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提姆脑袋一点, 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居然在被绑架现场睡着了!
雨天的风刮过他的后背,这孩子背后新出的汗更是一片发凉。他被绑在椅子背后的手腕悄悄转动了一下,尝试缓解自己僵硬的关节。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以及提姆暂时屏住的呼吸。
他在倾听附近的声音。
在蒙眼的黑布下, 他的蓝眼睛丝毫没有放弃地转动着。在刚刚被审问的时候, 提姆有过一会儿被揭开头罩。他假装被吓坏了, 支支吾吾地抽噎着, 哭喊着说要多少钱都能给你们——那真的有点丢脸, 幸好没有任何熟人看到这个场景——不过那起作用了,提姆怎么说也算是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而且他很确定当他表示他家很有钱的时候,审问他的人脸上的肌肉不屑但眼馋地跳动了一下。
毕竟, 谁不想顺便赚点外快呢?
歹徒的态度确实为此松动了一点儿。他们没避开提姆,大大方方地谈论了几句关于“别忘了我们的任务”“但老大也不会拒绝从德雷克家赚点小钱”之类的话,很快达成一致, 认为没必要对这位德雷克家的小少爷太苛刻。
“好了,孩子,”结束讨论的歹徒和善地转过脸, 看向提姆,“只要你乖乖的, 我们就会想办法让你回到妈咪爹地的怀抱里。但你必须乖乖的,懂不?”
一想到他们刚刚在他面前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提姆就不由得为他们转变的语气反胃。更何况他今年是八岁, 又不是三岁。但他还是努力装出一个笑脸,看起来害怕但又识时务地小声回答,“我明白。”
“你今早去警局查的那个案子,”歹徒一下一下地敲着手里带血的棒球棍, “谁让你去查的?”
提姆眼睛一闪,立刻明白了这起绑架的缘由。埃利奥坚持要查的这起八年前的车祸背后必然另有隐情!电光火石之间,他想清楚了这一切是为什么。
幕后黑手在警局有人。他们注意到了早上埃利奥和提姆的动静。好消息是,他们暂时不认为埃利奥和提姆是自己想查,背后没有任何人指使,毕竟他们还只是孩子,谁想得到呢?
但坏消息也是这一点。提姆背后没有任何人。他只能指望学校早点发现他失踪了,指望哥谭警局早点追过来——或者,指望蝙蝠侠发现这一切,发现他们这两个孩子正在调查的事情。
这可能吗?
他实在想象不出任何蝙蝠侠会注意到这件小事的理由。提姆自己心里都有点没底。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哥谭人最相信的都只会是蝙蝠侠。
他会发现的。他会知道的。他会找来的。
因为他是蝙蝠侠。
而提姆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也为蝙蝠侠的到来争取更多时间——也就是,假装自己背后有人,假装自己受人指使,假装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这样他们就不会考虑灭口。
“…‘案子’?”
当提姆开口时,他的嗓音还有些颤抖。他甚至能感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惊慌地跳动着。但随着他开始编织自己的谎话,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平稳。
“我不知道什么案子。”他强装镇定地说,“那只是一个课外活动,一个提前设计好的推理游戏。不是吗?这一切都很顺利,我们甚至能跑进警局里,找到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档案。”
歹徒对视了一眼。“说下去。”
“然后游戏就结束了。”提姆假装回想,“那份档案就是我们交上去的满分作业。”
“是谁给你们布置的这份‘作业’?”
提姆往坚硬的椅子里缩了缩,“…他是坏人吗?他利用了我们?”
他尽可能地装傻,眨着自己无辜的蓝眼睛。这一套每次在他面对老师和父母的询问时都很有用,但在歹徒面前的效果微乎其微。
“我们看起来像好人吗?”歹徒威胁,“快说,不然就把你的腿敲断!你把那份档案交给了谁?”
提姆飞快地思考着。
歹徒会去调查他给出的人名,这能给他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但他必须仔细斟酌这个人名。他不能和这件事完全无关,那样歹徒会轻而易举地发现提姆在说谎;他也不能太容易被追查到,不能没有自保的能力……
忽然,提姆灵光一闪。
“他大概有六英尺那么高,”提姆假作回想,“穿着棕色风衣,戴着黑色面罩……”
歹徒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提姆所说的话。但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很显然,他认为那个电话更重要,于是给了旁边矮个歹徒一个眼神,后者在空中抖了一下头罩,盖在了提姆脑袋上。
那片黑暗罩住了提姆。他没有立刻尝试移动,而是努力地发挥全身心的作用,观察着自己在哪儿。
如果他们在带来提姆的时候没把他打晕的话,提姆很确定自己能根据路线判断出这是哪儿,哪怕他的眼睛被蒙住。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有别的方法判断这是哪里。
这是一个地下车库。周围三三两两地停着几辆车,风从右边吹过来,提姆闻到了湿润的气息。
他心中大概有了猜测,甚至有了个计划。但首先,他得解决留在这儿看守他的人,假如有的话。
“有人吗?”提姆小声说,就像每一个不幸被绑架的内向儿童那样,“我有点饿了。”
没人回答他。甚至没有脚步声。提姆松了口气,认为周围没人了。他背在椅子后面的手挣扎着摸索起来,他知道有个办法能自己解开绳索,那就是把自己的大拇指掰脱臼。
这肯定会有点痛。但这是值得的冒险。提姆努力翻过自己的手,去摸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他深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的舌头往后缩着,不会被牙齿咬到——
他摸到了另一只手!
提姆差点吓得叫出声来。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同时牢牢地捂住了他的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嘘。”
那声音听起来很轻。那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当理智回到提姆脑子里的时候,他意识到,盖在他嘴上的那只手也不大。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舌头上,但他强忍着没有把它叫出来。提姆尽可能地克制着,点了点头。
罗宾见他恢复了平静,也松了口气。他松开手,蹲在提姆身后,开始解那根已经沾上血的绳索。很显然,在他赶来之前,这孩子已经尝试了一会儿逃脱方式了,而且如果罗宾没看错的话,他刚刚差点就要下狠手掰断自己的大拇指了。
就算是罗宾也不由得暗中咂舌。
这有点超越了他对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少爷的想象,毕竟在赶来的路上,他还想象过这位德雷克少爷是不是已经哭得缺水了。是的,罗宾当然知道那是谁,当他从午间频道听到这起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绑架案的时候,他就联系蝙蝠侠了。
而蝙蝠侠没有及时回复。
罗宾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这家伙又抛开他单干了!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从学校里请了假混出去了,反正也没人会在乎(好孩子别学!)。芭芭拉恰好查到了提摩西的地点,慷慨地共享给了迪克,当然,这大概也和迪克在通线对话中的努力撒娇脱不了关系。
“正好蝙蝠侠在忙别的。”芭芭拉随口说。
“我还以为解救这孩子是我们的首要目标,”迪克纳闷,紧接着灵光一闪,“等等,你们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但他的怀疑被芭芭拉无情地掐断了。所以罗宾只好蹲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地下车库,小心翼翼地替提姆解开绳索。
“你刚才是不是说饿了?”罗宾悄声说,“张嘴。”
提姆配合地张嘴。接着,他听到锡纸包装被撕开的轻响,戴着手套的手指掀开面罩,往他嘴里塞了块甜滋滋的东西。提姆一点也没怀疑地嚼了嚼,发现那是块瑞士莲的牛奶巧克力。
“距离你被绑架还没过去太久,”罗宾开始给他解开脚上的绳索,“但现在确实是午餐时间了。”
那这一定是他有史以来最美好的午餐。罗宾头号狂热粉丝提姆幸福地想。在他脑子里那块不理智的追星思想几乎要感谢这一切的发生了,但紧接着,提姆想到了什么。
“埃利奥,”提姆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了罗宾的手指,“有个叫埃利奥的男孩,他也可能被抓走!”
