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年轻的时候,只是一个稍微能够抓住畅销点的写手,借此发家,但一直也不过是个写书匠,现在五十有六的他却因为一本《徐女侠探案集》,红遍大江南北,跟做梦似的。
但他深知人一火,以前做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会被人无限制放大,所以什么文会、书会几乎都不参加,前面的生意交给李掌柜的儿子小李掌柜打理,他只把控大局就好。
现下儿子徐坚乡试得中,正欲上京参加会试,徐二鹏和他说的倒不是读书的事情,而是人情世故。
“你弟弟本来就在京中,一家子都在你姐姐那里住,以前倒好,可如今肇哥儿娶了媳妇,诤哥儿眼看也要娶媳妇,这就不能如此了,你带二百两过去,让他夫妻自己置办房舍。”徐二鹏道。
徐坚不免道:“爹,可万一姐夫到时候并不在大理寺继续干了,弟弟的差事也没了,那怎生是好?”
“你不是也可以住么?你能保证你这次就得中吗?万一中不了,下次还得过去。好,即便你中了,将来若是在京里任官,难道不需要住处么?”徐二鹏想老子我出钱,你还唧唧歪歪的。
徐坚忙道:“爹爹说的是,儿子去京里就和弟弟说。”
“好了,学问上的事情多和你外甥教学相长,多听你姐夫的意见,我只是个秀才,学问上就指点不了你了,去和你媳妇说话吧。”徐二鹏挥挥手。
徐坚又回房去,罗氏正在给他打点行李,他自然上前挨挨蹭蹭的,罗氏笑道:“青天白日的,你胡闹什么,我还忙着呢。家里的田租要送来,还有书铺那边的事情,都要忙呢。”
“马上要上京了,还不是舍不得你么?”徐坚说着又把他爹让他带银钱去京里让二弟置办房舍的事情说了。
罗氏听完就道:“其实爹说的也是,以前肇哥儿、诤哥儿都没成婚,二弟她们住着当然没什么,反而更热闹,现下两个外甥都快有家有口了,二弟他们还占据人家一个院子,到底不好。”
说到底徐家虽然算不上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日子颇过得去,尤其是这次的书卖的极好,家中大赚一笔,罗氏也看不上这点钱。
不过,她道:“若是萧家那个邈哥儿乡试中了,你们还能够一道坐萧家的船进京,如今爹也说不好麻烦萧家,只能你同本府几个同窗一道去了。”
“那邈哥儿才二十出头,哪有那么好中的乡试?你看我,十七岁中秀才,今年三十了,方才乡试得中。”甚至徐坚觉得自己在中乡试的人中都算是比较年轻的了。
罗氏不解道:“那肇哥儿怎么十八就中乡试了?”
“你看肇哥儿之前在苏州书院读书的时候,院试也是考了两次才过,就知道他是聪明,但没有天才一说,在科举上有天分,但更重要的是勤勉和名师指点,普通人可没这些机会,缺一不可。”徐坚自己算幸运的,有晁家族学能够读书,他爹也是专门为他拜访本府名师,三十岁了衣食无忧可以单纯读书,旁人可未必有那个机会。
罗氏也不解:“萧家那位六太太也真是,之前为了这孩子南京也不去,进京也不去,怎地现在孩子要乡试了,她又去做官太太了?”
