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番外四(1 / 2)

按理说, 在场这些人没一个弱的,若是隔壁打起来肯定会有人察觉,可是一晚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直到去敲程普的房门, 才发现他屋子里床铺十分整齐,只有椅子被人拉开,桌子上放着一个被用过的茶杯。

此番现象并非像是被劫持, 反倒像自己离开。

“莫不是被识破了你们的奸……计, 所以他无颜对人,故而自行离开?”邬奉道。

穆则可以确定,他刚刚想说的绝对是奸情, 他差点就替这个虽认识不久却统一战线的兄弟默哀,好在现下这种场景无人在意。

其实到这里时卓云蔚就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这场景说不准又是一个坑他的局,昨天晚上已经看了一幕戏, 再看下去不过是找点新鲜, 没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这时,先一步进屋的荀还是却站在窗边久久未动。

卓云蔚下意识想要去看看,可是脚下却又好像生了根, 心中的别扭就像一个高过头顶的门槛,让他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一步。

穆则知道卓云蔚的纠结,只是冷眼旁观, 但是穆则是个乐于凑趣还不怎么怕荀还是的, 走到卓云蔚身边,胳膊一伸搂着他的脖子:“嘿兄弟, 请问你是跟妖孽有仇吗?你们若是有仇我们就是兄弟了。”

卓云蔚:“……”

“没仇没事, 看他不顺眼也行。”

“……”

“别搂搂抱抱了, 我们得去一趟宿明山。”荀还是不知何时走到两个人身边,一脸耐人寻味地看向卓云蔚。

卓云蔚侧过头不欲看他,邬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兄弟别怂!干就……哎呦……”

他话刚说完就被谢玉绥敲了下脑袋:“收敛点。”

邬奉捂着脑袋,看向谢玉绥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被美色眯了眼的昏君,而罪魁祸首此时正双手抱胸,一脸看戏的模样,就差手里再多一捧瓜子。

*

宿明山山势又高又陡,山下还好,周遭时常会有人来寻些野菜木材之类的,杂草灌木算不得太深,但是手里尚需拿着些东西敲打草丛,防止有蛇。

通常提到宿明山危险,通常指的是深山里面。

这座山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越往里走树木越粗,杂草也就越深,直至半山腰之际,灌木杂草几乎有一人高,若不留意很容易走散。

谢玉绥拉着荀还是的手腕,从昨晚到现在一共没说几句话。

就荀还是昨天那欲盖弥彰的样子,满屋还飘着酒香,就算是瞎子都能知道他肯定偷喝酒了,更何况他们屋里现在还放着证据——一个属于青木坊的酒壶盖子。

依着谢玉绥的脾气,即便知道荀还是偷偷摸摸干了什么,也不会真的大动干戈的发火,不言语就已经说明他很不高兴了,故而从昨天到现在,两人之间的沟通屈指可数,既是到了现在却只是拉着手腕,不肯好好地牵手。

荀还是有些头疼,他探处一根手指扣扣谢玉绥的手心,结果手指刚伸出去就被摁了回去。

荀还是侧头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人,心叹了口气。

不好哄哦。

两人身后吊着穆则和邬奉,最后则是卓云蔚,倒也没人怕他跑了,总之这一路除了脚下沙沙声以外无一人开口。

几人脚程很快,不肖多时就到了半山腰,如今行至此处,山路已然险峻,怪石林立见夹杂着形状怪异的松柏,路愈发难走。

卓云蔚此时其实已经有些绷不住,很想问问此行究竟去往何处,又于程普离开有何关系,可是他又很不想说话,只期盼着面前的两个人谁能开口问问,结果这一路说都没张口,好像五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是傻子。

而如今再往前走就要到民间盛传的危险地带,悬崖峭壁,说不准那个地方还会有掩藏起来的窟窿,真落下去再无人发现的话,就只能埋骨于此了,即便有人发现,就周围湿滑的土地,也未必能救得出来,杂草说不准藏着什么野兽,反正这就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卓云蔚正在心里一边吐槽着程普不知道又正什么幺蛾子,一边还要看着最前面的两个人秀恩爱,自己这是妥妥地来找罪受。

就这么思考的功夫,在一抬头就又看见某前阁主正暗戳戳往人身上靠着,凑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之后就见豫王肩膀一降,周围冷冰冰的气息也跟着一滞,随即气息似乎有片刻升温。

真没眼看啊,卓云蔚又开始后悔,想要扭头回去。

可就是在他低头想要眼不见为净之际,却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在抬眼就见原本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俨然少了一个,豫王站在原地,一脸凝重地瞧着前方还在颤抖的枝叶。

“……”

卓云蔚刚想开口问什么情况,穆则先一步开口:“出了什么事?”

