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说不过她，他说什么都会被扭曲。
他四十五度角抬头忧伤望天，无端想起下山前大祭司说的话：“云邶，不要害怕情劫。”
情劫？扶棠吗？
不！绝不可能！他是疯了才会爱上扶棠！
他不是受虐狂！——
作者有话说：明天夹子，下章明天晚上十一点多发[星星眼]
第26章
剑阁最近有点热闹。
平静几百年的剑阁今日发生诸多大新闻,不少陈年旧友纷纷登门拜访，就连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都被笼罩了人生处处皆朋友的神秘光环，只要出门在外,必先被问一句：“听说剑阁不朽剑出世了？”
还不待人回答，立马有人挤上前代替他,神经兮兮的：“一把灵剑有什么好关注的，兄弟,和我说说妖族少主的事呗，听说妖族出了个情种,没名没份就帮人扛天雷？”
“那有啥！我有最新消息！”某人登高振臂一呼。
众人循着声就过去了，齐齐将那人围住。
那人，也就是陈飞,扯袍子,清嗓子，宛若得道高人般装腔弄调：“你们还没看过最新的仙门轶闻小报吧？”
众人齐刷刷摇头。
修仙界没有什么快速传递消息的途径,无论八卦还是秘境,想知道点东西只能凭借口口相传，效率低下。仙门轶闻小报是为数不多能看热闹的地方，只不过近些年修仙界风平浪静，仙门轶闻小报开始偷懒,摆烂，炒冷饭，加上价格昂贵，渐渐被人遗忘了。
买的人少，销售渠道更少，现在能买到仙门轶闻小报的都是老客户，换而言之,家里有矿的，不在乎白花钱。
众所周知，剑修没闲钱，陈飞手里的仙门轶闻小报就成了香饽饽。
日头高照，晒得人晕头转向，汗水流成小溪，陈飞依然觉得不如他心里火热。
“关于妖族的事，找我就对了，没人比我更明白！”陈飞率先强调自己的稀缺性。
有人质疑：“你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虽说侥幸得到了玄阶本命剑，但也不该如此自大吧！”
陈飞丝毫不慌，大声宣扬：“我的运气谁给的？”
往届的弟子早就嫉妒的质壁分离了，没好气道：“扶棠呗。”
陈飞一拍手，“那不就结了！就凭我和扶棠师姐说过五次话的关系，你们谁有我熟？”
这个还真不能比，有不少人还没见过扶棠呢，可这不重要，他们现在只想吃瓜。
陈飞也不卖关子，端起说书先生的架势，就差拍个惊堂木了。
伤好以后，云邶又开始枯燥无味的赚钱还债生涯，进度倒是比之前快了不少。
掌门已经下令，不得再打给妖族借贷的心思，他手里的物品也能正价销售了，偶尔还能买碗鸡汤。
不过，他并没有买鸡汤，杜长老答应包了他们的两个月的伙食，如今还没到期，加上扶棠每天要求加餐，他回来时得猎些灵禽，或者抓上几条肉多刺少的鱼。
今日运气不错，一网下去，网了几十条鱼，不幸运的是，几十条品种都一样，他猜测，扶棠最多吃十条就腻了，他又对鱼没有执念，索性换成灵石，拿去还债。
卖东西得找人多的地方，演武台就不错，看热闹的多，消耗也大，总有几个如扶棠一般的馋猫，他提步过去。
远远望着，演武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也不知今日谁在台上切磋，竟有这般人气，云邶没多想，放开神识，看能不能遇到如馋猫一般的灵魂。
没想到简单听了几句，差点让他捏碎手里的鱼——
“爱之深，责之切啊，扶棠师姐为了督促云邶师兄上进，含泪接受了云邶师兄的十亿债务，那可以是十亿啊！云邶师兄这债怎么欠的大家都知道，你说要是你们心仪之人欠这么多债，你们还能心仪下去吗？”
一圈人摇头，异口同声：“肯定不能！”
陈飞狂拍大腿：“就是这个道理！和那些物质的恋人不同，扶棠师姐一点都不在乎爱慕她的人是不是穷小子，还能费尽心思为穷小子打算，你们说爱上扶棠师姐是不是很幸福？”
“幸福！”
“还有啊，你们都听说扶棠师姐渡劫的事了吧？我和你们说，那是谣传，事实是，云邶师兄得了一把无属性的超品灵剑，上弦月，超品虽好，但加成少啊！扶棠师姐为了云邶师兄以身涉险，引下天雷淬炼灵剑，你们猜怎么着？天道有眼啊！扶棠师姐顺理成章晋升到金丹境，而云邶师兄修为却差了点意思了，明明是灵剑接天雷，却把他吓晕了，啧啧，不过扶棠师姐重情重义，二话不说把云邶师兄背回去疗伤，唉~”
最后这一声唉极有灵魂，众人深以为然，不约而同地唉了声，为什么爱上扶棠的不是他们呢？
等等，爱上？他们还有机会！马上去爱！
也有少数清醒的觉得哪里不必对，但大家都认为对，那不对的一定是自己，人从众！
陈飞渐入佳境，用人尽皆知的声音说悄悄话——
“一般人我都不讲的，这是只有我知道的小道消息！”
众人竖起耳朵。
陈飞双手呈喇叭状，声嘶力竭：“在仙游境，傀儡人都忍不住喜欢上了扶棠师姐！”
“哇偶~”
陈飞叉腰：“震惊吧！没错，这就是师姐的魅力！咦，天黑了？我怎么看到月亮了？”
演武台一圈围着的吃瓜群众静默不语，他们只是看热闹的，和台上那个人一点都不熟，不仅如此，他们还给黑云罩顶的云邶让出条路。
至于云邶很生气？当然要生气了！以前只有他一个人对扶棠情深义重，扶棠也千百倍还他，现在不同了，他们要竞争！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陈飞也发现了云邶的身影，他赞叹地看着耳边的上弦月，傻兮兮夸奖：“好剑！”
“很开心？”云邶一步一步走上来，剑意幻化出的月色渐浓，他逼近陈飞，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绪，“谁让你说的这些？”
陈飞还处在云邶师兄主动和他说话的喜悦，心潮澎湃，看着月光下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他脱口而出：“师兄放心，那些妖艳贱货都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回答他的，是一顿爱的教育，和十条鱼。
鼻青脸肿的陈飞捧着脸，满满的觉悟：“我又悟x了！真正的剑术，不需要灵剑的衬托，剑柄照样能把人打得屁滚尿流，我这就去练剑！云邶师兄真是好人啊，倒也不用如此感谢我！”
云邶捏着仙门轶闻小报，用灵力急行，一把推开小院的门，扶棠正在院里纳凉，用灵力控制葡萄去皮、拨籽，然后入口，寻常修行之人估计都想不到这么用灵力。
感受到云邶的气息，扶棠眯着眼：“回来啦，今天挺早呀，我闻到鱼味了，你要做什么鱼啊？”
反手将鱼塞进乾坤袋，云邶眼睛死死盯着她：“我抓到的鱼，为什么给你。”
扶棠意外的歪了歪头，好奇地看了过来，嗲声道：“是还债遇到问题了吗？小白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把情绪带到家里来呢？这次我就原谅你了。做鱼吧，我要喝鱼汤，奶白奶白的那种。对了，今天就算了，我暂时不想吃鱼了。”
过了好半晌，云邶将手里的仙门轶闻小报怼过去，冷眉冷眼：“这是你干的？”
纸张把视线遮得严严实实，扶棠伸手接过小报，嘟嘟囔囔的：“小白白，你变了，怎么能拿捉奸的语气对我讲话呢？爱情不应该是……”等等，她看到了什么？