徐坚摊手:“我也不知道。这是人家家里的事情,萧六哥为人倒好,他们的事情我们就不背后说了。”
罗氏想来也是,又听梅氏的话,置办了些家乡特产,让徐坚上京时一并带过去。等徐坚到京城的时候,已然冻手冻脚的地步了。
萧家专门为了徐坚接风,妙真还笑道:“专门给你安排了一间书房,你也别往会馆去,清清静静读书倒好。”
本来妙真就比两个弟弟大不少,完全是长姐如母的存在,她说话,徐坚都听着。
徐坚也和她说起家里的事情:“爹还是每日出去溜达几圈,就在书房写书,每次说写完一本书休息几个月,可休息不到几天,又开始了。娘想出去走走,都叫不动他,气的娘不行,老说爹说话不算数。”
妙真听了特别想笑,又道:“我记得小时候娘常常参加茶会、进香会那些,爹爹就很少有空带我们出去,常常和我说他小时候就是乡下长大的,根本不爱看风景,到时候让娘和隔壁马太太她们一起出去呗。”
“姐姐,马太太家里拮据了许多,早已不如往昔。”徐坚叹道。
马家曾经比徐家强多了,但经过这些年,徐家一直往上,马家却逐渐落下。也许有一天,徐家也会慢慢变差,又有别的人家会冉冉升起。
就像詹、柳两家一样,即便曾经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也可能发展各不相同。
妙真又问起梅氏罗氏还有亲戚们,徐坚都一一说了:“其实我也是成日读书,知道的不多,祖母在咱们家里,吃穿不愁有人伺候,就是姑母老是借故打秋风,但近来她发了一笔横财,她公公过世之后,分了两台织机和一百多两给她们,也不怎么上门了。”
“她不上门才好呢,不过也算是弥补她了,想起小时候祖父祖母年岁大了,她得不到什么余荫,如今算是得了些了。”妙真笑道。
姐弟二人说笑几句,等宴毕,他由下人领着下去。
徐坚这边也告诉弟弟徐坤父亲吩咐的事情,徐坤如今也算是历练一番,尤其是在大理寺,经常接触案件,人经过历练之后到底不一样,当即就道:“我知道了,但总要等年过完再说这事儿,我也好寻摸寻摸。”
“这些你既然能够安排,那哥哥就不操心了,如今我对京中,可不如你熟悉啊。”徐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想弟弟如今在京里虽然只是做文书,但常年和官员打交道,到底不同了。
也是,只要姐夫在京里为官,弟弟的前程就少不了。
俗话说流水的官员,铁打的小吏,做好了也不差的。
且不说徐家兄弟二人如何安置,妙真这边正和韩若贞说起过年的事宜:“年货都是要提前备下的,就比方平日烧的柴火,年节下都是翻几番的。炭火家里倒是还有,庄子上多半会送,但是他们送来都是过年的时候了,所以也得多备些。”
韩若贞一样样记下,又见妙真拿了两件衣裳给她:“这是你大姐姐送回来的,一件是貂鼠的皮袄,外面都是羽缎的料子,一件是羊毛的坎肩,我看很适合你,你就拿回去穿吧。”
“这是姐姐给您的,您这是……”韩若贞连忙推辞。
妙真笑道:“她送过来的时候,我们看了都说衬你的肤色,你放心,我那里且有呢。”
韩若贞虽说是相府千金,但也是个小姑娘,见了好看的衣裳,难免回去就上身了。她的日子其实比起很多做儿媳妇的都好过,进门就管家,婆婆跟前也不必站规矩,丈夫读书上进,还真是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是了。
甚至婆母也很有分寸,虽然平日也和萧庭之的媳妇陆氏很好,可是好东西还是留给自己,家交给自己管。
上回回娘家时,她娘就叮咛她定要加倍孝顺婆家人,不要恃宠生娇。
试完衣裳,韩若贞换上常服,听得外面有人进来道:“大奶奶,姑奶奶那边打发人往上房去了,听太太身边人的意思是说姑奶奶又有了身孕。”
转眼宣哥儿两岁了,姑姐这个时候有身孕也很正常,她忙去库房挑补品那些,只等婆母吩咐下来就送过去。
忙完她又想起自家三哥,到如今好几年了,也只有一个女儿。当初娘想选萧家女儿,也是想着萧夫人乃妇科圣手,生的面若观音,其女身体健美,有宜男之相。
然而三嫂也找婆母看过,婆母帮她医病之后,也说孩子若非身体缘故就是天意,到如今哥哥膝下也只有一女。
