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恶司使成功说动两人后, 给林寂和陆萧白各自递了张提前打造好的令牌,作为加入惩恶司的凭证。
司主先走一步查案,表示他们可以准备一下再去。
掌门和底下的长老们也知晓孟晚秋已离山的消息, 便把林寂和陆萧白叫到跟前,以师长之名代他们师父叮嘱了许多。无非是注意安全, 自己最重要, 遇到危险先跑再说,千万不要逞强等等。
掌门有些惆怅:“若云上仙宗的事,与魔气有关, 该如何是好?”
陆萧白道:“那不挺好的?若能寻到被附身的修士, 细细观察, 找到方法抵御, 比现在没有头绪要好。”
掌门看了看他们,打起精神:“既如此,你们便早日出发吧。”
两人从议事厅出来后,林寂和陆萧白并肩:“方才,掌门可能是想提醒我们, 注意不要被魔气侵蚀。”
理论上讲, 魔气能自主寻找宿主,任何修士都可能成为目标。
掌门可能是担心, 遇上魔气了他们能否抵抗,风险很大,掌门可能不乐意他们去,但最后还是遵循了他们的意愿。
陆萧白看向他:“你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自己呢?”
林寂拉着他,凑过去唇角微勾:“我如今没什么不如意的, 也无所求,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一定邪魔不侵。”
陆萧白笑出声:“你这么说来我是什么,门神?”
可林寂真心实意这么想,如今魔气诱惑不了他。
夜晚,两人各自回去准备,没有住一起。
陆萧白洗漱过后,打算睡觉养足精神,躺下来之前不知为何摸了摸后肩。
不是疼,也不是痒,但好像就是有点感觉,如同有什么气流在体内游走。
陆萧白闭上眼睛,和以往一样十息之内睡着。
睡着后,却好似梦到什么。
他仿佛回到了雪原禁地,趴在雪地上,刚被甩进来有些狼狈。
起身时,四处溢满了魔气黑雾,但和记忆中的画面不一样的是,那些黑雾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身体,并没有像他和林寂说的那样,被他驱赶走。
他也缓缓站起身,将黑气全部吸纳体内。
识海中的雾团越来越大了。
“……”
次日,陆萧白睁开眼睛,坐起身,问舒华老者:“我昨晚可有异常?”
舒华老者语气颇为抱怨:“原来爷爷您还记得我呀。”
舒华老者是魂体,一般在被陆萧白召唤之后才会现身,平时处于沉睡中。
可舒华老者记得,他这次沉睡了好多天,“不需要我了直说,何必把我关冷宫里!”
陆萧白:“……”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和林寂又摸又抱,谈情说爱的……总不可能做有些事还让第三人在场。
陆萧白:“别生气了,我是在问你正事。”
舒华老者昨夜被唤醒,想了想道:“睡个觉你想有什么异常?睡得特别死算吗?不过睡眠好对你来说太稀松寻常了。”
舒华老者想到什么有些感慨:“老夫真羡慕你,如若有一天我也能正常吃饭睡觉就好了。”
所谓灵体的沉睡和活人的沉睡是两回事,他好想重温一下还会呼吸和心跳的感觉。
陆萧白沉思了一会儿,“我如今体质已改,等完成夙愿之后,说不定你很快就能去转世投胎了。”
舒华老者对陆萧白随口给希望的行为嗤之以鼻,面上不为所动:“但愿如此吧。”
反正卖身契已经签了,什么时候让他走是看陆萧白的意思。
他的尸骨被陆萧白寻到安葬了,按理说舒华老者早已可以摆脱束缚,重新轮回,但这样来世会投胎成什么东西不得而知。
只有报了恩,了结了他和陆萧白之间的因果,上一世他积累的福报才会跟随他转世,他的修炼天赋也许来世还能继承。
如若来世要当庸碌之辈,就算还能投胎成人他也不愿意,他宁愿不转世。纵使来世他没有今生的记忆,他也得对未来的自己负责!
舒华老者也有自己的执着,他前世的修炼飞升梦被陌上仙掐断了,只能寄希望于来生。
再入仙门,弥补遗憾。
因而所谓缔结血契,也是他自己愿意的,却不妨碍老者抱怨陆萧白冷落他!
