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 / 2)

林寂垂眸,一瞬间下定决心:大不了今生再把魔门打穿一次,他也要把小白找回来!

掌门长老最近齐聚落霞峰,都为了陆萧白的下落奔走。林寂听着他们商议,猜测出几种结果。

“现在大抵可以确定,使尽解数寻不到的人,只有可能在两个地方。”

领主理智分析,孟晚秋和林寂都缄默着。

“一则是遗迹。然大多长老还没到能进去的时间,却也有自愿前往的,便只能拜托他们。”

孟晚秋起身行礼,自愿去的长老们接受了这个礼,不想让对方更难受。

“小辈之中,风扶年,沈澈,洛湘等人也请愿去遗迹寻人。”

但问题是陆萧白不明生死,宗门真的还要让底下几名杰出弟子身陷囹圄吗?

除非给弟子们每人一件上等传送法器,一旦没有收获或是遇到危险,就能自动传出遗迹。

但弟子们百年才有一次去遗迹的机会,这样是否对他们也不公平?

“其二……罢了,咱们先从遗迹找吧。”

其二就是魔门,在场的人心中有数,但谁也无法说出口。作为仙门,不可能和魔门做交易,否则无法于正道立足,可是不这样怎么去找人呢?

但寻人不是先后的问题,而是时间的问题,气氛僵持住了。

夜晚,林寂准备好一切放进储物玉佩中,拿起本命佩剑走出去。

他已做好闯魔门的准备,可离开之前,林寂最后来到陆萧白的洞府。

走进去,无数回忆涌上心头,这里处处充斥着陆萧白生活的痕迹。

林寂强撑多日,在看到这些时,却突然绷不住了。

他四处抚摸着陆萧白用过的东西,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坐在陆萧白原先坐过的地方,想象着他做某一件事时的模样和神情。

思念无声。

小白,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你?

窗户突然被风吹开,书架上的纸张自动翻页,发出飒飒之声。

林寂闭了闭眼,勉强打起精神去关窗。

突然,储物玉佩一亮,林寂施术,一道碎镜腾空而起。

林寂惊愕。观尘镜已碎,他拾了其中一块比较完整的碎片,抱着说不定还有用的想法收起。

难道真有用处?观尘镜几百年看多了,已经养出了灵性?!

林寂心中猛地升起希望:“可否替我找到有陆萧白灵力气息的物件!”

观尘镜晃了晃,突然屋内灵风凭空而起,书架上的某本书掉了出来。

林寂连忙想要打开,却发现这本古籍被陆萧白施了禁制,无法打开。

他想起陆萧白平时最喜欢结的术法:一是清洁术,二是燃火咒。

所谓个人禁制,便全依自己心意而设,一向会结合喜好和日常,不会太偏,但依陆萧白的性子不好说。

林寂看古籍除了颜色比较昏黄老旧,材质从外到内都很干净,一看便知十分爱护。他尝试了一次清洁术,便成功了。

古籍终于打开,一页页纸张腾空而起,展开在林寂面前。

林寂抓住其中一张来看,上面赫然是陆萧白的字迹。

内容却令他僵在原地。

“秘境大比时,洛湘师妹因……而被我连累身死。重来一次,我应……绝不可重蹈前世覆辙……”

“若非阿寂,我竟一直没发现师父身中妖毒,怪不得前世他……若我及早察觉,或许……思及此,悔恨难当,定要引以为戒。”

再看其他张纸,分别对应了前世今生的一些事件点,通通被他记录在册。

秘境、遗迹、玉琼岛……有的事改变了,有的没改变。

陆萧白通通标注了时间和做法,他不是不能心算,而是要提高成功改变结果的概率。

这样事事打算,步步筹谋,得有多辛苦?

这种苦并不仅仅体现于身体,更多在于劳心劳神。

林寂仿佛看到了陆萧白深夜伏在案边,边写边思索出最佳解法,不同解决思路,以及可能会发生的所有意外情况,要如何应对等等……的模样。

林寂看别的,握住厚厚的信封。信封上,竟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林寂连忙打开,里面写的不是给他的信,而是无数个事件点。

林寂一开始看不懂,后面越看越熟悉,陆萧白几乎把他们前世的所有交集记录下来了,尤其注重时间的推算。

他在反推。

林寂一直看到很后面,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地点,和人名,和时间。

他忘了,陆萧白虽是龙傲天,可他并不算知晓全局的神,也不是书评里说的上帝视角。

总有他不知道,需要求证的视角。

譬如林家被灭门的具体时间。在书里也不过是短短一段话,一笔带过的背景而已。

陆萧白经历了三个世界,正因为是主角,他走完了全书的所有剧情。

就算他过目不忘,记性再好,要从旮瘩角里想起被一笔带过的一小段,推测出具体发生时间,无异于难于登天。

他的脑子塞得越满,干扰他的信息就越多。

看到最前面,陆萧白只标注了一句话:

“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林寂想起了今生突然复活的三叔和娘亲。

还想起今生他们的初见,为何刚好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陆萧白随手一指,林寂从反方向而去,遇到了培风门。

有什么打湿了信纸。

不知过了多久,林寂双唇颤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算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待我?”

