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埃利奥松了口气, “我想我就不用解释他是谁了吧。”
“你当然不用。”夏洛克快步走了回来, 冲着埃利奥摊开手, “我们都知道那是谁。现在把你手里的资料给我吧,我们正等着这个呢。”
“什么?”埃利奥震惊,“等下,你怎么知道的?”
“显而易见。”夏洛克叹了口气, 收回了手,“在杀了像莫兰议员这样的大人物之后,能让你滞留在伦敦, 找到我这里寻求帮助的唯一原因——”
埃利奥警觉,“等等?”
“等等?”华生猛地扭头,“他就是谋杀了莫兰议员的那个——”
“那个职业杀手。没错。”夏洛克抱怨,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难道他不是完全符合我的描述?”
埃利奥出声,“等等。”
“我还以为这只是个误会!”华生叫了起来,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职业杀手,夏洛克!他刚才还帮哈德森太太换了灯泡!”
“哦,就因为哈德森太太管他喊了一句甜心?”夏洛克插兜摇头, “我很确定她也这么喊过你。”
场面一时相当混乱。眼看着医生和侦探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争论着关于他的事情,甚至还有往别的事情上拐弯的趋势,话题中心的埃利奥终于无助地举起手,“说真的, 有人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夏洛克和华生总算停止了即将发散的话题,一致转过头来看他。华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夏洛克先开口了。
“你杀了莫兰议员,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他说,“但对于一个像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在杀完人之后滞留在当地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除非你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莫兰议员书房的暗室里丢失了一些文件,想必是在你手里,正是那些东西让你苦恼,不知道该把这份烫手山芋丢给谁——谢谢你没直接把它们丢进马桶里冲掉——你的道德准则不允许你在明知犯罪即将发生时远远逃开,但刚杀完议员的行为又阻止了你直接走进苏格兰场;不管怎么说,你的身份和过去让你很难信任当局和政府,但你又清楚这些东西最好是交给官方机构,毕竟那是关于莫里亚蒂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
“等下,”华生又翻开了他的笔记本,“其他的我都搞明白了,但你是怎么知道他的道德准则的?”
“很简单,约翰。就在死者的尸体上写着。”夏洛克看着埃利奥,“他总是在杀完人之后浪费时间盖上死者的眼睛。”
埃利奥陷入沉默。
“所以你找到了我,一个既能如你所想联系上官方机构,又不会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把你逮捕的咨询侦探。”夏洛克总结,“很清楚了吧?”
“真是名不虚传,福尔摩斯先生。”埃利奥笑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埃利奥史密斯……”
“一个刺客。”另一个楼梯口的声音慢悠悠地补充。
埃利奥的眼睛飞快地眨动了一下。当刺客这么做的时候,贝克街221B的时间流水般放慢了。华生医生坐在桌旁,背对着窗户,正从他的笔记本里抬起眼睛,看向客厅门口;他的神情略带疑惑,但不显得意外,也不怎么警惕,像是他认识那个声音。站得更近的夏洛克缓慢地摇了摇头,无意识地流露出一种亲昵的嫌弃神情,伸出手要为来者开门……
综上所述,楼梯口报出刺客身份的那个人是他们的熟识,不会对他们有一丁点儿威胁——至少,对夏洛克和华生来说是这样。
但对于埃利奥来说,情况完全相反。
这间客厅的每一个出口都被堵住了。对面屋顶上趴着的红点瞄准了每一扇窗户,楼下前后左右围着待命的红点,若无其事地拿着报纸,喝着红茶,过着马路等等,但都挂着黑色耳机,各色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221B二楼的两扇窗户瞟过来。
在那一瞬间,埃利奥想出了不下五条逃跑路径。但每一条他能想到的路径都被红点堵住了。
——夏洛克拉开了门。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系着波点领带,有着标准英式发际线的中年男性打着手杖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室内。埃利奥好端端地坐在壁炉前的沙发里,只是凝视着他。
“这是谁?”走投无路的刺客平静地问。
“埃利奥,这是迈克洛夫特,你想联系的官方人员。”夏洛克简单地介绍了他们,“迈克洛夫特,这是埃利奥,你想找的那个职业杀手。”
“他不是什么职业杀手,夏洛克。他是一个刺客。”浑身冒着官僚气息的迈克洛夫特冲埃利奥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我很意外我们英国这一点小小的事务吸引了你的注意,史密斯先生。但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下你得到的信息,我们将会不胜感激。”
“如果我不愿意呢?”埃利奥笑着问,“你们准备当场射杀我吗?”
他身上某种东西改变了。察觉到氛围陡然变得紧张的华生抬起头,目光在迈克洛夫特和埃利奥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谨慎地落在了刺客身上。这个年轻杀手仍然像刚才那样窝在沙发里,几乎是没个正行地靠在抱枕上,但华生发现了他随时准备爆发的绷紧的肌肉。
他很危险。终于在这一刻,华生作为军人的神经被刺激地挑了起来。像一只潜伏的老虎,军医弓着背坐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此时离他最近的埃利奥。
“不,当然不,”迈克洛夫特夸张地摆了摆手,“天哪,大家都别那么紧张。这只是一场谈话,可能要花一段时间,但不会有其他的了。坐吧。”
他自己在靠墙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只剩下夏洛克站在那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眼迈克洛夫特,什么也没说地在他身边坐下了。
“我相信你也知道这一点,史密斯先生,”迈克洛夫特瞟了一眼夏洛克,“我们英国和你们刺客有很长一段的合作史。无论是在工业革命期间,还是在一战期间,弗莱大师们都慷慨地帮了我们不少忙。”
这倒是真的。伊丽莎白一世曾经授予弗莱姐弟神圣嘉德勋章,因为他们救了她的命。莉迪亚弗莱也曾接受丘吉尔的委托清理敌国间谍,总得来说,刺客和英国皇室以及政府的合作确实存在过。想到这一点,埃利奥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他还是说,“我恐怕你们和圣殿骑士的合作更多吧。”
“我没法否认这一点,”迈克洛夫特挑眉,“我也知道,我的一面之词恐怕很难打消你对官方机构的深深怀疑。所以这只是一个无害的邀请,史密斯先生,邀请你和我们共享情报和合作,除非你能独自找到处理莫里亚蒂和他遍布全球的犯罪网络的办法。”
他把玩着手杖,以不符合年龄的俏皮神态冲刺客歪了一下脑袋。
“我一点也不怀疑刺客组织做不到这一点。”迈克洛夫特说,“我也乐得偷个懒,将这个庞大的蜘蛛网交给你们清理。但说真的,如果可以得到一点官方帮助,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真是个天生的政客,迈克洛夫特。”埃利奥说。
“多谢赞扬。”迈克洛夫特说,“那意味着‘是’吗?”
