纷致谢,妙真松了一口气,方道:“你们照顾好她就好,女子产后很容易郁结于心。”

她自己觉得不过是随手的事情,出来还和芙姐儿说起她开的方子:“这安心汤是用当归、川穹、炒生地、炒丹皮、生蒲黄组成,干荷叶一片做药引。川穹、当归能补心养血,生地、丹皮可以补血的同时凉血,荷叶通窍升阳,蒲黄活血祛瘀,促排恶露。”

芙姐儿回家之后记下症状以及用法,心道学医还真难,可是医术学好了,还真的能够救人。

像娘根本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是对于产妇一家而言,却是天大的幸运。

晚上用饭时,芙姐儿提起这件事情,她爹倒是看着她娘不放,不过爹爹常常如此,经常动不动就盯着娘。

上回长街救下产妇之后,妙真在福州算是也有了些名声,但她很谨慎,知道现在倭寇未除,非常凶险,所以不似以往那般敞开来,万一混进什么奸细来就不好了。

比起妙真逐渐适应,阮氏却有些不耐烦了,这一日特地过来和妙真吐槽她的侄女儿:“我都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爹爹完全不管吗?”妙真想长辈也得管管。

阮氏道:“我家小叔在外打仗,想管也没功夫管。”

“那我也没法子了。”妙真这里照顾的庭哥儿据说以前也是淘气,倒是丧母之后,懂事了不少。

阮氏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想着芙姐儿和她年纪差不多大,还能一处玩儿,也让她看看别人是如何。后来,听说她和芙姐儿有些口角,我看不如我设宴,到时候让她小姐妹和解。”

其实阮氏也带着鹿姐儿同别人交际过,但被人偷偷说过她没教养,那鹿姐儿就让人弄了狗血去人家家里洒,完全似个混世魔王似的。

妙真一听就赶紧推了:“快别了,芙姐儿这孩子独,况且如今她跟着我学医,除了我布置的功课之外,还要做女红,料理家务,就是她弟弟们她都没功夫看管呢。”

虽然傅家地位高,但是妙真并不想让女儿为了她爹的前途就这般讨好别人。

“既然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阮氏知晓妙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人家还上过前线为军士治病,很让人佩服,芙姐儿既然要继承其母衣钵,肯定是勤学苦练,是以自己倒是不好说这些了。

妙真笑道:“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其实如果你真的烦恼,不如跟我似的,当年我就跟芙姐儿找了一位从宫里出来的女官,教她规矩才好的。”

阮氏一听,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当即回去和傅煜商量去。

中秋节前,福建暂时平静下来,欧阳夫人提议大家一起去罗汉寺礼佛,妇女们出入原本不自由,多半以上香为理由,才能松快。

他们从苏州过来,除了去傅家之外没怎么出过门,如此自然同意。

萧景时却道:“今日休沐,等会儿我会去接你们,若是出来看天黑了,也别害怕。”

“怎地你如今越发婆婆妈妈了,你自个儿出去几天,还爬山和狼搏斗,你都不怕呢。”妙真嗔道。

萧景时道:“我身体强壮,你又不是。”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语气有点生硬,又道:“我是担心你。”

看来几年前京中吵架那次真的吓到他了,妙真踮脚,玉臂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撒娇:“我知道你不仅仅是担心我,还很爱我,对不对?”

萧景时忍不住点头,又有些脸红:“肉麻兮兮的。”

“那你到底爱不爱我?”妙真有事没事逗逗他,也是很好玩的感觉。

看萧景时小声说“爱”,她才笑道:“我就乖乖等着你来接我。”

欧阳夫人和江夫人一人一顶八抬大轿,妙真带着芙姐儿一起坐六人大轿,俱往庙里去。芙姐儿以前坐的都是小轿,现下坐上大轿,还真是宽敞的很。

很快到了罗汉寺,妙真随着她们一处焚香祝祷听佛会,到了下午还有一场佛会,众人便先去禅房歇息。

一进门,芙姐儿就道:“女儿听的打了几回瞌睡。”

“娘也是,但还得强作镇定。”妙真搓了搓脸。

芙姐儿认真看她娘的脸道:“娘,我看到您的泪痕了。”

妙真有点窘迫,自己纯粹打哈欠打的太过频繁,打到流眼泪了。她低下头对芙姐儿道:“娘这是想你大弟弟想的。”

母女二人说笑一番,吃了些斋菜,准备出去散散步,反正也不走远,就当消食。

罗汉寺的桂花开的很好,但是桂花香太过馥郁,妙真总觉得有些香过头了。前面也有三三两两的妇人聚在一处说话,有一女子正道:“都说福清庵的老尼智胜师太医术好,花了一百两才请她动身,没想到我原本只是脖子疼腰疼,竟然把我治成歪脖子了。”

“你不那样动弹还看不出来,我有个表姐更惨,也是听说她的医术很好,怀孕总恶心找她来看,结果被她的药把孩子吃的小产了,真是庸医遭天打雷劈。”

“嘘,你小点声音,她可是本地大族林尚书的亲妹妹,如今那福清庵也是林家的家庵,我们可惹不起。”

……

这些人说的智胜师太妙真也听说过,甚至还听江夫人说起,说他佛法精妙,也通医术,在本地有些威望。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庸医。

妙真带着芙姐儿尽快离开了,刚转过一个回廊,见到一位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正身手矫健的从栏杆上翻下来,见到女眷,行了一礼,笑嘻嘻的离开了。

妙真和芙姐儿都被吓了一跳,还是欧阳夫人目睹此事,正过来道:“这是云间侯的儿子,听闻他骁勇善战,这次特地跟随其父作战。”

“看起来倒是很矫健的很。”妙真笑道。

欧阳夫人点头:“这样的勋贵世家,难得出这般上进的孩子,说来林家下手也是快,明年若是这里战事结束,怕就是要回去成婚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妙真笑道。

古代人的寿命短,成亲一般会早一些,妙真看了女儿一眼,心里摇摇头,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先学点东西,至于成婚就不要太早了。

当初她的亲事她无法掌控,女儿的亲事,她不能这么早就下决断,还是要先让她跟着自己把医术学好,至于人选等她稍微大一些再说。

下午听完佛会出去,晚霞绵延起伏,在翠山上藏一半露一半,煞是好看,出去又见到萧景时骑马过来,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到了家后,芙姐儿累坏了,早早去歇息,妙真却梳洗后,靠在床上引囊上说起今日的见闻,当她提起云间侯的儿子时,萧景时皱眉:“他怎么在那里?”

“有什么不妥么?我听欧阳夫人说他们准备打完这一仗,明年差不多就成婚了。”妙真道。

萧景时冷笑道:“还想继续害人么?你可知道近来怎么平静了许多,还往上报军功,我已然收到线报,这些人不仅仅抢别人的功劳,还杀良冒功。”

妙真听了忍不住捂嘴:“天呐,景时,这背后可不是小打小闹。尤其是有些人还是严党,你,你一定要小心。”

萧景时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妙真微微叹了一口气,知晓福建恐怕马上要变天了,她这位夫君看起来傲气,直率,其实办事相当能干还能文能武,他如此有把握,必定也是有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