却说妙真那边听闻芙姐儿有了身孕,果然让韩若贞打点几样东西出来,她亲自过去云间侯府。芙姐儿现在已经坐稳了,还有些出怀了,正和妙真道:“以前我听娘说起怀孕要小心,可好些勋贵人家到快生的时候才知道呢。”
“这是为何?”妙真还真的不解。
芙姐儿就道:“就怕孩子掉了,夫家怪罪。您知道么?和我关系不错的信阳侯家的大奶奶,怀了八个多月都掉了。我现下说出来,也免得太操劳。”
“对,别硬撑着,你是世子夫人,那些权力根本跑不掉。”妙真说完,又帮女儿把脉,见胎相平稳,才放心:“你们侯府事情不少,你既然想的开,娘也就不必为你担心,你看我现在,你弟妹一进门,管家权我就交出去了,人自在了好多。”
芙姐儿见她娘今日着草绿色的长衫,配上鹅黄色绣折枝花的褙子,脖子上交叠挂着珍珠项链,看着秀丽可人,她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时光像完全没有停留在娘身上一样,反而似陈酿一样,如今比同龄的人看起来更好看了。
她抚着妙真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这是您何时买的?”
“你爹爹送给我的,我自己的首饰已经很多了。”妙真也觉得这样穿戴好看。
芙姐儿打趣道:“现下您是徐女侠了,爹爹可不就更爱您了。”
妙真戳了一下女儿的头:“好端端的,连长辈也打趣起来了。你爹爹还委屈呢,有些人不明所以,以为是我在操纵你爹在大理寺判案,我解释过,越解释,人家越以为我给你爹面子。说实在的,你爹得亏是真才实学,所以不介意,若是遇到那些小肚鸡肠的男子,最会嫉妒了。”
从一开始她受到关注开始,萧景时真的从未有一丝小家子气。
芙姐儿还从未想到这些,她一直觉得她娘似乎没有三伯母那么八面玲珑,可是她娘心思真的非常细腻。她不由道:“娘,您想的真透彻。”
“那是,但人也不要太囿于情爱上,情爱容易消逝,只有自己学到手的那才是自己的。”妙真瞬间恢复冷静,她很清楚女儿现在是最幸福的时候,丈夫疼爱,又管着家,生了嫡长子后又有了身孕,自己说这些她肯定听不进去,但听不进去,她也要提醒一二。
但也仅限于提醒一二,在儿女们未成年的时候,做大人的可以多教一些道理,但是她们成家了,大人们最多就提醒一二了,再多的事情都得自己去感悟。
殊不知芙姐儿心想爹对娘那般好,可是娘还是以自己的事情为主,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爹才愈发喜欢娘。
真是传奇人物,难怪别人都觉得娘符合徐女侠原型,因为她本身虽然有情爱之意,可能够立马清醒,很符合里面的人物。
中午,妙真陪女儿用了一顿饭,又陪着宣哥儿说了会话,外面说萧景时过来了,妙真才对女儿道:“我就先回去了,你若有事,打发人找我便是。”
等出来侯府,见到萧景时还很诧异:“怎地你亲自过来了?”
“我是有事寻你。”萧景时道。
妙真不由笑道:“有何事?说吧。”
萧景时立即道:“你还记得我的同年谢登之么?”
“记得啊,当年他儿子还是我看的呢。”
“就是他儿媳妇难产,他儿子本来多病多灾的,身体不好,这恐怕是家中唯一的孙辈了,想请你过去,我就径直过来了。”
妙真二话没说就过去了,她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带着药箱,所以直接和萧景时一起坐马车过去。
谢夫人一直和妙真保持着不错的往来,当年也是要给芙姐儿说亲,只不过当时芙姐儿的选择颇多,就婉拒了。后来,等萧景时回京任官,两边往来也多了起来。
很快,妙真到了谢家,谢夫人迎出来,正说着儿媳妇的病况:“这可怎么办?临产药也服了,胎儿就是下不来。”
“难道是耻骨不开么?”妙真想。
涉及到专业,谢夫人也不是很清楚,妙真健步如飞到了产房,取下自己的首饰用帕子包住,让丫头们拿好,又穿上罩衣进来,先看了看产妇,不由道:“这并非是交骨未开,若是胎儿的头到了产门而不能产出,那才叫交骨不开。”
接生婆和妙真也认识,不禁道:“徐大夫,这要不要我伸手进去?”