“还不是。”埃利奥换了个坐姿,“我没法在这么多枪顶着我脑袋的情况下思考,所以你懂的,大人物,把你的人都撤走,包括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他指了一圈,好像刺客没意识到落在他额头上的红点警惕地跳动了一下似的,“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希望你也别逼我这么做。给我留个联系方式,让我自由地离开,给我点时间考虑,然后我就会联系你。”
迈克洛夫特深深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这个政客露出了一个刚进门时的标准微笑。“当然。”
221B的人先离开了。迈克洛夫特走之前给埃利奥留下了联系方式。接着是街上的特工,一批一批地撤离。在最后一个红点消失在刺客的鹰眼范围之后,埃利奥总算松开了绷紧的肌肉和神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几乎是放任自己滑倒在了那张单人沙发里。那张柔软的,垫着红蓝英国国旗抱枕的,不会拿枪指着他也不会喊他刺客的沙发里。
“太恐怖了。”埃利奥小声嘀咕着,好好休息了一会儿,在确保自己恢复了精力之后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但就在埃利奥顺手捞起面前那杯冰块融化的加奶红茶,大喝一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叮的一声跳出了一条来自新建联系人的短信。
“意外听说苏格兰场将在24小时内发起对莫兰议员一案凶手的正式通缉。”来自迈克洛夫特,“祝好运。”
埃利奥无话可说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熄灭了。他咕嘟咕嘟地喝完了那一整杯红茶,然后大声抱怨,“讨厌的政客!”——
作者有话说:奥利奥因为被布鲁德海文通缉的事情对当局有很强烈的不信任感,但傻孩子不管怎么说都是玩不过政客滴(…)
第77章
迈克洛夫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用全国通缉这种手段威胁埃利奥要么合作要么离开的事实。埃利奥也没有浪费时间问。他在短暂的24小时内去而复返, 和这位优秀政客约见在贝克街的咖啡厅里。
“别通缉我。真的。”埃利奥说,“我不想试探自己能力的边界。”
老板给他们上了两杯茶。还是红茶,冰块和奶糖。埃利奥瞧了一眼茶托盘, 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相信我, 史密斯先生。我们也不想。”迈克洛夫特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所以?”
埃利奥盯着他。一般来说, 埃利奥很相信自己对人的判断, 甚至是他自己的直觉;他生长的环境给了他这样的经验和条件, 毕竟那是人性最复杂的地方。只要一个轻微的眨眼,一点肌肉的抽动,埃利奥就能在意识到理论之前反应过来。
但政治?
政治绝对远超他的范围。无论是从这个自陈足以代表英国政府的“迈克洛夫特”的脸上还是身体上,埃利奥都无法读出任何细节。那真是一张覆盖了从头到脚范围的完美扑克脸。
“得出了什么结论?”迈克洛夫特说。很显然, 他也知道埃利奥在观察他。
“什么也没有。”埃利奥恹恹地一摆手,“除了你很显然是个人到中年的英国男性之外。我猜我也没得选。但说真的,你会把我用完就丢吗?”
“我想说你拥有我的承诺, 但很明显,你很难为任何官方机构的声明买单。”迈克洛夫特挑了下眉,“那就让我们这么说吧, 任何聪明人都不想招惹一个报复心强烈的刺客。尤其是你总是很难彻底杀死他们。”
埃利奥看着他。刺客缓缓地笑了。“是啊。”
“无意冒犯。”迈克洛夫特补充。
“别担心。”埃利奥扯过意见簿上的白纸和笔,埋头书写起来, “至少我终于从你这儿听到了一句发自真心的实话。这算是个好的开头。”
迈克洛夫特皱起了眉毛。倒不是因为埃利奥说的话,而是因为他也看得见埃利奥在写什么。哪怕是从倒着的角度。
“我还以为你准备交给我的是莫兰议员那里得到的资料。”他说。
“是啊。”埃利奥笔走龙蛇,“我从他那里‘得到’的。别管了。”
哪怕是莫兰议员书房里的那些绝密资料, 也不会有埃利奥写出来的这些全面。迈克洛夫特刚刚读了个开头,眉毛当场就打起了结。接下来刺客潦草的字迹都被他飞快地翻了过去,大概不到几分钟,他就把所有埃利奥写出来的这几页纸全部翻遍了。
“这些……”
“全都是真的。”埃利奥往后一靠, “这也是为什么我没和你们讨价还价。时间不等人,迈克洛夫特先生。只要你在忙着打击全球犯罪的时候顺便忘了通缉我就行。”
迈克洛夫特挥了挥手。隔壁桌的一对情侣立刻扭过头,从他扬起的手中接过了那叠纸,然后急匆匆地退出了咖啡店。埃利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包括店里其他红点的轻微躁动。
“都去忙吧。”迈克洛夫特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埃利奥,“给我们留一点私人空间。”
整个咖啡店立刻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清空。这下,埃利奥皱起了眉。
“我们还有什么要聊的?”刺客坐直了身体,谨慎地问。
“卓越的记忆力,史密斯先生。”迈克洛夫特微笑着,把桌上的茶推到了他面前,“亚诺维克多多里安大师的后代,是吗?”