一目十行扫视过去，扶棠叠好小报，放进自己的乾坤袋，扶着摇椅坐起身，突然笑出声来：“哈哈哈，是谁这么懂我！我们一定是素未谋面的好朋友！”
云邶：“……”
他猜出不是扶棠，她懒，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小报都连载五期了，估计她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多字。
扶棠越笑越放肆，明晃晃把快乐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云邶木着脸，表情严肃：“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是说对方犹如在咱们床底，对所有事了如指掌？”扶棠捂着肚子，回想小报中几处细节，挠挠下巴，认真道：“此人必然是剑阁中人。”
云邶有不同看法：“剑阁中人会写出这样失实的事？”
扶棠摇头：“你不懂，谣言的终极要义是猎奇，剑走偏锋。”
云邶：“无论如何，此人目的不纯。我打听过，仙门轶闻小报只有万宝商会能买到，价值不菲，无人知道小报背后之人是谁。”
将最后一颗葡萄下肚，扶棠起身舒展身体，笑道：“无妨，先吃鱼。”
在新搭建的小厨房做饭的云邶开始反思，他不是回来兴师问罪的吗？为什么要给馋猫煮鱼汤？
罢了，这次先便宜她，下次，下次他一定要和她说好，饭可以做，但食材他绝对不免费提供了！
***
剑阁议事堂。
掌门大惊：“你们要出门？是妖族有事要办吗？”
扶棠：“是想去外面看看，我们从小生活在妖族，也想体会一下外面的风土人情。”
掌门不赞成地看着二人：“上次听说云邶的行踪被监视后，我仔细探查过，确实发现点眉目，但还不能确定，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扶棠快人快语：“掌门你眼神不好了？”
云邶紧急补救：“掌门的意思是，对方修为高深，不在你之下？”
主动忽略扶棠的话，掌门肯定云邶的说法：“我虽主修不是精神力，但万法同宗，能避开我的神识，对方绝不简单。”
被忽略了，扶棠忍不住主动提问：“那和我们出门有什么关系？”
掌门瞳孔一震，求救般地看向云邶。
只听云邶道：“确实没关系，掌门，我们明日离宗，归期不定。”
扶棠补充：“会和掌门随时联系的，不要嫌我们烦哦，没准我们闯祸了，需要捞捞呢。”
掌门微微叹气，略显担忧：“出了剑阁，我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这样吧，我让杜长老随行，你们也熟悉。”
扶棠连连摆手：“不麻烦掌门和杜长老啦，我们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剑阁，堂堂少主，丢不起这个妖。”
云邶宽慰掌门：“我们会小心的，此行只为去万宝商会，此事一了，我们立刻回剑阁。”
掌门眼神微动：“万宝商会？你们为了仙门轶闻小报去的？修仙之人不能听风就是雨，不能被区区谣言损了道心……”
扶棠眼睛一亮：“哇，掌门也看八卦啊！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靠谱，非常值得被爱！”
掌门后面的话被噎回去了。
云邶捂脸，人，不，妖，怎么能开朗成这样？他都跟着害臊。
扶棠一点都不觉得，甚至跃跃欲试，积极引荐自己：“掌门，我觉得类似仙门轶闻小报这种优质消息应该大力推广，让整个修仙界耳熟能详，您看怎么样？”
掌门静静地看着扶棠，并不开口，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扶棠再接再厉：“掌门，格局大点，我虽是妖族少主，可也是剑阁弟子啊！我出名剑阁脸上也有光，是不是？我保证，以后我的小弟，优先解决剑阁的需求。”
后槽牙咯吱咯吱响，掌门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剑阁不需要。”
被拒绝了，扶棠委屈地瘪了瘪嘴角。
行吧，总有些人类不能理解猫猫的崇高理想，虽然如此，等日后她振臂一呼，小弟千万时，也不会忘记掌门的拒绝之恩。
猫猫超记仇的！
被掌门扫地出门后，云邶面色复杂地看着扶棠，忍不住问：“刚刚你都不心虚吗？”
扶棠圆溜溜的眼睛顿时扩大一倍，仰起脸：“为什么要心虚？心虚的应该是你吧？”
关他什么事？云邶险些接不住这口大锅。
只听扶棠有理有据，义愤填膺：“呵，雄性，果然后不会反思的！”
“为什么他们不造谣别人，只造谣你？苍蝇专找有缝的蛋！”
“为什么小报会大篇幅诉说我的丰功伟绩？还不是你人缘不好！”
“你说，你该不该心虚？该不该反思？”——
作者有话说：云邶：我再也不会笑着给猫猫做饭了。
扶棠：哭泣的饭也别有风味，期待~
第27章
离开剑阁这日,阳光明媚，碧空如洗，免费的烈日如影随形。
修行之人不怕烈日,但狼害怕某喵胡闹。
离开剑阁前，扶棠做了超大篇幅的出行计划,如出门先迈左脚、一定要体验人间马车、鸣柯城门口的包子很香，她要买一笼路上吃等等,诸如此类。
谁料，扶棠的计划是专门为云邶准备的,今晨刚打开小院的门，还未和太阳打个照面，她直接变回原型,嗖得下踩在云邶头上。
云邶自然不会轻易就范,他拒绝头顶猫猫：“你下来，自己走。”
“我不,太阳那么大,晒黑怎么办？”
“在我头顶你就晒不到吗？”
“小白白，你修为不济啊，连帮我挡阳光都做不到。”
“对，我修为差爱倒霉,离我远点。”
“我不许你妄自菲薄，你是我亲口认定的爱情呢，你要努力配得上我啊。”
“大可不必，你可以另找高明。”
“你怎么能遇到困难就退缩呢？不可以！我会鞭策你的，驾！”
说完，毛茸茸的大尾巴直接抽下来。
这一幕刚好被杜长老看见，他以一种世风日下的诡异神情捂着半边眼睛,幽幽道：“你们小年轻谈恋爱不能注意点影响吗？”
云邶反驳：“我们没有！”
杜长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分敷衍道：“行，你们没谈恋爱，就是走走谈恋爱前的过场。”
扶棠趴在云邶头顶居高临下地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杜长老，你不仅胡子秃，头顶也秃啊！”
杜长老脚下趔趄，胡子一抽一抽的，隔空一点，扶棠瞬间化成人形，从云邶头顶滚下来，直挺挺摔进云邶怀里，与云邶四目相对。
扶棠愣了愣，不着痕迹挤了挤身侧又弹又绵的地方，转头大声控诉杜长老：“你为什么要奖励他！我是他得不到的猫猫！”
没等杜长老找到合适的词反击，云邶反手将人扔出去，扶棠腰身一转，完美落地。
她眼底没有一点被摔的愤怒，全是对自己优雅身姿的欣赏。
杜长老瞠目结舌，走过来拍拍云邶的肩膀，目光复杂：“辛苦你了。”
云邶目光悲切，快碎了，他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遇上扶棠！
打不得，骂不得，还躲不得！只能老老实实被她欺负！
狼生，呜呼哀哉！
