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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热恋 礼也 10441 字 7个月前

“给你变个魔术。”他弯起眼,宽大手掌盖在她的手机上,“看好了。”

几个障眼法的动作之后。

周蝶就没再看见自己的手机,还掀开毯子找了找。

贺西承这才跟她谈条件:“在家休息两天,请病假。”

她正要说话,又被他堵回去:“总经理要是不放人,我闹到你那董事长面前去。”

周蝶:“……”

资本你赢了。

贺西承坐到床边,捋顺她躺乱的头发:“再空一天给我,不准通知徐芒露他们。”

周蝶弱弱:“好。”

他得寸进尺,欠欠道:“你低血糖就是因为这几天没回家和我一起吃早饭。”

“……”

贺西承继续:“你一个人住酒店也总是忘记吃午饭。”

周蝶试图辩解:“不是,医生说我只是早上没吃……”

“你闭嘴。”他过分地打断,又握住她的输液管,不满道,“这破医院,怎么这么冰。”

周蝶囫囵地“嗯”了声,抬起那只没在吊水的手摸摸他的头:“贺西承,谢谢你来陪我吊盐水。”

贺西承不买账:“不用谢,手机不会还你。”

“没关系,我现在在休病假。”

她唇角弯起,上半身靠过去,毛茸茸的额发抵着他的肩窝。对周蝶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拥抱。

贺西承喉结滑动了下,手臂慢慢箍住她后腰,掌心覆在她大半个脊背上。因为在抚摸,她的脊椎都变得酥麻。

周蝶偏过头,清浅的呼吸落在他侧颈。抬眼处,是男人流畅的下颌线和优越立体的鼻唇弧度。

抱在一起,能清楚地闻到他衣服里的茉莉淡香。

贺西承的香水和普通男人不同,不是常见古龙,也不是市面上的奢牌。他身上味道淡淡的。

有时像浸没过雨水的木质调,有时是清甜凛冽的茉莉花。

她不自觉地凑近了些,温凉的唇贴着他毛衣领口往上挪,蜻蜓点水般落在他脸颊上。

他们这种稀里糊涂搅合在一起的长期关系,很多时候都分不清情和欲。因为周蝶不会花心思在这方面,更不会特意为了他腾出思考这些事的时间。

但偶尔也有这样的温情时刻。

是贺西承为数不多想停留久一点的时刻。

他正要追过去回吻,又察觉到她退开了,拧眉:“手往哪儿摸,找手机呢?”

周蝶顿了顿,哧哧笑:“不是,吕助理给你打电话过来了。”

吕助来给他送外套,顺便开车来接他们回去。还没进门,就看见贺西承在病房外面等着她。

“吕天骄,你能不能给我道个歉?”

“?”

19

第19章

◎你快一点◎

周蝶不怎么生病,尤其在毕业后这几年,进医院都不超过3次。

因为知道是最近工作负荷过重,身体机能没跟上才导致的低血糖晕倒。所以她也没把这当回事儿,顶多警醒之后每天按时吃三餐。

但贺西承把这当成一大警钟。

他一直觉得他们在一起后,他把她照顾得挺好,谁料还有这种事发生。于是在医院待的那两个钟头,成了他“威逼利诱”的话柄。

在家休息,周蝶如果敢碰电脑交接工作,会被他拔网线。她没吃够饭,还会被他威胁“我去一趟北角”。

“……”

北角,是周蝶母亲住的地方。

都多大了,还去丈母娘那告状,也就贺西承做得出来。

下午练了半个小时的普拉提,周蝶午觉快睡醒那会儿,先被蹭过来的金毛吵醒了。

一睁眼就是一只大狗压上来。

她眼皮惺忪,迷迷糊糊地问:“金毛?你爸呢……”

金毛唧唧歪歪地发出吭哧怪叫,在床上撒欢儿。引来了上楼的贺西承,进房间就一把拎起它丢下床:“这我的位置。”

今天天气不错,冬日午后的暖阳从窗帘那斜斜地晒进来。

周蝶坐起来些,眯眼看他:“你是要去哪儿吗?”