“谁是……”
罗宾刚刚解开那道绳索,正纳闷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逃生通道门动了一下,眼看着就要被推开。他当机立断地把绳索往提姆手里一塞,留下一句“有人来了”,立刻消失了个没影。
提姆下意识地抓紧了绳索,没让它掉到地上露馅。脚步声从左前方沉重地踏了过来,提姆一边夹紧脚踝的绳索,一边心觉不妙:那脚步声的主人听起来心情欠佳。
脚步声停在他身前。他的面罩被一把掀开,高个歹徒的脸出现在提姆上方。
“六英尺高,棕色风衣,黑色面罩。”他向提姆确认,“那个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混蛋!你还告诉了他什么?”
“我……”
提姆假装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实际上,他也有点紧张,担心他们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脱离了绳索。但当罗宾从天花板上灵巧地翻下来,无声落地,还冲他眨了眨眼竖起手指的时候,提姆竭尽全力要忍住的就是他的笑意了。
“他能知道什么?”矮个歹徒插话,“别管了,德雷克,告诉我们你还知道关于那家伙的什么信息。”
“闭嘴,蠢货,”高个歹徒不耐烦地,“是我先问的。”
“行吧。”矮个歹徒白了他一眼,“外面有个遮遮掩掩的神秘风衣人把老大的基地爆了,该泄露的都已经泄露出去了,你还在这跟我争谁先问问题。太棒了。”
提姆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罗宾悄悄地接近了他们,甚至还有空挑选了一下站在谁身后。
“如果不是你被没见着个影子的钱打动了,”高个歹徒大怒,“我们早就问明白这小子到底泄露了什么情报!”
“别说你没被打动!”矮个歹徒也火了,“我们一致同意先别揍他的,你要是不爽,我让你先揍他!”
等下。等下。提姆想,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我有钱?
罗宾冲他使了个眼神,意在让他做好准备跑路。但提姆会错了意,双手握紧了椅背边缘,随时准备配合偶像行动。歹徒们还在争吵着,忽然,一阵风吹过,罗宾的披风飘舞着,阴影闪动到歹徒脚下。
高个歹徒狐疑地低头,“等等,那是……”
“所以我先回答谁的问题?”提姆抢先打断。
歹徒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他,为这小子忽然强硬起来的语气震惊。罗宾即刻动手,把高个歹徒扑倒在地,瞬间缴械;而当他从那家伙身上跳起来,准备立刻攻向矮个歹徒的时候,提姆也正好嗷嗷叫着蹦了起来,挥舞着椅子把矮个歹徒砸倒在地。
罗宾都差点看愣了。然后,在提姆眼睛闪亮、脸红扑扑地转头看向他时,罗宾缓缓冲他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他称赞,“现在,我们想办法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罗宾踹了地上的歹徒几脚,确认他们失去意识后,就把手搭到了提姆肩膀上。这两个家伙会有哥谭警局收走,现在他要把提姆送回家。但就在这时,提姆拽住了罗宾的披风。
“等等,罗宾!”他严肃地说,“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无端:迪克和芭芭拉撒娇真的很萌
第62章
当蝙蝠侠带走那个名叫埃利奥的小男孩, 罗宾营救德雷克家的小少爷的时候,大多数哥谭人对这一天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是的,他们或多或少地扫过一眼快餐店挂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机, 听到过午间新闻的播报——但那些小小的车祸、绑架, 甚至爆炸, 本来就是哥谭日常的一部分, 就像是污水沟上漂浮的易拉罐塑料袋, 谁会在意?
它们本来就在那里。
哥谭本来就会发生这些事情。
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这些小事(就好像他们在意了会有什么不同似的), 照常工作,生活,小心翼翼地卷着自己的身家走过街巷。雨水打落在便利店挡雨的屋檐,滴流在撑圆的黑色伞面, 路过的黄色出租车晃动着雨刮器,这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黄色出租车在雨中一路前行。
一路上不乏冲它招手的潜在顾客,但戴着兜帽的司机视若无睹地从他们面漆那开走了。他随手又按下雨刮器按钮, 机器支支吾吾地扫过前窗流下的雨水瀑布,但很快,又是一片水流。
对大多数人来说, 这是不适合开车的暴雨天气。但对刺客来说,这样的水流恰到好处地为他遮挡了窗外可能的窥探目光。毕竟, 被人看到后座坐着一个被捆着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刺客想要处理的麻烦。
即便那个家伙是双面人。
埃利奥抬了下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双面人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闷声支吾起来, 抗议着这份不公正的待遇。
他的双手双腿都被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嘴上贴着胶带,但刺客没忘记“好心”地替他系上安全带;如果有个万一的话,至少哥谭知名黑邦老大之一双面人不会一头撞死在这辆平平无奇的出租车里。但刺客会不会进车里救他就很难说了。
毕竟从汽车漏油到爆炸只有十几秒。
“如果你不想要你的喉管, ”埃利奥从后视镜上移开了目光,“我可以帮你拆掉它。限时免费。”
双面人消停了。至于他有没有在后视镜里怒瞪他,埃利奥懒得管。
他们一路前行,驶出市区。
原本足够让三五辆车并排行驶的道路逐渐变窄,只剩下这辆亮着远光灯的出租车。高高的荒草取代了明亮的建筑物,摇摆着出现在道路两侧,石子路咯吱咯吱作响,风雨轻轻地摇晃着车辆…
就像纽约的牡蛎湾一样,这是一个绝佳的抛尸地点。
或者说,一个绝佳的藏匿地点。
——至少,在刺客把它爆破了之前,是的。
它曾经是双面人用于藏匿各种走私物品、他人罪证(以便他敲诈勒索)以及现金武器的秘密仓库,无数次帮助从阿卡姆逃出来的双面人东山再起,也帮助双面人帮派“维持日常生计”,尤其是当他们的老大不在的时候。
“它曾经为你的‘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埃利奥往窗外看了一眼,“也算是一个你的老熟人了。”
双面人冷哼一声。
车辆急停,正在悄悄用刀片磨绳索的双面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倒在椅背上,眼前一黑。等他眼前转悠的星点消散之后,刺客已经下了车,把他从车里扯了出来;埃利奥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了双面人的小动作,重新把他绑在后座的车把手上,刀片丢得远远的。
他们都淋在哥谭的暴雨中了。
“我猜,有它陪你上路,”埃利奥说,“你也不会太孤单。”
闪电轰鸣一声。当他撕开双面人脸上的胶带时,光照亮了刺客的眼睛。
“你想杀了我?”双面人呸了一声,“你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孩子。哥谭不是这样运作的。你觉得把我从阿卡姆疯人院里劫出来,一路开到这个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就能把我杀了?”
