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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户女 春未绿 17099 字 2个月前

若是婆婆好,必定在后宅顺遂许多,但若是婆婆不好,即便丈夫疼爱,那日子绝对是不好过的。

况且萧家虽然算不得顶尖大族,可徐妙真的丈夫年纪轻轻官居四品,家中也颇有财势。

定亲这种事情须先下手为强,故而,中午设宴,仇娘子特地带了两位姑娘过来,一位豆蔻之年,人称仇五娘,穿着樱草色的轻衫,鹅蛋脸儿,皮肤细白,性情看着很敦厚,据说这是仇家堂兄的孙女,其父现任南京国子监司业一职。另一位姑娘和芙姐儿同年,在族中排行第七,是仇娘子嫡亲的侄孙女,其祖父便是如今任右都御史的仇大人,其父在大名府东明县任知县。

妙真似乎察觉出点意思来了,她并未完全拒绝,而是仔细观察,仇七娘显然性情更活泼一些,但也不是那种活泼的没有分寸的,她说起女儿家的事情说的津津有味。相比起来,仇五娘嘴就拙一些。

其实这两位姑娘,妙真都觉得不错,但是肇哥儿如今的确年岁还不算大,况且肇哥儿的亲事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完全说了算的,所以她都各自送了表礼,但并未表露什么。

仇娘子和她一起散步时,倒是透露了许多:“五娘有四个哥哥,在家虽然是小女儿,但是却没有被宠溺坏,反而性情敦厚,为人诚实。七娘有一兄一弟,算学很好,为人善解人意,不瞒你说,我在家中,常常是她伴着左右。”

“您家的姑娘真真都是极好的。”妙真是真心称赞。

仇娘子点到为止,若妙真有意,自会上门,若是她无意,仇家的女儿也是不愁嫁的。

二人又闲叙几句,妙真从仇家出来,又去了任家拜会。任家是萧景时外家,若她到了杭州,不到任家,被任家人知道,肯定要说自己礼数不周到。

诤哥儿年纪小,早已撑不住了,在马车上昏昏欲睡起来。妙真搂着他对芙姐儿道:“等会儿咱们略坐一会儿,就家去吧。亲戚们之间,稍有差池,人家就会挑剔,不如外面的人,好不好的也就见那么几面。”

“女儿知晓。”芙姐儿深深觉得出来一趟,学会很多东西。

有时候看病其实不止是看病,还有很多人情世故在里面,包括与人交往也是,一定要保持距离。

到了任家之后,任舅母很是欢喜,知晓妙真还在戚家看病,要匆忙回去,还道明日设宴来请。妙真则道:“舅母别忙,今日就是过来探望一二,等我给戚佥事的夫人看完病,到时候再专门来看舅母。”

任氏的旧疾就是妙真治好的,她对妙真印象很好,听闻萧景斛之妻邹氏过世,如今他儿子在妙真这里养着,她又道:“亏得你们心好,愿意为她作主。”

“这倒不是我的功劳,是大伯母作主,我和景时想着能帮些小忙,也算是对得起大伯母的看重了。”妙真想着等再过几年,庭哥儿和肇哥儿似的,即便不在晁家族学读书,也可以去书院读书。

任氏说起邹氏也甚是怀念,妙真陪着她伤心了一会儿,又说起跟着来的萧庭找媳妇的事情,任氏立马抛却方才的难过,兴致勃勃起来。

似乎老妇人们大部分都对保媒拉纤的事情很热衷。

见任氏上心了,又看萧庭果真一表人才,愈发想起自己认得的女孩子。

趁着任氏考虑旁的事情,妙真就此告辞,约定离开时再过来。

回到戚家之后,王氏亲自送了膳食过来,妙真忙道:“怎好劳烦您亲自送过来?”

“恭人哪里话,你风雨兼程为我看病,这也是应该的。”王氏吃了何首乌丸,精神较之以往要好多了。

妙真笑道:“今日我出去见了我的老师,还有外子舅母,这些人若是不拜会,到时候定然说我礼数不足。”

王氏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您这般也是应该的。我是想明日带着您家小二郎去见见我们家那位……”

这当然很好,妙真遂应下。

诤哥儿原先是妙真教着认字,又有萧景时教他开蒙,书也读了一年多,他乃足月而生,不似胞兄乃是龙凤胎,身体康健,性情坚韧。

戚继光考较一二,见他为人还机灵,又有妙真为王氏治病的缘故,遂把诤哥儿收在门下,送了两本兵书给他,又谆谆嘱咐,让他先以学业为主。

也不知道他怎么跟诤哥儿说的,诤哥儿回来就乖乖去看书了,还说要好生读书云云。

“这般就很好,娘让你拜戚佥事为师,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还是得好生读书才行。”妙真笑道。

儿子顺利拜师,妙真也是舒了一口气,连着好几日戚继光从外面回来,抽空都教诤哥儿习武读书,妙真也是精心为王氏调理。

她还教王氏身边的丫头艾灸穴道,“这一旬之内灸三到四次,起码要灸两年以上才行,日后我不在这里,你就帮你们夫人艾灸。”

王氏讶异道:“要灸这么久呢?”

“您的亏损非一日之功,那么治病自然也是如此,这几个穴道我写在纸上,若是您身边的丫头不成,您喊几个会艾灸的婆子过来也是可以的。”妙真也是可惜,若是王氏住的近,她倒是可以一直帮忙调理。

王氏叹了一口气:“您说的我都记下了。”

二人正说着话,见外面说倭寇来袭,这个时候戚继光却不在,城里多老弱妇孺。

宅子里顿时乱了起来,妙真让芙姐儿诤哥儿都到她房里来,诤哥儿年纪还小,不知道倭寇的残忍,芙姐儿却吓白了脸,“娘,这可如何是好?”