杜长老也好奇，小老头眼里满是求知欲：“小云邶，你要是喜欢得勇敢说出来，小扶棠爱胡闹，不点破她不明白。”
云邶眼睫微颤，深吸一口气，嗓音藏着不为人知的x委屈：“我不喜欢！”
杜长老不信，用一种你拿我当外人的语气：“放心，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我懂。喜欢一个人不丢人，少年慕艾，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不喜欢，你能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云邶嘴里发苦，谣言就是这么来的，无论他说多少次不喜欢，都会被人曲解成嘴硬，是他想任劳任怨吗？真当妖主十三、十四少主只是名头吗？
无论他多么不情愿，也不能违背少主命令。
听完云邶的解释，杜长老迷之微笑，拍拍他的肩，撤掉隔音罩，招呼扶棠：“你过来。”
扶棠不情不愿：“杜长老，你不厚道，拉着我的人，在我的面前上演红杏出墙。”
杜长老一个爆栗敲过去：“口无遮拦，出门容易挨揍。”
扶棠摸摸头，瘪瘪嘴：“没出门就挨揍了，我命太苦了。”
杜长老：“……”
不能顺着她的话走，不然今天别干正事了。
拿回主动权，杜长老道：“你们两个一定要一起出剑阁吗？”
扶棠眼睛红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长老，竟然要拆散我们！”
杜长老脑袋嗡的声，想都没想，话顺嘴就说了：“你不是还在观察期吗？现在想答应云邶了？”
扶棠痛心：“剑阁待遇这么差吗？长老放心，我们妖族媒婆的待遇极好的！”
杜长老：“……”
还是云邶更尊老爱幼些，主动接过话：“长老不建议我们一起出门？”
杜长老点头：“不错，你们其一出门更安全，或者我随你们两个走一趟。”
扶棠眨眼：“你是怕我们两个修为没你小指头高的可怜妖被一网打尽？”
理是这么个理，可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
云邶意动：“扶棠，要不然你留下？”
扶棠想都不想，直接道：“然后下山给你收尸？”
云邶：“……”
他倒也不至于这么菜。
杜长老幽幽：“或者你们下山，老头子我准备给你们收尸。”
扶棠：“……”
何必互相伤害呢。
扶棠艰难道：“就不能我们两个全头全尾的回来？”
杜长老含蓄微笑，似有所指。
扶棠瞬间领悟，她和云邶……好像都有头尾啊，死了更会有的那种。
对视一眼，扶棠谢过杜长老的好意：“若是怕死，我们何必修仙呢，若是找死，我们也不配做少主，杜长老，我们两个月的伙食还剩下半个月呢，要不您老顺延，等我们回来继续吃？”
云邶不能更赞同，期待地看着杜长老。
杜长老面色一哂，笑骂道：“妖族少主没钱吃饭？以你们的修为，用吃吗？”
此事云邶最有发言权：“下山渡劫的少主，妖族不给钱。”
二人看向扶棠。
扶棠抱着钱袋子，防备道：“你们干什么？这是妖王陛下和大祭司给我的私房钱，不是吃饭用的。”
云邶惊疑：“这么偏心？竟然给你钱了？”
扶棠傲娇：“那不是应该的吗？女孩子怎么能吃没钱的苦呢？”
云邶不接：“渡妖仙劫必须一穷二白！等等，你不是偷跑下山的吗？这钱不会是你打劫了别人的小金库吧？”
糟糕！扶棠面色一僵，拉着云邶转头就跑，还不忘大声喊：“杜长老，我们走啦！放心，我以大祭司一穷二白的小金库起誓，我们两个在一起都死不了！”
猫猫拥有一手逃命的好本事，走位风骚，不一会儿就冲出了鸣柯城。
风吹乱了扶棠的发丝，奔跑不是猫猫热爱的运动，大概是阳光太燥，又大概是为了给某些苦恋不得的人表现的机会，猫猫再次变回原型，铺在云邶头顶。
为什么用铺这个字呢？
刚才跑的太快，灵力断档，她忘记把自己变小些了。
扶棠是少见的长毛怪，尤其是她那比身体还长的毛茸茸大尾巴，往头顶一压，又热又重，冷不防被压，云邶的头重重往后一仰，险些与身体分离。
扶棠还挑剔：“站稳点，快跑！”
云邶深吸一口气，手动拨开挡在眼前的尾巴，问：“为什么跑？”
扶棠凑在云邶耳边：“我来之前以妖王和大祭司的口吻给剑阁写了信。”
云邶：“……”
胆子很大，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扶棠还没说完：“信中威胁掌门和剑阁长老，若是我少一根毛，妖族定要举族登门拜访。”
云邶看看掌心，一把毛。
扶棠别过眼，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平时不掉毛的，一定是云邶太用力了，再说了，某狼掉的毛更多，又硬又扎人，她还没嫌弃呢。
顶着扶棠御剑飞了一会，云邶提出建议：“你坐在剑上，我带着你，也是一样的。”
猫猫甩尾：“那能一样吗！站得高，看的远，我要比你看的远，好保护你呀！”
云邶眉头皱了皱，今天是月圆之夜，她坐在他头顶没问题，前提得变小点，现在……毛茸茸的，太热了。
尾巴缠住云邶的脖子，长长的尾巴尖在他面上扫荡：“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云邶：“没有，我感动。”
一个俯冲，他直接落地，利落收剑。
扶棠头探过来：“为什么不飞了？”
云邶抬头，前方城门上写着——
落迟栖。
云邶：“万宝商会在这座城中，此地不归剑阁管辖。”
扶棠懂了，渡妖仙劫的大妖是怨种，这是修仙界的共识，现在剑阁执掌的鸣柯城改邪归正了，其他城池还在歪门邪道上跑着呢。
想到进入鸣柯城时起的周折，扶棠嘿嘿一笑，身形缩成掌心大小，蹭蹭云邶的脸，大方道：“把领口扯扯，我藏进去。”
云邶像良家妇女一样，第一时间捂住领口，与猫猫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几息后，云邶反思，他为什么明知斗不过也要和猫猫唱反调，简直浪费时间。
扯开领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这么大方，他松开了袖口。
对扶棠来说，袖口更舒服些，不用被压扁，也更方便看戏。
猫猫露出贼头贼脑的笑，透过袖口向外望去，只待城门口的照妖镜发现云邶这个大怨种。
一步，两步，到城门口了，照妖镜照过来了——
扶棠脑中已经有了云邶被拦下的画面，守门修士一定会说：“渡妖仙劫的大妖来了，准备好打劫！”
然后云邶浑身上下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袖管迎风萧索，好不可怜。这时，大妖猫猫就要出场了，凭借她三寸不烂之舌，英勇夺回他失去的江山，云邶一定大为感动，以后肯定更爱她了，嘿嘿。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云邶晃晃袖管，拨拨猫猫向后背过去的耳朵。
嗯？猫猫竖起半边耳朵，从幻想中苏醒，她定定地看着街边巷角的叫卖，有些发懵：“我们怎么进来的？照妖镜不好用？”
城门口那个分明是测灵镜，没去争辩一个法器的姓名，云邶直接回答她的疑惑。
“是掌门给我们的玉髓，他能遮掩我们身上的气息。”
行吧，幻想和现实有点误差，问题不大，她不是幸灾乐祸的猫猫。