埃利奥没有说话,只是在雨里静静地望着他。刺客摘下了面罩,随手丢到一边。双面人也看着他,看着这个傻到在暴雨里摘下兜帽的年轻刺客。
“你认得这张脸吗?”埃利奥说。
“哦,所以这和复仇有关。”双面人歪过头,打量着他的表情,“你的兄弟?姐妹?父母?父母。哪一个?”
“你没认出来。”埃利奥打断了他,“我想也是。八年前,你让你的手下去抢唐人街附近的银行,但你根本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回去。也许是因为你发现了他们是其他组织安插进来的卧底,也许你那天正好处于掷硬币的心情,而那枚硬币说了‘不’。”
“他们的名字是什么?”
“你没资格知道他们的名字。”埃利奥说,“反正你也不会记住。”
他用力地甩了一下手臂,远超袖剑弹出所需要的力道。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剑刮上了双面人的喉结,那道血线很快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泛着伤口的白痕。但双面人没有死,甚至没有自己正被挟持的自觉,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仰起来的、倒过来的瞳孔中,印着出租车上缓缓站起的一道庞大的黑影。
“你不是真的想那么做。”蝙蝠侠低声说。
埃利奥也抬起头。他无言地望着蝙蝠侠。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卷发,它们紧贴着刺客惨白的脸。双面人的笑声很快停下了,因为他喝进了不少水。但蝙蝠侠和刺客没有任何一个先动,他们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彼此。
“真是诡异的寂静。”双面人怀疑地问,“你俩认识?”
但没人理他。
“你查到了什么?”埃利奥对蝙蝠侠说。
“一切。”
埃利奥很显然不相信他说的,“是吗?”
“我知道八年前发生了什么,”蝙蝠侠说,“也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查清楚这一切,这一点让埃利奥有点吃惊。但也只有一点。毕竟众所周知,蝙蝠侠是世界第一侦探。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真正地让埃利奥感到吃惊。
“我唯一不知道的是未来会发生什么,埃利奥。”蝙蝠侠凝视着他,“是什么使你拿起了武器?是什么使你成为了现在的你?”
——他查出了埃利奥的身份。甚至查出了他来自未来。
“…足够糟糕的一天,”埃利奥喃喃,“我想。”
他望着蝙蝠侠,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双面人抓住时机,猛地弹了一下,试图挣脱压迫;但刺客立刻把他重新按回车身,神情也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你查清楚了一切,蝙蝠侠。”在淋淋的雨中,埃利奥高声喊道,“你知道他八年前下令杀死了我的父母。你知道他做过多少坏事,杀过多少人!他必须死!如果法律没法惩罚他这样的人,你没法惩罚他这样的人,那么,我会动手!”
但他没有动手。蝙蝠侠也没有动手。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注视着泪水从埃利奥的眼睛里滑下来。
只有双面人嘶了一声,冲哥谭的雨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想说“难道我是你们游戏中的一环”,但刺客涌动着的激烈情绪阻止了他这么说。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想死。
“如果你想杀死他,”蝙蝠侠最后说,“你早就那么做了。”
埃利奥没有说话。轰隆一声,闪电照亮了黑暗骑士的身影。
“你可以在阿卡姆疯人院杀死他。”蝙蝠侠说,“你可以在带他来这里的路上杀死他。你可以在我赶到之前杀死他。只要轻轻一划。但你没有。你一直在等着我赶来阻止这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对我动手吗?”埃利奥低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雨水能轻而易举地吹走它,但蝙蝠侠听到了。他蹲了下来,披风在出租车顶上散落成张牙舞爪的阴影,但当蝙蝠侠伸出手去,粗糙的手套擦去埃利奥脸上的泪痕的时候,他的动作又是那么的轻缓。
“因为‘我阻止你’和‘你自己放弃’有本质的不同。”蝙蝠侠说。
雨仍然在下。蝙蝠侠擦过的地方,埃利奥的脸上立刻又覆盖了源源不断的雨水。但他们都清楚,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我和你也有本质的不同,黑暗骑士。”埃利奥说,“你象征着希望。不管你信不信,你一直以来的努力带给了人们希望。”
这其实是哥谭人的共识。蝙蝠侠是恐惧的化身,这一点没错。但他让所有人——所有没在违法犯罪,也没在夜晚担心过蝙蝠侠敲门,只担心自己会被莫名其妙害死的所有人——意识到,哥谭竟然还有得救。
天太黑?无所谓,蝙蝠灯会亮起。
蝙蝠侠就是哥谭的月亮。虽然他黑漆漆的,但是,嘿,哥谭都这个鬼样了。黑漆漆的蝙蝠侠就是哥谭能拥有的最好的超级英雄了。
“但我不一样。”刺客说,“我的出现,象征了人们对法律规则,或者随便什么程序正义的彻底绝望。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蝙蝠侠,但你会知道的。”
“你是什么?”蝙蝠侠敏锐地追问,“是否有其他人操纵了你的意志,把你推上了你不愿意走上的道路?如果你需要帮助——”
“不,不。”埃利奥打断了他,“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虽然我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但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我很怀疑这一点。”蝙蝠侠阴沉地说。
“你不需要相信它。”埃利奥挑起了袖剑,双面人被迫仰起脸(他又翻了一个白眼),“他是我们今晚的重点。双面人,或者登特先生,无论现在是哪一个在听——你很幸运,哥谭的死刑总是会对精神病和有钱人网开一面,而你兼顾了这两者。”
双面人哼了一声。
刺客瞟了他一眼,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微笑,“而我两个都杀。”
第63章
“——不!”