“别慌,咱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让你带了用桃子毛做的痒痒粉和两包毒粉。”妙真虽然也有些慌张,但想着此时已经不是着急的时候了。

芙姐儿见母亲镇定自若,自己也镇定下来。

却不曾想萧景时已经听到消息了,他忍不住在家暗自担心:“若是真真被倭寇害了,他可如何是好?”

但大明官员,无调令是不可以轻易出省的。

“这可如何是好?”萧景时一时也有些怔然。

还是萧彬在旁道:“四叔,不如侄儿前去浙江,迎回婶娘。”

萧景时想了一下:“很不必如此,你媳妇刚有身孕,且我还有别的事情交付给你。你四婶在戚家,应当是无事的,就怕阴差阳错,到时候你反倒被倭寇抓住。”

“早知晓如此,您还不如不让婶娘去。”萧彬道。

萧景时摇头:“还不如说在家最安全呢,我信你婶娘,她既然决定要出去,必定有她的道理。戚家那边肯定也会护卫她的安全的……”

他已经打算好了,再过两天,不如直接称病去浙江接妙真。

萧彬见萧景时如此说,也只好先退下。

回到家中,林氏正准备了饭食,听说浙江被倭寇围袭的事情,叹了一声:“希望婶娘能够平安才好。”

“我看四叔有打算,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萧彬看妻子也愁眉不展,又说起旁的事情:“对了,你们林家听闻和云间侯家退亲了?那林姑娘是准备再嫁还是如何?”

提起这个林氏有些不愉,云间侯是被萧景时弹劾的,林姗对云间侯世子一往情深,如今云间侯被发配岭南,婚事作罢,林姗已然寻死过一回被救下了。

林家人当然是安排女儿准备再嫁,可林姗这个状态十分让人忧心。

所以,林氏道:“嫁肯定是要再嫁的,这个时候如果为云间侯世子寻死,对林家而言也不好。”

“这样也好,虽说林家解除了婚约,但若是被扣上什么帽子,就不好了。”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四婶的爹如今有了四叔这个好女婿,已然被推举为县令了。

是的,徐二鹏在苏州府经历任上干了两年之后,他因为办事能力过强,被人推举为彭泽县令,马上要去江西做官去了。

县令是七品官,这对于监生出身的他而言实在是个大跨越。

但徐二鹏虽然觉得这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但是他本身也觉得事情太冗杂,故而和妻子梅氏道:“我想等那里任期满了之后就回家来,太麻烦了。”

梅氏意见却不同:“做官还不好么?况且你很有才干,应该做官的呀。”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虽然有些才干不假,但我之所以能做苏州府经历,还是托女婿的福。正因为无欲则刚,我不求升迁,只求把事情办好,所以不似官场中人有太多顾忌。但我若真的入了官场,我就相形见绌了,你不要以为那些做官的人能力不成,那是因为官场上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我这样的人,又不是进士出身,没有同年扶助,没有座师帮忙,甚至家里事情不少。我不做官没谁理我,我若是到时候和别人争个什么,我们家祖宗十八代都得翻出来,见好就收吧。”徐二鹏已然决定彭泽任上,帮二儿子把亲事搞定,他就真的退了。

有时候人很有能力,但有能力不代表做官强。

梅氏见丈夫这么说,只好道:“书铺这里真的让李伙计经营吗?”

“咱们儿子不是那块料,我还不如交给李伙计打理,让他萧规曹随就行。只是肇哥儿那里我就看顾不了多少了,还是得靠他自己。”徐二鹏道。

就在徐二鹏赴任彭泽的任上,妙真见王氏不过片刻已经下了决断,让城里男女老少都换上戚家军的军服,来一出空城计。

妙真当下就让她带来的人都换上戚家军的军服,一起到了城门附近,附近擂鼓马嘶,似乎有千军万马之势。

受这样的情绪感染,妙真带着儿女们也喊着“战必胜”的口号。

芙姐儿不由问道:“娘,是戚大人回来了么?”

“不是,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戚夫人让人牵了马匹来不停的跑着,又通过鼓声,制造出声势浩大的样子来。”妙真猜道。

她们站在城墙上,这些人站的密密麻麻的,为首的王氏目光如炬,似乎胜券在握,那些倭寇见了,竟然以为戚家军主力来了,不敢冒险,立刻吓的往后撤。

王氏一直站在城墙,即便这些人撤退了,她都巍峨的站在那里。

以往妙真觉得自己有胆气,今日见到王氏,才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戚继光是个值得人尊敬的人,但是他的夫人亦是让人佩服。

……

钱塘江上,一艘麻雀船氤氲着雾气中出发,妙真等人正在这艘船上,王氏仍旧带着亲卫护送,大抵是有那日大家一道守城,众人感情愈发深了。

到了福州时,还都有些依依不舍。

岸边萧景时已经在等着了,妙真见到丈夫也有些归心似箭,王氏见状,莞尔一笑,行了一礼:“徐姐姐,我说了会保你安全的,如今也是做到了。”

妙真回了一礼:“等明年再来复诊,咱们落花时节再逢君!”

第94章

徐二鹏被调往彭泽做县令是妙真回来后才听说的,此时已然进了冬月,她有些担心道:“也不知我爹能不能适应真正的官场?之前他在苏州,那到底是老家,如今却有所不同了。”

“你就别担忧了,横竖还有我呢。”萧景时倒是觉得徐二鹏没什么问题。

做县令那就是做正印官,岳父还算正直,却又不失圆滑,指不定彭泽县还会政令更清明。他看向妙真,失而复得,他心里不知晓多欢喜。

鞭长莫及的时候,他素来不屑鬼神,竟然都破天荒的去罗汉寺上了一炷香,甚至已然准备冲到浙江去了。

妙真却不希望萧景时为她如此,人生在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她只是有点后怕:“日后我还是以自己的安危为主,不让你担心。”

萧景时搂着她道:“也不是没有收获,咱们儿子不是还拜师了么?我帮他请了一位武学师傅教他射箭习武。”