埃利奥一瞬间毛骨悚然。要不是他在数次确认之后,这个捉摸不透的政客仍然闪着金色而不是红色,刺客早就应激地跳起来了。虽然现在他也差不多炸毛了。埃利奥竭尽全力地遏制住了自己反问“你怎么知道”的冲动,“你对我们刺客很了解,迈克洛夫特先生。了解到我都有点担心你是我们的死敌了。”
“那个以中世纪骑士为代号的神秘组织?啊,看在上帝的份上。”迈克洛夫特夸张地耸肩,“我承认我们英国人更爱戏剧化,但还没戏剧化到这个份上。我只是恰好比较了解你们而已,史密斯先生。还有,是‘福尔摩斯先生’,不是‘迈克洛夫特先生’。”
埃利奥错愕地发了一会儿呆。
“等下。”埃利奥胡乱地比划着,“所以你其实是‘迈克洛夫特福尔摩斯’?你和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什么关系?”
“兄弟,不幸的是。”
迈克洛夫特喝了口茶,冲埃利奥露出了一个假笑。刺客这回看明白了,欲言又止地往后靠了靠。
“呃,”埃利奥说,“我觉得可能有点误会……”
“我知道,”迈克洛夫特说,“我们不怎么相像,是吧?”
“是啊。”埃利奥下意识地,“呃,不是。我是想说,我出现在这里是个巧合。”
迈克洛夫特示意咖啡厅,“这里?”
“你兄弟的住处。”埃利奥抓了抓头发,“他是个接案子的咨询侦探,你知道吧。我当时正要……”
“正要咨询他关于莫里亚蒂的问题。”迈克洛夫特也往后一靠,姿态放松地把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我知道。不然你认为我是为什么没让他们射击?”
“好吧。你也知道了。”埃利奥摊了下手,“这一点上,你和福尔摩斯先生——抱歉,小的那个——还是挺像的。等等,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没绑架你弟弟的意思,所以我们这是要聊什么?”
迈克洛夫特搁下了茶杯。他冲埃利奥笑了一笑。
“你有加入英国国籍的意向吗?”他说,“既然你的祖国已经抛弃了你?”
埃利奥沉默片刻,“啥?”
“很明显,我在尝试邀请你重拾你先祖的工作。”迈克洛夫特眨了眨眼,“还是在黑暗中工作。还是做你擅长的那部分。但这次你有政府批准的一切权限,源源不断的资源补给,永远有人照看你的后背。现在,告诉我吧,史密斯先生,你对供职英国秘密情报局感兴趣吗?”
埃利奥端坐了起来。他谨慎地把手指交叉起来,研究着迈克洛夫特的表情。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特工?”
“成为女王陛下的,准确来说。”
到了这个时候,迈克洛夫特的表情又变得不可捉摸起来。埃利奥没得出什么结论,挫败地往后一靠,“得了吧。就连我都知道你们的女王从来算不上真正地管事。”
“但你得知道,”迈克洛夫特摊开手,“就职宣誓仍然是围绕着她的。”
“我不会宣誓的。”
“你不会吗?”
“我不会。”埃利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站了起来,“非常感谢你慷慨的提议,福尔摩斯先生,还有这杯茶。祝你愉快。”
但就在他准备溜出这间咖啡厅的时候,迈克洛夫特在他背后说,“我不会是唯一一个给你递出橄榄枝的,埃利奥。但相信我,我会是态度最友善的那一个。”
埃利奥只当他是在搞政治预言,无所谓地推开晃悠着清脆铃铛的玻璃门,“哦,那还真是谢谢你。所以还有谁在这条路上等着我,CIA吗?”
“辛迪加。”
埃利奥皱了下眉。他的动作停下了,但铃铛没有,一个劲儿地响着。
“‘辛迪加’?”埃利奥回过头,“那是什么?某个欧洲小国的秘密情报机构?”
但迈克洛夫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喝茶。直到刺客重新走到那张桌前,眼含催促地盯着他瞧,直到门上响个不停的铃铛终于归于平静,迈克洛夫特才冲刺客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微笑。
“不。它是一个刚刚注意到你的恐怖组织。”
埃利奥很快发现迈克洛夫特所言非虚。至少,在“他是态度最友善的”这一点上是没错。辛迪加秉承了所有恐怖组织关于“先揍一顿再好好聊聊”的优良传统,摸光了埃利奥身上所有他们能找到的东西(幸好埃利奥早有准备,提前寄存了身上的大陆酒店金币,不然他真的亏大了!);然后,才在一点儿光亮也没有的地方揭开了埃利奥的头罩。
“史密斯先生。”
埃利奥费力地眨了眨眼,在一片昏暗中看清了坐在对面的那个金发男人。他的发际线,就像所有刻板印象里的英国人那样,堆得高高的;戴着一副普通至极的眼镜,如果把他丢到人群里,埃利奥恐怕一时半会儿都认不出来。但他瞧着埃利奥的眼神让刺客愣了一会儿。
那是一种平淡到几乎无机质的眼神。就像他低哑的嗓音一样。
“你在阿拉伯的行动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还有你最近在伦敦的那些。”
埃利奥本来准备装装样子,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现在他改主意了。刺客歪过头,以一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神情瞧着坐在对面的金发男人,“说下去。”
“你在制造混乱,制造死亡。”金发男人瞧着他,慢慢地说,“那些文明人也许会这么说。”
“但很显然你不是。”埃利奥说。
“但在混乱和死亡之后,那片废墟上往往会诞生新的文明。真正被需要的文明和秩序。”金发男人笑了,“那就是你的目的,不是吗?只有真正懂得文明的绅士才能理解你的意图,史密斯先生。你是对的,我不是那些愚蠢的老派‘文明人’,但你也不是。这就是为什么你属于我们。”
他轻轻地偏过头,示意了一下。顶在埃利奥脑袋上的两把枪退开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刺客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既没有急着否定,也没有急着肯定。埃利奥只是眯着眼睛,瞧着金发男人,“‘我们’?”