一声高亢的尖叫。但无论是刺客, 还是蝙蝠侠,都没有开口。他们一致沉默着,看向双面人;或者说, 他体内仍然存在着的, 挣扎着的哈维登特。他完好无损的那半边脸上有一只清亮的眼睛, 在暴雨中艰难地睁着, 在眼眶里滚动着, 惊慌失措的视线在刺客和蝙蝠侠之间来回转动。
“拜托了, 别,”哈维语无伦次地说,“别杀我!杀了他!你可以尽管杀了我体内的另一个人格,让他消失!但我——”
雨水中, 刺客和蝙蝠侠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仿佛透过这半边完好半边烧焦的双面脸,他们还能看到那个被困在这罪犯躯壳中的挣扎灵魂,那个曾经和蝙蝠侠、戈登局长联手保护哥谭的“光明骑士”……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那时候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登特先生。”埃利奥说, “原来你还在那里。”
但在哈维求助的眼神中,蝙蝠侠没有任何表态。下一刻,双面人眼睛一翻, 邪恶的神态又回到了被烧焦的那半边脸上。
“是的,那个懦弱的软蛋还在那里。”他耻笑着, “杀了他吧!反正他也只会阻扰我的事情。”
蝙蝠侠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已经习惯了哈维和双面人这两个人格之间时常发生的切换,已经学会了不理睬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但他仍然站在这里,每一次, 静静地注视着他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又或者是如今奋战到底的敌人。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看谁。又或许,他在悲哀地注视着这已经无法分离的两者;一个正在升向天堂的义人,一个正在坠向地狱的恶棍, 而哥谭就是他们选定的、不幸罹难的战场。
双面人咒骂着,讽刺着,声称他一点儿也不畏惧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的威胁;哈维忏悔着,祈求着,希望能得到一个摆脱精神疾病、摆脱双面人的机会,能够从头再来。但无论他怎么说,刺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点动摇的意思,但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直到他骂累了,说累了,埃利奥才重新开口。
“哥谭儿童庇护中心,”他说,“登特先生,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双面人眼中闪过一丝“你在搞什么鬼”的诧异。而属于哈维的那一部分,在短暂的沉思之后,很快回想起了那是个什么地方,以及……
“那是你上任后不久发生的事情。”埃利奥说着,往上看了一眼蝙蝠侠,“蝙蝠侠发现并惩罚了那些拐卖儿童,唆使犯罪的人。戈登局长搜集罪证,逮捕了他们。而你,登特先生,你起诉了他们。你想办法让他们得到了法律上的处罚,你想办法彻查了哥谭的福利院,想办法还给孩子们安全的童年——尽管没几年后,犯罪又会浮现,但那不能抹除你曾经做过的贡献。”
“你曾经为这座城市做出的贡献。”
哈维的那只眼睛无言地望着他。冰凉的雨水从那里滚落。
“你曾经为这座城市撑起了一把光明中的保护伞,”埃利奥看着他,“‘哥谭儿童庇护中心’,是你抹除了原本在那里的人名,把它改成了这个名字。没必要纪念那个被你投进监狱的混蛋,你是这样说的。你说哥谭人自己会庇护自己。但当他们这么改名的时候,你猜怎么,他们纪念的是来自你的庇护。”
“来自曾经那个为所有人带来希望的检察官,哥谭光明骑士的庇护。”
“即便在你成为现在的你之后,它也没有再改过名。那些曾经从你这里得到过庇护,寻得正义和援助的哥谭人仍然记得你,哈维登特。”埃利奥对他说,“那也是我的名字的由来。‘歇尔特’,我的名字曾经是埃利奥歇尔特,以庇护之名。”
“我不记得这些事情。”双面人干巴巴地说。
“你曾经为这座城市做过的事情,登特先生,在多年之后仍然庇护过我,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埃利奥继续,“但也正是你所做的事情,双面人,使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庭,而我并不是唯一。”
“你想表达什么?”哈维轻声问。
这一次,刺客没有立刻回答。他陷入了沉默,而蝙蝠侠更是没有说话。雨水哗哗直下,灌进了双面人的脖子里。他终于感到一丝寒冷。哈维打了一个哆嗦。
“…我想过应该如何对待你,”埃利奥低声说,“起初我非常愤怒,我认为只有让你偿命才能平息我的怒火,才能偿还你这些年犯下的罪孽。我花了点时间实施我的计划,先是毁了你的生意,接着把你引出阿卡姆;这一切都很顺利,但我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想起了你曾经做过的善事。”
蝙蝠侠的目光缓缓转向刺客。
“起初,我认为我没有必要思考这个问题。”埃利奥说,“我没有义务体谅你的困难,也没有责任厘清你的善恶。所有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你偿还。毕竟,那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但他犹豫了。早在他能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犹豫了。蝙蝠侠比埃利奥更早发现这一点。就像黑暗骑士所说的那样,他有太多机会赶在蝙蝠侠到来之前杀死双面人,但他一直没有。
一个人所做过的善,和他犯下的恶,究竟是否能放到天平两端来衡量轻重?
也许神明会有判断。也许恶魔会有判断。但埃利奥既不是神,也不是魔鬼。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埃利奥平静地说,“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不是吗,登特检察官?这是你曾经最擅长的,引以为傲的工作。想想吧,去除所有那些和精神疾病有关的事情,也无需考虑罪犯的财产,他会不会用钱重新买到自己的自由——”
刺客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我想,你会喜欢这个案子的。”
双面人悚然一惊。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哈维竟然真的在尝试“审查”这个案子。那些过去的法律条文和罪案名录仍然清晰如星斗,在这个曾经才华横溢的检察官眼前流水般闪过。
“我…触犯了RICO法案……”哈维念诵,“我非法持有武器和□□…我犯下了恐怖主义行为、妨碍司法罪和共谋罪,而更严重的是……”
起初,他的声音很轻。但随着他一一列出那些鲜血淋漓的罪名,这位前检察官的语速逐渐变快,逐渐变得老练娴熟,逐渐变得…
像是回到了过去他站在法庭上的旧时光。
这里只有一个罪犯。一个检察官。
“一级谋杀罪。”检察官宣布。
“你疯了,登特!”双面人骂了起来,“你以为这样做你能有什么好处?!就算你——就算你要起诉我,你以为还有谁敢接这个案子!你难道还以为你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检察官?!”
“你仍然是那个刚正不阿的检察官,登特先生!没有什么能阻止你执行法律和正义!”埃利奥提高了嗓音,“你还在那里!告诉我,对这样一个走私贩毒、草菅人命、严重危害哥谭社会利益、颠覆哥谭社会秩序的黑邦老大,你会给出什么样的量刑建议?”
哈维在雨水中惨白的嘴唇刚动了一下,双面人的狡辩就怒气冲冲地从那里冒了出来。
“你怎么敢!哈维登特!”双面人喊叫着,“你有精神病你知不知道?!你该死的是个精神分裂!”