贺西承穿着熨贴修身的束带衬衫,很显宽肩窄腰的身材,胸膛肌理的线条硬朗,长腿裹在笔挺西裤里。

今天搭的机械腕表都价值百万,再披一件大衣外套,能外出走T台了。

她突然发现家里衣帽间那一面墙的腰带腰链、皮带扣,胸针、袖扣……都没白买。

他很会搭,穿得也让人赏心悦目。

“不是我,是我们。”

他慢条斯理地纠正。

贺西承手撑着她身后的床头软枕,衣服上干净清透的气息一块笼下来。他在外面吹过风,周身有股半冷半凉的疏离感。

那张脸靠近的那一刻。

周蝶捏紧了被子,下意识闭上眼。

但他没亲,偏开头时还勾了勾唇,呼吸近在她耳侧,修长的指节挑起她的睡裙吊带:“换衣服,老公带你去兜风。”

头脑有一瞬间空白。

等他离开房间后,她才回过神来。

周蝶后知后觉到等着他吻下来的闭眼动作有多尴尬,缩进被子里,猛锤了空气三拳。

是故意的吧?

以前都是趁她不注意就亲,刚才居然在诱引她。

她嘟囔了声:“搞什么。”

贺西承说带她去兜风,就真的是兜风。他今晚开了辆停在会客厅里、有半年没开出去过的半敞篷四座跑车,推背感很强。

后座装着金毛,副驾带着周蝶,车里放着跑山专用的节奏音乐。

周蝶身上穿着他挑的棒球服外套,还戴了顶防风帽,往后看了眼全副武装在装忧郁看路边风景的大狗。

“金毛掉毛越来越严重了,你最近有把药放在它的饭里吗?”

“放了。”贺西承单手搭了方向盘,后视镜里瞥它一眼,“但天气越冷,它食欲越差。”

她叹气:“明天再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月底才体检过。”他声音淡,“大病没有,只是年纪大了。”

这条柏油公路九曲回肠,但很宽敞。因为是冬天,傍晚山风凉,也起了些雾,贺西承开得并不快。

橙红一片的夕阳和晚霞从对面那座山头的尖峰下滑,已经被巍峨群山挡住一大半。

周蝶感慨地说:“我们好像在追落日啊。”

他懒洋洋地点头:“快天黑了。”

“贺西承。”

贺西承偏头,余光看她:“嗯?”

“好漂亮。”她有些怔地盯着他的脸半晌,扭过头,扒拉了下自己被吹乱的碎发,“天黑之前好漂亮。”

后面还有一起来跑山的陌生车辆,靠右侧车道排成一长列。有人摁喇叭,不是催促,是一支车队在打招呼。

贺西承手搭在方向盘上,回了一声鸣笛,又问:“周蝶,我能踩油门吗?”

她检查了一遍金毛的安全带,转过头:“踩吧。”

仪表盘上的指针瞬间往上转了一大圈,超跑的底盘像是在公路上贴着摩擦。脚底都因发动机的轰鸣震动而发麻,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一口气悬在空中不敢放下去。

但说实话很爽,也很放纵、解压。

周蝶拿驾照好几年了,从没有这样开过一次车。

引擎炸响的山林间。

一个极速飘移的快影动作后,车终于熄了火。

贺西承拔了车钥匙,转过身看她有些呆滞的表情。

周蝶虽然包裹得挺严实,但为了试驾这辆车的速度,刚才特意把围巾摘了。脸被吹得冰凉,还有点麻。

他两只手捧住她的脸,笑着揉了揉:“这风怪不懂事儿的,把我老婆都吹懵了。”

周蝶手还紧抓着安全带,被他搓了好几下。听出他语气里的戏谑,瞪他:“金毛也被吹懵了。”

