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一拥住他，缓缓拍着他的背：“下去吧，飞着太消耗了，你要好好休息。”

“有更快的休息方法。”慕归舟声音轻如烟，“你亲我一下。”

秋一没有拒绝他。

这不是撒娇，也不是耍赖，他身上的液体似乎都有奇效，亲他的确是一种补充。

背后通红的天空低垂，几乎要压到他们身上，下方是熊熊燃烧的大漠，混着飞扬的浓重尘埃，在这一刻统统变得渺远又虚幻。

他们立于天地中拥吻，仿佛世间只剩下最后两个人。

* * *

站立对于蜃来说实在困难，他坐在沙漠之中，慕归舟跟秋一也陪着他坐下。

他的身体趋于半透明，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大漠已经死了？”三人沉默片刻，还是慕归舟最先问，可惜他不是一个好的话题引导者，一开口就让别人身体一僵。

蜃沉默着点点头。

慕归舟说了一声“抱歉”。

“不关你的事。”蜃努力组合自己的语言，缓慢打断他，“他那时已经疯魔了，你不杀他，他也会杀了你。”

是公平的竞争，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摊开紧紧握着的掌心，里面躺了一颗晶亮的石子。

“他自己也有所愧疚，你要救我，他却要杀你。”蜃垂着眼低声道，“这是他最后留下的，给你的补偿。”

慕归舟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这个，是我对你的感谢。”蜃又摊开手，这回掌心躺着的，是一颗圆润光泽的珍珠，“是我修炼出来的，那些人最想得到的空间之力，留着也是祸害。”

慕归舟却没有接：“你应该自己留着。”

“我也要死了，留着也是祸害。”蜃说，“可是你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会救我的人，你一定是个好人。我想，它应该最适合你。”

秋一问：“你同大漠，是有生死契？”

不然他明明有存活下来的机会，怎么大漠一死，看起来比之前更要虚弱。

蜃道：“不是生死契，但我们确实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我用我的灵力养他，把他变成了活物陪我，他身上有一半的命是我的，他死了，我也不能独活。”

秋一惊讶：“他是你养的？我以为他是地生天养，应该算是精怪。”

“我们都是地生天养，只不过我是活物，修炼更容易些，他是死物，到现在也没能开启灵智，化为人形。”蜃慢慢道，“大概就是你所说，我们都是精怪。”

非妖非魔，非人非鬼，天地生养孕育出来的活物，便是精怪。

但是沙漠之中会出现贝壳模样的活物，也太奇怪了。

“你听过‘沧海桑田’吗？”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蜃主动问。

秋一点头。

“在四千年多前，这里还是一片大海，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海底之物。”蜃说话的速度依然很慢，但比一开始要顺畅不少，“而三千年的时光，足以让大海变成荒漠，而我活了下来，并有了自己的意识，留在了这片荒漠之中。”

“这里除了沙子只有沙子，我除了孤独只有孤独，在我快要受不了想自尽的时候，我发现这片荒漠活了起来。”

“一千年，终于有了活物，我用自己的灵力日夜灌养他，虽然他不会说话，也很迟钝，但我知道，他所有的意识都是我，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和陪伴。”

“如果就这样下去，天长地久，也不是那么难熬，可是有一天，大漠之中闯入了人族修士，他们发现了我，发现了我的大漠，大漠什么也不懂，只会吸食灵气，只要有修士过来，他就会吸收他们，久而久之，他们惧怕大漠，管他叫‘不归’。”

“我不喜欢‘不归’这个不吉利的词，但是很喜欢‘归’这个字，所以我只叫他‘归’。”

“名字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过去我没有名字，我的大漠也没有名字，但是自从有了名字后，我的大漠越来越活跃了，我想再养养，说不定有一天，他就能跟我一样开启灵智，化为人形，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过上人类的生活。”

“可是那些修士对大漠有极大的兴趣，他们逐渐摸清了大漠的规律，发现了我的秘密，他们刻意把人族修士丢给大漠安抚他，好一次次接近我。好在我一受伤，大漠就会发现，他暴怒起来，杀了所有人，我们才能一直存活到今天。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人族修士之间有自己的交流方式，外面的修士还是知晓了我们的秘密，我只敢一百年出现一次，还是没有避免祸端。”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声音飘渺如四周散漫的尘埃。

秋一踌躇了一下：“也许还有办法救你。”

蜃莞尔一笑，面容轻松：“我的大漠已经死了，我一个人独活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活了太久，早已经活累了，死亡对于我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

“也许有一天你就会明白，若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一人独活，无尽的岁月也只是煎熬和痛苦，当两个人的羁绊太深时，唯有同生共死。”

最后一点身影散尽，他所在的地方，掉落了一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珠。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剧情还挺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