“和他战斗,登特先生。”埃利奥平稳地说,“你能打败他的。”
“你只有建议量刑的权利,”双面人冷笑,“你不能判我,检察官。”
“你不能吗?”埃利奥飞快地接话,“检察官转职法官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你不能做出正确的判决吗,登特先生?”
双面人难以置信地怒瞪他。但哈维眼神往下一瞟,看着那柄流着雨水的剑刃,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是对的。”他以久违的轻快语气说,“检察官转职罪犯才是真正罕见的事情。现在我既是罪犯,又是检察官,为什么我不能再兼任一个法官呢?”
双面人反对,“好啊,你居然自说自话地开起了法庭!那律师在哪?如果没有律师,这场审判可是违宪的!”
“被告自愿、明智且有能力自行辩护,”哈维平静地反击,“再说了,检察官转律师也不罕见。”
就在这场哥谭的暴雨中,在被爆破的罪证外;这场只有一个人的审判开庭。蝙蝠侠和刺客见证了这一切,见证了罪犯的怒吼抗议挣扎等等藐视法庭罪,见证了哥谭曾经的光明骑士从那份困扰他、绑缚他、拖累他已久的躯壳中冉冉升起——那份充满希望和正义的光芒照亮了他灵魂的每一处角落,法官、检察官以及罪犯含泪自判,“死刑。”
双面人最后惨叫了一声,“不!”
不远处的机场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雨停了,天亮了。忽如其来的一阵狂风刮着蝙蝠侠的披风,刺客的黑发凌乱地飞舞着,他们看着哈维毅然决然地带着那半边扭曲癫狂的脸撞向本就横在他脖子上的利刃,法官、检察官以及罪犯沉重的身躯重重地倒进泥地里。
他们没有来得及动作。又或者,他们尊重了哈维最后的遗愿。
他以哈维登特的身份死去。
狂风大作,卷走了树梢和草叶上晃动的雨水。在飞舞的水珠中,在呼啸的高风中,是否有一个灵魂脱离了沉重的束缚,升入天堂;对此,刺客和蝙蝠侠不得而知。只有一片从爆破中生还的树叶从土壤里被风翻了出来,半边焦黑,半边翠绿,打着旋上升。
蝙蝠侠的目光默默地追随着它,向上望去。
刺客往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袖剑,蹲了下去。他替哈维合上了眼睛。
“安息吧。”他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RICO法案》,也就是《有组织犯罪控制法》,最初用于打击黑手党等传统犯罪集团,后扩展至白领犯罪领域,允许检方追查组织负责人并施加重刑(最高20年或终身监禁)。这里“判死刑”的主要依据是一级谋杀罪。
以下作者碎碎念(不看也没关系!):
这部分剧情我考虑了很久,主要是到底怎么处理双面人的问题。不像上一本阿洛特杀小丑,我没有任何犹豫,阿洛特也没有任何犹豫,毕竟小丑在我看来大概是100%坏,如果有小丑粉丝请不用告诉我这一点(…);而且目前为止我给奥利奥安排的暗杀目标基本都是大坏蛋,没必要留手的那种,所以奥利奥也基本没怎么犹豫过(虽然他也知道杀人不好)(好孩子不要学!),而双面人……
唉!(叹气)哥谭的光明骑士!!![爆哭][爆哭][爆哭]
我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杀死他,毕竟,就像奥利奥说的那样,“我没有义务体谅你的困难”,法院开庭也没有义务听罪犯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人间惨剧然后去犯罪。要是每一个人都大叫着“蝙蝠侠你没有保护好我”然后开始报复社会,那哥谭社会真是挺岌岌可危的…虽然很多情况确实是这样。
我也考虑过要不要用魔法手段清除他的记忆,他的坏蛋人格,让他变回“哈维登特”,重新过回清白的人生。但这样又对不起那些曾经被他伤害杀害和毁掉的受害者。而且按照dc漫画的套路,他肯定会想起一切,大杀特杀,那他身边的普通人又遭殃了(而且总觉得跟包饺子似的)。
我甚至考虑过要不参考海盗手段给他一把有一颗子弹的枪,然后把他流放荒岛,能不能活得下来就听天由命算了,你俩人格自己过去别天天把大家伙当哥谭人整.jpg
但考虑来考虑去,我惊觉这是奥利奥的纠结!奥利奥自己也觉得应该杀他但是又觉得他曾经也是个好人的纠结!(拍案而起)
所以考虑来考虑去,最后变成了这样。如果哈维登特有灵魂,如果这个被编剧玩弄的漫画角色有自我意识,如果这个曾经象征着希望的光明骑士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以考虑跟死侍搭伙去屠编辑部。
说真的,人家本来有女朋友,有一份很好的工作,甚至理想和工作是同步的,做的事情也是非常非常有意义的,能够实现人生价值的,不敢想象我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会成为一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但居然被dc搞成这样!dc,你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裂开][裂开][裂开]
开够玩笑了,希望他至少死的时候是以哈维登特,这个检察官、光明骑士的身份死去,而不是双面人。至少在死前他战胜过自己。欢迎大家和我讨论剧情,但拜托不要骂我…我非常非常滴脆弱……[可怜][可怜][可怜]
第64章
“然后你就直接走了?”
“不然呢?”埃利奥随手搁下玻璃酒杯, 吧台上响起轻轻一声脆响。“我是刺客,又不是收敛师。”
是蝙蝠侠抱起了哈维登特的尸体,静悄悄地把他埋葬在了哥谭墓园里。
也许他另外通知了几个哈维生前的亲密好友, 也许戈登局长也闻讯赶来, 在雨中默默地注视着那座墓碑, 上面也许写着, “在判决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位罪犯之后, 他作为一名正直勇敢的检察官死去”。
但无论如何, 这些都不是刺客所关心的事情了。在他们的教义中,死亡终结一切,死亡抚平一切。
“我不是在问这个,不过算了。”约翰顿了顿, “等等,你刚才说你是什么?”
在这个自称“只会一点儿小魔法”的业余侦探的眼神中,埃利奥冲他笑了笑, 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问酒保要了张便利贴。刺客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然后推给了约翰。
“埃利奥史密斯, 刺客,”约翰拿起来一读, “三个五……”
“如果你需要我的专业技能,”埃利奥张开食指和拇指,轻快地比了个手势, “就给我打电话吧。不过,那也得等到十年后了。”
“我是一个很有同理心的人,就像你说的那样,”约翰把那张纸条收了起来, “从来不干买凶杀人的事情。”
“哦,所以你一般都是自己动手。”
约翰冲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自己的名片递了出去。
“约翰康斯坦丁,”埃利奥读,“驱魔师,鬼神专家,以及…黑魔法大师?”