金毛适时地“昂”了一声。

车停在山顶餐厅的停车场,这家餐厅提供的都是当地私房菜。公历新年刚过,不仅酒店是淡季,餐厅也是。

贺西承来之前就定了包厢,餐桌靠窗。

云雾缭绕的山顶上却看不见星星,但往下看,是灯火通明的临海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都变得好渺小。

周蝶给金毛倒了水和狗粮,让它在边上玩。

贺西承烫好碗筷,给她递过去。

“金毛为什么就叫金毛?”她盛了碗餐前汤,闲聊道,“别的主人养狗都会给它们取名字,你也太懒了。”

他笑了声:“和金毛认识这么多年,你现在才问。”

“以前……”她嘀咕,“以前太忙了。”

“金毛是我高一那年捡的,那年它还是只被大黄狗咬伤的流浪狗。我没有养宠物的习惯,养了一年后才发现一直在喊它小金毛,后来就都这么叫了。”

周蝶想起大四那年第一次去他的公寓帮遛狗,还客套地问:“你这金毛叫什么?”

贺西承:“就叫金毛。”

饭吃到后面,包厢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金毛又兴奋地“昂”了一声。

直到服务员推着蛋糕车进来,精致的黑天鹅小蛋糕上有用糖浆写着周蝶名字。

她生日在圣诞节的后一天。

因为酒店这期间不放假,一般来说,贺西承都会延后几天或提前几天给她补上。

贺西承从推车下的储物柜里拿出礼物盒,是她无聊待在家里常自娱自乐的乐高模型:“生日快乐周小满,先吹蜡烛。”

周小满。

他真的很喜欢喊她这个只有妈妈和外婆才会喊的小名。

金毛在旁边扑上周蝶的腿,她还戴着小寿星头冠,双手合十地许愿:“谢谢。”

他撑着脸看她,拖长腔:“今年的愿望许这么久?”

蜡烛吹灭,周蝶有点溢于言表的开心:“我许了三个!”

一个是常年来想实现的愿望:给妈妈买大房子。第二个是希望工作顺利。至于第三个……她看向对面的贺西承。

被看的男人察觉不到她的想法,只挑眉,问得混不吝:“有能立刻可能实现的吗?说出来给你老公听听。”

周蝶切着蛋糕,想了两秒:“回去的时候,能让我开你那辆车吗?”

“可以。”贺西承伸手戳进她切歪的那一层奶油里,放到嘴边舔了口,礼尚往来地提要求,“到家的时候,能穿我给你买的生日裙子吗?”

“……”

她想了想他一贯的癖好,眼睛睁圆了些。

他好整以暇地往后靠,放在桌下的长腿交叠,薄底皮鞋尖蹭了蹭她脚踝:“你这什么表情?我刚说‘可以’可是说得很干脆。”

周蝶耳后根发热,面无表情地放下刀,先捂住了金毛的耳朵:“好吧。”

贺西承偏头,得逞地偷笑。

“你母亲说身边两个助理都出差了,下周想带我去港交所社交。”她把蛋糕上的蓝莓掰下来,递进金毛的嘴里。

他咬文嚼字:“‘你母亲’?”

周蝶调整措辞:“妈、妈妈。”

贺西承忍不住要捏捏她脸:“很开心啊?”

她承认:“嗯。”

按贺曼的想法,是想让周蝶过两年到她身边做助理,再往下顺理成章地调往亚洲区做负责人。

酒店集团的董事长总助不是正统职位,但能学的东西比副总还多,接触的人和环境也不一样。

港交所举办的这类商务社交活动,本来就是上市公司、投资者和监管机构们促进信息互通、业务合作和拓展人脉的联系网。

周蝶又问:“你陪我一起去吗?”