对于孩子们的学业,夫妻二人都很看重。

“这就好,诤哥儿明年也八岁了,一定要抓紧些了。”妙真对小儿子很担忧。

至于庭哥儿那里,身子骨弱一些,况且他又是独苗,妙真能把他养好,就已然是功德一件了,是以要求并不那么严格。

邹氏之前用惯了的管事仆从都没换过,妙真从未打算染指别家财产,但即便如此按照族议,她能分两成分红,年底邹家管事送的这些钱也出乎意料的多。

退了韦纨的股,现下倒是得了这么一笔钱,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这些银钱妙真同萧景时说了,萧景时就同她商量道:“这孩子籍在苏州,到时候还是要回去苏州科考,我看不如帮他定一桩亲事。如此一来,到时候即便我们不在苏州,也有岳家照应。”

“可咱们不在苏州,倒是不好为他寻亲了。”妙真想了想。

萧景时也道是。

诤哥儿自从请了武学师傅过来之后,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喊累,这让萧家上下众人都刮目相看。

一个孩子能够坚韧至此,连大人都佩服不已。

其实诤哥儿也不是没有懈怠的时候,可想起哥哥在苏州读书,据说也是勤学,姐姐亦是常年跟着年炮制药材,苦学针灸,比他还勤奋,他就没有理由懈怠了。

过年时,托欧阳夫人的福,妙真见了不少官眷,也帮族侄庆哥儿定下一桩亲事,这次定的也是一位官家女,是晋江县县令的女儿,这位县令姓贺,正是苏州府人,和他们有乡谊。

贺家姑娘是家中次女,上有姐姐,下有妹妹,并不受宠。这桩亲事于别人而言未必多好,毕竟萧庆家中只是普通乡绅,全靠他自己能干,但他又不走仕途,不似萧彬将来还要参加科举还有机会的。

可贺二姑娘却十分满意,萧庆有萧景时这个族叔,平日又在身边办事,将来随着萧景时水涨船高,那萧庆总会跟着好的。

妙真在来年开春时,就为萧庆下聘,端午节之后就迎了贺家姑娘进门。贺家虽然做着知县,也不是那等狠贪弄权的人,且他家三个女儿,到二女儿这里,也就正好二十四抬嫁妆,勉强算得上不错的行列。

内行人看门道,妙真能看出来这位贺二姑娘果真如同传言中,并不受宠。

但这桩亲事对于萧庆而言却极好,他其实不太缺钱,却缺身份,如今娶了贺氏,就相当于拔高了自己的身份。

大抵也是因为贺氏在家不受宠,出嫁之后,就希望事事完满。每日一早就下厨房亲自做早点给妙真她们,妙真说了好几次也拦不住就随她去了。

但贺氏这点就让林氏非常不满,本来妙真和萧景时也不是她们真的公婆,她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寻常留心些就好,但贺氏的做法,完全是把林氏架在火上烤。

她们的不和连芙姐儿都看出来,悄悄和妙真道:“娘,您该不该管一管?”

“又没闹到我跟前来,我管什么,其实你应该想想。如果你有一日遇到贺氏这般的人,你会怎么办?”妙真笑道。

芙姐儿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陷入沉思,过了片刻才道:“那女儿比她更努力。”

妙真摇头:“那就错了。其实咱们家也有现成的例子,你三伯母很会交际,又会治家,当初我在京城时,交际上就比她差远了。”

“女儿记不清了。”芙姐儿不知道这些事情。

妙真笑道:“那我就说给你听,人家有人家的长处,你也有你的长处,你三伯母擅长交际,可是我擅长医术啊。我如果也跟着她学,这样既容易丢失我的长处,还在人家擅长的领域被人家比下去,如此一来,真个就是邯郸学步了。”

芙姐儿微微点头:“娘说的太是了,但您要是林嫂嫂,又不会医术,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更简单了,你彬哥秀才出身,若是她能敦促你彬哥更进一步,将来中了举人,身份就不同了,这是其一。其二,林氏乃本地大族,天然比咱们这些外地人强,能帮衬我交际,这不比成日鸡鸣起床做饭来的好?”妙真基于她们的处境这般分析。

芙姐儿听明白了,她又拿楼琼玉举例:“那如果是六婶呢?”

妙真笑道:“其实你六婶女红是很好的,可是她后面一直学交际,可你叔父并非官员,平常懂的那些交际也足够了,如此反而本末颠倒。”

芙姐儿听了这一席话,茅塞顿开。

末了,妙真道:“即便你没有任何优势,但只要你的心能定住,熬到最后也胜利了啊。你看许多人少年时天纵英才,但往往容易寿夭,让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捡漏。”

芙姐儿笑道:“娘说的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女儿觉得您比那些法师说的还好。”

“不过是活的久了,见的多了,常常反思才有总结。”妙真道。

如今傅参将已然去了浙江,也把女儿带走了,那个鹿姐儿一走,阮氏的高兴溢于言表,她立马过来妙真这里说话,还问起肇哥儿:“您家大郎科考如何?”

“县试和府试均过了,就是院试如今还未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呢?”妙真笑道。

阮氏不免恭喜道:“这么说来,我这位大侄儿就是童生了,亏姐姐还瞒着。”

“也不是瞒着,他年纪还小,院试三年两次,至少也是明年或者后年,其中变数也大。”妙真心里很为儿子高兴,但是院试也未必好过。

“徐姐姐,肇哥儿如此有出息,我看姐姐早日跟他定下亲事才好。”阮氏也是好心建议。

妙真听在心中,也是思考这个问题。

又说萧家堂兄弟二人,肇哥儿县试、府试均过,邈哥儿则过了县试,折戟于府试上。萧二老爷自然为两个孙儿高兴,只是肇哥儿有些郁闷,他原先有外祖父帮他搜罗许多考题,如今外祖父赴任彭泽,有些文集,还得他自己去淘。