“先不用,头还没有降到宫口,这说明是气逆不行,若是贸然开了宫口,容易导致胎位不正。”妙真对产婆如此道,又看着产妇:“你告诉我,你是哪里不舒服?”
“我总是一口气在那里,胀的很,上不去又下不来。”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你别怕啊。”
见产妇实在是太过恐怕,恐怕是坐草太早,久久不生才如此,故而先安抚她。催生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不利气只催产这就不行了。
她开了一剂舒气散,让下人赶忙去抓药煎服,谢家下人不敢马虎。
妙真则握着产妇的手小声和她交谈,夸她女红好,又问她娘家哪里,转移她的注意力,等药煎好之后让她先服下一剂,产妇服药之后开始阵缩,半个时辰之后,又服下一碗,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孩子顺利产下,母子均安。
谢家的人都欢呼雀跃,妙真却精神不是很好,有点太累了,熬了一下午,几乎都没坐下过,可不是一般的强度,还好总算是让产妇顺利诞下孩子了。
“很累吗?”萧景时看她头发都湿了。
“是啊,产妇尤其恐惧,所以我得不停地关心她的身体和情绪,又怕我的药不灵,要聚精会神。”妙真静下心来,回想了一下今日写的行医日志,似乎没什么疏漏。
等回去之后,先沐浴更衣方才出来,萧景时连忙道:“真真,过来用饭。”
“等会儿,我发现我有个地方没写,我写完再吃,你先吃饭吧。”妙真赶紧到书桌前坐着把医案补充好,才松了一口气。
等写完过来,萧景时吩咐人去热了一遍,妙真想丈夫还真贤惠,不仅为她打理衣服,吃食也照顾她,她托腮看着萧景时:“你现在越来越贤惠了。”
萧景时板着脸:“胡说什么,男子怎么能说贤惠呢。”
“那就是体贴我,别生气啊。”妙真笑嘻嘻的。
萧景时哪里生气,帮她盛汤,又挑去黄骨鱼的刺:“没什么小刺,放心吃,今日是我请你过去的,明明是你专门休息的日子。”
妙真摇摇头。
过完年后,肇哥儿和徐坚一道参加会试,肇哥儿这次会试第六,徐坚头次会试没有考中,当即就折返了,肇哥儿则在殿试上考了一甲第三名。
一甲第三就是探花?