“我们。”金发男人站了起来,伸开双臂,“欢迎来到辛迪加。”
他背后那扇墙隆隆地拉开了。埃利奥瞪大了双眼。有个又大又深的基地在他背后,在他们身下;大概有几百个人坐在那里,接打着电话,敲打着键盘,忙着管控他们面前那一面小小的闪着蓝光的屏幕。但在他们周围,悬着一整块环绕着他们的屏幕,又高,又大,又宽,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底下。
“那是一整个世界,史密斯先生。”金发男人说,“我们的世界。”
在那块屏幕上,时不时跳出来一些头像和编码。世界各地都有辛迪加的行动。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友善。埃利奥想。他们只给他留了一条活路,那就是加入他们。
“好吧,”埃利奥举起双手,“我加入。”
那团原本捆住他手腕的绳索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他当然早就挣脱了。埃利奥背后的持枪守卫正要上前,就被辛迪加首领一个眼神退后了。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埃利奥微笑了一下。刺客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张银白色的、画着匕首的卡牌就从那儿翻了出来。
守卫愕然地检查自己身上的战利品,“他是怎么……”
“只要你们能帮我一个小忙,”埃利奥轻快地说,“帮我折断这张卡。”——
作者有话说:此处奥利奥和麦哥商量了一些不能说的事情,以及这张银杀是真的快到期了.jpg
第78章
关于埃利奥所得到的这套“魔法卡牌”, 这里不再赘述。总得来说,他成功地解释了它,但也成功地被当成了疯子。但在所罗门莱恩, 这位辛迪加的首领, 允许他当场击杀一个配得上这张银色卡牌的守卫之后;在刺客于一片血腥的寂静中轻飘飘地抛出手中的卡牌, 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阵银白的美丽星点从鲜血中冉冉升起之后…
没人再敢把“疯子”这种评价宣之于口了。
他们只敢把这种评价藏在避而不见的眼神里。
倒不仅仅是因为所罗门对这个年轻人肉眼可见的偏爱, 也因为……
“那甚至算不上一场搏斗。”心有戚戚的成员小声嘀咕着, “不管你信不信, 我朋友的朋友当时就在那儿。”
“那还能是什么?”另一个成员不屑地说,“别忘了,我们都是特工出身,那家伙也一样, 没道理打不过那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子。”
“如果你瞧不起这个野路子出身的新人,那你就有的倒霉了,傻蛋。”成员把喝光了的酒瓶撂到桌上, “因为在我看来,那是一场压倒性的屠杀。”
别个成员沉默几秒,“但你刚才说是你朋友的朋友在那。”
喝酒成员也沉默片刻, “我刚才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没在当场。”别个成员说。
“我当然不在那。”喝酒成员说,“不是, 兄弟,你想表达什么?”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不在当场, 你就不能说‘在我看来’……”
听起来他们大概是不会再说些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伊尔莎福斯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端着她手里的咖啡杯转身离开了茶水间的门口。
作为刚奉命潜入辛迪加的英国MI6特工,她对这个恐怖组织的了解算不上多,只知道这是个聚集了全球退役特工的犯罪组织, 致力于在世界各地进行秘密行动。或许是同样出身MI6,或许是她个人能力出众(伊尔莎更倾向这么认为),所罗门莱恩对她也不吝啬赏识,甚至称得上慷慨大方。
但当然了,她的上司阿特里在用得上她的时候也是这么“善待”她的。
想到这里,伊尔莎的唇角不由得划上了一个嘲讽的微笑。走廊里迎面走过其他行色匆匆的成员,伊尔莎的表情完美地过渡成一个友好的招呼;那点讽刺就像融化在深黑咖啡液里的糖块,很快消失不见。她噙着微笑,优雅地走向走廊深处。
今天下午,伊尔莎从所罗门那里得到的任命就是审问伊森亨特。
“谁是伊森亨特?”埃利奥随口问。
他真不知道这是谁。但他的问题立刻惊起了一片疑问之声,就好像他真的应该知道那是谁似的。像是“他是个特工里的传奇”“胡扯,他就是个混运气的”“谁能靠运气拯救世界?你能吗?”这类七嘴八舌的解说反而把埃利奥搞晕了,直到寸头文特笑了起来,那阵差点转变为窝里斗的争执才勉强停下。
“他是个美国特工。”文特挥了挥手,其他人立刻识相地提起他的背包,“IMF的成员,就是这样。”
那个背包哐当作响,听起来很有份量。埃利奥往那儿瞟了一眼,继续追问,“就这样吗?但IMF又是什么的缩写?”
“你很好奇吗,小子?”文特说。
他回过头,其他人故作无所事事地挠着头,摸着兜,回避了他的目光。只有埃利奥盯着他的眼睛,“别管我叫‘小子’,文特。我有名字。”
文特也盯着他。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就在气氛即将变得紧张起来的时候,文特忽然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变成了一片笑声的海洋,只有埃利奥板着脸,表情变得无语。
“我听说你那天做的事情了,‘埃利奥’。”文特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要我说,你做得很漂亮,但太漂亮了。”
埃利奥差点没站稳。他的后背被拍得隐隐作痛,但他假装没这回事,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瞧着故作亲热的文特,“是吗?”
“是啊。太像法国人那一套了。”文特说,“我承认你刀具玩得不错,但你不能只擅长搞精细活。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需要干点粗笨的体力活,而到了这个时候?你就用得上锤子了。”
他意味深长地撇了一下脑袋,示意埃利奥跟上。他们穿过灰色墙壁的走廊,冷白的光划过特工们的黑色装束,直到他们在两扇驻守着的铁门前停下。
“就像审问犯人的时候。”文特说。
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驻守的人打开了门,把他们放进了这间黑漆漆的审讯小屋。几点微不足道的黄色灯光勉为其难地照亮了砖墙角落,一个被扒光了上半身的短发男性被绑在正中央的铁棍上,正诧异地瞧着走进来的他们这一伙人。
但另一个女声先问出了这个问题,“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锁上门的文特没回答她的问题。他自顾自地走到伊森面前,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番。寸头前特工带进来的人也各自分散,走到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顺手把文特的工具包撂在了桌上。只有埃利奥往那边看了一眼,疑惑地拧起了眉毛。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和她的声线一样,她有着一张线条柔和的脸,衬在玫瑰般卷曲的棕色长发里;当她说话的时候,她的眉峰轻轻地,典雅地挑起了额头上的皱纹。但这不是埃利奥看着她发呆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她那种古典的希腊神明般的美感,那种即便她只是穿着一身漆黑便装,没有任何妆点也浑然天生的美感;埃利奥打心底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儿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大概是注意到埃利奥在看着她发呆,她转过目光,也意味明确地瞧了他一眼。
“审问犯人?”埃利奥回过神,尴尬地挠了一下脸,“你是?”