傍晚的橘红笼罩着整座城，晚风习习，扶棠抻了个懒腰，拉长音：“好累呀，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云邶：“……”
行，她说累就累，确实该歇歇脚了，估计再过半个时辰，某喵会碎碎念喊饿。
找了家做鱼不错的馆子，云邶抬脚进去。
猫猫吸吸鼻子，十分满意：“味道不错，你鼻子挺好用的，说好了，出门在外你付钱。”
本来没想钱的问题，她这么一说，云邶有想法了，他回：“凭什么？不付，没钱。”
猫猫敲他手腕：“雄性求偶，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吗？”
云邶想说他没求偶，但夜色温柔，他莫名的，没继续这个话题：“万宝商会，你有什么想法吗？”
扶棠瞥了眼向他们走来的店小二：“先吃饭。”
店小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腰间佩剑，气度非凡的，基本都是修士。修士辟谷，多点些酒水，不过他们出手大方，店小二很喜欢这样的客人。
“这位仙师，本店有上好的竹叶青，还有松露茶，您可有看上眼的？”
猫猫两爪搭在桌子上，探出头：“我要吃鱼，把你们店里的招牌鱼都上来。”
店小二脚下一软，猫说话了！
一愣神的功夫，他马上明白，这是妖族，能说话的妖族可不简单，他不敢怠慢，忙挂上笑：“好嘞，请问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扶棠：“没有，再来份清淡的烧鸡。”
打发走店小二，扶棠恹恹缩在云邶怀里。
云邶看了扶棠一会，面露担忧：“又难受了？我输灵力给你。”
扶棠摇头：“我没事。落迟栖，是我父母最后死亡的地方。”
云邶声音轻轻：“x我知道。”
很多城池都有万宝商会，选这里，早有预谋。
小二上菜速度很快，扶棠准备变回人形吃饭，云邶抬手阻止：“我喂你，你今天先保持这个形态吧。”
扶棠刚想说饭还是要自己动手吃的香，突然有个自来熟坐了过来，呲着雪白的大板牙：“仙友，不介意拼个桌吧？”
云邶冷声：“介意。”
大板牙笑容不变：“没这么见外啊，和我拼桌好处多多，两位外地来的吧？想打听万宝商会？我熟！”
云邶和扶棠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作者有话说：云邶日常反驳：因为扶棠是少主，所以我必须听话，绝不是因为我暗恋她。
某亲妈：我就静静地看着你。
第28章
大板牙平平无奇,看起来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普通的像个平凡人。
扶棠二人可不觉得他普通，敢悄无声息跑过来蹭桌,至少胆子不小，血条应该也挺厚。
悄悄挠挠云邶掌心,他意会，挑出鱼刺,放在猫猫前面的骨碟里，淡声道：“既然兄台有话说,不妨畅言。”
大板牙：“……”
都不给点反应吗？被陌生人蹭饭的恼怒呢？被人看穿的不安呢？被金丹初期挑衅的反击呢？喂猫很重要吗？
云邶一直将扶棠藏在袖子里，板牙金丹修士并没有注意到她是怎么进的城，好奇是什么隔绝了她的妖气,不免多看了两眼。
云邶握剑,锐利地看去：“想打架？”
板牙金丹修士连连摇手：“不不不，我们医修都是文明人,不干架。”
云邶终于给他一个正眼：“你是医修？”
板牙金丹修士昂首挺胸,端得仙风道骨姿态：“在下吕焦，区区不在，金丹初期医修，一丹在手,百病包治，不灵不要钱！”
云邶哦了声，继续挑鱼刺。
吕焦：“……”
怎么就没人理理他呢？好人不理，病妖也不理吗？
猫妖一露面，他就察觉此妖气息不稳，当是受了重伤，他这个医修都送上门了,为什么视而不见？
扶棠吃了两口鱼，顿时失望，肉质太硬，还有些酸，远不如云邶的手艺好，没了吃饭的兴致，她把烧鸡推到云邶面前：“你先吃吧。”
鸡是给他的？云邶眉心松了松，拿出湿帕子耐心擦拭猫猫的毛发。
吕焦嘴角一抽，那可是开灵智，会说话的妖，别说吃个饭了，去泥里滚一圈都百秽不侵！他只知道人族有喜欢养宠物的，还头一回看见，金丹以上的修士，伺候小妖像伺候祖宗的！
难得碰到大单，吕焦不气馁，主动送上门：“我观这位仙友灵力郁结，当是受了伤，我这里有五品聚灵丹，不知两位可需要？”
扶棠侧眸：“五品？”
吕焦骄傲道：“没错，此丹乃我亲手炼制。”
云邶也多看了他一眼，金丹期最多炼出四品丹药，能炼出五品的，多半天赋异禀，只是，扶棠的问题……
扶棠突然开口：“不灵不要钱？”
上钩了，吕焦喜出望外，猛拍胸脯：“五品聚灵丹可瞬间治愈一切灵力紊乱，只要仙友是五阶以下妖修，或是元婴期以下，我保证药到病除！”稍顷，他话音一转，“但仙友也知道，五品灵丹难求，这个价格吗，自然贵上几分。”
扶棠矜贵地跳到桌子上：“你再仔细看看我的伤，能治？要多少？”
板牙越发开朗，吕焦笑容憨厚：“包治好的！只要五千灵石，当然，我与两位仙友一见如故，若是两位仙友能告诉我一个消息，我这五品丹就当给朋友的见面礼了。”
说罢，他直接将五品丹拿出来。
五品灵丹极少外流，灵丹一出，周围修士都面露垂涎，只是畏惧云邶的境界，不敢妄动。
云邶抢先一步将丹药握在手里，目光落到吕焦的乾坤袋，嚣张道：“再拿出来一颗。”
吕焦脸色变了变，他这是，遇上了打劫？不是说好修仙界不得打劫医修吗？散修医修这么少，他这么年轻，这么有天赋，不应该和他交好吗？
扶棠也震了震，她的白白，学坏了？！
猫爪在上，按住他拿着丹药的手，推了推：“那个，得有礼貌，快把药给我。”
云邶挑眉，捏了捏她后颈，温声道：“别闹，来历不明的药不能乱吃。”
“那你要两颗干嘛，自己偷着吃……”话说到一半，扶棠噎住，气焰落了下来，嗓音也跟着软糯，“没事的，我要是吃坏了，就诅咒你替我受苦。”
云邶：“……”
二话不说，直接将药塞进她嘴里，吃吃吃，都给她吃，多余关心她。
一番你来我往，看得吕焦如坐针毡，他应该在桌底……
见扶棠把药吃了，吕焦小心道：“我是医修，不会害人的，再说我连她都打不过，哪敢害你们。”他指着扶棠。
云邶眼皮一掀：“你打不过她不是很正常？”
毕竟他也打不过。
不明情况的吕焦只觉得自己被鄙视了，猫妖看起来不过二三阶，即便他是医修，三阶以下的妖也休想伤他。
他只敢心里念叨，不敢说，他惜命。
世风日下啊，人和没化形的妖都开始谈恋爱了。
云邶不关注别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拧眉探查扶棠的情况，灵丹药力顺着筋脉四散，温补着扶棠的躁动的灵力，眉目渐松，问：“如何？”
扶棠啧啧嘴：“有点苦，想吃葡萄味的。”
云邶面无表情塞块甜糕进去。
甜甜的，扶棠满意了，夸奖道：“大牙啊，你有点东西。”
吕焦面容扭曲：“吕焦！我不叫大牙！”
扶棠歪歪头，眼底藏着坏笑，对云邶道：“抓起来。”
云邶想都不想，直接出剑，横在吕焦脖颈：“走一趟吧。”
吕焦微微后仰，半点都不慌：“仙友，我是医修，你们也不想传出戕害医修的名声吧？会人人喊打的。”
扶棠压低声音，懒洋洋的：“妖友，我也会威胁呢，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你是妖族吧？怎么会有妖不渡劫就能化形呢？”
