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番外之生一个吧(2 / 2)

纨绔 公子欢喜 6918 字 7个月前

“够多了。”在狐狸的逼视下,苏凡老实回答。

有两只狐狸就够多了。如若再多一只……这吵吵嚷嚷的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我就知道,你有我一个就够了。”自恋的狐狸丝毫没有在意书生脸上的无奈,自顾自笑著来蹭苏凡的额头。

小书生叹口气,抬手顺著他那头丝缎般闪亮的银发:“可是……那药丹该怎麽办?”

仙家的东西是很贵重的。

“药丹?”篱落勾著嘴角想了一想,眼中眸光闪烁,“既然是天上来的,自然就该还到天上去。”

“嗯?”小书生不解。

恶毒地计划著该如何给那位关心自己的“大哥的相好”送一份回礼,狐族的少主话中有话:“听说,他有一个小叔。”

远离人世的海外仙境似乎永远不曾遭受俗世岁月的消磨。天崇山巅的天崇宫依旧锦鲤戏水落花潇潇。位於宫殿深处的小院宁静依旧,一墙藤萝翠绿逼人,无端端叫人心旷神怡。好友端来的茶水也一如既往的清香四溢,碧绿的嫩芽在白瓷茶盅中微微沈浮,荡出满满一盏悠然。

只是坐在石桌边的二太子却著实笑不出来。怎麽也想不到,一踏进院门,文舒就笑著递来一方精致的锦匣。不用打开,头皮发麻的澜渊就知道里头装的是什麽。珍珠般大小一颗圆珠,隐隐闪烁华光。不日之前,他亲手交给了靠山庄的小教书先生。

“来人说,是从狐王府送来的。”暌违许久的好友近来应当过得很好,神色语气还是那麽柔和,说话间透著几许恬淡。

“哦?”他煞有介事地取过匣子仔细打量。面容端肃的太子正儿八经地摇头,而后端端正正地又把东西放回了原处,“想必是侍卫们弄错了。这些天我没往这儿送过东西。”

“跟著东西送来的还有一封信。”文舒取出信来交给澜渊,“落款是二太子的名讳。”

他周到地为澜渊将茶水续满。

“这……”看著一纸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澜渊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

“来人自称是狐王府的小厮,说是受二太子派遣,特来为天君送礼。”好心地提醒澜渊莫要发呆,文舒低头啜了一口茶,脸上依旧笑吟吟,“我看这字迹倒和二太子确然有几分相像。”

“这个……”二太子委屈得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日之前的人间,小小的村庄的某间小小的屋子里,银发金瞳的狐狸满意搁下手中的笔,拉过自家木讷老实的书生一同欣赏自己的大作:“怎麽样?像吧?别的不敢说,模仿笔迹这种小事哪里难得倒大爷我?从前我就悄悄学著我大哥的笔迹批奏折,哈哈……”

“这……不太好吧?”好心眼的书生总觉得哪里不妥当。

得意忘形的狐狸压根没有听进耳朵里,兀自在那儿夸耀个不停:“瞧瞧这笔画,这力度,啧啧……这澜渊的字也没好看到哪里,哼!哎,你担心什麽?那家夥就算猜到是我做的,也不敢说出口。他若是把我供出去,篱清可不会饶了他。”

所以说啊,孩子是惯不得的。你看,惯出祸害了吧?

“许是……许是……”苦苦想著该怎麽把话圆回去,狼狈的太子恍然间心窍顿开,难怪那位脾气火爆的小舅子迟迟没来狐王府闹场,亏他还绞尽脑汁思索著该怎麽把篱清哄出去游玩个百八十年。

“二太子,茶凉了。”

“嗯?哦。”

文舒再度出声提醒,澜渊方才回神。悄悄给自己擦一把汗,心思敏捷的太子暗暗思索,该如何将事情糊弄过去。

手脚麻利地为他换上一盏新茶,文舒说道:“信上说,此药能令男子怀胎。此话当真?”

“当真。”慢慢展开扇子挡在胸前,看著文舒温婉的面容,澜渊心中一动,“你有没有想过?”

“嗯?”