妙真都激动起来,又看家人抄录过来的报喜帖子,上面写着,【萧肇之,贯直隶苏州府吴县民籍,府学生,治礼记字元初,行一,年二十一,十一月十六日生。祖父思驭赠正奉大夫,父景时大理寺卿,母徐氏封三品淑人。重庆下,弟诤之,娶韩氏。应天府乡试第一名,会试第六名。】
第132章
进士及第之后,肇哥儿还要参加琼林宴,也叫恩荣宴。如今,他探花出身,人又年轻,不需要像庶吉士那样熬,立马就有编修的官职,自然春风得意,就连他岳丈家里几位舅兄都频频上门。
妙真不是一个扫兴的母亲,但也提醒儿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那么多官位高的人都在观望你们,若是表现的有差池,想必人家就会觉得你不过如此。”
“娘提点的是,儿子知道。”肇哥儿笑道。
妙真点头:“你自来懂事,我和你爹都知道,然而官场可是一个不小心就万劫不复的。越是在兴头上,越超越众人,已然得了实惠,就越要谨慎些。”
这是她为人一贯的准则,但凡太过高调的人,通常高调不了多久,就很容易被人针对。
肇哥儿束手听完,又行了一礼:“儿子省得。”
这一日对于韩若贞而言,当然也是最为荣耀的一日,她本生于宰相门第,丈夫二十出头已然是探花,将来也很有可能从玉堂入阁,也有可能做宰相夫人,自然飘飘然了。
但萧家摆了三日酒之后就恢复如常了,还有病人上门看诊,婆母照样接待,来者是信阳侯府的女眷,她也在作陪,只听人家问起:“夫人真是好命,有福气。”
“我自然是为他高兴,但是这并非我的成就,所以我不是我好命。”妙真想这是儿子的成就,备受瞩目的探花郎,她高兴归高兴,但毕竟不是她的成就啊。
韩若贞想婆母也是够特别的。
又说徐坤夫妻在年后寻摸到一处门脸三间到底三层的宅子,稍加修缮一番,他们一行人就搬出去了。
他们这一搬出去,空出来的院子,妙真也请人重新修缮一番,准备将来当作诤哥儿的婚房的,这可是一座挨着花亭的精巧的院子。
只不过萧景时任期已满,如今还未调任他处,不知道是何缘由?
正想着的时候,见书童过来道:“太太,给家中的信已经寄回去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妙真也舒了一口气,徐坚因为会试失利,提前和同乡们返家了,肇之中探花的消息就得她自己让人带回去了。
儿媳妇还年轻,以为丈夫中了探花,所有的人都会为他高兴,实际上,除了非常亲近的家人,多少人心中大多酸涩嫉妒。
等妙真的信到苏州的时候,已经快五月了,徐二鹏知晓儿子会试不利提前回来,倒也不好责怪他,毕竟落榜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外甥还高中了。
但见外孙子肇之竟然中了探花,徐二鹏似乎很了解的对梅氏道:“肇哥儿人生的俊俏,读书又好,探花郎非他莫属啊。”
梅氏笑道:“这可真好,咱们真真还有什么可怕的,日后就是萧家姑爷对她不好,还有儿子撑腰呢。”
在许多女子看来,丈夫都没有儿子可靠。
徐二鹏倒是不认同:“这话就不对,有姑爷在,女儿就是当家主母,毋庸置疑。可若是姑爷不在了,当家主母可就不是她了。”
梅氏摇头:“我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算了,我也不和你说了,总觉得跟做梦似的。我以前是个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别人的人,现下我的书火了,连带着以前写的书也有不少书坊过来买断的,外孙子还做了探花。”徐二鹏自己都感叹。
比起徐家来,萧二老爷就更高兴了,当地官府还送了牌匾过来,萧家族里也准备了好几座牌坊。晁氏也是让人制了一块牌匾挂上,如今大老太爷已经过身了,她身体反而比之前要好一些,膝下的孙儿比他爹懂事,平日除了读书就是打理族务,孙媳妇也是端庄贤惠之人。
她的孙儿仁哥儿正过来道:“祖母,大哥哥的牌坊都建好了,好些人走过去还要下马行礼呢。”
晁氏笑道:“咱们家如今也算是能摆脱之前的身份,成为诗书传家的人家了。”
仁哥儿道:“是啊。”
看着少年老成的孙子,晁氏对她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仁哥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前:“祖母可有何吩咐?”
晁氏就道:“我们长房人丁单薄,你是三代单传,你爹无家无父,从不听我的话,自己一走了之,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你祖父已去,祖母年迈,将来你想过如何自处吗?”