“你会用得上我的,小子。”
约翰也冲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得飞快。埃利奥差点没看清他画的是个什么图案,但意外地感到思绪一轻,像是某种久背的负担在这个快速的手势中被吹跑了。他惊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约翰。
“你做了什么?”
“你继承了你父亲的魔法天赋,”约翰说,“某种封印在你灵魂中的能力。那本来应该是一个强效封印,但它已经不知怎么的被打破了,你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它。”
他这么说话的时候,仍然肩膀一边低垂着。那条暗红色的,像是很久没洗过的领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敞开的衬衫领口下方,没个正形。但当他语气平缓,慢慢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黑魔法大师的语气里仍然显现出一种神秘的让人信服的东西。
“它会为你吸引一些不好的东西。”约翰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埃利奥的手指,“一些邪恶的东西。如果情况更严重些,魔鬼都能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玩儿。”
埃利奥也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自从他开展针对双面人的计划之后,“魔戒”已经很久没对他说话了,正安安静静地装死。埃利奥一直不知道它是真的安静了下来,还是正在读条准备开大。
“你刚才说‘魔鬼’,”埃利奥怀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问,“那是个比喻手法吗?”
“我也很希望那只是个比喻,亲爱的。”约翰怜悯地瞧了他一眼,“所以我说你会用得上我的。哦,我刚替你赶走了一些东西,不用着急感谢我,就当是售后服务吧。”
“我确实感觉轻松了很多。”埃利奥喃喃。
调酒师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怀抱着“这是什么老式骗术”的怜悯。埃利奥低着头,正在打量自己的手指,没注意到那里。只有约翰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但懒得和这些没沾上黑魔法诅咒的幸运儿争辩。他只是扭过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往酒杯下垫了一张足够付两人酒钱的钞票。
“行了,快走吧,”约翰站了起来,掸了弹自己的风衣,“别在这儿磨蹭了。”
他冲埃利奥隐晦地眨了眨眼。刺客接收到信号,听话地跟上了。他们一前一后地穿过四处闪烁的蓝色灯光和摇摆着的男男女女,从后门离开了这家酒吧。凉爽清新的夜风拂过他们的衣摆,埃利奥望着十年前的哥谭夜晚,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你回到十年前,”他问,“你会去做什么?”
约翰没有立刻回答。当埃利奥扭头看他的时候,这位黑魔法大师只是沉默着,似乎有点刻意地把体重移到了左腿上,低着那边肩膀,把双手插进了裤兜里。
“谁知道呢。”他没看埃利奥。
他们共同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他们身后的门又响了一声,有个跌跌撞撞的醉汉从那里滚出来,趴在垃圾筒上开始呕吐。
“…这个世界有它运行的规律,”约翰开始向前走,“不管你信不信。普通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回到十年前,或者跑到十年后;就算他们阴差阳错地做到这一点,世界也不会容忍他们待太久。五分钟最多了。”
“但我……”
“我还没说到呢,别着急。”
这么说着,约翰从风衣内侧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烟盒。他刚抽出一支烟叼到嘴里,正要继续摸打火机,一点火焰忽然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他眼前。是埃利奥点起的打火机,这孩子绿色的眼睛照在那点光明后,正无声地催促着他快说。
“…但凡事都有例外。”约翰暗笑了一声,就着埃利奥递来的火把烟点上了,“你听说过‘世界的基石’这一说法吗?”
他本来不指望埃利奥听说过这种事情。但刺客眼神一闪,显然被唤起了某段记忆。
“我听说过。”埃利奥展开了手指,“你是说那些拥有特殊力量的宝石吗?我曾经使用过它们中的一个。”
约翰一不小心被烟呛到了,连连咳嗽了起来。埃利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但体贴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被约翰摆手制止。
“那不是……”约翰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那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基石是基石,宝石是宝石,你懂吗?如果你使用过那些宝石,你会发现它们的力量很容易就会被消耗光,对于像你这样的……”
埃利奥挑起眉。
“战斗者来说,”约翰总算挑出了一个合适的词,“它们几乎算得上是一次性用品。你随便用点力气,还没等它们发挥出你全部的力量!咔擦一声,它们就会碎掉。你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会吧?”
“还没有。”埃利奥说,“我只用过一次,就把它送人了。”
约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什么?”
“送人了。”埃利奥疑惑,“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约翰吐出一口烟雾,“你一定是把它送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别管这个了,反正你也不会把它要回来。说回刚才的话题,宝石是基石的‘模仿产物’,一次性消耗品,只学到了基石的一点皮毛。如果说宝石的魔法品级最高能够到达A级,那么基石——”
“就是‘超A级’。”
在烟雾后,约翰的眼睛变得模糊不清。有那么一会儿,埃利奥觉得他看起来想再说点什么,但似乎又咽了回去。
“可别小看这个‘超级’,你想想‘超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就知道了!那可是把车撞扁和被车撞扁的区别。”他夹着烟,指了指埃利奥手上的戒指,“这世界上,只有三套基石,永远只被特定的人群看管。分别是彭格列指环,玛雷指环,以及彩虹之子的奶嘴。对于这些基石的守护者,世界意识往往也会网开一面,允许他们多在不同的时间点停留一会儿。”
但埃利奥手里这个很显然不属于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它甚至连宝石都没有。除了一个“能在火焰中浮现文字”的浮夸小魔术,它平时就像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金色戒指,没有任何装饰。
“但那些基石,以及它们的守护者,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约翰的风衣掠过狭窄街道的砖墙,“你可能不知道,但它们是人造出来的。”
埃利奥没有插话。他不知道这一点是有什么令人惊奇的地方。
“哦,你不信教吧。”约翰才想起来这一点,在看到埃利奥摇头之后松了口气,“那就好。最开始,这个世界是神在维持平衡,也是神造了维持平衡的小玩意。你手里那个就是其中一个。至于后来发生的…”他停下来想了想,“你玩过游戏吗?”
“很好。你可以理解为,神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员’,然后人从他们手中夺过了‘管理权限’。”约翰说,“反正,差不多就是这样。世界意识还记得你的戒指,所以它也会对你网开一面,但你在这里停留得越久,造成的影响也会越多。所以我们赶紧开始送你回去的仪式吧。”
约翰停下了脚步。不知不觉中,他们来到了埃利奥几天前降落哥谭的地点。他用催促的眼神看着埃利奥,而刺客还沉浸在这些信息和线索汇聚出的故事中。约翰大约不知道伊述人和人类之间曾经的争端,但埃利奥知道。那差不多算是刺客的入门必修课。
所以很有可能,曾经的伊述人被人类视作神明——他们确实是,并且衍生出许多古老的神话——用伊甸神器统治人类,也维持着世界的秩序。
但后来,人类造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魔法武器,也就是约翰刚才说到的“基石”,为自己的自由抗争。《指环王》的故事也许就发生在那时候,当人类从伊述人手中夺走了它,孤注一掷地投进火山口里。
这中间或许有一些曾经那次世界末日的影响,埃利奥想,那次毁灭了所有伊述人,也毁灭了大多数人类,但仍然留下了文明火种的世界末日。
但无论如何当年的故事究竟是什么,埃利奥现在也无从得知了。他现在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从那以后,人类确切无疑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人。
“赶紧的。”约翰催促,“这里差不多就是你抵达现在的地点了吧?”
