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辞特地来一趟, 是为了捎带来自玉琼岛岛主过两百岁生辰的请柬。
原本孟晚秋的请柬自然是和培风门的绑一起,可玉琼岛弟子去给酩酊庄主送请柬的时候正好给宋若辞撞上了,本着庄主和尊者是好友的关系, 宋若辞自告奋勇替人送,顺带联络一下感情。
酩酊庄主自然不会反对宋若辞去拜会灵昀尊者, 却不知宋若辞主要是冲龙傲天主角和美强惨反派来的。
他在培风门待了十多日, 终于打算告辞。
“唉,我恨不能拜入培风门,在云上仙宗的日子不是给人过的。”
临行前他同样约着陆萧白和林寂相聚, 三人借了孟晚秋的秋水阁举办了个小宴, 宋若辞对着他们大倒苦水。
陆萧白看了林寂一眼, 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那么不喜欢云上仙宗, 当初为何要拜?”
林寂在心里点头,他上一世属于病急乱投医,早知道他的资质哪处仙门都进得,也该多见识几处再拜投的。
不过以他上辈子的心气,也只看得上表面最好的, 最后可能还是会拜入云上仙宗。
不真正摔跟头, 人在某时某刻的想法并不会改变,还是会做错的选择。
这么说, 林寂看了看陆萧白,他倒是很感谢曾经摔惨了跟头的自己,否则今生也不会进入培风门,拜了顶好的师父, 还与陆萧白成了师兄弟,一开始是不情不愿站在同一阵营,如今是……心甘情愿站在一起。
林寂正庆幸时, 宋若辞再次哀怨地看向他:“还说呢,我根本不想拜玄逸真人好吗?要不是一不小心外出遇到他,他看中了我的资质和根骨,用威压压着我,非要我喊师父才准我起来,否则我怎么可能会拜他!”
他都怀疑如果他宁死不从,玄逸真人真的会得不到就毁掉。他还没有种到不要命的地步,只好从了。
“后来他知道我是酩酊庄主的儿子,还恭敬地上门赔礼,可惜我又不在家,等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说好了。”
“我那个爹也是,非跟我说拜都拜了,那就去云上仙宗学学吧,不要半途而废。”
说真的,一开始宋若辞还以为他会遇到林寂这个大反派,跟他成师兄弟,毕竟书就是这么写的嘛。
他在脑子里想了无数个方案,究竟是悄悄远离,还是抱大腿,还是搞一出拯救令反派向善的戏码,他每天都想得很入神……
结果三年过去林寂也没出现,在秘境试炼时,却和龙傲天主角站在了一起。
果然拯救反派的事轮不上他,宋若辞深感嘻嘻,这种事还是让陆萧白这个天选之子来吧。
毕竟他只是做完任务穿到这个世界养老的空降人,甚至当初为了保留新鲜感只看过故事的大体走向,在书里舒舒服服体验一辈子才是他的美好心愿。
如今能和主角跟反派有一些交集,对宋若辞来说就很不错了。
一切超乎意料,反正他现在看着这对师兄弟,发现暂时不用担心林寂黑化了,书里就纠葛很多的两人,如今这关系……宋若辞暗中观察表示很期待,怪不得他会觉得自己不像穿进原书。
不过他还是对林寂很有怨言,对方倒是拜了好山门,徒留自己代他受过!
林寂:“……”原来如此。
林寂移开目光,那是有点不好意思。怪不得宋若辞一开始看到他宛如仇人。
宋若辞端起酒杯示意:“如今我也想开了,师父骂一句我顶一句,大不了互相折磨呗,就当给生活添点乐趣了。”
说着他把玄逸真人气得无能狂怒的良好战绩拿出来当乐子讲,林寂听着,心里竟也没有了波澜。
次日,宋若辞去拜别了孟晚秋,正要离开落霞峰下山。
陆萧白却准时等在山门前,宋若辞连忙走到他身边,“昨晚不是说好了玉琼岛见吗?陆师兄这么大早还来送我?太有心了吧。”
等会儿林寂看见了,又得不高兴。
陆萧白拍了拍他的肩,思忖须臾道:“我来是想给你个建议……如无必要,玉琼岛主的生辰宴,托人送贺礼去便行,不必亲身前往。”
因为去的人,都会有去无回。
“啊?”宋若辞警觉起来,他的确对玉琼岛没什么印象,难道那里有剧情,或是有什么危机?