但这对于他而言,也是一个挑战。

还好七月时,爹娘派人从福建回来,不仅给他带了不少土产,还有爹和娘分别给他的信。爹爹教他许多应试之法,娘则是让他尽力,若是考中了举人,到时候就能出外游学,到爹娘身边了。

这个诱惑极大,虽说在苏州有祖父母疼爱,很是不错,可是在爹娘身边,显然更好。

为了这个目标,他也一定要勤学。

人有了目标,虽然有压力,可是也有可努力的方向了。

福建送来的土产,肇哥儿按照签子往各房送去,建盏、茶叶、西施舌、江珧柱这些都是上品,送礼都是极好的。

肇哥儿到了大房后,还有一封妙真给晁氏的一封信,晁氏打开来看,信上说了不少庭哥儿的事情,还说看能不能帮他说一桩亲事。

晁氏心想萧景时夫妻想的周到,到底庭哥儿有亲父在身边,也不可能跟着萧景时夫妻一辈子,将来回到苏州,若是有一门极护短又有势力的老丈人,算是能遏制一二。

据说她们原本想在福建找,但到底鞭长莫及,故而委托她。

晁氏自然应允下来,让肇哥儿帮忙写了回信,肇哥儿想庭哥儿也不过十岁大,爹娘就为他选亲事了,反而是自己,娘来信说让他别着急,日后定然有好人家云云。

从晁氏这里出来,他又去了三房,萧三老爷留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他离开。如此才轮到二房的伯母婶娘,韩月窈拿了礼物很高兴,还想着她嫂子爱喝茉莉花茶,正好送些给娘家去,至于楼氏那里也是说着感谢的话,看着却颇为冷淡。

即便肇哥儿年纪算不上大,人情世故也不是很通透,亦能看出楼琼玉的不发一言,应该就是为了他府试过了,而邈哥儿府试没过的原因。

肇哥儿想这有什么好较劲的,还别说邈哥儿比自己小一个月,科举这种事情又不是只有他和邈哥儿两个人参加,这么些苏州府的士子参加,还有人中小三元的,这么比哪里比的完?

如此,他倒是越发想念自己的爹娘了。

楼琼玉当然心中不甚舒服,她对邈哥儿寄予厚望,结果邈哥儿府试都未通过,萧景棠没有萧景时那般读书好就罢了,难道邈哥儿也不如人吗?

但她也不会就此说什么冷言冷语,只是提不起精神来。

苏州的信在一个月后到了妙真手上,妙真见晁氏答应下来,也是了却了自己一桩心事。晁氏毕竟是苏州本地人,她原先就和邹氏关系不错,定然会帮庭哥儿选一桩好亲事的。

“碧桃,夏衫都做好了没有?”妙真问起。

碧桃笑道:“上晌已经送来了,二郎君和庭少爷那里都是一人四套,大姑娘那里是六套。”

妙真微微点头:“绣匠的钱给了吗?”

“还没有呢,您和大人的衣裳还未做好,还有丫头们的衣裳也还没做好,奴婢想着到时候一起给。”

现下碧桃管着妙真房里的支出,每日都要跟妙真报账,因为妙真做事很仔细,下人做的好可以赏赐,但若是偷摸贪东西,那就是品行问题。

“好,那到时候你看着办,给庭哥儿和诤哥儿那里一定要份例一样。”妙真道。

碧桃点头:“您放心吧,奴婢会吩咐人看着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贺氏打发人送了馄饨过来,妙真就独说了闽地肉燕虽好,但是她还是喜欢吃馄饨,不曾想贺氏亲手做了送过来。

妙真笑道:“替我上覆你们奶奶,就说多谢她的一片心。”

这馄饨还真的很好吃,皮薄馅大,汤又不腻味,即便是夏日喝上这一碗馄饨,也觉得胃很舒服。

贺氏当然是有心了,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家里家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人也很紧绷,可作为被她攻略的对象,妙真能够体会到某些做婆婆的心态。她自己也反思将来怎样对任氏,还真是论迹不论心。

中午时,妙真也送了两样果脯给贺氏作为回赠。

她们的往来,林氏知晓之后,又有些无能狂怒,她不愿意像贺氏那般,但却不愿意得罪妙真。但是,要她劝萧彬离开这里她也不敢,明年还有一年,萧景时若是再往上升,那可就不一般了。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她也不愿意萧彬真的出去科考,将来两头都捞不着。

但见贺氏步步紧逼,她也只能生闷气了。

这些事情也只能她自己去排解了,妙真也帮不上忙,因为妙真对她们俩平日都是一样的,并没有偏爱谁。

芙姐儿现下初学下针,妙真还要在旁看着,提醒道:“最重要的是下手要稳,不能犹犹豫豫的。还有穴位一定要选准,你如果自己心里害怕了,那就没法子给人家治病了。”

“好,娘,您放心。”芙姐儿如是道。

今日教了大概一个时辰,芙姐儿要自己下去练习,妙真就对她道:“你也早些歇息,明早我们去傅家一趟。”

“是傅夫人怎么样了吗?”芙姐儿问道。

“听说是有些不舒服。”

次日,妙真就到了傅家,帮阮氏把脉,才笑道:“你这是又有了身子了,算算日子都快三个月了。”

阮氏脸一红,又小声问道:“胎儿如何?”

“你的脉象还算平和,只是如今可要禁房事啊。”妙真实在是怕了那些夫妻双方忍不住,怀孕都非要同房,到时候出事了,一个个鬼哭狼嚎,甚至还威胁大夫。

阮氏忙道:“徐姐姐说哪里话呢,过几日就是前头那位的忌日,往年都要大肆操办的,我怕是还要忙那个。”

虽说傅煜和阮氏如今感情不错,可到底横亘着一个白月光,阮氏性情温软善良,反倒觉得傅煜有情,每逢忌日都尽力操持。

妙真心疼她道:“你也留心些,家里那么多人,谁不能干啊?”