“伊尔莎。”她转过头,“我们得到的指令是和他谈谈,而不是杀了他。”
“省省吧。亨特是个战士,”文特已经掏出了他的锤头,“你能和一个战士对话的方式只有这个。学着点,埃利奥,你没法每天见到这么抗揍的俘虏。”
“我知道怎么揍人。”埃利奥皱着眉。
“是啊。你还知道怎么杀人。”文特在桌上排出他用得上的铁器,“但你不知道怎么折磨人。”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埃利奥走向被捆在那里的俘虏。他的双手被捆在那里,高高地举过头顶,脚腕上也绑着铁链;就埃利奥的眼光看来,这其实并不怎么保险,他甚至能瞥到特工的拇指正在尽可能小幅地挣扎着,试图掰断求生。
但当然了,埃利奥假装没看见。一个拯救过世界的特工不该被这样对待。所以在特工顺着他的眼神往上瞟了一眼,表情一凛的时候,埃利奥只是凑近了一点,装作一无所察地问,“所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伊森亨特?”
特工看着他,挑了下眉,“我倒希望我不是。但还是谢谢了。”
“我没在夸你。”
“我受宠若惊。”
“退后点,埃利奥。”文特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还是说,你想先和他玩玩?”
虽然这么说,但文特很显然没有把伊森让出来的意思。他舔了口自己的中指,褪下了挂在那里的一枚粗糙戒指,塞进了口袋里。被称作“骨科医生”的文特拎起他的锤子,走到了埃利奥和伊森面前,冲他们示意。
似乎又有一场争端要在这里发生了。其他人也都注意着伊森和他周围的两个人,没人看见伊尔莎悄悄摸走了桌上的钥匙。她等待着。只有伊森看到了正对面的她的行动,眉毛疑惑地一皱。
但埃利奥和文特都没注意到。因为埃利奥唔了一声,掀开冲锋衣的一角,从口袋里捏出了一张卡牌的一角,冲文特示意。
金色的。
“我需要伊森亨特帮我折断这张卡。”埃利奥说。他很快把那张卡推回了口袋里,谨慎地没露出更多内容。但这足够文特联想了。他费解地拍着手里的锤子,看了眼伊森,又看了眼埃利奥。
“他是黄金等级?认真的?”
埃利奥耸肩,“卡牌是这么说的。”
“那我是什么等级?”文特说。
埃利奥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我们对此无能为力”的表情。伊森尽管不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但也学着埃利奥,冲文特歪了一下头。意识到继续追问只是丢脸的文特回以一个冷笑,迎面给伊森来了一个上勾拳。
“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文特捏着伊森的脸说。
“你才是那个‘特别的’,文特。”伊森喘了口气,“因为根据官方声明,你在三年前就被宣布已死了。但很显然,你还活蹦乱跳的,和这里其他的被除名特工一样。”
“哦不,”文特笑了,“我们一点儿也不特别。只有你被除名了那么多次还好端端地活着,甚至还在给官方卖命,伊森亨特。”
屋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坚硬。”文特笑够了,“你要杀了他,是吧,埃利奥?我会把最后一击留给你的。别担心你那小小的卡牌游戏了。”
但埃利奥咳嗽了一声。
“事实上,”他抱着手臂说,“那不是一张杀戮牌。”
正准备继续殴打伊森的文特愣了一下。他看了眼被绑在那一无所知的伊森,又看了眼对他挑起眉毛的埃利奥,“认真的?你好这一口?”
第79章
就在这时, 伊尔莎冲伊森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弹起并拢的双腿,猛地一蹬站在那的文特,后者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脑门竟然就这么撞上了墙边的蒸汽管道。哐当一声, 他的锤子也随之脱手。站在角落的所有特工都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动愣了一下, 埃利奥也猛地一回头, 满脸困惑地看向突然暴起的伊森。
他在干嘛?埃利奥心想, 找揍吗?
但很快, 一枚钥匙划过埃利奥的上方,精准投递进了伊森手里。是伊尔莎干的。很难不注意到这一幕的其他特工围拢过去,只有埃利奥站在伊森身边,迅速瞟了一圈天花板凹角——没有监控, 太好了——刺客从腰间掏出匕首,飞快地塞进了正在拼命尝试对准锁孔的特工口袋里。
“谢谢,”伊森得寸进尺地低声要求, “但你能不能帮我开下锁?”
“不是吧,”埃利奥挽着衣袖,“钥匙都在你手里了。”
被逼到桌边的伊尔莎顺手抄起身后的东西, 就朝特工们砸过去。有个被击中了,但这进一步激怒了其他还站着的两个特工。他们对她拔出枪, 但伊尔莎身姿一矮,就灵巧地从他们的包围圈里滑了出去,一把抄起了地上的锤子。那两个特工迅速转过头。
在伊尔莎背后, 伊森还没解开那手铐,正竭力仰着脑袋,“我看不见锁孔!”
没倒地的两个特工对他们这里行注目礼。被发现在浑水摸鱼的埃利奥啧了一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抬手往后一甩,弹出的袖剑就噌的一声削断了绑在伊森手上的手铐。
“什么鬼?”特工也看到了这一幕。
“抱歉,”埃利奥甩出双手袖剑,“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
他身边是刚刚挣脱束缚的传奇特工伊森亨特。赤着上半身的特工从裤袋里掏出了那把匕首,对着两位辛迪加特工歪头。站在他俩身前的还有握着锤子的伊尔莎,像一头猎豹那样,她的眼神正在两人之间徘徊,挑选着将要下手的猎物。
孤立无援的两位辛迪加特工默默地,无助地看了眼彼此。
就在这时,铁门被拍了拍,外边的守卫喊话,“一切正常不?”