可是就算有危机,陆萧白作为书中人,哪怕他是主角也没上帝视角,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宋若辞浑身一震,卡壳了一会儿才道:“多谢提醒。”
陆萧白一笑,宋若辞听劝的名声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宋若辞转身欲走,突然又想到什么停下,看向陆萧白。
他突然凑近对方,低声询问:“话说陆师兄,你如今与洛湘师妹……你对她是何心意?”
陆萧白猛地看向宋若辞,他想起前不久这小子把他们忘了晾到晚上,不过那天他们也有失礼之处,便就当互坑以示友好了。
可后来几日宋若辞也不要他们相陪,自己在培风门逛来逛去,陆萧白的确有几次看到他就在洛湘身边,和她说话。
陆萧白抱胸:“你对洛湘师妹有意思?”
那一刻,陆萧白连日以来对宋若辞欣赏加把他当脾气对味的好兄弟心态消失,眼中带上了审视的意味,甚至开始看不上起来。
宋若辞因龙傲天的突然变脸身躯微僵,思索半晌还是承认:“是。”
陆萧白轻嗤,算他还有点担当,再次冷冷强调:“你倾慕洛湘师妹,便只需管她的心意就行,不必问我。”
顿了顿,陆萧白勾过宋若辞的肩膀,指了指灵秀峰被劈成两半的那座小荒山,“不过以后若是师妹因你不高兴一次,我就把你嵌到山里面。”
就算在宋若辞那里他做不到,他还可以带着林寂一起。
宋若辞:“……”
林寂也想起提醒宋若辞最好别去赴宴时,过来便看到两人勾肩搭背。
可宋若辞突然急匆匆离去,陆萧白也没有笑脸相送。
林寂走上前:“你们怎么了?”
陆萧白看他一眼笑得无奈,摇摇头道:“你这幸灾乐祸的表情不要太明显了。”
他把和宋若辞说的话大致意思转述了一下,“就是这样。”
林寂皱了皱眉,“你不是一直说这位宋师弟对你脾气,你很欣赏他的性格么?宋若辞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为何不悦?”
陆萧白叹气:“他是各方面都不错,可洛湘师妹于我而言是亲人和家人,这小子居然想配师妹,我就觉得他不自量力。”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妹夫再好,从哥哥的角度来看还是不够。
亲人和家人……林寂勾了勾唇角,心情瞬间变好。
看陆萧白打着哈欠要回去补觉了,林寂连忙拽住他:“对了,我前几日给我娘带东西,她在我耳边念叨,说是你许久未去看望她。”
陆萧白微笑:“好啊,既然伯母如此记挂我,那有空咱们下山去看望她吧。”
说罢,陆萧白大摇大摆回去了。
林寂:“……”
今日还早,林寂也干脆回洞府,不过他有些郁闷。
那天他们说了那么多心里话,各自卸下了防备和内心的盔甲,或是争锋逼迫,或是剖心相待,虽然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可他以为,过后他们之间会有些不同。
后来陆萧白说,他们可以各自先冷静一下,可林寂没想到的是冷静过后却没了下文。
陆萧白对他的态度一如往常……不过也不能算没有变化,毕竟他之前还生着自己的气,现在已经气消了,回到了这些年相处的模样。
按理说林寂应该松口气,至少他们已经和好了。可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升起一股不甘。
就感觉,不太符合他的期待,但到底在期待什么,林寂又说不出来。