此话犹如拿捏吕焦七寸，乖乖的跟着扶棠进了房间。
房间周围布下了隔音符，杜长老友情赞助的，吕焦靠在门口，弱小无助可怜，他一字一句强调：“我！是！好！妖！”
“我又没说你是坏妖。”扶棠随意点头，语气含笑，“说说吧，为何找上我们。”
吕焦结结巴巴：“卖，卖药。”
云邶默默拔剑。
吕焦一秒改口：“我想知道你怎么隐藏妖气的！”
云邶打量他一番，凉凉道：“你的妖气不是隐藏的很好，我都没发现你是妖。”
吕焦嘴角下垂，痛心疾首：“我这法子躲不过城门口的测灵镜，还奇贵无比！不过，这位仙友，你怎么发现我是妖的？”
扶棠抖抖毛，绕到云邶身后，“你问我？”
从另一侧绕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娇俏的粉衣小姑娘，抻了抻腰，嗯，还是人形舒服，她继续道：“妖炼出的灵丹和人炼出来的，有些许差别，瞒不过我。”
“大…大…大妖！妖仙劫！十三少主扶棠！”吕焦一屁股坐在地上，抖成羊癫疯，拼了命往云邶身后躲。
扶棠捂脸惊讶：“我这么出名吗？这就是威名远播？哈哈，小白白，你不如我啊！”
小白白？吕焦僵硬仰头看，他有些小心翼翼，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您，您是十四少主云邶？”
扶棠同情地看着吕焦，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你答对了，没有奖励。”
云邶将人拎到凳子上，转身在他对面坐好，问：“我没在妖族见过你，你哪里听到的我们？”
好好的人缩成一团，恨不得给自己裹层乌龟壳，吕焦声如蚊蚋：“你们是未来妖王继承人，妖肯定都要知道的。”
有很多妖不生活在妖族，但肯定都知道现任妖王和妖王继承人都是谁。
妖界传闻，十三少主扶棠，原型是凶神恶煞的缅因猫，高大威猛，拥有三个花色，一尾巴就能把十四少主拍入地心，凶名赫赫，定是红口獠牙之辈。
十四少主云邶，妖王之子，纯白雪狼，性格温柔，平易近人，不善打架，胆小（因对方在妖族大比上被扶棠一尾巴抽下台）。
吕焦哭成面条，谣言害我！
扶棠倒了杯茶，吸溜吸溜的喝，眼睛发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妖会炼丹唉，你真厉害，五阶灵丹还有吗？”
吕焦抱肩，瑟瑟发抖：“没，没了，就成功了一颗。”
扶棠冲他友善地笑了下，循循善诱：“放心，我不抢的。”
吕焦真哭了：“真x没了，我是金丹期，炼一千颗四品丹才有可能出现一颗五品丹。”
云邶把剑往桌子上一拍：“那就再炼一千颗。”
吕焦一哆嗦，这就是传说中的性格温柔，平易近人？明明是狼扒皮！
再炼一千颗？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妖都不能！
“小白白，做人不能这样，太不应该了，”扶棠眉梢上抬，搓搓手，期待道：“一千颗怎么能表达面见少主的喜悦之情呢？怎么也得来个十万颗。”
好漂亮的两张脸，好漆黑的两颗心！
哐！绝望吕焦应声倒地。
一猫一狼将大板牙包围了。
眼泪都哭干了，扒皮少主们还在优雅看哭戏。
吕焦崩溃抓头发：“少主，除了炼丹，小的还有哪里能效劳的？”
扶棠咬了一口店小二打包进来的鸡腿，嚼了大概几十下，生无可恋的咽下去，将剩下的鸡腿通通推给云邶，慌忙从乾坤袋里掏出颗糖塞进嘴里。
云邶没忍住笑了笑。
扶棠闲不住嘴，什么都想尝尝，基本来者不拒，即便不怎么好吃，也能面不改色吃干净。小时候他虽然不怎么靠谱，但给她找的东西都是灵植灵禽，味道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如今看来，凡人的食物不在她的食谱之列。
将她咬了一口的鸡腿切掉牙印，剩下的直接塞进嘴里，好心情的回答吕焦：“不必了，丹药的钱我会给你，如果再得五品灵丹，我买了。”
只要不让他炼十万颗丹药，什么都好说，以防两位少主随机丧心病狂，吕焦献计：“少主，若是想要五品灵丹，可去万宝商会购买，那还有七品灵丹呢！没准能治隐疾！”
云邶握着剑，面色冰冷。
扶棠对着他摇摇头，而后问吕焦：“我们身上遮掩妖气的东西是大祭司给的，他老人家的东西，就算我给你，你也不敢用，你用什么遮掩妖气的？这座城看起来对妖很友好，为什么？”
从入城到现在，扶棠的原型不止一次在众目睽睽下露面，看见的人惊艳有之，好奇有之，更多的，是友善。
素不相识，释放出友善的目光，很有问题。
扶棠问得很随意，云邶剑握的也很随意，吕焦吞回去“不知道，我也刚来”的狡辩，老老实实回答。
这座城以前不叫落迟栖，叫牢兰城。
五千年前，正是修仙界的鼎盛时期，各族天骄辈出，良性竞争，其中当属剑阁大师姐秦婉落与妖族第一任少主温栖玄最为要好，二人结为异姓姐妹，约定每隔三个月在牢兰城试剑。
秦婉落事务繁忙，经常迟到数日，每迟到一次，温栖玄就在城门口写上“落迟栖一日”，秦婉落少不得每次好酒好肉的哄着，此事俨然是牢兰城一段佳话。
这一约，就过去了十年，温栖玄成功度过了妖仙劫，修为一日千里，秦婉落紧随其后，一步不让，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们。
千年难遇的天骄，那年出现了五个。
若无意外，这五个人会让修仙界迈上新的台阶，当时的妖族、剑阁、本体宗、悬壶门的带头人，早就做好了提前退位的准备，但意外发生了。
最先出事的是天机阁，当世唯一精通卜算的宗门，不过天机阁从来不会作死卜算未来，他们做的最多的，就是帮凡人预测天气，驱赶霉运。谁都不知道天机阁那次到底算了什么，只知此卦过后，天降大火，天机阁无人生还，据说最后的卦象，送到了被誉为修仙界未来的五位天骄之手。
那日，素来要好的姐妹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温栖玄和她的扈从苍境直接回到了妖族。秦婉落在牢兰城墙上站了一整夜，随后剑指与她齐名的本体宗天才，焚千里。
那一战焚千里重伤，秦婉落胜了，险胜。
三月之期将至，十年来，秦婉落和温栖玄从未失约，那次，是秦婉落为数不多的如期而至，但温栖玄没有来。
一天，两天，三天，两个月，三个月。
温栖玄没有来。
其实秦婉落已经后悔了，她不该冲动和温栖玄吵架，还说伤人的话，妖族爱生气，何况是记仇的狐狸。
剑修耿直，有仇必报，有话必说，她袖子一挽，露出结实的小臂，话虽如此，臭狐狸竟然气性这么大，先揍她出气后她再道歉。
不足百岁的秦婉落有着满腔少年热血，觉得没有什么事是一顿拳头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那就两顿，两顿不行，那就叫家长混合多元打。
身上的伤养的差不多了，秦婉落当即决定，要重视这次吵架，她要再去打焚千里一顿，绑着焚千里去妖族请罪。
彼时的秦婉落如何都想不到，再见时，温栖玄死在了她的怀里。
第29章
修仙界并不太平,百足之虫的魔族一直没有放弃卷土重来，时不时侵扰一些防卫力量不强盛的小城，幸而有四方边境阻挡,魔族大军无法入境，境内的几只小杂鱼也成不得气候。