“生个孩子。”

有一种预感从心底升起,似乎……把药送给文舒也不错。

“你一直想要一个亲人。天底下,还能有怎样的亲人比自己的孩子更亲呢?”鼓动起三寸不烂之舌,突发奇想的太子越发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一个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这才是你真正的至亲。”

见文舒陷入沈思,澜渊越发说得忘形:“小叔他寡言罕语,对人对事向来冷漠。你独自一人住在这儿,寂寞总是难免。若有一名至亲相伴,定然会大有不同。况且,孩子天性活泼,爱闹爱笑。这天崇宫里热闹一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意下如何呢?”

眨著一双墨中透蓝的眼眸热切地看向文舒。文舒思索著,方要开口,却听身后有人沈声呵斥:“放肆!”

连茶盏都险险丢了的太子赶忙跌跌撞撞起身:“侄儿见过小叔。”

别的暂且不说,单是一句“寡言罕语”和“向来冷漠”就够他去佛祖跟前念经几百年的了吧?澜渊真心地觉得,天崇宫这个地方以后是不能来了。

一脸冰寒的天君是从文舒的房里走出来的。大约是午睡方醒,历来衣饰华贵的勖扬君难得只简单地罩了一件外袍,一头银发未加装束,飞瀑般自肩头披泄而下。

文舒道:“你醒了?”

他便伸手拉过文舒的手,嗓音低沈,尚带一丝慵懒:“你一起身我就醒了。”

再抬眼时,双眼冰冷依旧,仿佛万年飞雪:“许久未见,你的胆子越来越大。”

澜渊连称:“侄儿不敢。”冷汗沁了满满一头。

抬头飞快地瞟了一眼勖扬君不见喜怒的脸色,机灵的太子觉得,还是保命最要紧:“侄儿、侄儿不打扰小叔清静,这就告退”

抓过匣子飞也似往院门外走。

勖扬君却道:“回来。”

有那麽一刹那,澜渊觉得,往后的日子里,除了佛祖那张一成不变的慈悲面孔,自己再也见不到其他了。

“把东西留下。”

“咦?”澜渊惊愕地回头。

勖扬君若无其事地搂著文舒的腰,双眼不耐地眯起:“送进我天崇宫的东西,自然是我勖扬君的。”

有那麽许久许久的一段时间,生性喜好四处游荡的二太子生生地没敢踏进天崇宫一步,连天崇山方圆百里之内都未曾涉足过。

天崇宫内有九曲回廊,一面临湖,湖中波光粼粼,披一身七色鳞甲的锦鲤倏忽一跃而起,水花四起,虹光耀目。一面花团锦簇,风乍起,花枝颤动,落英无数,“簌簌”恍如细雨。

浅粉色的花瓣轻轻落在膝头,文舒捧著手中的茶,目光转向桌上的锦匣。半开的匣子里是一枚滚圆的药丸,珍珠般的白色,在黄色锦缎的衬托下,隐隐闪著微光。水珠声声,花影重重,药丸散发出无瑕的光芒,洁净好似稚子的微笑。

看著看著,好似眼前当真幻化出一名稚嫩的孩童。银紫的长发,圆乎乎的小脸,明明畏怯得要命,却偏偏皱著眉头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小嘴抿得死紧,只有泛著银光的紫色眼瞳中泄露出些许紧张和委屈。

文舒第一次被天奴们领到勖扬君跟前时,有著一张俊美面孔的天崇宫少主已然是少年模样了。发冠高耸,飞眉入鬓,淡紫色的衣袍上绣满繁复的花纹,眼波过处一片肃杀。文舒每每想象著再小一些的勖扬,脑中便会描绘出这样一个想哭却不肯哭的孩子。

个性极端扭曲的天君,从小就是个别扭孩子。

“在想什麽?”有人自身后将他拥进怀里,手指插进他的指间,一同感受茶盅的温度。

文舒说:“没什麽。”

勖扬君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指缠得更紧。高傲的天君从来不会开口坦诚自己的心思。

文舒侧过头,脸颊刚好贴上他衣袍上的华丽图样:“在想你。”

“哦?”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抢过茶盅,摆回石桌上。而后,再度十指相扣,仿佛小孩子跟自己玩游戏似地,不停地变化著角度从指缝间穿梭而过。

“不用想我,你只要看著我就好。”如许光阴,始终没有学会多一些表情的天君并非没有任何改变。跟文舒说话的时候,他的音调会低很多,微微地,带著几许温柔,虽然温柔得很笨拙。

看著你,我会醉的。文舒在心里说。

又是一阵风,身畔的花枝“沙沙”作响,随风舞动的花瓣落满肩头。文舒抬手要替勖扬君拍去,伸到半空的手腕刚好被他握住:“心动了?”