舒华老者郁闷的是,他跟着陆萧白好多年,似乎没起什么作用啊……
不过对方逆转资质也才踏入金丹镜,他就不信以后用到他的地方会不多,还说让他早点解脱,怎么可能?
“慢慢来吧,欲速则不达。”
舒华老者淡然的语气,仿佛已经看破红尘了。
陆萧白:“……”
天大亮,两人携手出发。
焱羽兽单独在家没人陪,他们干脆把它一起带上了。
今生两次去云上仙宗,林寂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林寂和陆萧白比谁御剑快,焱羽兽扇着翅膀追得气喘吁吁。
陆萧白:“让你天天挂树上不飞吧,都胖成球了!”
焱羽兽:……
它胖成球?那只胖猫才是球吧!
林寂看透了焱羽兽的心声,笑着嗤道:“猫胖不耽误你胖,你们都圆滚滚的。”
可见他们落霞峰的伙食有多好。
须臾,焱羽兽的哭声传来:“呜呜,你们都欺负我!”
两人笑得更肆无忌惮了,灵宠不就是养来逗的吗?
行了两日,至云上仙宗。
山门前两人拿出惩恶司使者凭证,守门的弟子很不耐烦,表示要进去禀报,能不能进不是他说了算。
属于云上仙宗内部的事,弟子们都不希望有外人介入,他们觉得是丢脸的事。
然而宗主不知怎么想的,居然主动去请惩恶司帮忙,让别的仙门来来往往看笑话。
两人压着脾气不欲计较等待时,宋若辞突然出现:“你们终于来了!”
他连忙迎了出来,对没眼色的守门弟子斥道:“既是惩恶司使者,怎能将人拦在门外,你是想让宗门和惩恶司交恶么?”
那弟子只好让其他人也退开,敢怒不敢言——有那么严重吗?
三人走进山门,宋若辞主动邀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去洞府参观一二吧。”
“司主和宗主在商议要事,暂时不会传召你们。”
陆萧白行礼,语气谦和:“那便却之不恭了。”
林寂如法炮制,表面功夫做到位了。
在并肩去往洞府的路上,宋若辞偷偷暼向两人,想看出他们现在如何。
上一次听林寂自我剖白之后,又过去了些时日,宋若辞就很好奇他成功了没有……
偏偏身旁两人一本正经,看了半天也毫无异常,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宋若辞丧失兴致回头时,陆萧白和林寂眼神交汇,从身后拉了拉手又快速分开。
焱羽兽:……突然感觉心里平衡了许多。
到了宋若辞洞府,宋若辞刚招呼两人坐下,陆萧白便开门见山:“是你做的吧?”
林寂补充:“云上仙宗一向的处事原则是家丑不可外扬,就算门内有修士修炼邪功杀人,也只会封锁消息。”
或者把过错推给其中一人,就如同前世那样。
宋若辞:“对,所以在我发现有人被吸走灵力后,我匿名上报惩恶司,主动捅破了这件事。”
谁让他生来叛逆呢?他还想办法故意散布了消息,传遍全宗上下,闹得人尽皆知。
倒逼云宗主不得不公开安抚人心,去找惩恶司。
虽然他不太喜欢云上仙宗的同门,但宋若辞更讨厌那种窃取别人成果的行为。
他看不惯仙门修士修炼多年,最后给别人作嫁衣,跟高考卷子被人偷了有啥区别?他代入一下不能忍!
林寂:“最近云上仙宗如何?”
宋若辞叹道:“人人自危,愁云惨淡呗。”
宋若辞表示,云上仙宗闭门谢客了。除了惩恶司成员,杜绝一切往来,别的仙门听说了这里的事自不会来拜访。
宗内的各项事务也几乎停摆,弟子们各自在洞府闭关,宗门不允许他们私下联系,否则后果自负。
不过底下弟子们本来就只有竞争关系,如今更是看谁都像敌人。
惩恶司使暂时抓不到凶手,便与云宗主商议,采取这样的方法。
只要人人都不出门,哪一个出现被抓住,便是嫌犯,但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幕后之人忍住了不作恶,惩恶司和云上仙宗长老团不可能一直僵持着,等惩恶司撑不住离开后,结果没有半分改变。
林寂:“那你怎么还随处乱逛?”