牢兰城横亘在东境剑阁与中州之间,还算安全，加上这些年有秦婉落和温栖玄联手设下的守护剑阵,更是过的轻松自在。
然而，就在秦婉落要去找温栖玄那日,魔族大军压境，围堵了这座城。
一人一剑，苦守牢兰城三十二日。
灵力耗尽,不朽剑光暗淡,求助无门。
求救信三十二日之前就发出去了，无人回应。
秦婉落知道,魔族早就控制了这座城,她的信传不出去了，她若逃，无人能阻，她若逃,何人可挡？
死守。
守到无计可施，身后是绝望的凡人，身前是来势汹汹的魔族大军，剑阵岌岌可危，不出三刻，便要彻底散了，彼时,无人能阻挡魔族大军入境，无人能保护这些普通的凡人。
最后一只完好的手臂被扭断时，秦婉落生了同归于尽的心思，爆灵前，她最后庆幸的是，幸好小狐狸没来，她娇气毒舌该干净，肯定讨厌她脏兮兮的样子。
轻点眉心，引灵，她要好好计算一下，如何能把自己抛到魔族正中心引爆，可惜体内的灵力不多了，不然很简单。
秦婉落擦擦嘴角的血，越擦越多，索性不再管，她抚这不朽剑身：“抱歉啊，又得让你蒙尘了，放心，肯定有人会带你剑指九霄。”
不朽轻颤，似为主人遗憾。
就在秦婉落要催动不朽时，黑漆漆的天空突然被撕裂出一条口子，淡紫色裂痕越来越大，最后生生将空间锁齐齐震碎，九尾天狐凌空一跃，打断了秦婉落的爆灵，同时为脆弱不堪的防护罩加上一层守护。
秦婉落的眼睛已经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了，只能感到腰间缠了条毛茸茸的尾巴，整个人被送到狐狸面前，温栖玄上下打量一番，口吐人言：“哦，还没死。”
秦婉落肿着半张脸，比街边的乞丐还狼狈，眸光晶亮：“你刚才，像是救世神。”
卷着半残的人落入牢兰城内，望着城下猩红的血气，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魔族的，还是秦婉落，狐狸眼眯眼，露出肃杀之意。
秦婉落支撑起身体：“外界听到我求救了？援军什么时候到？”
温栖玄摇头：“空间跳跃是苍境的天赋神通，他还能施展一次，把你送出去，小落，我是来救你的。”
一直藏在影子里的苍境现出本体，道：“这是最后离开的机会，走吗？”
秦婉落握剑，目光坚定：“加上我一个，没准就赢了呢。”
苍境，妖族第二天才，温栖玄的扈从妖卫，他们三个同为化神后期修为。
温栖玄让她走，是没把握打赢吧。
小狐狸很骄傲，若是有必胜的把握，铁定让她在旁边欣赏她英勇的身姿。
温栖玄嫌弃地看着秦婉落：“就你会装英雄，血都快流干了。”
秦婉落咬牙：“你们两个也受了重伤，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有能耐化成人形看看我们谁狼狈啊，装什么装。”
向来不喜说话的苍境突然笑道：“你们两个，加在一起三岁，不能更多了。”
秦婉落嘴角下垂，碎碎念：“完了完了，苍木头都开玩笑了，我们肯定活不成了。”
温栖玄用头顶她一下：“我哥是九尾天狐，不是木头！”
秦婉落：“知道知道，你们全家都是狐狸精。”
短暂沉默，温栖玄起身，看着周围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撞城墙的魔族，以及有点智慧但不多，打算被同伴抛进来大伤四方的没脑子玩意，嗤笑声：“竟然被这种蠢东西算计了。”
秦婉落强撑着身体，把不朽递过去：“你的灵剑没了，用我的。不朽与我x同心，我信任你，它便可以为你所用。”
神器在手，战力加倍。
一尾巴抽过去，秦婉落连人带剑扯出数十丈远的距离，火红的身影瞬间变得高大，风带来她张扬的笑声：“妖族就得有妖族的战斗方式，放心，我不会死在这里的，你也不会死在我前面。”
温栖玄转身九条尾巴高高竖起，遮天蔽日，看向苍境。
苍境点头：“我准备好了。”
密密麻麻的魔宗即将冲上城墙，别说受了重伤的化神期，就算他们三个战力都在，那也挡不住千万魔族大军！秦婉落下意识大喊：“小栖，苍境，你们要做什么？快停下，还有其他办法！”
已经来不及了。
苍境说完准备好以后，他的气息更加萎靡，九条尾巴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秦婉落的高呼声中，化作流光，尽数被温栖玄吸纳体内，霎时间，温栖玄修为暴涨，竟直升渡劫期！
境界提升的突然，连城下没脑子的魔族都被突如其来的天劫吓愣了一瞬。
忽地，秦婉落福至心灵：“魔族怕雷劫！”说着她指尖勉强凝出细弱的雷光，隔空抛向哐哐砸结界的魔将，雷光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那魔将竟不由分说直接跑了，真的有用！
此时的温栖玄已经拖着身后的雷光横扫魔军，还不忘抽空怼小姐妹一句：“你才知道啊！”
秦婉落：“……”
挺活泼的，还知道数落人呢。
紧接着，温栖玄又来一句：“歇会吧，你那点雷还不如小鼻噶大。”
秦婉落：“！！！！”
单方面绝交！
修为献祭的七七八八，已经退成幼狐的苍境迈着小短腿，从身上抖落出一瓶养气丹：“别说话了，吃点药补补吧。”
秦婉落也觉得自己不吃药快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丹药塞进嘴里，味道怪怪的：“哪里来的药？”
苍境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幽默：“忘了，大概百十年前别人送的，刚翻出来。”
秦婉落：“！！！！”
这对兄妹就是生来克制她的。
幸好，药没毒，还有点用，也可能是被气得灵力顺畅了，秦婉落问：“你们刚刚那招是什么？我怎么没见你们用过？我觉得你的境界没变，就是灵力没了。”
苍境言简意赅：“主从契约，妖主可以无限抽取扈从灵力。”
秦婉落：“哇哦，你可真宠妹妹。”
苍境翻白眼：“想什么呢，狐族多子，兄弟姐妹多到我们自己都数不过来，主从契约是妖神的旨意，谁都不知道结果。”
秦婉落：“不重要，能赢就行，小栖刚刚让我逃命，这是在考验我人品吗，哼！”
不料，苍境低声道：“赢不了，她要败了。”
笑意僵在嘴角，她转头，就见温栖玄像块破布般，被魔将踢来踩去，一身火红的皮毛斑驳得不成样子，她顿时眼睛猩红一片：“不！”
不知哪来的力量，秦婉落连滚带爬，生生拖着半残的身子护住了伤痕的小狐狸。
小狐狸眼睫颤动，血琳琳的，望见秦婉落担忧的泪，勉强笑了声：“真丑。”
秦婉落提剑，咬出舌尖血，灵力再次暴涨，就着血色，她坚定道：“小栖，我带你杀出去。”
她抖剑一挑，魔息遍布的焦土中生生炸开一条清光坦途，不朽剑透支太多，剑身产生了裂痕。
抱着狐狸，层层叠叠的狐尾拖在地上，一丈，两丈——快速逼近牢兰城。
其实，她们都知道，躲不掉的。
外界听不到牢兰城的求援，牢兰，已成困兽之局。
温栖玄难得没唱反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秦婉落，生命最后那几刻，或许她想了很多，或许什么都没想。
再次摔倒在地，踝骨已经碎了，秦婉落以手为爪，拼了命的向前爬，尚有些余力的温栖玄没帮她，而是缓缓道——
“小落，犯的错，我们得认，我是妖族少主，是镇守北境的大妖，受万人敬仰，灾难发生时，我总要做点什么。”