林寂暂时搁置了想不明白又想起来会心跳加快,面颊发烫的杂念,抬手发出灵力召唤文灵。
眼下有一事确实比较紧要,他看陆萧白时时陷入沉思的模样,大抵也是在纠结。
这次玉琼岛贺寿,并不是喜事,而是催命符。
玉琼岛地处东海之外,乃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是凡人没有听说,普通的船也到不了的仙岛,与他们这些仙山的宗门也不太来往,毕竟距离过远了。
可玉琼岛的岛主是个人物,独自在岛中开宗立派,取名曰玉琼仙宫。
据说拜入玉琼仙宫的弟子,除去一开始自愿跟随岛主的那数百人,后面的都是岛主捡回来的。
不过这种说法当是夸张了,可能也有像宋若辞那种家里有关系却到处拜名师的前去拜宗门,但岛主只收他认为心性纯良,对苍生万物负有救世责任的弟子,哪怕根骨天赋不佳他也不在意。
如今仙宫弟子大抵千人,规模不算大却占据一岛,在修真界也算举足轻重。
更有地位的是岛主这个人。
修真界约定俗成对有地位的人称呼的规矩,一向是有权位称权位,没权位称尊号,最后什么都没有才称道号。
譬如培风门掌门乃化神期大能,在外众人皆尊称其为掌门,不会直接称呼他大能;灵昀尊者虽只是个道师,旁人也会先尊称其为尊者;像玄逸真人这般身上并无尊号的,便只能称真人了。
可岛主却是三者皆具备:有地位,有尊号,境界也高。
化神期大能,和孟晚秋一样曾在百年前对抗陌上仙时护佑过修真界,本名苍梧歧,尊号苍梧仙尊。
人各志向不同,其实像他师父孟晚秋这样的若想开宗立派,定有无数人愿意追随,如今说不定也能和这位岛主分庭抗礼。
总归岛主和玉琼仙宫在修真界都不可小觑,他举办一个两百岁寿宴,邀请到的都得给面子,就算不去也得把贺礼备上。
不过一般门派也收不到请柬,培风门大抵也只有掌门和灵昀尊者,以及三两个长老能收到。
上一世此事发生时,他和陆萧白都在遗迹,想来师父身上带寒毒去不得潮湿的岛上,没有亲自前往,这辈子同样不会去。
掌门上一世不知为何没去,反正这辈子他为了扩建忙得焦头烂额,肯定也没空去。
如此观之,培风门大抵会派遣代表去随个礼也就罢了。
上一世他们从遗迹中各自返回后,从众人的议论中听说仙岛沉了,别说陆萧白,连林寂都大吃一惊。
原先岛中人,和去赴宴的各宗门代表,无人生还。
因为此事太过严重,却又隔山望水的,若非等许久都没等到自家人回来,派人去查看,恐怕还不知道岛上全体覆灭的实情。
然,仙岛究竟如何沉的,众多修仙者怎么死的,都成了悬案。
众大能协同一起去调查许久,也只找到一些海岛塌陷后的残骸,包括修仙者和灵兽的。
修真界中,有些宗门会豢养灵兽,给门下弟子配合操练,或是暗藏实力,万一将来祸患降临时,强大的灵兽和修仙者一样是战力。
玉琼岛环境特殊,豢养的灵兽也很特别,在别处见不到那种。
岛主爱养却也不偷着养,每五十年开放一次仙宫,让修真界有实力,想要灵兽的修仙者上岛,能者得之。
若可收服,便让其带走。
各大能们怀疑,恐怕是玉琼岛主豢养了什么惊天动地却掌控不了的灵兽,被反噬了才会使得海岛塌陷。
也许是灵兽发狂,攻击各修仙者,他们从尸体中确实看到了深入骨髓的创口。
可是那灵兽得厉害成什么样才能有如此毁天灭地的能力,何况赴宴的修仙者中也有修为高深的大能,不至于一个人都跑不掉。
修真界众人暗自揣测,这一切会不会是岛主的阴谋,若一个化神想杀掉比他弱的修仙者,其实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