“我不懂这些。”

他活得轻松自在,没有野心,也不追逐名利,更别说管合澜集团内部的事。

“你可以帮我挑礼服。”

“好啊。”

要回程时,周蝶接到了徐芒露的电话。好友也惦记给她送生日礼物,还问要不要出去吃饭,补过一个生日。

“不用了。”她说,“贺西承今晚给我过了。”

徐芒露立刻问:“你们偷偷出去吃吗?在哪儿呢?”

贺西承看着周蝶皱脸的表情,俯身贴过来听,做了一个动手指的姿势:别让她现在来。

“我们吃完啦,下次带你来。”周蝶把脑袋低下去,“这家餐厅还挺好吃的。”

“贺西承真是不够意思!每次就他这个好吃懒做的人最闲,探店探到好吃的还私藏……”

徐芒露巴拉巴拉吐槽。

周蝶捂住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那接听。

贺西承牵着她下楼梯,听到她挂断电话前,还在温温和和地哄闺蜜:“你最最最最好。”

他冷眼旁观:“我呢?”

“嗯?”周蝶愣了下,将一碗水端平,“你也是,最最最好。”

贺西承:“为什么她比我多一个‘最’?”

“……”-

周五早上。

贺西承先醒的,从卧室的传声装置里听到门铃声,而后是密码开锁。有人进了大门,估计是来做早饭和遛狗工作的阿姨。

他看了眼闹钟响的时间,快9点了。

但周蝶睡得有点沉,锁骨那还有被他啃的印子。小半张脸和不着寸缕的身体都被毯子捂住,纤长黑睫在黯淡光线下拓出淡淡阴翳。

明明裹成这样,但贺西承愣是透过这一幕想起昨晚。他抓着她脚腕亲时,她眼角在灯下有多红,眼睫上还缀着眼泪。

……

……

贺西承盯着盯着,又躺回去,毫不掩饰恶劣地从身后搂紧她。吻从后肩颈往下滑,亲她背上的小痣。

周蝶睡得太迷糊,长发蓬松地散在枕头上,白皙小巧的鼻尖那冒了点汗,感觉在梦里都跌宕起伏。

睁开眼,思绪空了好片刻。

她仰起细颈,有点难耐地抓紧被子,气喘吁吁地喊:“贺西承!”

他在底下的回应声又低又哑:“别撒娇。”

“……”

贺西承从她平坦小腹一点点挪上来,高大身型压覆。盯着她红扑扑的脸,明知故问:“难道不舒服?”

她这副眼睑通红的模样,娇憨感很重。咬着唇:“你一大早的——你这个点应该去晨跑了。”

“今天换种运动方式。”他嘬她的脸颊到唇角,打断她的话,坦坦荡荡地说,“体谅一下,我也等你很久了。”

“……”

周蝶咬着牙,闷闷地和他对视了几秒,妥协道:“你快一点。”

贺西承伸长手臂,拿床头柜上昨晚没用完的塞到她手上。还贴着她接吻,重复她的话:“你先快一点。”

“……”

他俩之间体型差很大,她被压得行动困难,身体本就发酥发麻,手抖了好几次。

他捋她被汗沾湿的头发,含住她唇啄得发烫,在笑:“周小满,能不能快一点?”

周蝶躲开他的吻,轻声:“帮我一下。”

贺西承笑得很坏:“没听清。”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恪尽职守的吕助理:“周小姐,不知道您起床没有,打您电话没人接。”

“……”

吕助:“我来送贺总在品牌方那定制好的礼服。前天您说要改的裙尾,现在都改好了。”

算算日子,是今天下午要和贺曼一起去参加那晚宴。周蝶一下清醒过来,艰难地从他手臂下往外挪。

她大喊了句:“我醒了,你等我会儿。”

贺西承表情发黑,脸埋进她离开的枕头里。一动不动,声音低沉:“行,别管我,让我憋死。”

周蝶已经挪到床沿,无奈地看着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用了点力脱身后,又同情地把被子拉上来,全给他盖上了。