“嗯?”

勖扬君看向桌上的锦匣:“你方才对著它发呆。”

“呵……”顺从地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搭上他的肩,文舒抬头对上那双银紫色的眼睛,缓缓露出了一个笑,“有一些。”

忍不住凑上前吻住他上扬的嘴角,勖扬君道:“我不许。”

“即便是个同你很像的孩子?”

“不许。”

蜻蜓点水般的吻细雨般从唇畔延伸到整个脸颊,当火热的舌尖卷上敏感的耳垂,文舒忍不住逸出一声呻吟:“嗯……”

推著他的肩膀向后避开几分,文舒红著脸,轻声问道:“如果是个像我的孩子呢?”

“不许。”一把拉过文舒的腰,床笫间的勖扬君远比平日更来得霸道。细密的吻再度落上嘴角,徐徐下滑,稍稍拉开衣襟,舌尖与牙齿并用,在精致的锁骨间徘徊不去。

“唔……”身躯情不自禁地微微后仰配合他的动作,文舒重复问道,“像我也不许?”

“不许。”揽著他的肩膀,勖扬君抬起头,美丽到极致的面孔近在咫尺,银紫色的双眼深邃望不见底,“你就是你,独一无二。你只能看著我。”

“真是……”喟叹著,文舒伸开双臂回吻住他,低微的字句零落在相贴的唇齿间,“勖扬君,你真是……嗯……无理……”

“呵,本君就是道理。”

身躯厮磨,小小的锦匣被粗鲁地扫到了地上。

几日后,人间的某做宅子里,做工精致的匣子再度被摆上了桌子。

一身黑衣的男子望著它若有所思,俊朗的面容缓缓勾起一个笑:“高傲的天君居然也学会送礼了,难得。”

艳鬼家近来刚搬了新家。上一处宅子买在皇城脚下,出门左拐是当朝天子的叔父家,往右走出几步,住著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后院隔一条巷子是承平公主的梳妆楼,前门跨一道墙是望北侯的习武场。门前终日喧喧嚷嚷,车来人往好似滔滔流水,即便夜间也不得安寝,邻居们家中的琉璃灯一个赛一个烧得亮堂,煌煌宛似白昼。

桑陌扶著额头懒洋洋地说:“找个清静地方吧,太吵。”

空华便擅做主张,把家安到了远离京都的小镇上。镇上人家不多,小巷纵横,清溪绕门,果真清静安宁。尊贵惯了的前任冥主偏好有花园有绣楼有戏台的大房子,桑陌牵著小猫里里外外晃了半天,点头说:“还行,住下吧。”

於是小镇上最大的一栋宅邸就此换了新主人。

大宅远离人群,独自孤孤单单地立在小镇的东北角。镇上人说,前任主人曾是朝中大员,半世宦海沈浮,一生积蓄都倾注在了这座宅子上。原以为可以在此安享晚年。不曾想,刚搬入不久,家中人口或暴病或意外,竟死的死、疯的疯,阖家老小竟无一人完好。家中的奴仆们都怕了,趁著主人家慌乱,纷纷卷财出逃。独留下屋主一人,空守著一座美轮美奂仙宫也似的屋子,病倒在榻上也无人照料,最后抑郁而终。人都说这是报应,谁叫他为官时横征暴敛,只顾大肆搜刮却不知体恤爱民。建房的银子皆是来路不正的不义之财,自不能让他任意享用。

桑陌不会理会“凶宅”、“闹鬼”之类的无趣传闻。不过入住当夜,却自角角落落里揪出了大大小小十来只妖精鬼怪。

“滚。”站在高高的门槛边,浓妆艳抹的艳鬼高扬著下巴,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然后牵著小猫转身往里走。

“凭什麽?是我们先住的。”“吱吱”乱叫的鬼魅们一个个拦在他跟前不肯罢休。

有一双灰色眼瞳的艳鬼不说话,“啪——”一下捏开手里的核桃,先喂一瓣给小猫,而后慢悠悠地在碎壳中挑拣著:“凭我想。”刻意描画的眉梢细细长长,高高挑动起来,分外显得妖娆。

