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2)

一个二十七岁的青年正在冲他撒娇。

谢玉绥有些捋不清情况, 沉着脸转过头,看着还在地上小声啜泣,不敢探头的老汉。

他觉得面对意图不明的老汉要比面对荀还是简单的多, 事实上面对任何人都比面对荀还是简单。

所以他决定先处理老汉的问题。

“你是无意间跑到我们面前讹钱, 还是刻意在这等我们?”

“我,我没……”老汉想说自己没有,可是在触碰到谢玉绥的眼神后瞬间哑口无言。

“你可以否认, 也可以继续说是我们撞了你,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也得自己承担。现在手腕上这种的皮肉伤对于你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方才我朋友所说的断了你手腕你可能也不在意,毕竟你不靠自己的双手营生,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一根一根手指来谈, 或者一根一根骨头来谈,人身上有二百多块骨头, 我们可以慢慢敲。”

荀还是以为谢玉绥准备装圣人, 怎么都没想到方才还劝他不要下杀手的人,转眼比他威胁起来还要狠,虽说没有付诸实际行动, 他也不觉得谢玉绥会干出来这种事,单就这种冲击就足够骇然。

果然只是面上君子,荀还是暗自冷笑。

谢玉绥不知荀还是内心所想, 只看老汉不为所动, 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老汉的食指轻轻地一弹。

看着轻飘飘的一下, 实则含了内力。

老汉先是不明所以, 然而在指尖触碰的那一瞬, 指骨突然一阵剧痛。

老汉双眼猛地睁大,抱着手指“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在农田里回荡着,原本不远处看热闹的人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而后又好奇心旺盛地想要围上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农活也不知道干了,直到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两个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且见一个老妇人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抱着老汉开始哭。

哭诉些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哭丧一样,似乎面前这人不是伤了手,而是直接没了命。

谢玉绥见到有人后便已经起身让了个地方。

远远看去,两个老人躺在地上,两个年轻人没心肝地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戏。

其中一个身着淡青色衣服的公子凑到另一个公子耳边小声嘀咕着。

“你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我还以为你善心大发,只当我是个恶人,不想看见我行凶。”荀还是凑到谢玉绥耳边道。

谢玉绥借着这个姿势,凑到荀还是耳边道:“那你又是如何第一眼就看出这老汉有问题的?竟用一匹马来试探我,若是我未出手,马蹄子真踏上去的话你想怎么办?”

“踏上就踏上咯,左右已经到了这。”

后面的话荀还是没有明说,他说话习惯说一半藏一半,能猜到说明你聪明,猜不到就继续当傻子,左右他荀还是也不需要有人懂。

可是谢玉绥懂了。

他没荀还是反应快,只是在靠近老汉后隐隐闻到一点熟悉的味道。

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他平时去的地方很多,某两个地方味道相近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谁也不会说这家餐馆的东坡肉一定跟另一家不同。

所以谢玉绥只是在心里留了个疑影,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直到靠近老汉,看着他腰上的那条腰带,才猛然觉得那股熟悉的味道并不是隔了许久记忆力的东西,而是今天早上刚刚闻过的味道。

是一股淡淡的胭脂味,与水儿房间内一模一样,虽说味道很淡,却依旧能辨别。

而老汉的腰带也并非寻常粗布,颜色清淡,似乎是绸布,只是被卷成一条,看不清材质。

当真就如荀还是所说,很多事情未必需要一个一个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撞上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撞到了。

且看着老汉在那演了许久,便也知道他肯定不想去衙门,毕竟除了板子以外,水儿还在那里躺着。

荀还是声音这时响起:“你看我说什么,得来全不费功夫。”

老人家是真的怕了,看着鲜血淋淋的手腕,感受着已经疼到麻木的指尖,他们两个真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趁着两个青年人说话赶忙往坡下跑。

土路略高,荀还是搭着谢玉绥的肩膀跳下去,而后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由着他们跑。

村子不大,统共就那么几户人家,只是房屋错落,若非地上掉落的血迹,还真容易让他们跑了。

穿过两个胡同,便看见一处稍显破败的房子,围墙半塌,院子一侧立着两根树杈,中间穿着一根空荡荡的晾衣绳,房屋墙边推着些杂草柴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许是进门匆忙,旧木门半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

荀还是刚要推门进去,谢玉绥拦住了他。

“等等。”

这个时辰村里人都在农田里干活,显得周围额外寂静,只有风吹动木门时发出吱扭声,却是连一只麻雀都不曾见。

“这里……”

谢玉绥想说这里有古怪,还是小心些比较好,然而话说了一半,突然感觉到脖颈一片温热,而后就听荀还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用着近乎耳语的音量小声道:“这里面估计有什么人在等我。”