荀还是如今虽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经脉无论如何受损,轻功却未减分毫,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动作太快,甚至没来得及多交代什么,只是在离开前一刻用力捏了一下谢玉绥。

“不知。”谢玉绥如实道,“但前面似乎气息不对。”

就是那股奇怪的气息出现之际,荀还是猛然甩开他的手先行离开,谢玉绥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再以先前的速度潜进显然不可能,谢玉绥没有管身后三人的意思,答了那一声后脚下一点顺着荀还是离开的方向而去。

在场的没一人是草包,顶多像邬奉这样不执着于轻功之上的能稍稍落后,便是这个落后,卓云蔚很快就掠到了他身前。

邬奉为了不让自己被甩开,很不客气地拉住卓云蔚,举手间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妖孽出手必有血光,你离远些,小心溅一身。”

卓云蔚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袖子:“邬小将军怕不是忘了,我曾经也是天枢阁的人。”

“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不觉得,或许是程普刻意将妖孽引到这里。这么个鸟不拉屎的深山里,若是有人事先布了陷阱,而如今妖孽身体又未完全恢复,做了什么杀招还真有可能将他留下,到时候就不是我等能参与的局面了。”邬奉说的煞有介事。

“程普杀他做什么。”

“你觉得程普杀他做什么,总不可能为自己,他俩又没仇。可是你跟妖孽之间不是有仇么?昨天我还好奇,听说你跟妖孽有血海深仇。”邬奉打量了他几眼,“原本我还以为你见到妖孽第一眼就想动手捅死他。”

“邬小将军。”穆则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出声提醒,“慎言。”

邬奉嘿嘿笑了一下,之后没再多话。

谢玉绥的脚程很快,就这么个说话的功夫就只能在树叶交叠间看见一点衣角。

起初的一点点异动越来越响,在又破过几个出树叶之后终于于悬崖之处瞧见了几道身影。

巨石交错间,荀还是与程普站在一处,对面则是一个一身漆黑脸带面巾之人。

谢玉绥站在另一处高石之上,卓云蔚等人则于林木之下。

程普背对着众人,手腕之上浸满红色,显然在众人来之前经历过一场恶斗。

荀还是轻笑一声道:“先前听说阁下正在各处寻找盟友,本以为于邾国和祁国之内无甚收获之后会转而去代国,如今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

“荀阁主神机妙算,怎会不知我来此处?如今刻意设了这个局引我出来……”方景明向两人后头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莫不是怕我动了某些人?”

即便到了这种场面之下,荀前阁主依旧能保持着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淡然,抽出腰间白玉扇,刷一声展开之后:“那按照阁下的说法,我应该去城中支个摊子算命,日子安稳还能赚钱,是个不错的营生。”

噗……

凝重的气氛倏然被笑声打破,卓云蔚麻木地看向身侧的邬奉。

邬奉一手撑在卓云蔚的肩上,躬身笑道:“抱歉抱歉,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荀公子支摊算卦的样子,一时没忍住。”

因着成了视线交汇处,他没再如先前那样叫妖孽,循规蹈矩地叫了一句公子。

叮——

走神的功夫往往是偷袭的最佳时间,此声响起之际众人身上俱是一震,再看过去时原本居于两侧的人俨然已经交手。

此时无论如何都是方景明处于下风,他自知今日无力逃脱,便只能殊死一搏。

一拖二实属勉强,更不论那边还有几个眼瞅着就要过来群殴的人。

方景明面色一沉,一脚踹向程普。

那一脚含着暗劲儿,程普剑挡在身前,但也因为这一挡,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正巧撞到意图掺与进来的卓云蔚。

卓云蔚接过程普猛然倒退,两人跌向灌木中,直到脚踩树干才稳住身形,待他再抬眼时心中突然一惊,却见方景明已经拖着荀还是到了悬崖边上,而其他人距二人尚有几步。

悬崖本就由一个个巨石堆成,行动间碎石滚滚,其余人谁都不敢贸然掺和。

卓云蔚心下一惊,抽身就要上去,却在这时胳膊被人突然拉住。

上一刻还浑身脱力的人此时大半个身子被灌木遮挡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卓云蔚,手如钳子般牢牢将其扣住。

“做什么,松开!”卓云蔚立刻明白先前程普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远离战场。

“你去做什么,满场的人哪个与你没仇?如今掺和进去,你是想打着普度众生的念头?崖边的石头被动了手脚,方景明就没安什么好心,若是谢玉绥死在此处,依着如今祁国国君的样子,祁过必定大乱,届时邾国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两国内耗必定没有好下场,这边是方景明想要的结果。你以为荀还是为何刻意提起代国,你当他出现在此处为了什么?方景明肯定与代国有联系,要的就是搅风搅雨大家都不得安生,荀还是孤身来此便是为谢玉绥扫清障碍,你去又想做什么?”

“那你想做什么?”卓云蔚原本还想还想甩开他,听见此话顿时安静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普,“先前你曾偷摸给荀还是传过消息,当时他身体尤为差,入宫几乎等于送死,如今此番局面俨然有你掺和其中,那你与他又有什么仇?”

“我能有什么仇,你想多了。”程普第一次躲开卓云蔚的眼神,语气理所应当。

卓云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为我报仇?”

问话自然没人回应,卓云蔚起身站在一侧:“如今与我有仇之人估摸着就只剩下方景明和荀还是了,你不会是打着和方景明一样的目的,想要搅乱邾国?难不成你跟方景明达成了协议?”

“你想多了,我不跟疯子玩。”程普答得很快,说完之后又觉得这话有些矛盾,毕竟先前他还跟荀还是玩,荀还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只是最近瞧起来正常多了,差点被他忽略了。

“你想多了,荀还是……”卓云蔚刚想再说什么,一声惊声尖叫截断了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