反应过来门外还有同伴的特工眼前一亮。一个立刻转身就要往铁门那边跑,另一个端着枪的也朝埃利奥三人扫射;一时情势逆转,子弹飞溅。眼看着特工已经跑到了门口,伸长了手就要打开高处的锁,一柄匕首忽然扎了过去,正中他的手心!
特工惨叫一声。他的手被钉在了铁门上。
“漂亮。”躲在桌后的埃利奥说。
投掷满分的伊森冲他笑了一下,伸手捞过桌面上寒光闪闪的刀。他们听着子弹声停,伊尔莎率先翻了出去,直冲还在换弹的特工。她一锤捶中他的手腕,枪支弹药随之落地;特工条件反射地抓住自己疼痛的手腕,但伊尔莎此时已经一脚踹中他的腹部,迫使他弯下腰,降低身位。到了这一步,伊尔莎已经不可能输掉这场近身肉搏了。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伊尔莎就把自己盘到了特工上方,两条腿紧紧地锁住了他的咽喉。
“没门!”被钉在门上的特工大叫。他举起枪瞄准了伊尔莎。
伊尔莎立刻翻到人质背后。但她不是一个人。埃利奥捡走了地上的枪,这时刚好填上弹药,对着门上特工扣下扳机。
“砰!”
门外拍门声更加响亮,“发生什么事了?!”
埃利奥扭头看了眼伊尔莎。她从已经晕倒过去的辛迪加特工背后站了起来,也看了眼埃利奥。他们没说一句话,但都很意外对方在这一次突发事件中的表现。埃利奥走到门口那儿,把手指按在了特工的大动脉上,试探他的死活。
“只有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伊森说。
埃利奥松开手,回头看了他一眼。正从尸体上扒枪的伊尔莎也看了他一眼。地上忽然有个人醒了,浑身一弹。但在他来得及爬起来之前,伊森一刀插了下去。那个倒霉特工神经一哆嗦,很快不动弹了。
“所有人都死了吗?”埃利奥确认。
“还没有。”伊尔莎说。
紧接着,她就开了枪。砰砰两声,相当精准。
“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她说。
门外开始砸门了。
“我不告诉他是你给的钥匙,”埃利奥对伊尔莎说,“你也假装没看到我手上的东西。成交?”
伊尔莎果断地,“成交。”
“等等,”伊森迷惑,“你们不会还打算留在这儿吧?”
“当然了。”伊尔莎说。她顺手把枪别到伊森腰上,埃利奥也有样学样地销了赃,他俩一人一只手放到伊森背部,把他推着走。
“不然我们为什么非得杀光目击者?”埃利奥说。
“快走。时间紧迫。”伊尔莎说。
“跟我一起走!”伊森被他们推着跑了起来,钻进通道里,“留下来太危险了!”
砸门声被他们远远地抛在身后。伊森跑在最前面,当他穿过一扇门的时候,伊尔莎和埃利奥同时停下了脚步。就在伊森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伊尔莎一把拍上了那扇门。埃利奥确保那扇门真的锁上了。
“等等!”
被锁在外面的伊森猛地扭头。
“赶紧走。”埃利奥说,“因为我们接下来就要喊人来追你了。”
伊森抓着栏杆,“但你们到底是谁?”
“祝你好运。”伊尔莎说。
她和埃利奥对视了一眼,扭身就跑。走廊里,她声音嘹亮,“来人啊!伊森亨特跑了!”
埃利奥错开她一步,正要跟上的时候,伊森隔着栏杆抓住了他的手腕,胡乱摸索着。就在埃利奥准备甩开他的时候,刺客手上的袖剑忽然弹了出来。这前所未有的突变让埃利奥当场一愣。他猛地甩开了伊森的手,倒退两步,抓着自己的手腕匪夷所思地看了看显形的袖剑,又瞧了瞧伊森亨特。
“你到底是什么人?”埃利奥问。
“这也是我想问的,”伊森瞧着他,“刺客?”
埃利奥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但就在这时,他们都听到远远的响亮的一声,是刚才审讯小屋的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在哪?!”有人喊着。
“他往北边走廊去了!”伊尔莎的声音,“他把门锁上了!”
重重叠叠的脚步声飞速追来。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也不是赶回去报信的时候了。埃利奥从口袋里找出回形针,在伊森面前晃了晃,“我要开始撬锁了。你最好在我撬完锁之前溜走。”
但伊森没有立刻跑掉。他抓着栏杆,盯着埃利奥,“答应我你会来找我?”
“我答应你,”埃利奥只好说,“现在赶紧跑!”
脚步声已经拐进了这个走廊里。得到承诺的伊森冲埃利奥灿然一笑,扭身就跑。子弹从埃利奥身后飞了过来,乒乒乓乓地撞在栏杆上;要不是他立刻扑倒在地,估计要被“自己人”当场射杀了。
“看着点!”埃利奥大叫,“我还在这儿呢!”
子弹停了。他们追过来,埃利奥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就着那根卡在锁孔里的回形针继续撬锁,一边没好气地敷衍着问话的辛迪加特工。老式锁孔咔哒咔哒地响着,埃利奥估摸着伊森跑出了一段距离,然后才装模作样地惊呼一声,“好了!”
锁开,辛迪加特工鱼贯而出。伊尔莎混在其中,当然,还有埃利奥。幸好伊森除了手脚被镣铐磨出血痕以外没受一点伤,不然他要躲开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特工还真有点难度。当他结束这场大追逃,勉强摸到最近的IMF安全屋里的时候,伊森总算喘了口气,按亮了灯。
“进来吧。”伊森说。
窗外嘀咕了一两声什么,然后刺客从那里翻了进来。
“我有问题。”埃利奥看着他说。
“太巧了,我也有。”伊森随手比了比沙发,示意他可以坐下,“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你也回答我的问题,成交?”
“如果你知道我是个刺客,”埃利奥没坐下,抱着手臂环顾了一圈,“那你也应该知道有些问题我不能回答。”
伊森倒了两杯咖啡,递过去一杯,“我保证我问的问题和兄弟会无关,好吗?”