残存的气息汇聚于镜面中,林寂从中看到了画面。

他似是从陆萧白的视角中,重新审视了一遍他们前世的关系。

他看到风鸣山时,陆萧白不用眼睛,便从其他地方揣测出他的身份。

云上仙宗山门前,陆萧白看向无意间为自己解围的他,眼中露出野心和光华。

遗迹时双拳碰撞,意气风发的他们。

反目成仇的他们。

还有最后……站在灵昀尊者画像前的陆萧白。

他侧身仰头,林寂看不到他的神情。

却听他道:

“老头,我还是决定再试一次。我不信林寂这辈子再也无法回头,我一定要查出他入魔的原因。”

“如果你在世,也许会问为何我如此笃定。”

“我在落魄无能之时,受过无数欺凌打压,那时候没人能看得起我。越是以为自己能力强的人,便越发以欺压弱小为乐。”

“我其实真的很恨他们,明明我们是不相干的人,就因为我是杂灵根,便要遭受无尽的屈辱。我曾经真的每时每刻,都想把那些人踩到脚底,甚至想杀了他们,解我心头之恨!”

陆萧白叹气释然:“可我遇到了你们。我才知道,也有人不一样。”

“老头你教我如何做人,林寂却是教我如何做事。”

“我不信一个在最风光之时都会对我伸出援助之手,从不乘虚而入,从不轻视别人的人,本质能有多坏。”

据说风光时,落魄后都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本性的时候。凡事不能笃定,但陆萧白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提起剑,继续看着画像:“但您放心,若是林寂残害众生,我也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他执剑转身离去。

这是他们前世最后,陆萧白来找他下战贴前发生的事吧……

良久,林寂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把玉坠拿出来,将陆萧白遗留下来的灵力气息汇聚其中。

不能再耽搁了!

他把陈设复原,正要离开时,孟晚秋赶到:“阿寂,你不要冲动!”

从方才时,孟晚秋就看到林寂神情十分不对劲,找了一圈才找到他,幸好来得及阻止。

林寂连忙上前道:“师父,我没有冲动,我有办法找到小白了!”

他拿出重现灵光的吊坠,有了陆萧白新的灵力气息,就能顺着指出他的下落。

无论他在哪里,他都会不顾一切去把他带回来!

陆萧白不在魔门。

林寂循着灵光强盛的地方一路御剑,一直往北方而去,到了九州最北端。

林寂落地,顺着风雪四处寻找,不敢把手抬起来挡脸,生怕看不清前方。

陆萧白竟被传送到了雪原禁地,遗迹里最危险的地方。

可林寂一路寻来,没见到一只雪狼,他看到的血迹已经被冰雪覆盖。

林寂手里的坠子灵光黯淡下来,能量不够了。

雪原禁地何其大。

林寂脑中却灵光一闪,依着记忆朝一个方向而去。

坠子的灵光重新明亮起来,且越来越明亮。

林寂找到了前世他们待了许久的山洞。

走进去之前,他已经做好见到任何形态陆萧白的准备,步子却仍然顿了顿,居然情怯起来。

可看到山洞隐光石发出的光芒,林寂几乎狂奔而去。

陆萧白没有入魔,没有失去神志,没有死,他只是靠着石壁休息。

白衣上带着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雪狼的。

陆萧白似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凝聚灵力抬头就要戒备,看到林寂站在面前时,他顿住了。

陆萧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林寂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把他浑身都打量了一遍,见他没事,狠狠松了口气。

他抱住他,似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陆萧白伸手回拥,“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寂拿出玉坠子。

陆萧白微笑:“为难你了,我当时情势所逼,只来得及留下此物,也没注入更多灵气,这一路很难找吧?”

林寂哽咽道:“找到的那一刻就一点都不难了。”

陆萧白看他眼眶通红,头发凌乱,平时讲究的人竟也不修边幅起来,有些心惊。

陆萧白抚上他的脸,“我以为你心里有底,不会太担心我,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事啊?”

毕竟他可是活了两世,若是被整得无还手之地,那他前世不是白活了?

怎么倒像是把林寂吓坏了的模样?

陆萧白语气轻松把最近的经历说了一遍,他把雪原禁地想要攻击他的雪狼清除了许多,其他危险也算不得危险。

他逗留多日,是有些别的情况,暂时出不去,在这鬼地方也联系不到他们。

他说这些是为了宽慰林寂,可看他还是浑身紧绷,寡言少语的模样,便知没有用。

陆萧白只好通过抚摸他的手和背,让他放松下来。

却被林寂握住手,良久他问自己:“你有何处伤到?”

陆萧白便晃动四肢:“你看,没有大碍。就是跟雪狼搏斗好几天,有点累。”

林寂见他还在装作无事,勉强勾了勾唇角:“那你怎么不直接躺下,把床褥枕头都拿出来歇息?”

陆萧白道:“匆忙,没来得及带。”

林寂垂眸:“以后,我都提醒你。”

陆萧白莞尔一笑:“行啊。”

林寂抬头看时发现陆萧白双唇和唇角还粘着血迹,刚刚放下的心又悬起:“你这是伤到哪里?不是说没事吗?”

陆萧白下意识要抬手去擦,“没事。”

些许内伤罢了,难免的。

他的手却再次被林寂抓住,陆萧白眼睁睁看他捧着自己的脸,“我帮你。”

林寂的声音,似冰冻三尺的雪消融,以后迎来的就是春天。

陆萧白头一次感受到林寂还能如此温柔。

林寂目光渐渐深邃,捧着他的脸缓缓靠近。

他很细致,也很认真地一寸寸吻去陆萧白双唇上的血,轻微舔舐,一边还在给他输送灵气。

陆萧白睁大眼睛,十分清晰地感受到贴在自己唇上的冰凉物什。

双唇相贴时,似是冰山也能喷发出火焰。

他感觉到林寂整个人都在发颤,一滴滴液体滴在他膝盖间的手背上。

陆萧白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