鬼魅们气得跳脚,显出青面獠牙的原形来要扑过来撕咬,却在一瞬间仿佛被施了术法一般,全都呆住了。

屋内摇曳的烛光模模糊糊晕开一地暗黄,前任的冥主缓缓自光影里内走来。

“他、他、他……”眼尖的妖怪颤著声手指前方,满脸惊恐。

“滚。”伸手揽过白衣的艳鬼,空华低沈的嗓音好似又把人带回阴森的阎罗殿。十殿阎罗之上,黑衣的冥主面容俊美却神情冰冷,墨色的眼瞳一派漠然。

“呀——”一声尖啸,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鬼怪们顿时逃得无影无踪。

这下,莫说是人,连鬼都不敢来了。

搬入新宅一晃一个月。秋去冬来,一早醒来,一夜风声吹来满院素白。桑陌披上毛氅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雪光映著晨光,刺得越发睁不开眼。

被惊醒的空华看著他说:“再睡会儿,别著凉了。”

桑陌回过身,满脸鄙夷:“鬼还能著什麽凉?”

人却还是乖顺地躺回了床上,毫不客气地把一双带著寒意的手贴上空华的胸膛。

空华低低地笑了一笑,抓著他的手,把他整个拉进自己的怀抱:“睡吧,等等我叫你。”

艳鬼眨了眨眼,不一会儿,渐渐又陷入了沈睡:“昨天答应过小猫,如果下雪就陪他堆雪人。”

“前天还有人跟我说,不能惯著小猫,得让他好好上学。”

男人笑得很无奈,泛开的笑意里夹著丝丝宠溺,熟睡的桑陌听不见。只有房外的风还“呼呼”地刮著,床前的火炉里,火星“劈劈啪啪”地炸开。

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风声小了许多,房前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和孩子含糊不清的叫喊。桑陌慢吞吞地穿衣起身,掀开门帘往外看,院子里都白了,一大一小两个站在白茫茫的院子里,正堆雪人堆得起劲。间或有雪花飘飘忽忽地落下,穿过白雪皑皑的枝头,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男子的肩头。

小猫很喜欢雪,白生生的小脸被风刮得通红,一双小手还一个劲把雪往手掌里揉。空华伸出冰冷的手冷不丁贴上他的脸。脖子猛地一缩,被惊到的孩子转过黑白分明的眼,脸上先是害怕,而后嘟起嘴,张开双臂,狠狠把空华撞倒在雪地里。摇摇摆摆站到空华面前,小猫抓过一把雪,“啪——”一下糊上前任冥主那张漂亮得天怒人怨的脸,小手还不忘顺势再往里碾上一碾。

“你……”冥府深处的冥主从未遭过如此欺辱,粘著一头一脸的雪,狼狈得说不出话。

“哈哈哈哈哈……”望见这一幕,桑陌笑得前俯后仰。

空华闻声转过头:“醒了?”

半撩著门帘,里头的艳鬼懒散得只肯露半张脸。不曾染过胭脂,还未上得朱砂,眉目素净,唇角带笑。他穿一身雪一样白的长袍,雪一样白的一张脸一半隐在门帘后,隔著一重翩然飞舞的雪,一双灰色的眼说不出的生动。

有那麽一瞬间,空华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桑陌。作为伴读,跟随被遗忘的皇子在辽阔寂静的冷宫中嬉戏玩耍,放声大喊,尽情欢笑。昔时的少年也曾有这般清澈的面孔,眉目细致,笑容嫣然。彼时,总以为那方空旷的院子就是天下。后来发现,天下之大哪里是一个小小的冷宫能够比拟。如今再想想,其实,於他们而言,一个能够纵情嬉闹的院子就当真可以是天下了。

“啪——”一下,寒气擦著脸颊飞速掠过。敏捷地闪身避开,黑衣的冥主缓缓勾起嘴角,伸手抓过小猫的衣领,把他提到自己跟前:“死小鬼。”

有一张同自己相仿面容的孩子撅著嘴,不停挣动身体,四肢徒劳地在半空中比划。

“呀、呀……”想要扑咬空华却怎麽也够不著,反而被对方重重地捏了几下脸。眼神凶戾的孩子够著够著,眼眶就开始湿了,后来,索性不动了,搭拉著手脚,撇著嘴,扭过头,远远地看著桑陌。