他怎么连兄弟会都知道!埃利奥和那杯咖啡互相瞪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地接过了它,“好吧。”
“太好了。”伊森飞快地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很简单,你们最新一代的光学伪装以及纳米技术制作的袖剑是我们IMF提供的技术。还有人皮面具制作技术等等,我想你们或多或少也用过吧?”
埃利奥目瞪口呆地端着那杯咖啡。
“你们中的一员是我的朋友。”伊森喝了口咖啡,想让自己清醒点,“阿洛特特里斯坦。我们合作过。你应该知道他吧?”
埃利奥没说话。他目瞪口呆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
原来又是阿洛特的朋友。他心如止水地喝了口咖啡。那这一切都合理了。
“你知道他。”伊森笑了,“你还有别的问题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要开始了。”
要不是埃利奥的手机早就在辛迪加抓住他的当天就被他们摸走了,埃利奥多半还会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但现在他没法打这个电话了。刺客放下咖啡杯,冲伊森点点头。
一个能拯救世界、还和刺客组织有合作的特工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埃利奥说,“我正在这个叫做辛迪加的恐怖组织卧底,我们的老大叫做所罗门莱恩,是MI6出身的英国特工。他正在也会继续收留全球被除名的特工,组织他们的力量在世界各地进行恐怖袭击,因为他相信通过他的做法能真正地改变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如果你想扳倒他,那我们就是盟友了。”
这下伊森是真的清醒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问问题的IMF特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埃利奥,后者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好的,很好,”伊森眨了眨眼,对他伸出手,“我们是盟友了。抱歉,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埃利奥史密斯。”埃利奥和他握手,“还有件小事。你觉得我们能在七天内扳倒辛迪加吗?”
就算是伊森也不由得发出疑问,“啥?”
埃利奥冲伊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掏出了那张金色的,戴冠冕的卡牌。零点的钟声此时敲响了。
“说错时间了。我们最好在六天内扳倒辛迪加,折断这张卡牌。”埃利奥看了眼手表,“不然我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十五章阿尔文介绍过袖剑有一个按钮,被按下就会显形。
第80章
伊森摸着下巴, “所以这就是……”
埃利奥说,“对。”
他递出了那张金光闪闪的卡牌,伊森把它颠倒过来研究了一会儿, “我是说, 这就是雅尼克文特以为你好我这一口的原因?”
不得不说, 美国特工的眼力还是相当惊人的。在他的眼神中, 埃利奥无言地从他手里抢回了那张牌, 顺手塞回了口袋里。伊森对他这反应笑了起来, 让步地举起了双手。
“所罗门是个很谨慎狡猾的人,”埃利奥只当没看见,“我需要一个恰当的理由加入追踪你的工作。”
“同意,我们需要保持联系。”伊森点头, “我会想方设法地追在辛迪加后面的,但你在那儿也得小心点。”
放跑伊森亨特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幸好他是个传奇特工,这一点让“赤手空拳从四五个特工的包围中夺路逃生, 甚至还就地取材反杀了其中几个人”这件事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可信度,更别提伊尔莎和埃利奥想方设法地呼叫了大部队一起追踪他——但所有人都没找到伊森。
埃利奥大概是追得最远的那个。但他最后也无功而返。
“我很确信我就差那么一点,”年轻人忿忿, “就差那么一点!”
“别着急。”真正在这场逃脱事件中损失了人手的所罗门莱恩慢慢地说,“我了解伊森亨特。他还会再找过来的, 到了那个时候,我很确定你还会有和他叙旧的机会。”
要说埃利奥背后没渗出冷汗,那肯定是假的。但他仍然尽可能地维持住了那副不满的表情, 就像每一个出师不利的年轻人那样,怀着疑惑问,“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
“那么……”
“你不是个特工,所以你不知道, 亲爱的埃利奥。”所罗门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几乎每一个特工都曾经是军队里的一员。几乎每一个特工都曾经对他们的宪法、宗教或者君主宣誓,就像旧时代的骑士那样,发誓他们会保护弱小,保守秘密,抗争邪恶……”
埃利奥走到他身边。他们一起往下看,流水般的人员在走动着,工作着。
“…伊森亨特就是其中的一员典范。”所罗门低声说,“没救的旧时代骑士。看着吧,他会找过来的。”
埃利奥觉得他隐隐有以“新时代骑士”自居的意思,但实在不想苟同。虽然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大片大片的灰色地带,而埃利奥自己也正处于这个位置,但他还能清醒地分辨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是的,他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杀人。但就算是刺客也知道,有些事是不该做的。
“两天后的夜晚,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上演《图兰朵》。”埃利奥简短地说,“他们将在《今夜无人入眠》的最后一个全音符刺杀奥地利总理。”
“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做。”伊森凝神细思,“最好还能在当晚一块逮住莱恩。”
“我们会阻止他的。”埃利奥说,“长话短说,伊森,还有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尽管说吧。”
“我需要一些哑弹。”埃利奥看了眼附近,“准确来说,是一手提箱哑弹。”
“莱恩准备用炸弹?”伊森问。
“至少我是被这么告知的。”埃利奥说,“你能搞到吗?”
伊森沉默几秒,“当然。两天后见。”
两天后的夜晚,维也纳歌剧院灯火辉煌,人影憧憧。
“好吧,让我把计划再梳理一遍。”坐在副驾的埃利奥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在安保队伍里有人,是吧?等总理进了歌剧院,坐稳了,我们就把这玩意装到他的座驾上?就这样?”
他用眼神瞟了一眼丢在后排座位上的手提箱。那是个还没打开定时的炸弹。
驾驶座的特工看了他一眼,“就这样,菜鸟。”
“抱歉,这还是我第一次刺杀一国总理。”埃利奥确认,“就这么简单吗?”
“最高端的刺杀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行动计划。”特工敷衍他,“学着点吧。”
埃利奥沉默几秒,“那他们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他指的是原本坐在后座的两个特工。此时正是各来宾入场的时候,他们没吭一声就下了车,拎着各自的东西,只留下埃利奥和驾驶座特工坐在这辆藏在巷道里的黑轿车里。
“关你什么事。”驾驶座叫做约翰的特工很快不耐烦了,“我们只需要听命令就行了,你懂不懂?老大自有安排。”
所以所罗门确实另有安排。埃利奥想。他乖乖地沉默了一会儿,思考着。
“但是……”埃利奥又说。
“看在上帝的份上!”约翰打断了他,“他说过你很爱问问题,但我没想到你有这么爱问问题,简直跟我家那个捣蛋鬼一样!闭嘴吧,行不行?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这有多难?”