他说的是等我,而不是等我们。

谢玉绥立刻就听出了其中的问题,眉毛一挑,想问荀还是究竟何意,而后就见荀还是手指抵着嘴唇,做出禁声的动作。

两个人靠的极近,手指险些触及谢玉绥的鼻尖,谢玉绥稍稍垂眼就能看见荀还是浓而密的睫毛。

他一度想不通,若非天枢阁,荀还是应该就是寻常街巷中的一介百姓,可是依着他的模样,却又不像普通人家该有的样子,并非寻常人家就不会有好模样,而是他实在太出众了。

谢玉绥一度怀疑荀还是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背景,可这一点,无论他派出多少人都未曾查出分毫,一时搞不懂荀还是是真的身家清白还是掩藏过深。

谢玉绥暂且收起内心的猜忌,顺着荀还是的意思没有吭声。

荀还是笑了一下,而后收手又往前凑近了点,眼看着鼻尖就要触碰到一起,他停住没再向前,小声道:“王爷一会儿且先顾好自己,勿要将自己置身险境,切记自保为上。”

谢玉绥没懂荀还是什么意思,刚想问他要干什么,荀还是却先一步后退,摆正面具,将一张脸遮挡在青面獠牙之下,在谢玉绥尚未反应之际推门而入。

仅是轻轻一推,破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似乎下一刻就要远离门框,宣布寿命终结。

木门晃晃悠悠地敞开之后又往回晃荡,荀还是趁着间隙进了门,待谢玉绥跟上去时只看见一片淡青色的衣角。

虽没闹清荀还是到底要做什么,谢玉绥心中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他没忘记今天早上荀还是身体的异样,而这一路几次接触时,他不动声色地探过脉,奇怪的是荀还是体内并无异样,一切都有条不紊,可早些时候荀还是明明一副毒大的模样。

各种原因暂且摸不透,他估计就算开口问,荀还是也不会给他答案,遂没再多说。

风卷着尘土在门口画了个圈,谢玉绥紧跟着进了门,院子就如在外面看的那样一览无余。

屋子顶端的草不知用了多久已然变了颜色,四周泥土砌成的墙泛了黑,墙边依靠着柴火,窗棂空缺了好几处,这户人家当真是贫穷,就这样还生了好几个儿子,最后不得不将女儿卖到了青楼。

谢玉绥站在一处提起内力暗自提防。

虽说这里眼看着无甚活物,却能明显地感觉到院子里的空气流速不比院外。

杀气四溢,毫不掩饰。

荀还是站在房门前一动不动,不知透过那扇木门看到了什么,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回退。

按理说谢玉绥都能感觉到的杀气,荀还是常年刀口舔血,不可能没有察觉,可他就像是个无事人一般,淡青色的衣衫衬得他模样有些清冷。

事实上即便隔着一扇门,荀还是就已经闻到了血腥味,臭味刺激着嗅觉,那不是死人味,而是活人身上长时间浸泡在死人堆里,身上常年沾血留下的味道。

寻常人或许闻不到这股味道,荀还是能闻到,他一度觉得自己身上全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恶臭,所以他厌恶自己,厌恶一切跟鲜血沾边的人,哪怕是下属,他都未曾亲近半分,徒留卓云蔚一个人在宅子里。

卓云蔚算是天枢阁最干净的一个人了,虽然起初并不是为了多个伺候的人才不让他做任务,只是还个人情罢。

微风带着鬓边的头发掠到了脸颊上,荀还是抬手想要将那点碎发拨开,却在这时感觉到一股热气扑了过来,下一刻,他已经被人带到了一旁草堆上,而原本的木门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门口的位置则留着一道极深的剑痕。

荀还是眼神变换,耳边却听见有人低吼道:“身子不适就躲远些,站在前面做挡箭牌吗?”

那话是含着怒气的,谢玉绥骂完之后直接将荀还是扔到一侧,一道藏蓝色身影从面前略过,直接拦在荀还是身前,替他接了招式,剑剑猛攻,直接将刺客带离。

荀还是其实想辩解一句,他方才真没有察觉到杀气,奈何这句话尚未出口,他又觉得解释这件事情属实麻烦。

要解释为何杀气都已经劈到面门了却丝毫未曾发觉,便要再说明他从今早上起便浑身不适,而后又要说为何身体不适还要出门,等等诸如此类。

如此一想,还不如任由谢玉绥骂着,回头撒个娇耍个流氓,也就应对了。

荀还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再抬眼就见谢玉绥已经与他人缠斗在一起。

不同于从前,这次谢玉绥浑身透着杀意,一点后手都未曾留,招招直指命门,明显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但对方明显也不是吃素的,应对起来虽有些吃力,但是一时半会儿也丢不了命,更是将谢玉绥牵绊在那,顾不得旁的地方。

这种行为有些不像是谢玉绥该有的样子,荀还是站了起来,掸掸衣服上沾着的枯草叶,而后完全没有要管谢玉绥的意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径直往屋门走去。

此时房门大敞,没了遮挡一眼就能看见几乎空荡荡的屋子,四周光线过于昏暗,目之所及仅有一张脏兮兮的小桌。

荀还是尚未进门,却感觉到门口气息不对,他赶忙后撤,一道劲风紧随而来,荀还是靠着多次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堪堪避过要害。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在一剑未中后脚尖点地,用力一蹬,借势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