桑陌见状,忍不住又笑了笑,冲小猫招了招手:“进来吧。你今天还没练字,两个时辰,不许偷懒。”

小猫的笑脸才笑了一半,转眼又挂了下去。

桌上摆著的早点还冒著热气,一大碗白米粥热腾腾地摆在正中间。

“镇里的老婆婆送来的。”空华拍著肩头的碎雪说道。

把筷子伸进碗里慢慢搅动,果然粘稠糯软,米香味扑鼻而来。桑陌问:“什麽时候?”

空华道:“刚走不久。”

“雪天路不好走吧?”想了一想,桑陌轻声道。

随手敲开几个核桃,而后把核桃壳丢进火炉里,炉中几声爆响。空华道:“我一路跟著,没事。”

桑陌抬眼看向他,空华笑著,把一瓣核桃塞进他嘴里。

十来天前,艳鬼带著小猫去镇里闲逛,见一个老婆婆跌倒在路边,便好心扶了一把。谁知,人家这就上心了,不但一路打听著跑来道谢,之后更是时常送来些新鲜时蔬和家常点心。一来二去,从不与他人结交的艳鬼家竟好似结了一门亲戚似的。

“清秀的孩子就是招人喜欢。”摸著桑陌的脸,空华酸酸地打趣。

艳鬼皱起眉头,张嘴咬上他的手指头。

一碗热粥下肚,刚退下的困意又慢慢爬了起来。桑陌歪在铺著兽皮的卧榻上沈思:“要回礼的吧?”

熟练地收拾桌上的碗筷,空华轻笑道:“送礼的事你比我在行。”

桑陌闻言,徐徐挑起眉梢:“听我的?”

空华点头:“听你的。”

“那麽……”舒服地俯在榻上,艳鬼口气叵测,“把那颗药丸送了吧。婆婆说过,他儿子媳妇成亲多年,还没有子嗣。仙家的东西没什麽害处,既然能让男子受孕,给女子服用应当也是一样的道理。”

“不觉得可惜吗?”尊贵的冥主做起凡间的家务来总是不顺手。从空中幻化出几根黑羽,手指几番点化,黑羽飘飘然纠结到一起,慢慢变成了一个一身灰衣的小厮。空华抱著臂膀站到边上看著小厮忙碌,脸上神情不变。

桑陌斜过眼,反问道:“你觉得可惜?”

“……”慢慢走到榻前,空华低头俯视著正用一双灰色眼瞳看著自己的桑陌,“我曾经想过……”

“嗯?”

“再有一个你。”

指尖擦著不施粉黛的面孔反复摩挲。如果再有一个你,小一些的你,他会不会跟当年的你一模一样?到现在我都忘不了第一次看到你时的情景,那麽瘦弱的少年,那麽倔强的眼神,还有,嘴角边的那一抹微笑。在今后的岁月里,我会用尽心力呵护他,拼尽全力保护他。我想看著他慢慢长高,渐渐成熟,看著他成为一个截然不同的你,一个不曾被楚则昀伤害不曾为空华欺骗的你,那样的你是否会更加快乐,是否能拥有更美满的幸福?

“不过……”话语渐渐低微,贴在桑陌脸上的指尖却始终不曾离去。

“什麽?”桑陌仰起头问。

带著暖意的指尖抚过他清秀的脸庞,最后停在上扬的嘴唇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俯身拥住艳鬼的双肩。空华贴在桑陌耳边,低低呢喃:“桑陌、桑陌……”

“嗯?”

“我很满足。有你,就够了。”

第二年,小镇上到处传说,那谁家过门六年不见动静的儿媳妇有喜了,足月生下个大胖小子。镇子里著实议论了一阵。凡间的种种奇闻异事依旧在人们口中不厌其烦地流传著……连天上的仙家们都活得热热闹闹,更何况是尘世中的凡夫俗子呢?

好炼丹的大太子早已把仙丹的事忘了,又钻研起新的奇思妙想。或许、或许、或许……或许人间也会有这麽一位异想天开的隐者,埋首丹炉,炼出这麽一味能令男子受孕的生子药,而后进贡皇家……那麽……呵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