埃利奥回过神,四处打量了一下。只过去了几天,靠坐在角落里的流浪汉还记得他,懒洋洋地对他点了点头。埃利奥微笑了一下,但不完全是因为这一点。
“我没提过吗?”埃利奥扭头对约翰说,“我刚到这儿的时候,是在下水道里。”——
作者有话说:*世界的基石“彭格列指环”“玛雷指环”和“彩虹之子的奶嘴”出自《家庭教师Reborn》。
**关于“那次毁灭了所有伊述人,也毁灭了大多数人类,但仍然留下了文明火种的世界末日”,出自刺客信条设定。伊述人曾经面对过这样一次世界末日,然后几乎全部死亡。在2012年,世界末日再次来临,如果不是当时的主角戴斯蒙迈尔斯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灾难还会重演;但人类的文明仍然会保存下来,而他会成为一个类似“先知”“导师”的角色,带领剩下的寥寥无几的人前进。但他没有选择让自己活下来成为英雄。
***作者碎碎念:
这个小篇章终于快结束了(大松一口气)!虽然它确实很重要但没想到写了这么多章……
上一章有读者评论讨论到了奥利奥的成长和心态变化,我很开心[撒花][撒花][撒花]感谢这位名为“一千遍道德经也救不了我”的读者看到这一点!
和上一本一出场就是完全成熟体的阿洛特不一样,这本奥利奥我在写之前就定下来是“成长型”,但没想到遇到这么多困难.jpg(写的时候删改了很多,前期写到十万字的时候废稿也有五万字了,相当恐怖……)当时也和朋友吐槽说下一本绝对不写成长型了这怎么这么麻烦呀,但现在想想,是因为奥利奥一直在成长,一直在变化,与此同时呢,我也在跟着奥利奥摸索前进。
我在文件夹里把奥利奥到目前为止的故事分成了三部分,分别是“我招谁惹谁了”(大约是1-20章),“我惹了甜不辣所有人”(大约是21-40章),前两个标题应该都很清楚,是“奥利奥遇到困难”和“奥利奥开始反击”的故事。他惨遭了甜不辣的毒手,然后奋起反击,但在那之后呢?当他结束这种命运强加给他的战斗之后,剩下的是什么?当他不需要再奔波劳碌,为自己和家人朋友的性命殚精竭虑,他应该向哪里走?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前一个问题,应该不需要再讨论了。但后一个问题,埃利奥对此也很茫然。他已经和“普通人的生活”彻底绝缘了,他还能走向何方?
通过大约41-目前这二十多章,我想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像是在打完《看门狗1》,主角艾登皮尔斯完成复仇之后,我感到了相当大的空虚。杀死仇人并不能让主角的家人生还。复仇的火焰燃烧殆尽过后,也只剩下一地灰烬。(当然,在那之后,艾登继续了“私法制裁者”的工作,尝试为这个城市做点好事)如果奥利奥在62章的结尾直接自己动手杀死仇人的话,他肯定会感到一瞬间的快意,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复仇之后的空虚。在我的想象里,大概他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奥利奥,你真是一个泪腺发达感情丰富的宝宝……)
但在63章光明骑士的陨落之后,奥利奥的心情非常之平静。甚至可以用宁静来形容。“心宁平安”,大概就是这样的状态。
“暴力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答案”,就像他之前和一个小男孩说的那样。他自己也做到了。
第65章
约翰痛心疾首地指责埃利奥不仅没提前说地点是下水道, 还没提前说那是杀手鳄的地盘,但仍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埃利奥在哥谭下水道里转了几圈,最后找到了那个确定的地点。
“就是这儿了。”
约翰打开手电筒, 随意地扫了一下地上的痕迹, 又往墙上的抓痕瞟了一眼。
“幸好这条大鳄鱼不在家, ”他说, “否则我们麻烦大了。”
话音刚落, 他们脚下的管道忽然动了一下。那只是一阵轻微的震动, 但约翰和埃利奥的脸色立刻变了。刺客眨动鹰眼,警惕地四处张望起来。
“我真希望那只是地震。”约翰飞快地说,“那是地震,对吧?”
他虽然这么说着, 但根本没有逃离的意思。约翰抄起包里的刷子和油漆就开始往地上涂抹仪式所需的图案,碍事的埃利奥被他推到了一边。管道一阵一阵地震响着,埃利奥站在仪式圆圈外, 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没面对过防御如此厚实的敌人——然后被鳄鱼的气味熏到咳嗽了起来。
“你还需要多少时间,约翰?”埃利奥捂着鼻子闷声闷气地问,“它快转过来了。”
约翰匆忙涂画着, “快完成了!”
“你说过我们可以使用那枚戒指,”埃利奥扭头说, “就像我来的时候一样。”
“记性不错,小子。但我更希望你记住另一句话,”约翰顺手擦了擦汗, “不到万不得已,就别动用那玩意。好了,快进来!”
震响连天,积水和碎屑稀稀落落地掉了下来, 撒了他们满头满脸。埃利奥跳进了圆圈里,“你怎么办?”
“别管了,”约翰从手腕上抖下一条挂坠,“我会找到办法的。”
但就在他举起挂坠,对准埃利奥的时候,那阵持续的震动停下了。站在圆圈中的埃利奥瞪大了眼睛,盯着约翰的背后。在那里,探出了一张森绿的鳄鱼脸。
一时寂静。
‘他在我背后?’约翰无声地问。
埃利奥缓缓点头,‘你真的确定……’不需要我留下来搭把手?
但没等他把话说完,约翰对他摇了摇头,再一次举起了那枚挂坠。
“游荡在过去的灵魂啊,”他高声喊道,“以克洛诺斯之名,我,约翰康斯坦丁,在此命令你!”