秦婉落已经没有力气了，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血土中，混做一团：“你要做什么？”
蹭蹭她脸上的泪，温栖玄道：“大祭司乃世上修为最强之人，妖族少主死亡，因果线会让他瞬间破空而至，届时所有人都能得救，外面那些乱子，大祭司也会解决的。”
秦婉落哑声：“我也可以！”
怜爱地看着她，温栖玄温声：“我是唯一选择，小落，你明知道的，就算你爆灵，也只能稳住一时，外界找不到这里，这里的人还是没办法得救。”
秦婉落咬唇，是啊，如果这个办法有用，她早就舍去这条命了。
小狐狸拍拍她的头，邪气歪头笑，一如初见：“小美人，和我做朋友，我会保护你的，我说过，会死在你前面。”
而后，温栖玄自爆，大祭司果然瞬间而至，救了所有人，除了温栖玄，那个毒舌的傲娇狐狸。
大祭司告诉秦婉落，有许多城池被魔族围攻，无法快速定位，只能一个个找去。
次日，磕了两兜子药的秦婉落背着不朽出牢兰城，一路杀至西境本体宗，魔族之乱终平，三年后归牢兰。
同年冬日，又逢三月之约，秦婉落登楼等不归人，一夜梨花开，离人未归，秦婉落重伤不治，散灵，不朽剑重归剑冢，等待新主。
牢兰城感念当年的秦婉落与温栖玄的舍命相救，更名为落栖迟，城中获救的人均立下不得伤害妖族与剑阁的誓言。
至此，已经过去五千年。
这些并非吕焦口述，而是通过留影石看到的。
五千年前，温栖玄为了留下秦婉落迟到的证据，将妖族至宝回溯镜嵌在了城墙之上，恐怕她如何也想不到，五千年后，会有人通过回溯镜里的记忆认识她们。
她们是落栖迟的英雄，落栖迟的每个人都记得她们。
吕焦喝了口水，继续道：“修仙界虽不会对妖喊打喊杀，但总有些异样目光，落栖迟不同，这里的妖和人一样，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如两位少主所见，我只有四阶，不足以化形，更不敢渡妖仙劫，不过此地的万宝商会卖幻形符，可以让我暂时化为人形。”
又是万宝商会。
扶棠沉思片刻，问：“大祭司说过，妖族十四位少主，命石均亮着，没有死亡，你确定刚刚的留影石记忆没有拓印错？”
吕焦摇头：“我不敢骗你，那回溯境如今就在万宝商会中。”
扶棠摸下巴：“大祭司这个坏老头子，神神叨叨的，话怎么总说一半呢？”
吕焦眼观鼻鼻观心，降低自己存在感，传说大祭司修为通天，希望他老人家劈不肖子孙时注意点，别连累无辜。
云邶想了想：“留影石中，温少主自爆后，苍境并没有当场死亡。”
扶棠皱眉：“你是说，空间跳跃的天赋神通？”
云邶点头：“况且，你我都不知道第一任少主的天赋神通是什么。”
扶棠一拍手：“那我们去万宝商会看看吧，大牙都这么盛情推荐了。”
吕焦忙解释：“我何时说过！我和万宝商会不熟！”
扶棠指了指云邶的剑，笑眯眯道：“再给你一次机会，熟不熟？”
云邶配合的把剑横在身前。
吕焦一哆嗦，结结巴巴的：“…熟？熟！！”
第30章
妖族第一任少主的故事,扶棠和云邶也是第一次听到。
五千年前的魔族全境入侵，他们倒是略有耳闻，从那年开始,各族天骄无人生还。
扶棠看了眼畏手畏脚带路的吕焦，传音给云邶：“留影石中,温少主说的那个错误是什么？天机阁的卦象，还有温少主受重伤的事,妖王提起过吗？”
云邶摇头：“未曾，你记得我父王即位的时间吗？”
扶棠想都不想,直接道：“当然啦，妖王云渡，雪狼一族,即位六千载,少主……”她突然止住了话，震惊地看向云邶。
云邶点头：“不错,妖族那些年你在仙游太虚修炼,不知道这些，妖王之位千年轮换，如今妖族已有5000年不曾换过妖王。”
温栖玄是妖王选中的第一任少主，无故失踪后,妖王陛下只能再选第二任少主，一晃，过去了五千年。
扶棠咽了咽口水，大不敬道：“真不是妖王陛下把少主们咔嚓了吗？”
云邶看了她一眼，凉凉道：“我看见父王磨刀了。”
扶棠缩缩脖子，怂怂的：“哈哈哈，我这么可爱,陛下喜欢我都来不及呢，怎么忍心杀我呢？小白白，是不是？”
“父王五千年前就没办法化成人形了，他出不了妖族，”云邶取出一瓶打x劫来的补灵丹，示意扶棠吃两颗，继续道：“即便父王借助别人的手除掉少主，他身上的业力瞒不过大祭司的眼睛。”
吞了两颗丹药四颗糖，扶棠语气夸张：“不会吧不会吧，你竟然怀疑妖王陛下！我要告状！”
云邶：“……”
算了，从小就这样，云邶安慰自己，闹腾就闹腾吧，比病怏怏的强。
还是有些担心扶棠的情况，他低声道：“要不要抱着你？”
扶棠眼珠溜溜转，摇头晃脑的：“小白白，承认吧，你就是想和我亲密接触~”
清晨时分，天光初现，远处浸着湿漉漉的薄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唯有扶棠的眼睛，清澈，明亮，比天边第一道光还要夺目。
云邶抱着剑静静地站定，看了会，觉得认下这个哑巴亏也行，他总是要照顾她的。
客栈在城西，万宝商会在城中，越往中间越繁华，叫卖的小商小贩逐渐多了起来。
巷口有家农具铺子，门口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农具，竟然还有租售老黄牛的服务，老黄牛前面立了块牌子，上书：“日耕三千亩，好吃好喝可加倍。”
如此反常理的黑店，生意竟然还不错，一早就有人前来排队，见店铺营业的牌子挂起来了，小厮装扮的中年人立刻笑着招呼道：“您终于开门了，今天能雇佣牛吗？”
店家没露脸，直接推出来一份契约：“先耕后付，只收基础费用，超过三千亩的部分，给牛加餐就行。”
中年人笑着道：“没问题，不会亏待牛友的。”
中年人身后排着三五个衣衫褴褛的庄稼汉子，佝偻着背，拘谨道：“店家，请一次雨多少钱？我们能合伙请吗？”
帘子动了动，翠绿的鹦鹉头钻了出来，打量眼笑得讨好的老汉，扭了扭身子，绕着老汉们飞了一圈，口吐人言：“可以，钱不够可以供我们的小像一年。”
老汉们眉开眼笑，连连道谢，脸上愁苦的痕迹都褪下去不少，感恩道：“您放心，我们定余生日日供奉！”
鹦鹉嫌弃地瘪瘪嘴：“可别，一年足够，一年后我会收回小像的。”
这一幕落到扶棠等人眼里。
扶棠一愣，妖做生意？挺日进斗金啊，她扫了眼欠债十个亿的云邶，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吕焦有些羡慕的看着鹦鹉妖招揽生意：“鹦鹉妖是修炼功德之力的，他拉拢很多小妖一起开了这家店，连帮干活的老黄牛都踏上了妖修之路，这世间，唯有落栖迟有这种盛景了。”
扶棠感叹：“是个不错的路子，你怎么没加入呢？”
吕焦一愣，苦笑：“我……我不合适。”
扶棠看了他眼，笑笑没继续扎心，点了点云邶：“你没什么想法吗？”
云邶闻言垂眸，淡淡出声：“嗯，有想法，卖猫。”
扶棠笑容裂开，恶狠狠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卖狼毛狼尾狼肉多好啊，一次卖十斤，可持续发展。”
云邶安静片刻，轻轻颌首，一本正经的：“有道理，我会考虑的。”
扶棠：“……”
长进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无语。