“家里有几个前头那位留下来的仆婢都很是忠心,我每每都是让她们帮忙的,你放心。”阮氏抚了抚肚子,很是慈爱。

二人又说了几句,妙真才带着芙姐儿离开。

回到家时,萧景时已经在房里了,芙姐儿先行离开了,妙真换了身葱绿色的纱衫,百褶裙儿,中间系一根嫩绿的绦带,整个人看着清爽宜人。

萧景时原本和她闲话家常的,但见她纱裙里玲珑身段,忍不住抱着她到了方桌上,妙真只觉得身上热了起来。

此情让萧景时愈发怜爱她,等云雨初歇,才抱着她到了床上:“不如咱们也生一个吧。”

今年诤哥儿都八岁了,在萧景时看来,他们夫妻还是一如往昔的恩爱,甚至比起之前他更加爱重妻子,可再等几年,肇哥儿要娶妻,芙姐儿也会出嫁,诤哥儿一心学武,怕是都不在身边,自己又常常忙于外务,妻子怕是会寂寞。

却没想到妙真看向他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比的,虽说多子多福,可是儿多母苦,如此已然够了。”

“好,你怎么说就怎么样。只是明日我休沐,反正也无事,咱们就在家里,好不好?”萧景时已然打算如何和妻子寸步不离了。

妙真脸一红:“你也真是的,什么都说,什么都喝,很是讨厌。”

萧景时忍不住笑道搂着她更紧了。

她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两日,下人们当然神情闪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夫妻恩爱也没什么好说的。

贺氏倒是很羡慕,要知晓四婶今年三十了,有那等成婚早的,可能都做了婆婆,她却还活的跟小姑娘似的,丈夫迷恋她,儿女懂事,这让她看起来十分年轻。

好容易萧景时开始办差了,妙真有些精神不好,很想睡觉,没想到阮家的人匆匆过来了:“徐大夫,我们夫人受了惊吓,肚子疼,还见了红。”

妙真一听,立马叫上芙姐儿一道过去,只有在做中学,才能迅速成长。

过来傅家之后,她已经听阮氏身边的丫头说了原因,原来、阮氏因为有了身孕,傅煜也怜惜她,这次就没有让她准备祭祀了,甚至直接取消了。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阮氏连续收到了几张带血的婴儿画,这让阮氏惴惴不安,今日早上起床,阮氏精神恍惚一直害怕,就见了红。

“怎么会这样?”妙真听着都皱起眉头。

芙姐儿在一旁听了也害怕,她觉得这应该算是内宅阴私了。

到了傅家之后,傅煜见到妙真,连忙道:“徐医女,麻烦你了。”

傅煜不愧是做到巡抚总督这样地位的人,妙真不爱别人称她萧恭人,如果单独称呼她徐医女,她更爱听。

“您放心,我和令夫人关系很好,肯定会好生医治的。”妙真笑道。

说完话,她们母女快步进去,妙真把完脉后,见阮氏依旧虚弱,不由道:“怎么汗涔涔的?我先帮你把汗擦干,等会儿才能艾灸保胎。”

大抵有妙真过来,阮氏才捂着脸,深觉恐惧:“徐姐姐,你说到底是什么人在诅咒我,甚至在暗处要害我呢?”

“你自己想想近来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妙真其实心中有了猜想。

阮氏听她提醒,又摇摇头:“不会啊,以前我有身孕,她们虽然是前头那位的下人,可也没有这般。”

妙真提醒道:“不是说今年忌日的祭祀你们不办了么?”

“那是因为我的确有些体力不支。”阮氏很是懊恼。

妙真又帮她擦干汗,“我奉劝你早日揪出凶手来,如此才真正平静,若一时姑息,将来就是养虎为患。”

她深知阮氏性情人如其名,有些软弱,也可以说是优柔寡断,原本就觉得自己做继室是鸠占鹊巢,不愿意发作。

自然这也是妙真的推测,多半是傅煜先妻的下人。

说话间,妙真亲自带着芙姐儿在次间熬药,还对她道:“如果你发现有时候是内宅阴私,那么最好自己熬药,否则一旦里面被人加点什么,做大夫的难辞其咎。”

“娘,我还以为您会更关心是谁送的画呢?”芙姐儿道。

妙真笑道:“做大夫的第一件事情,先保护好自己。”

芙姐儿不解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这般会害人,尤其是害小孩不能忍。”

“是啊,别说话了,等会儿我艾灸,你在旁看着啊。”妙真教导女儿。

母女二人熬完药,先让阮氏喝下,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妙真又帮阮氏在足三里、肾俞、关元等地方艾灸,上晌来的,一直到晚上才家去。

还好阮氏卧床躺了半个月,胎儿终于保下,傅煜也下定决心查出作坏的人,那人正是他先妻原本身边伺候的大丫头,她正癫狂的朝着傅煜喊:“你装什么情圣,我们夫人过世后,你所有的怀念不过是做做样子,娶了阮氏之后更没有我们夫人了……”

傅煜冷冷的看着她:“我怎么样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来人,拖下去打四十板子,送到庄子上做苦力。”

……

在阮氏彻底没事后,妙真伸了个懒腰,对萧景时道:“真好,那些害人的人被打发了,如今孩子也保住了。我还担心傅大人会姑息,心里为阮妹妹捏了一把汗呢。”

萧景时好笑的看着妙真:“傻真真,有的人做事是以强制强,有的人却是以弱制强?看似她最无辜最善良最可怜,其实这所有的获益者不就是她么?”