宋若辞听此眼神飘忽,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因为我之前报完信就一直在外面,今日才回宗门,不了解很正常。”
林寂:“……”
陆萧白询问:“难道没有怀疑对象?”
宋若辞看向他们:“你如果问的是司主,他不会没有证据就抓人,有怀疑也只能隐而不发。”
“如果问的是我……当然有,但目测打不过,所以我一直盼着你们来啊。”
“……”
三人又聊了会儿,陆萧白和林寂告辞。
宋若辞站在门口送他们时,刚好碰到玄逸真人。
林寂心中微微起伏,暗中打量了一下他,玄逸真人脸色红润,精神气十足,看上去很健康。
玄逸真人一看是林寂,显然还记恨上一次被扫了面子的事,头仰着不看他们一眼,狠狠瞪向宋若辞:“你最近去哪了?都这种时候了还乱跑!”
还结交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还把他们带回洞府,也不怕是危险人物。
介于林寂和陆萧白今时不同往日,玄逸真人把难听的话憋回了肚子。
玄逸真人十分苦闷,他收的徒弟宋若辞跟云上仙宗简直格格不入,看中的又是别家的,把他狠狠拒绝了!
宋若辞抱胸,日常反怼:“眼下的宗门,其实我根本不应该回来,在外面安全多了!”
“还不是怕您出什么事,特地回来看一眼,别到时候又要骂我不孝长辈,不敬师父。”
玄逸真人听此一愣,顿了顿拂袖:“哼,口蜜腹剑,我看你是巴不得为师早点死。”
说得难听,语气却比一开始软和了一点,也只有一点。
眼看俩师徒还得互骂一会儿,林寂也不好一直看戏,和陆萧白对视一眼走了。
他们依旧被安排在上一次的客房中,随后被云宗主和惩恶司使传召了一次。
眼下的进度和结论跟宋若辞说的差不多。
他们见到了遇难弟子的尸体,皮包着骨头,血肉被抽干,脏腑里的器官也萎缩了,妥妥的干尸。
之所以能看到脏腑,有几具干尸生前还遭到了攻击重创,死得很惨。
“闭宗之后,还会出现这样的尸体吗?”
惩恶司使扶额叹气:“暂时没有。”
只要不是傻子,也不会在风头上犯事,忍耐是最简单的蛰伏方式,除非忍不住。
“那云上仙宗外界可有修士遭此毒手,说不定逃出去了。”
“也没有。”
那就是还在宗门里。
查探过尸体后起身,陆萧白惋惜摇头:“那咱们暂时也没有头绪。”
两人行礼,暂且退下。
惩恶司使皱眉,云宗主垂眸,突然有些不满道:“那个林寂,本宗主记得他前不久不是还背着灭门命案,虽情有可原,然阁下怎能这么快就让他加入惩恶司?”
惩恶司使行礼道:“我可为他担保,若有任何事故,皆由在下承担。”
云宗主冷笑:“呵,世人都说司主公正严明,也不过如此。”
“阁下难道没有听说过瓜田李下的道理吗?”
说罢,云宗主拂袖离去。
惩恶司使当然知道,以往依照他的性子,就算理解林寂的苦衷,也绝不会很快起用他当使者……但魔气的事,只有他和陆萧白了解。
事急从权,惩恶司使不在乎自己的名誉或是被人争议,解决灾祸永远比虚名重要。
但,惩恶司使抬眸,可别因为此事让云宗主察觉什么起疑。
回到客房,林寂拿出魔气瓶,“毫无反应。”
无论是干尸还是云宗主,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魔气隐藏得居然如此之深。
那在魔气主动暴露之前,他们想发现是很难的。
陆萧白道:“无事,一切按照计划来。”
“先养好精神,接下来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晚,两人吃完随身携带的食物,该宿下了。
陆萧白看向林寂,“你回你自己房间吧,别人家不像话。”
林寂听此面颊发烫了会儿:“……我也没说要留在这间房。”
他刚才在想事,他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和陆萧白在一起,睡一张床……
林寂起身时,陆萧白刚好脱去外衣,亵衣被拉扯得有些松垮。
陆萧白突然感觉林寂高挑的影子出现在身后,惊得他抖了一下。
“喂,你想干嘛?”
别人家里像什么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