仁哥儿一听就有些害怕,他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很是怕,立马上前:“祖母不会有事儿的,祖母肯定没事。”
晁氏伸手阻止:“祖母再好,也抵抗不住生老病死。来,我今儿就教你,这族里我们家和二房三房最为亲近。只三房做官做久了,架子摆的大,和族人总生嫌隙,二房倒是不错。”
“孙儿和礼哥儿的关系素来好。”仁哥儿忙道。
晁氏却摇头:“礼哥儿娇生惯养长大,他爹没怎地管他,只知道带着他交际应酬,他人也不坏,就是没磨炼好,他娘很有些愚钝,他爹又太过精明,日后等你二叔祖还有二叔祖母不在了,他爹未必像你二叔祖父那般。”
当年二房供着当官的三房,可是毫无怨言,即便二房自己的儿子当官了,那笔钱也没断过,后来还是三房辞官,二房才断掉。
萧二老爷算是有格局的,可萧景珩就未必如此了。
“除此之外,还有你六叔,你六叔人倒是活络也还不错,可他能力有限,你娘之前和邈哥儿他娘关系很僵,这条路也行不通。咱们家唯一靠得住的还是你四婶。”晁氏道。
仁哥儿不解:“不应该是四叔吗?”
“你四叔这个人恣意,他心中有一团火,从来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许多人许多事情都是他路上的荆棘,能踏平则踏平。这种人睚眦必报,有时候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但你四婶不同,她这个人深明大义,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好。你看你庭哥儿,如今不就去京里了么?”晁氏从一开始就觉得妙真不错,后来从庭哥儿的事情上以及她个人的发展上,更证实了她眼力不错。
仁哥儿若有所思的点头:“孙儿知道了。”
可他到底还是个少年,所以恳求晁氏道:“那孙儿自长大也很少见到四婶娘,您说该如何交好呢?”
晁氏笑道:“你就守好这方田地,当年我们长房替三房打理田务,所以三房还帮你爹运作过一个官位。将来你四叔和你大堂兄他们肯定在外做官,二房分家之后,他们的田地还不是要交给族人打理的?到时候你争取过来,再好好读书,最起码中个秀才,做个富家翁,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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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端午,妙真因为芙姐儿送来的锅巴太好吃了,忍不住吃了一袋,头火又重了,头上长了一个大的火疖子,她自己熬了绿豆汤解毒,可是往榻上一靠,还是头疼。
萧景时没好气道:“之前我让你吃大排面你不吃,非要吃锅巴,说什么放纵餐只能二选一,现在看,还不如吃大排面呢。”
“就是特别想吃可以嚼的。”妙真也后悔呢。
他就喜欢看她露出来的这些小儿情态,这些年她是完全没变的,但总有些恐慌,如果当年稍微有差池,他可就娶不到真真了。
人生的缘分真是十分的奇妙,他又看着妙真道:“我打算明日休沐去爬山,许久不出去,感觉骨头都生锈了。”
丈夫素来好动,胆子奇大,妙真则保守谨慎,但她并不干涉他:“那你就去吧,我明日就不等用饭了。”
萧景时笑道:“你自便就是。”
次日,丈夫出去之后,妙真把韩若贞找过来,看着她道:“今日你公公还有庭哥儿媳妇诤哥儿都不在,我喊你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因我数年游走于内宅,知晓女子出嫁一年,若无身孕容易着急,我是想说你们若是觉得年轻,暂时不要孩子,我这里有避孕之物,不伤身体的,但若是你想有孕的话,万万别吃什么生子方,只管找我调理就是。”
韩若贞的确非常着急,她嫁过来时年岁也不算小,虽说她父亲是武英殿大学士,可是萧家父子二人皆为官,丈夫如今探花郎了,她的优势变得小多了,更有甚者,嫁进来这一年,娘家人就一直在问。
没想到婆婆竟然这般开诚布公,韩若贞看向妙真:“您真了解儿媳,儿媳确实有些着急了。”
“不打紧,这不是有我在么?你若是哪里不舒服,尽管和我说,放心,你身体的一切异样,我都和其她病人一样,随即封存。”妙真道。
韩若贞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道:“儿媳也没有别的病,就是自从成婚之后,出恭时那里总是刺痛,有一次还尿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