第95章

是年八月,肇哥儿院试未过,妙真去信给儿子,让他别着急,还说科举都是越考次数越多,经验就越丰富。

“咱们大郎今年也不过十三岁,就是明年没有院试,后年有,那他还不到十五呢。”妙真掰着手指头算。

萧景时笑着看妙真俏皮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只不好说出来,笑道:“是啊,我记得我当年也是十六岁才中秀才呢。”

妙真听他说这个,不由笑道:“我爹爹正是看到你的文章,又去打听你的为人,才很想让我嫁给你的。”

徐二鹏胆大心细,他不完全是看萧景时家世,一定是非常中意这个人的才干的。若非是他一眼看中萧景时,如今就没有他们这一段姻缘了。

原本曾经极度痛恨这场亲事的萧景时,现下听到只是莞尔:“岳父还真是慧眼识珠,真真,你嫁了我是不是觉得很好?”

“当然了,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好了,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妙真笑睨着他,有一种很满足的意思。

萧景时听到“温柔”两个字就轻咳两声。

妙真拉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煞是好看,她拉在唇边吻了一下,这让萧景时顿觉晦涩难耐,幸而妙真又握着他的手,似乎不愿意做什么,只是道:“通过傅家的事情,我觉得咱们不要等人死了,再去如何表现,还是好好怜取眼前人。”

“原来在想这个啊,反正你无论怎么样,我只有你一个人。”萧景时说的是真的。

妙真挑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人性最复杂了,她相信此刻萧景时说的是真的,但将来就难说了。

她们夫妻把信送到苏州去,肇哥儿没有考中院试,打算月余后,再入秋白书院,此刻他也没有颓废,而是从外面搜罗许多书在看。

其实他越看话本子,越觉得四书五经重要,是以放松一下,就开始读书了。

十月初准备入学的时候收到了爹娘的来信,这次娘对自己很宽容,还安慰他说他现下年纪还小呢,爹爹则还是一如往常,说他自己是十六中的秀才,而自己比爹提前一年开蒙,若十五岁不中,就没脸见人。

以前小时候娘最严格的,几乎是严母慈父了,如今颠倒了,正是严父慈母,但不管他们二人身份如何转变,肇哥儿都很受用。

他现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如若没中秀才,那么在某种意义上就还是个小孩子,说话无声,没人会真正重视他的意见。

想到这里,他放下刚看的话本子,决心学一个时辰,看两炷香的话本子,如此劳逸结合,倒是越学越起劲。

那楼琼玉却发现肇哥儿爱看话本子了,以此告诫邈哥儿:“你看那肇哥儿,没父母管束,你祖父母又溺爱他,导致他爱看话本子,那些杂书最容易影响性情,你可最好不要看。”

“知道了。”邈哥儿当然知晓书院的同窗们都私下看皇叔话本,他被他娘管束的紧,因此不曾看。

但楼琼玉越是阻止,邈哥儿就越偷看,楼琼玉并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常常在儿子房里搜索一番,若没有就放下心来。

这就跟现代孩子们游戏上瘾一样,你如果完全阻止,孩子们私下看的更厉害,甚至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妙真从一开始就是堵不如疏,不禁止他看,可是一定要知道自己的正事是什么。

肇哥儿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般轮换着看,每日竟然读书比之前更甚。

“大少爷,行李打点好了。”小厮过来道。

他的小厮便是小喜的儿子,早把一切收拾妥当,才过来。

肇哥儿正欲起身,又听外面说岑老爷过身的事情了,岑家虽然是三房的女婿,但岑渊是萧景时的同年,在京中,两家往来颇多。

所以肇哥儿还得先去三房问问,到时候道个恼。

但如此一来,岑姑父估计就要丁忧了。岑渊本来在刑部主事任上,今年刚熬到升员外郎,没想到居然要丁忧,丁忧二十七个月,到时候起复又难了。

兜兜转转,他混的还不如萧景时了,萧景时现下都是从四品的官了。

到了明年这厮若是再升一级,那就是正四品的官了。

萧素音见岑渊如此愁眉苦脸,倒是很自然的说了想法:“前些日子有个胡校尉,是胡太监的侄儿,他有个妹妹,虽说是婢生女,但生的花容月貌,我想等郎君出孝了之后,聘了她正经做二房。”

“我父亲丧期,怎么好说这话。”岑渊赶紧否认。

萧素音知晓此人素来装模作样,不由道:“若是咱们不给个准话,人家姑娘嫁个秀才举人做正妻都是可以的。若是胡太监还在位,恐怕嫁的人身份更高呢。”

胡校尉虽说是太监侄儿,但人很有本事,非泛泛之辈。

岑渊听萧素音说了半天,才缓缓点头同意,萧素音勾了勾唇,她和周姨娘早已水火不容,如今能够引个外人对付周氏,她是一点儿也不吃醋,甚至还很高兴。

还想在家里当土皇帝呢,我呸,还不是得卖身做小倌儿。

多年的婚姻生活已经耗尽萧素音和岑渊的情谊,不过是将就过日子罢了。

苏州的分红送到福州的时候,芙姐儿的生辰已经过了,贺氏亲自擀了一碗长寿面,一根面就那么做成一碗,汤头是用火腿熬的,十分鲜美。

贺氏起初这样照顾大家,大家觉得她是新妇,只一时兴起,但一直这般做,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芙姐儿原先和林氏关系不错的,后来对贺氏就更好了,因为有时候贺氏让她想起了她娘。她娘为族里的人治病,从来都是不收费,甚至接济青婶这些人也都默默的做,帮自家祖母看病从来都是风雨无阻。

一开始祖母对自家娘和六婶都差不多,后来她娘最受祖母喜欢,绝非是母亲是官夫人的缘故。

她今年十三岁了,已然到了说亲的年纪,上回还偷听到爹娘说话,想到这里芙姐儿又有些羞赧。

儿女的事情且放在一处,妙真接了急诊。来人道:“我们奶奶胎儿还未分娩,肠子先脱出来了。”

“盘肠产。”妙真听了,带了了蓖麻子,赶紧坐轿子过去。

路上芙姐儿不解道:“娘,这是难产吗?”