杀手鳄吼叫了起来。带着点被闯入老窝的恼火,以及一点儿对这两个人进行的仪式的不理解和恐慌,韦伦琼斯一时竟然忘记了他还在躲藏着蝙蝠侠的搜捕。他重重地跺起了他的鳄鱼脚爪,向这两个闯入者扑了过去。
“埃利奥史密斯!”约翰说,“回家吧。”
那句话里,有某种力量吸引了埃利奥的注意力。本来把手揣在风衣内侧,正准备动手的埃利奥忽然一愣,看向了约翰的眼睛。黑魔法大师也正定定地看着他。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
烟尘漫天,狂风乱卷,埃利奥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那是一种非常轻,非常温柔的感觉,尽管那和哥谭下水道的一团乱麻相当矛盾。杀手鳄扑了过来,约翰拔腿就跑,轰隆轰隆的震响中,他们头顶真正的“地面”忽然破开了一个大洞,张开黑色蝠翼的义警滑了进来,重重地、恰到好处地砸在被追赶的约翰和杀手鳄之间。
“韦伦琼斯。”蝙蝠侠阴沉沉地警告。
杀手鳄懊恼地叫了一声。在转身就跑和正面作战中,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硬着脖子,站了起来。在他的体型面前,蝙蝠侠几乎像是一只黑猫那样渺小。
约翰不再跑了。他扶着墙,喘了口气,“来得正是时候,蝙蝠。”
蝙蝠侠听到熟悉的嗓音,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回头。“罗宾,带他离开这里。”
“收到,长官!”
约翰也听到了这一声活泼的喊叫。他抬起头,看到一只色彩鲜艳的小鸟蹲在地面上,正朝他伸出手。
“抓住我的手!”他冲约翰说,“我们得先把你带出下水道。相信我,你不会想在杀手鳄发狂的时候待在那儿的。”
“我确实不想。”约翰放松地嘀咕着,抓住了罗宾伸下来的手。
“很好!”
罗宾往前探了探,把手放到了约翰的两只胳膊里,像拎一只猫那样把他拎上了地面。脱险的约翰坐在地上,重重地呼了一口气,随手把自己身上沉重的风衣甩到了一边。到了这时,罗宾才认出来这个形容狼狈,浑身污水的家伙竟然是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正要往下水道里钻的罗宾疑惑地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这就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约翰探出脑袋,往底下看了一眼。埃利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举行仪式的圆形图案,也已经在杀手鳄和蝙蝠侠的战斗中毁得一干二净。
魔法师放松地倒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一个相当漫长的故事。”
罗宾摇了摇头,不觉得自己能从他口中打听到实话。他跳进了下水道,去给蝙蝠侠搭一把手。而地面上的约翰按动了好几次他的打火机,都没能成功点起火。
“啊,”他含着湿漉漉的烟,模糊地抱怨着,“真是见鬼!”
……而这一切,已经和埃利奥没什么关系了。十年前的这一切。当他再从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埃利奥会想起一切他曾经遗忘过和忽视过的细节,像是当小时候的自己跨坐在短墙上不敢往下跳时,他随口说出的“别往下看,那会吓到你”;像是当他离开福利院,可以重新为自己取名的时候,埃利奥随手涂上了第一个跳进他脑海里的一个姓氏,一个最平平无奇的姓氏——只要不是歇尔特就行,什么都好——
“史密斯”。
埃利奥史密斯,那是他自己选择的名字。
他仍然在十岁那年离开过那座给予他庇护的福利院,但有人告诉他,别往下查了。你想知道为什么?因为查下去没意义。你是真的相信你父母的死因背后有一个巨大的谜团,还是你只是希望真相如此,而它能为你的孤独和弱小找到一个理由,给你的愤怒和无助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吧,就算是那样——就算你父母是被谋杀的,你准备怎么办?你这个年纪还不够报名参与罗宾选拔的。你能为他们做到什么?退一步说,就算你能做点什么,你准备怎么做?你要找到那个杀手吗?
然后你准备怎么做?
你杀了那个杀手,那个在他们车上放炸弹的混蛋——假设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然后呢?你找到命令他这么做的上级,你找到他们这么做的理由,他们经营的非法事业,你找到整个犯罪集团以及他们的老大,太棒了,恭喜你,你杀了他们所有人。
在那之后呢?
正义为你提供了行侠仗义的借口,复仇的怒火驱使着你大杀特杀——你会确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也确信那一点会让你保持着前进的动力——但在那之后呢?
当复仇的火焰熄灭之后,你觉得这里还会剩下什么?
那个自称“史密斯”的成年人轻轻地戳了戳埃利奥的胸膛。那双和他很像的绿眼睛悬在黑色的面罩之上,静静地、悲伤地望着他。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他轻声说,“想想吧。”
说得好像他有给埃利奥留下任何能继续追查下去的线索似的。但确实,埃利奥是个聪明的孩子。他选择了回到福利院,选择了继续学习。数年后,光明骑士带给这座福利院的庇护渐渐失效,但在招工的黑邦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勾连上不久之后,韦恩慈善的调查人员就在一个白天走进了这里。
埃利奥想起了那一天,尽管他当时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在调查人员的队伍里,有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成年男性。在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巧言之前,他皱着眉,沉着脸,像是他早就知道什么似的。当时坐在二楼窗边的埃利奥无心画画,拨开窗帘往下望去,恰好撞见了他望上来的蓝眼睛。
那是一双很熟悉的蓝眼睛。
尽管他对自己的相貌做了遮掩,但从回忆里,埃利奥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那双水一样蓝的眼睛像极了布鲁斯韦恩,不如说,是和他一模一样。而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神色,那种严肃的,担忧的,又对任何事情充满关怀——哪怕这些事情本来与他无关的神色——
“蝙蝠侠!”
埃利奥惊呼。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还没等他从模糊的回忆和梦境里清醒过来,疼痛立刻重重地击打了他的腹部。准确来说,是脾脏。一双手立刻按住了他,不允许他进行任何剧烈活动。
“哥谭人?”那双手的主人用调侃的语气问。
埃利奥轻轻地喘着气,意识到这是一个地下诊所。他的回忆逐渐翻回了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关于他在纽约受伤的事情。埃利奥梳理着这一切,顺着医生松懈了力气,躺倒在了病床上。
“是啊,”埃利奥笑了起来,“哥谭人。”——
作者有话说:康斯坦丁:我就知道蝙蝠侠会被我们的动静引过来(计划通)
蝙蝠侠:?
第66章
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这是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 对于哥谭人来说,这个等式能够成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许对于大都会居民来说,“莱克斯卢瑟就是超人”还更可信一点, 但那也是在卢瑟被超人送进监狱以前的事情了。
毕竟,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生性浪荡, 头脑空空的富二代。
布鲁斯韦恩奢靡放纵, 荒诞不经的作风和他的羸弱身体简单头脑几乎是一样出名, 任何人只要随便搜索一下, 甚至问问身边的人,都能得到一些有趣的佐证。像是因为懒得给粉丝签名随手递出一千美金,像是在冰山餐厅当众脱衣热舞后被老板科波特拉入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