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2)

荀还是的死讯传的飞快, 起初不是没有人质疑,毕竟早年也曾有过相似的消息,那时候荀还是不还是好好地出现在了面前?只是这质疑声方起, 很快就有另一则消息传出, 说荀还是早已身中剧毒,起初那些命不久矣的话并非谣言而是事实,而前些时日更是成了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 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走到了末路, 然而即便这样却还是被拉出来为某人背锅。

这个某人一时未能落到实处,多番猜测之下,大多数人觉得这个“某人”很有可能就是谢玉绥。邾国如今整体状况颇差, 朝局不安之下受益最大的便是祁国,而如荀还是与谢玉绥之间不为外人道的关系,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谢玉绥用了美人计从而利用荀还是。

只是一想到荀还是贴在大街小巷的通缉令,又觉得这模样才应该是使了美人计的那个, 怎的也不应该被诱惑, 逐渐风向有变成是荀还是察觉自己命不久矣,便仗着祁国王爷脾气好,想要一番风花雪月, 只是没想到最后先把自己搭了进去,哪怕最后见着豫王但阴谋败露被杀。豫王不理朝政,但祁国国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挥兵北上。

两种猜测结局差不多少, 都是荀还是最终死在豫王手里,主要是因为这点并非全然猜测, 而是荀还是死讯传出之后, 有人猛然想起自己当初在锡兰时, 曾隐约听见有人提及此事。

大抵是:“那药于阁主而言便是剧毒,如此下去必定经脉爆裂而死,怎的王爷就是不听劝。”

当初听见此话的那个路人听得并不真切,两处称呼对方说的很小声,路人听得隐约,自当是自己听错了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再结合荀还是死讯,当真与那番言论精准契合而上,所以这荀还是必定死在了豫王手中。

一番下来,荀还是逐渐从一个居心不良的歹人慢慢成了一个被多方利用的可怜虫,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

同年七月,两国养精蓄锐一段时间后再次交锋,这次邾国终于没再像先前那样溃不成军,几次交手有输有赢,如此一番下来祁国未能再向前挺进,最终停驻于常云——祁国先前拿下的第三座城池。

之后两军对垒偶有摩擦,都没能成规模。

这场战事持续了一年多,直到次年五月停歇。这期间祁国老皇帝因为一边被小辈胁迫,一边还要顶着压力派兵,身心俱疲之下终于龙驭宾天,由长子继承皇位,之后两国派使者与常云会晤。

祁国新皇虽坐的安稳,无内忧之顾,但军队征战在外,所下三城皆非生产粮食之地,便只能从他地调遣,粮草银钱俱是消耗颇多;邾国自新皇登基以来内忧外患夹击早就岌岌可危,虽说丢了三个城池损失颇多,但若是再僵持下去,且不说百姓不安,便是国库也没办法支撑太久,两个囊中羞涩的国家最终最在一起,默契的谁都未提及此时,默契地同时提出休战。

而原本处于这场战争敏感点的豫王,在祁国决定休战之际便一辆马车低调地回到了裕安城。

细算下来,如今豫王的处境与当初老王爷谢炤元的处境何其相似,不过是一个居于主动,暗地里掌控者祁国大权,主动发动国家战事,另一位则是被迫成为斗争下的牺牲品,最后更是牵扯出一堆无辜人。

战争方停没多久,祁国这位新上任的皇帝就开始不安分,老皇帝乍一被谢玉绥控制是也曾做过反抗,但挣扎之下皆无用处,反倒是让朝廷愈发向谢玉绥倾斜,这才是老皇帝心中郁结的源头。新皇到底年轻,不满这位王爷的手段,既然一时无法如邾国原本那样,直接派暗部端了整个王府,便从名声开始着手。

故而豫王与荀还是之间的事情再次被扯了出来,豫王与邾国天枢阁阁主纠缠不清竟是断袖之事传遍整个裕安城,大多数不懂其中缘由的人十分乐得看皇家热闹,这次的热闹刚出来没多久就又跳出来另外一件事,大体过程是这样——

“听说荀还是因受了老王爷的恩情,故而对豫王言听计从,哪怕成了入幕之宾都未曾吭声,当真是为了报恩什么都抛出去了。”

“如何能确定荀还是是为了报答老王爷的恩情?我听说他只是为了年幼被灭门所以憎恨祁邾二国,故意挑起战争想要他们同归于尽。”

“你不知道吗?荀还是身上一直带着老王爷的贴身玉佩,啧啧,没想到那么个恶名昭著的人竟然如此有情有义?”

“玉佩?我听人提起那玉佩。”

此时一个坐在旁桌的人突然凑过来:“害,什么玉佩,那玉佩我曾经有幸见过一二,不过是个质地普通的玉牌罢了,尚且不如你我二人随身携带之物,怎可能会是王爷之物?兄台玩笑了。”

“什么玩笑,许多人都知道荀还是极其宝贝那玉佩,藏得很深很少示人。”

“很少示人兄台又是如何知晓?”说话之人笑得讳莫如深,“兄台有没有想过,万一这玉佩……也是其中一环呢?”

“!!”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玉佩本就不是什么老王爷之物,便是由着邾国那起子人蓄意放出此则消息,故意想将脏水泼到我们祁国头上……兄台可曾听过早年老王爷就是因着邾国居心叵测,刻意将王爷归成贼人残忍杀害,一次挑起两国战事,如今这局面是不是与当初极为相似?”