埃利奥从善如流地比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手势。约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埃利奥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了眼时间。
“我想去趟洗手间。”他很快说,“我觉得……”
“滚吧。”
埃利奥轻松达成目的,咬着牙齿下了车,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太高兴。但就在他刚把车门拍上的时候,那扇黑色的窗户摇了下来,露出了约翰的脸。
“需要我带什么回来吗?”埃利奥问。
“十五分钟内带着你的人回来,但别带上那张嘴,”约翰面无表情,“否则就永远别回来了。”
窗户立刻又迫不及待地摇了上去。埃利奥耸了耸肩,“收到。”
理所当然地,约翰没给他任何回应。埃利奥转过身,把手插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往歌剧院的方向走去。演出还没开始,观众正在入场,埃利奥不费吹灰之力地混进了人流之中。
伊森和他约好在顶层站席区的洗手间交接。如果不凑巧的话,特工会把哑弹留在那里,等着埃利奥去取。当埃利奥走到那儿,发现门口挂着“维修中”标牌的时候,他就知道伊森大概在忙别的事情。
这也意味着所罗门在剧院内的布置吸引走了特工的全部注意。埃利奥希望那不会让伊森太过为难,因为他自己多半是腾不出空来帮忙的。
他这么想着,四处看了看,然后挑了个没人注意的时间点。刺客的手指轻巧地抚过门锁,不过几秒钟,门就开了。埃利奥闪身进去,打开鹰眼,很快找到伊森留在最后一个隔间顶上的东西。
“真是老派作风。”埃利奥嘀咕着,站到了马桶盖上,捅开了那块活动瓷砖。哑弹被他捞了下来,深处还藏着个附带耳麦。
“嗨,伊森。”埃利奥戴上耳麦,调整了一下,“我找到了你留下的东西。”
“很好。”伊森说,“我现在告诉你怎么把它藏在身上。”
埃利奥抓起哑弹,走出隔间。在镜前,他快速地把那件冲锋衣外套抖了下来,甩到一边。在伊森的隔空指点下,埃利奥成功地把那些哑弹绑在了身上。
“好了?”伊森问。
“好了。”埃利奥看了眼镜子,重新抓起外套,“你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像什么样吗?”
“我知道。”伊森笑了,“现在穿上你的外套吧,别把其他人吓坏了。”
“幸好它是不会炸的那种。”埃利奥嘀咕着,“你确定它是不会炸的,对吧?”
“百分百确定。”伊森说,“我亲手做的,放心吧。”
埃利奥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他看到外面有个绿点在敲门。那表示盟友,毫无疑问。埃利奥疑惑地确认过几遍后,一边披上外套,一边拉开门,“我还以为你在忙。”
“忙着给你做哑弹,”伊森说,“是啊。我总不能真让莱恩炸了奥地利总理吧。”
特工的声音仍然是从耳麦里传过来的。门口没有回响。但这时候已经迟了,埃利奥愣在原地,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他本以为不会出现在这种场景里的人,也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他真的、真的、真的应该给雷欧波德换个特别的标志颜色了。
但这都是之后再说的事情了。眼下,雷欧波德一眼看到埃利奥还没合拢的冲锋衣拉链里满是炸弹,脸色刷白。
“等下。”埃利奥连忙拉上拉链,“这不是……”
“还有,以防你需要应付检查,”对埃利奥的处境一无所知的伊森火上浇油地补充,“我设计了一个仿真小灯。”
埃利奥身上的炸弹亮起了一闪一闪的红灯。那灯光甚至穿透了他的黑外套。
“这不是真的炸弹!”埃利奥压低声音叫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雷欧波德居然还能记得顺手带上门。但他显然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吓到了,一声不吭地奋力扒起了埃利奥的外套,而后者在竭尽全力保住自己的拉链。
“那当然不是了。”伊森莫名其妙地说,“你只要按下侧边的按钮,你就能把灯关了。”
“每一次我在这种场合见到你的时候,”雷欧波德一边扒埃利奥的外套一边说,“你几乎都在忙着杀人。现在好了,我还要担心你是不是在忙着自杀!”
“等下,那是谁?”伊森终于注意到了这里有第二个人。
“谢谢你,伊森,但拜托你先别说话。”埃利奥挣扎着,“雷欧,求你了,冷静点!”
“你叫我冷静点?”雷欧波德根本没抬头,埃利奥被他压在了洗手池边上,“你一直没回我消息和电话,你这个混蛋!我好不容易才碰见你,结果在这里看到你穿着个闪光炸弹背心,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我知道,我知道,”埃利奥抓住了他的手,“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在忙。听我说,雷欧。”
雷欧波德总算有点冷静了下来,抬头看他。
“我没事,”埃利奥说,“真的,我没事。这是个哑弹,我不会死的。”
他推开了雷欧波德。后者尽管仍然面有怀疑,但显然比刚才冷静多了。他们重新站好,埃利奥当着他的面拉开了自己保护已久的拉链。
“这是个设计好的小灯,”埃利奥对雷欧波德说,“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它就会关掉。看好了。”
他摸索着,找到了左边的按钮。雷欧波德的脸色缓和多了。他看着埃利奥按下那个按钮。
红色的闪光停了停。但就在埃利奥松了口气的时候,炸弹上忽然跳起了倒计时,伴着滴答声响。红灯闪得愈发急促了。
就连埃利奥也不由得茫然了一瞬间。也就在这一瞬间,咬着牙的雷欧波德再次扑了过来。
“你这个白痴!”他低声说着,“你一准是被人骗了!”
“等等等等,”埃利奥连声说,“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伊森!伊森,这玩意到底怎么关?!”
“你是不是按了左边的开关?”伊森咳嗽了一声,“按右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