吕焦缩缩脖子，装作没听到这诡异的谈话内容。
云邶突然问：“吕兄，你的原形是什么？”
吕焦：“……”
打听这么详细做什么什么？割十斤卖卖看吗？
他慌不择言：“我我我，我是蚂蚁！”
云邶似有遗憾，不再多言。
扶棠悄悄捏云邶胳膊：“小白白，你学坏了。”
云邶敛眸微笑：“近墨者黑。”
与街坊邻里打成一片的喧嚣不同，万宝商会所在的城中安静许多，周围有修士把守，其中不乏金丹以上的修士，往来的客人多蒙着面，匆匆而行。
抬头望去，万宝商会的门楼大概六七层高，两侧写着一幅烫金的对子：“晓天下事，易百家物。”
吕焦停住脚步：“两位少主，万宝商会到了，我就不进去了。”
说罢，身形一闪，没了踪迹。
扶棠挑眉：“感情这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云邶闭眼感受一番，道：“寻常迷踪术，应当有些逃命的本事。”
扶棠：“今日抛弃之恩我记下了，走吧，去万宝商会看看。”
云邶迟疑：“要不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策应？或者改日再去。”
扶棠白眼：“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万宝商会的主人都把我们请到门口了，此时不进去，那岂不是堕了我大妖的威名？”
行吧，反正死不了，云邶抬脚就要进去。
扶棠拉着上弦月，努努下巴：“急什么。”
云邶：“？”不是你说要进去吗？
扶棠正色：“就这么进去，你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那么多人看着呢！”
云邶：“那怎么办？”
扶棠：“遇事多思考，怎么能只问别人怎么办呢？唉，谁让你喜欢我呢，我愿意当你的指路明灯。”
云邶：“…………”等明天她恢复了，他们必有一战。
扶棠低头翻装备，绿面纱？不行不行，与海棠色的衣裙不搭，白面纱？不行不行，烂大街，太普通了。黑面纱？啧啧，有点像蜘蛛妖啊，不好不好。
有了！她找到一个银质雕花镂空面具，看起来就很神秘，趁人不备，直接套在云邶脸上，不由得嘿嘿笑出声，全是对自己杰作的欣赏。
云邶：“…………”
他不解：“你的准备就是这个？”
扶棠贼笑：“那当然，你这么漂亮，我得藏起来自己看！”
“……”云邶深吸一口气，报复性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皱巴巴的面巾，作势要缠在扶棠脸上，咬牙切齿：“既然我这么喜欢你，你不更应该把脸裹起来吗？”
扶棠闪身一躲，泪眼汪汪，万分感动：“对！爱就要说出口！小白白，你进步了！但是！”她抢过抹布一样的面巾，转手塞进乾坤袋，继续道：“是你喜欢我，怎么能对我有所要求呢？这是不对的！为了爱情，你要勇于修剪自己，变成我爱的样子！”
万宝商会的主事人紫月已经等待很久了。
从扶棠他们一进城就开始等待，终于将人盼来了，结果二人在万宝商会门口打情骂俏！
仙门轶闻小报还是含蓄了！
如果这都不算恩爱，那什么算？告诉他！啊！
眼见太阳在正空滑过一个半圆，月亮都腾空了，紫月终是坐不住，主动露面，扬声道：“两位少主，远道来访，还请入楼一叙。”
扶棠想都不想：“别吵，我在教训爱情呢！”
云邶冷冷道：“呵！”
扶棠：“我伤心了，我真的伤心了，这就是你对待爱情的态度？”
云邶：“这是对待你的态度。”
扶棠：“别嘴硬了，是个人就知道你喜欢我，门口那个紫毛的，你说呢？”
紫月：“……”
这届妖族少主文化课不太行啊。
月正央，十六的圆月终于被咬下一块缺口，云邶撤下防护罩，直接挨了扶棠一拳，像没事人一样，向紫月抱拳：“不知是哪位妖族前辈，我们失礼了。”
扶棠接道：“沧海遗妖啊，前辈竟然完美渡过了妖仙劫，我们妖族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道呢。”
两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完全不把渡劫期的妖修放在眼里，紫月嘴角抽抽，知道这两个人是故意钓他主动出来，也没了脾气，没好气道：“孤陋寡闻的小妖们，八阶大妖现在邀请你们入楼一叙，你们是进来呢，还是被我打进来呢？”
扶棠行为悄悄，声音超大：“哇，是这个味道，我们毛茸茸讲话都是这么骄傲滴！”她背着手蹦蹦跳跳上前，歪头笑眯眯道：“八阶大妖前辈，我觉得你有故事，也有酒，要聊聊吗？我们不收钱！”
紫月皮笑肉不笑：“你真大方。”
扶棠拍胸脯：“我们猫猫都心软软，超大方！”
被大方到无语，活了这么多年，紫月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开朗自信的妖。
不愧是妖族历届最年轻的少主，有点东西。
有酒有肉十个菜，紫月跪坐在二人对面，理理衣摆，准备客气一番，抬头一看，嗯？饿死妖转世吗？
面具被摘了，两人专注面前美食，眼睛发亮，吃得欢快，看起来极有食欲。
紫月不禁问：“你们敢吃？”
扶棠护食地搂了搂眼前的盘子，防备道：“你打算请霸王餐吗？”
紫月嘴角抽抽：“吃，你赶紧吃！”
扶棠满足地笑了笑，将一大盆未动的鱼推到云邶面前，用你好厉害你好哇塞的目光，期待地看着他。
云邶看了她一眼，咔哧咔哧咬碎了鸡腿骨，闷不作声帮她挑鱼刺。
紫月意外：“都大妖了，还怕鱼刺？”
擦擦嘴，剩下的肚子留给x美味的灵鱼，扶棠一脸对美食的肯定：“没刺的鱼才能算得上美味。”
紫月一脸木然：“现在能说正事了吧。”
扶棠挑眉：“你说呀！我们等你好久了！”
有被无语到，紫月揉揉额头，见他们两个就是今天最错误的决定，人老了，耐心变差，他好奇道：“你们两个就不怕我心怀不轨，直接让你们步了前十二位妖主少主的后尘？”
扶棠坐姿乖巧，认真解释：“没事哒，我们进来之前给家里报了平安，大祭司和妖王陛下都知道我来这里喝酒吃肉啦。”
紫月：“。”难怪敢这么大方。
云邶顶着一张如玉般清冷的脸补刀：“剑阁掌门和当世第一阵修杜长老也知道我们来做客。”
扶棠不好意思笑笑，赧然道：“所以，您下毒了吗？现在救救我们还来得及。”
抱歉，他不敢。
同时得罪这几个修仙界顶尖的存在，怕是死都会被抽魂扒皮一万遍。
扶棠愉快道：“原来没下毒啊，那我能问问，既然十一少主成功度过了妖仙劫，为什么不回去继承妖王之位呢？”
“十一少主？”紫月表情玩味。
“妖族十一少主，原型紫月狐，主幻境，多情，爱财，本命法器紫月鞭。”吃饱喝足的云邶重新戴上面具，毫无感情背书。
扶棠小鸡啄米，亲切道：“十一少主，你就别掩饰啦，我记得你的气味。”
“哦？”紫月视线飘忽，奇怪地看了一眼亮晶晶的面具，还怪好看的，看起来很值钱，问：“我怎么记得，妖族十一少主失踪已经有百年了呢？小丫头，你才区区五十岁吧。”
扶棠害羞：“哎呦，为什么突然暴露人家年龄，怪不好意思的。”
“扶棠小时候贪玩，拆了十一少主的狐狸洞，找到他七个藏宝库，为了给失踪的十一少主祈福，七个藏宝库都被她送礼了。”云邶继续补刀工作。
紫月闻言心头一痛，七个藏宝洞啊，败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