“兄台您这话……”

“在下也是胡乱猜测,兄台可莫要抓我去报官啊。”他玩笑着摆摆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围汇聚的人皆是一脸沉思状,而后中间突然冒出个人道:“早前我也曾听说,其实当初邾国的皇帝并非是被荀还是逼迫而死,实则是如今邾国新皇帝逼宫行刺,老皇帝被荀还是救至城墙,本欲将人带走,但没想到城下早已埋伏了无数弓箭手,老皇帝见无法逃脱,更是心系邾国将来,不认国家动荡,不得已将皇位传给现任皇帝,而原本救他的荀还是就成了背锅的,受到追杀。荀还是先前一直被老皇帝忌惮偷偷下毒,最后那些时日更是常常吐血,在于那场动乱中逃脱之后终于还是没能挺过去,毒发身亡。”

“这……”

众说纷纭之下,阴谋论越来越离奇,而最开始提出质疑将事情引向阴谋方向的那人却悄悄退了出来,另找了一张桌子叫了一壶茶,优哉游哉地看起了热闹。

桌子的另一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那人衣着讲究,头戴兜里,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小酌一口:“不是恨得喊打喊杀么,千里迢迢跑到这裕安城也就罢了,如今做的这遭所为何?”

那人手肘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点着桌面:“左右人已经死了,况且当初那是非其主谋,还留了我一条命,算是还他这个情罢。”

“本说着来确认荀还是是否身死,眼瞧着你目的并不在此。”头戴兜里之人摇头轻笑:“我倒觉得,某种程度之上,你与荀还是皆是同一类人。”

“……是吗?”

*

话题虽然是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引发,但是这种大事可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发生,此番言论就成了大街小巷的饭后谈资,然后这点谈资就越扩越大,甚至从祁国传到了邾国还有两边的焦祝国和代国。

景言峯原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生怕有人出来指着的鼻子说他弑君弑父,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在听见荀还是死讯之后,虽未亲眼看见尸体,但是悬了许久的那颗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可这心还没有安稳多久就又跳到了嗓子眼。

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爆了出来。

质疑的、厌恶的,数不清的手指正戳着他的脊梁骨,哪怕从前在走出那一步的时候就设想过这个结局,但真正面对时却还是觉得难以承受,刚刚稍有些许安稳的邾国再次动荡起来,景言峯不得不用铁血手腕镇压留言。

失了民心又无可用之臣,邾国的国运较之先前下落的愈发厉害,即便景言峯天纵之才,每个十几年也很难喘过气来,这对于其他国来说无疑是个乐于见到的局面。

焦躁的不只是邾国的这位皇帝,祁国新上任的皇帝同样带着满腔抱负走到了那个位置上。

从来上位者都无人想要被压制,小皇帝同样不甘心做个傀儡,所以眼瞧着流言无法对豫王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是,不安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六月之际,天气渐热,树上偶尔能听见蝉鸣声。

时值下午,偌大的豫王府只有外院还能看见洒扫的奴仆,内院一应静悄悄的,偶尔有侍婢从门前匆匆行过行过也是放轻了脚步,只有轻微不易察觉的声响。

王府院落中多,偶尔也会留有宾客暂住,然而自去年起,从未有外人踏足,一贯只有王爷居住的正房突然多了一位公子。

那公子最初是被一顶软轿抬了进来,府中众人还以为王爷是在外面得了什么美娇娘,可当那顶软轿直接进了王爷居住的内院,此时的风格倏地发生了转变,再怎样的美娇娘哪有直接就这么简单抬进内院的?身份贵重得八抬大轿,即便出身微寒也不能就这样草草了事,更何况这事还发生在一贯稳重的王爷身上,当真是惊奇。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仆从们都未曾见到此人真面目,即便轮番有人进内院洒扫,都未能见到此人真容,只知道内院厢房同时多了个大夫,同时也多了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那面孔总是冷冰冰的,看着颇为吓人。

自软轿进内院起,院落里药味便从未断绝,直至今年开春气温回转,那一直紧闭房门才有所松动,偶尔有人隐约能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在其中出没,只是并未见其真面容,而其中一个翘得最真切的人事后只道了一句:“那估计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只是吹了一下风都心疼的不行,紧赶着给人披上了一件裘袄,拥着进了屋。”

眼瞅着天热了,那紧闭的正房终于门窗终于不再严实,廊下也多了一个衣着青色身型瘦弱的人,眼瞧着这一幕,众人才恍然——原来王爷宝贝的人竟然是一位公子!

本以为这样被精心照料的人,即便是个公子应当也是个娇惯不好相与的,不曾想几次相处下来,这公子完全没什么脾气,见着的时候嘴角总是挂着笑容,尤其是那模样,当真是好看的紧。

“怪不得王爷如此宝贝,此等容貌只应天上有!”

之后这位青衣公子就成了全府的宝贝。

王府内院院落并无太多装饰,只有院落中央种着一刻偌大的合欢树,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可以供人纳凉,荀还是就靠在廊下仰头看着细碎的阳光和偶尔飘落的合欢花。

外界盛传的已死之人此时正安然地待在这个院子里,大病之后浑身虚弱的厉害,他好久没有在床上躺这么久,乍然起来连路都走不稳,只能偶尔到廊下晒晒太阳,这还是在天气炎热之后才被允许的事情。

然而此番死里逃生到底还是伤了根本,哪怕那么多补药滋养着,面色依旧苍白。

如今气温还不算太热,风吹过时带着树叶沙沙作响,荀还是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很快眯着眼睛靠在柱子上,像是睡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