妙真点头:“对,这盘肠产还是出自宋代医家杨子建在《十产论》中记载的第十一种特殊产科病症,所以,我让你平日多看医书就是这个道理。”

芙姐儿心道自己真是书到用时方知少,看娘从来都手不释卷,她还在想娘医术都那么高了,怎么还要常常看书,甚至还去看人家的药田。她不由得虚心请教:“那咱们怎么办呢?”

“我记得《十产论》中记载了三种法子,一种是搐鼻疗法,把半夏研磨成粉末,吹入产妇鼻中,让产妇打喷嚏,可能会让肠子收回去。再有烟熏疗法,也是用麻油浸润纸,吹灭明火,用烟熏入产妇鼻中,刺激一二,最后是贴敷疗法,我打算用这种,用四十九粒碾碎之后,涂抹在直肠下端,等那肠子收回要立刻清晰,再或者是……”

妙真说着,芙姐儿当即记下。

这次她们是帮一位黄奶奶看病,黄家也是海商人家,原本担心她们是商人妙真不愿意来,但还想碰一碰运气,不曾想妙真当真过来了。

门口相迎的婆子道:“都说参议夫人虽然身份高,可看病从不分贵贱,如今看来还真是。”

“先带我进去吧。”妙真道。

妙真进去看众人束手无策,先去看病人症状,芙姐儿一路上还在磨蓖麻子,立马道:“娘,现下要不要敷上?”

妙真先试了试,却没有效果,当即对芙姐儿道:“这次咱们先把捣烂的蓖麻子涂在她头顶心,再让人打一盆热水来,用开水熏洗即可。”

治病的方式一定是多种多样的,用蓖麻子涂在头顶上提升子宫,再用热水让肠子受热,一会儿就收回去了。

如此,妙真才让稳婆继续接生。

黄家上下都道:“徐女医真是妙手回春。”

“你们也莫夸我了。”妙真也是一头汗。

待产妇顺利诞下孩子,黄家很感激妙真,想重金谢之。

妙真却想黄家的船甚至能够去吕宋这些,她想起红薯,这可是利国利民之事,故而不免提起:“家父好稼轩之事,我曾听人说吕宋有一种食物,紫红色的藤蔓埋入地下,能长许多种子,不知黄家家主可知晓?”

“我不要什么金银财宝,若是有这些,我想带回去种植。”

没想到黄家家主还真的见过,见妙真如此说,答应下来,妙真又亲自作画,把红薯画了出来,让他们务必带回来。

萧景时看她连丰厚的诊金都不要,却要种植什么东西,还不由道:“这是什么?”

“我曾经在一本博物志上看到的,说这样的红薯种出来,是谷物产粮的五倍。如今天下承平,可一旦饥荒,这东西不就救人性命么?”妙真笑道。

萧景时很重视妙真的话:“既然如此,我和黄家家主也说一声。”

“嗯。”妙真想有萧景时这个帮手帮忙就更好了,她虽然知晓红薯的好,可她并不擅长稼轩之事。

她一欢喜,难免又露出几分俏皮之色,萧景时看的心痒痒的:“过几日休沐,你就莫出去义诊了,我带你们到附近温泉去。”

一听说泡温泉,妙真欢喜道:“那可太好了。你这么说,我就去准备了。”

穿越前她也是泡过温泉的人,知晓应该带什么,很是雀跃。

萧景时看她走到身侧,单手把她抱到前面:“急什么,还有七八日才过去呢?就在这里好好陪我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日夜相对,嘴都说干了。”妙真歪着头直笑。

二人都有些缱绻,听诤哥儿过来,萧景时才把人放开。诤哥儿这孩子明年就快九岁了,但酷爱吃面,比平常同龄孩子要高,肉也很紧实,声音洪亮,还会听话。

“二郎,来做什么呀?”妙真笑道。

诤哥儿道:“儿子新学了一套剑法,想舞给娘看。”

“好啊,正好我这里有蜜瓜,我让人做了甜汤给你喝。”妙真也要去廊下看儿子舞剑。

萧景时也从善如流的跟着去看,诤哥儿学了这一年还是很有成效的,耍起来虎虎生威,妙真在一旁替儿子助威。

“咱们家二郎真是厉害。”

看着诤哥儿,萧景时都有些恍惚,原来小儿子都这么大了?怎么他感觉自己都没什么变化,甚至妻子也没什么变化,他们还是在芙蓉坞的新婚夫妻,因为芙蓉坞定情,才给长女取名为芙。

一套剑练完,妙真赶紧让他进来,把脸上的汗擦干,又拉起他的手看,一个小孩子的手竟然都有茧了。

妙真问他:“现下入冬了,一热一冷,最容易着风寒。你既然要长久的习武,就一定得把身体养好,像现下流了汗就一定得擦干,知道么?”

诤哥儿在爹娘跟前,怎么样都觉得很好。

甜汤很快上上来,诤哥儿喝了一碗,又问:“哥哥什么时候过来啊?”

“快的话明年差不多八九月份吧。”妙真也想肇哥儿了。

下晌,妙真拥着被褥坐在薰笼旁看书,把有用的信息记录下来,这是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学医可不是学几年就觉得一劳永逸了。

偏这个时候,外面说有个师太上门,妙真因为萧景时的缘故,一般和这些僧尼相处也是在外,很少引来家里。

如今听闻有尼姑找上门,不由对小喜道:“是哪位师太?且问问是何事?”