20

第20章

◎和平地离婚◎

港交所的CocktailReception(鸡尾酒招待会),是类似敲钟仪式后的高桌晚宴,在金融大会堂举办。

比起“婆婆”的身份。

这几年来,周蝶对贺曼作为“董事长”的身份更熟悉。

贺曼在行业内外的名声都无非那几个形容词:锋利尖锐,眼光独到,脾性火爆的企业家。

她有超20年商业地产的运营经验。

在任职CEO的第二年就提出将合澜扩至海外,也在那时推动了集团在港交所主板的上市。

进到空间敞亮的宴会厅里,浅灰色的地毯将场内高跟鞋的声音都无形降低,四周交谈声也温和。

这是周蝶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以往需要穿礼服进场还是在去年的公司年会上。

贺曼对她要求不多,说是要锻炼她,其实也是想看看她在外有几斤几两:“刚给我敬酒的那位是华逐庭的创始人……最近他们内部调整频繁,有大动作。”

“嗯。”周蝶站在她侧后位,接话道,“我之前和华逐庭旗下酒店的公关之一有点交情。听说他们年终revPAR的目标调高了,明年可能会开发几家民宿。”

“有做功课啊?”

周蝶:“我不知道除了收集情报以外还要做什么,所以提前做了一些基本工作。”

“别紧张,地产投资这一块的议题你不懂也正常。”贺曼说,“带你是因为同行们都会好奇‘合楽’,你是来为酒店度假村这个板块撑门面的。”

周蝶礼貌微笑:“好。”

小姑娘在她面前还是个黄毛丫头,但倒低调得体。

手里的高脚杯放下,她难得自上而下地把周蝶扫了一眼:“今天裙子、丝巾搭得也不错。”

周蝶穿的是条墨绿色丝绒及膝裙,剪裁利落,质感也高级。鞋跟不高,但也有6cm。因为贺曼只穿平底都有175公分。

她站旁边,总不能矮一大截。

“手袋有点鼓。”贺曼抬眉,“除了我的名片以外,还放了什么?”

周蝶踟蹰道:“我的便利贴。”

“什么?”

“就是……我怕记不住。”

她索性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刚收到不久的名片后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周蝶在角落时写的备注:【郝良骏-轲达资本副总-问酒店ESG战略、对桧木堂有兴趣】

好久没看见这么生嫩的新人,贺曼哂笑:“等酒会结束,这些都整理成纪要发给桑秘书。”

“知道。”

“今晚我们都喝酒了,联系司机了吗?”

周蝶顿了顿:“贺西承的车在外面,可以让他来接吗?”

……

宴会进入尾声,记者在帮一些企业家和金融商会的人拍照。

餐饮区的长桌上还放着无人问津的蝴蝶酥和糖霜草莓挞,从后场区进来的贺西承尝了一口点心,就看见他那位董事长母亲领着他老婆过来了。

“妈。”他单手抄兜,刚喊完又改口,“哦,这会儿应该叫贺董吧?”

“……”

周蝶捏紧手心。

她发觉贺西承是真的很能挑战他妈妈的火气。

贺曼果然只是睨他一眼,懒得应,反手接过周蝶递上来的西服外套:“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在休息室等我。”

周蝶脱口而出:“好的妈妈。”

贺曼一言难尽地看她:“……你被他传染了?”

“不是的,贺董。”

周蝶懊恼地摇头。

目送贺曼的身影拐过转角后,她才松了口气。

贺西承看着她这嘴跟不上脑子的反应力,欠身靠近她背后。拎过她的包,偏头低声问:“周小姐,今晚玩得过瘾吗?”

她转过头,眼尾红红:“我认识了好多厉害的大拿,还拿到了她们的名片。”

他只感觉她喝得有点多,指腹揩了揩她的眼角:“我妈不会专让你挡酒吧?”

“没,贺董对我很好,是我嘴太笨。”周蝶抓着他手臂,“我不会拒绝。”

不仅嘴笨,也太循规蹈矩。

对方位高权重,说句“你随意”,她就真逼着自己全干了。

铺着毛绒地毯,灯光暗了几度的长廊尽头就是休息室。但廊道并不宽敞,两个人并行都拥挤。

周蝶走在他前面,在推杯换盏的夜晚得以有休息的喘气时间。也确实看得出高兴,酒兴上头。

她穿着小开叉裙,没回头,只举高手挥了挥,小声说:“拜拜,名利场。”

贺西承笑着掏手机,在后边拍她醉醺醺的视频:“周蝶,喝醉了?”

她一本正经:“没呢,不要在我大老板面前胡说。”

休息室里只有几张矩形沙发,周蝶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侧。她看着怼到脸上来的摄像头,呼了口气,把镜头糊住。

贺西承不闹她了,收起手机,把自己的外套披她身上。半蹲在她面前,揉揉她脚踝:“脚酸吗?”

“还好。”周蝶手揣进口袋,酒劲过后有点犯困,揉揉眼皮,“这是什么?”

她从贺西承的西服兜里拿出一只折纸蝴蝶,这张纸上的内容看上去是他投资的某电影宣传海报。

刚无聊的时候折的。

因为在车上只有吕助理和他。

吕助理还振振有词:“贺总,不知道为什么您最近总让我道歉。我并没有失职之处,莫名其妙要我道歉,那请您加钱。”

“……”

贺西承坐到她旁边,手肘搭在扶手一侧,支着额:“这个叫‘隐潮蝶’。”

周蝶歪头:“嗯?”

“没听过?”他说,“这种蝴蝶只在雨夜出现,专门吸食人类的噩梦和悲伤。”

她安静地听完:“贺西承。”

他下颌轻抬:“说。”

“你是26岁,不是16岁了,不要再相信中二日漫里的台词了好吗?没有蝴蝶在晚上出现,更没有蝴蝶会在雨天出现。”

“……”

她郑重其事地科普完,伸手戳戳他腰腹的位置,“是因为这样,才在这纹只蝴蝶?”

贺西承被她攻击完,正要反驳。

周蝶靠在他肩膀上一倒,闭眼:“一分钟后拍醒我,谢谢。”

“……”

“我身上这个蝴蝶的意思是。”他手掌及时托着她往下滑的脑袋,有点挫败感地低喃,“hi,周蝶。”

周蝶听不到。

贺曼迟迟没回来,十分钟后,推开那扇门的却是一个男人。他穿长款杏色大衣,戴着文气的细框眼镜,身型峻拔。

是贺臻,贺曼的堂弟。

当年贺老爷子在世时,是和兄弟共创的合澜。贺臻就是贺西承那二爷爷最小的儿子,只比他大10岁。

贺臻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外甥怀里躺着个在睡觉的女人。脸被散落的头发挡住,贺西承还把手掌挡在她头上方挡灯光。

那件西装外套也宽大,将她蜷缩起的身体都遮挡了一大半。

只能瞧见交叠着的纤细脚踝,肌肤很白。

他目光轻飘飘移过,绅士地放低声音:“好久不见,阿承。”

“小舅?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贺西承确实很久没见过他,两位爷爷都去世后,两大家子人各自开出旁枝末系,极少走动。

不过贺臻已经是二爷爷家那边和贺曼这一家关系最亲近的,因为他手底下还管理着合澜的海外市场。

贺曼和这个小堂弟私交不错,贺西承小时候还被他照顾过。

“刚下飞机。”贺臻笑道,“我来传个话,你母亲被商会会长拦住叙旧了,你们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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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妈她……”

“我晚点和她一块儿回去。”贺臻指了下他腿上的人,“这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外甥媳妇吧?”