小喜匆匆出去,很快回来道:“奶奶,那个人想必您应该去见见,是智胜师太。”

智胜师太就是林尚书的妹妹,那位有名的“庸医”,妙真皱眉,又起身让人请她进来。智胜师太进来的很匆忙,全然没有平日的那些气度。

“师太,您这是……”妙真都不知晓因为什么事情让她这般。

这位师太生的清秀端丽,平日也是端庄的紧,如今大冬天,额头全部沁出汗来。她看向妙真道:“萧恭人,我求你帮个忙。”

“师太怎地如此说,你不妨先说说是什么事情。”妙真想她和智胜师太都是擅长女科的,平日交际并不多。

若非是因为治病的事情吗?若是因为治病的事情,这也算是自己手拿把掐的,还算好点。

智胜师太道:“前儿我去了一户人家,那家产妇产下孩子之后,水道垂出一条肉条,长度约莫二三尺,疼的差点晕厥过去,我就开了一剂药,没想到那药吃了之后产妇更疼了,她家的那个男人放话说我要是不治好,就要打死我,一辈子都不放过我。”

“家属如此凶狠么?”妙真也有些犹豫。

智胜师太道:“可不是,他是个有名的混不吝的。”

妙真前世就是医闹去世的,现下若是又被人打死了,她可怎么办?见妙真犹豫,智胜师太连忙道:“萧恭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还是得去看看啊。”

“那万一我也救不了,这可如何是好呢?不如这般,你同那家男主人说,让他亲自下帖过来,否则你让我过去帮你看病,到时候他把我当成你一路的,到底不好。”妙真道。

智胜师太见妙真答应了,虽然遗憾妙真没有直接跟着她去,但也按照妙真做的同那家男主人说了,那位男主人显然也知晓妙真名讳,倒是很客气的请她过去。

萧景时默默的跟上了,他对妙真道:“没事儿,我在呢。”

原本以为智胜师太帮什么小混混看病,没想到人家是吏部尚书李默的儿子,李默在今年二月已然身死坐狱,据说是因为严党的赵文华想当大司马没做成,因此陷害李默。

李家虽然风雨飘摇,但在本地颇有声望,士林中多有奥援,也难怪智胜师太为难的。

妙真进来看了产妇情况之后,才叹了一声,智胜师太以为是胞宫下垂,所以开的药不对症,这分明是带脉虚弱的缘故。

产后失血过多,任督二脉失血,带脉失了约束能力,才会导致坠崩发生,每次小解会逐渐脱出。

妙真遂开了两收汤,药材中有人参、土炒白术、酒洗川芎、九蒸熟地等十二种药,让人抓药来用水煎服。

这药一剂下去,下垂之物已经收回了一半,两剂之后,竟全然好了。李家送了不少厚礼来,萧景时与李衙内还相谈甚欢,那李衙内也是性情中人,不免道:“都说智胜是神医,不曾想却是个庸医,倒是您夫人,才是真正的妙手回春。萧参议,若我父亲还在任上,我肯定帮忙举荐一二,但如今……”

“衙内何必自苦,我萧某在任上无甚功绩。”萧景时倒是真的可有可无,如今严党横行,他参与党争,将来也是被清算,还不如做个地方官,尽量不卷入。

这李衙内倒是知晓萧景时的一些事情,不由道:“云间侯的世子当年被流放到岭南卫所,今年因为在浙江抗倭出了大力,备受浙江巡抚信任。”

萧景时叹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云间侯当年是萧景时弹劾的,如果云间侯世子混出来了,头一个报复的人肯定是萧景时。但偏偏萧景时在这件事情上有愧,他当初已然请示让锦衣卫查验,因为证据虽然全部指向云间侯,但他总觉得不对,可要继续查还得皇上发话,但皇上却直接治罪。

因为此事,他回家和妙真说了,妙真想了想:“既有证据,你若包庇,那你就有罪了,这事儿真正定罪的人是皇帝。罢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孩子不是在浙江么?不如你写一封信给傅参将,让他多照拂一二,我呢,也写一封信给戚佥事。”

“好,就这样说定了。”萧景时如此道。

她夫妇二人分别写信,也算是尽力弥补了。

却说妙真年前寄出去给王氏的信,开春之后才让人送过来,王氏告诉她会照拂云间侯世子赵瑞,又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她现下有了身孕。

妙真看了信,很为王氏开心,就连芙姐儿常常跟着妙真出诊,了解女子多为生育所苦,如今也为她开心。

“娘,现下浙江倭寇许多,戚夫人能够顺利生产吗?”芙姐儿担心。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大夫只能医病,也不能医命。她摇摇头:“我已然把她的病症调理好了,她若是好生保胎,应该是可以的。”

王氏这边的胎儿不知如何,庭哥儿的亲事却有了着落,由晁氏选的苏州是天官坊陆家的姑娘,陆家两代都是名医,到了第三代,也就是陆姑娘父亲这一代,其父贡士出身,做儒学训导,陆姑娘还有三位兄长,有一位已然中了举,还有两位也是秀才。

妙真对萧景时道:“我还以为大伯母会帮忙说一门官家呢?”

“俗话说法理不外乎人情,就是这个道理,当年六弟娶楼氏不就是大伯母作主么?这陆家保不住和晁家有什么关系。但宗房帮庭哥儿保住了钱财,若结了这桩亲事,日后必定还是会管他的。”萧景时并不在意。

妙真却道:“庭哥儿在咱们家养着,我对他也是当亲人看的。”

萧景时扶着她的肩膀道:“你平日对庭哥儿如何,我也是看在眼里,但是他的情况很复杂,咱们养的若是太久了,邹氏的钱人家还以为我们都贪了,这日后就说不清楚了。这孩子今年也十二了(虚岁),再过一年就能上书院了,也该学着怎么打理事情了。”

这话倒很是,既然晁氏定下亲事,萧景时也就把庭哥儿喊来说了这些话,还告诉他:“日后你在晁家族学或者书院读书都可,家里会帮你安排好的,这里有叔父的帖子,遇到困难的时候拿出来震吓一二。”

庭哥儿觉得十分突然,他摸着眼泪道:“叔父,侄儿还想跟着您和婶娘,不想去别处。”

萧景时摸着庭哥儿的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叔父我马上也要调任别的地方,就是你肇大哥也在秋白书院读书,等你读书有成,到时候再来找叔父。”

庭哥儿仰头看着书窗射进来的阳光,他多么希望能够一直留在叔父婶娘身边,可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