贺西承点头:“是,我老婆。”

他在纠结要不要喊周蝶起来,但又觉得她还有点醉。

好在贺臻没打算在这多叙,急着离开:“改天家里聚,我风尘仆仆的,还有事儿。”

“ok。”

门关上后,贺西承给助理发了个把车开到侧厅大门口的消息。正要打横把人抱起来,周蝶却迷迷瞪瞪睁眼了。

她往他怀里埋了埋脸,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清冷的香气,缓过来些:“贺西承,贺董在哪?”

贺西承俯身把外套系在她腰上,挡住她裸露在外的腿:“她碰上我小舅了,让我们先回去。”

周蝶感觉被他抱着站了起来。

也许是酒精作祟,她伸出两根手指,顺着他衬衫纽扣的空隙里钻进去:“那我们回家吗?”

贺西承似笑非笑地低眼,看着她色胆包天的动作:“嗯,回家。”

到车后座上,周蝶还没消停。

她跨坐在男人腿上,抱着他碎碎叨叨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贺西承给她喂水喝,想让她在车上好好睡一觉,但她看上去像还有事没做完。

吕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一眼,把后座灯光调暗了些才开车。

“贺西承。”

贺西承应她的第八次:“嗯?”

周蝶磕磕绊绊地叹气,字词含糊不清:“我……还*没想好……%&”

“到底想说什么。”他语调散漫,托着她软成一滩水的后腰,扫开她乱糟糟的头发,“不困了?”

她咂巴两下嘴:“贺西承啊。”

“……嗯。”

第九次。

鸡尾酒喝再多,也不至于把周蝶醉得不省人事。她头脑只是转得更慢了些,也因为这件事已经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近几乎一有空闲,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要和平地离婚了。

离婚之后,还能在一起吗?

如果她说想和他继续在一起……可是贺西承说过喜欢不喜欢他的,他这些年对她也只是夫妻之名的生理性需求。

她不能破坏规则,不该打破他们持续多年的平衡。

周蝶越想越消极,攒着酒劲一把抓住他肩膀:“贺——”

贺西承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抖了抖腿上跨坐着的她,好整以暇道:“这次怎么不叫完?”

她看了眼还在开车的吕助理,凑到他耳朵底下,轻声:“你记不记得我们还有四个多月?”

还有4个月16天就结婚三周年了。

贺西承薄唇轻抿,漆黑一团的眼神定格在她脸上。耷下眼皮,语气随意:“嗯。”

他表情淡然到有种无动于衷的冷漠。

周蝶一鼓作气的心一下就沉了,低下头,讷讷道:“我们回去找找那两份协议书吧。”-

2月16号是农历除夕夜,周蝶今年不排班,有假期。但她和贺西承说好了,年夜饭各回各家吃,她要回去陪妈妈。

做饭阿姨在年关也告假,家里一下变得很没人味。

贺西承下午在小区球场那遛了遛金毛,回来时,叫了一份餐厅披萨打算当晚饭。

没留神到金毛又跑卧室里去了。

它掉毛很严重,贺西承想到会掉一床的狗毛就头疼。正要把它赶出去,又看见它嘴上在叼东西过来。

丢在他脚边的第一份文件,是前些天周蝶找出来的离婚协议书。

他们三年前领证时就顺便拟好了这份合同。

他定了定神,面色如常地捡起来放回到桌上。

金毛又跑卧室的书桌角落瞎扒拉,那一块都是周蝶的东西,咬出来几本酒管系辅修的商务专业书。

“松嘴,就仗着你妈脾气好。”

金毛听而不闻,蓬松的尾巴晃来晃去。

他居然从一只狗的脸上看出谄媚和得意,嗤道:“平时咬她拖鞋,也是这么蒙混过关的?你一大把年纪的,在狗界都能做老爷爷了。”

金毛听得不开心,拿屁股对着他。

贺西承索性捡起一本书拍它狗头,从它嘴里夺下另一本书。但一张夹在书里的拍立得照片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右下角显示时间在7年前。

是周蝶大三那年和一个男人在大学教室里的合照。

贺西承神色渐冷。

那男人竟然是他小舅舅,贺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