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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知府

我们不但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 还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

苏长寻看完这句话,深感自己错了,从前就是他错了。

可他生在如今这个世界, 学的也是货与帝王家的观念,世人的阶级尊卑, 刻在了骨血里,这样的世界, 要如何才能天下大同呢?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

旧世界要改变,但沉疴难愈。

只有推翻这个旧世界,才能有机会建立出圣人口中的新世界。

他心潮澎湃。

当时就想找君秋澜好好聊一聊。

可是啊,他不敢啊。

他苏长寻从莽莽撞撞到意气风发, 再走到现在, 心中也有了怯意。

这书本里的观念,对这个世界而言,跟那些写反诗的, 也没什么区别了。

一直没敢去找君秋澜。

手里这本书,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了。

心绪也不如当初那么汹涌, 但依旧很纷杂。

一边是他理想中的世界, 但他不知这条路是否会有同行人。

甚至于, 他都不知道君秋澜是否起过这样的想法。

另一边, 就是现实的问题。

推倒一个旧世界,谈何容易?

他和君秋澜,貌似如今都无力去改变。

“苏先生。”

君秋澜被刘同带了过来, 见到旁边还有个陌生男子,身上隐隐有些官威。

不作他想。

他拱手行了礼:“拜见知府大人。”

段文起身避开,“君公子莫要如此拘礼, 你我二人都受过苏先生的教导,也算是同门了,我年长你几岁,叫一声师兄便可。”

也算是表达亲近的意思了。

当年他考上进士的时候,苏先生已经被贬了,他只是同进士出身,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去改变,只能静待时机。

在官场上沉浮近十载,从小县令,做到如今的知府,朝堂上也保持个中立纯臣,而边城这个地方,但凡有点儿人脉的官员,都不会想来,他才有了机会,来到这个边城。

苏先生的大恩,他无以为报,只能就近看顾苏先生一些,苏先生孤寡十载。

说白了,他是准备过来给苏先生养老的。

明明苏长寻也比他大不了几岁。

主要还是苏长寻成名的时间太早了。

段文看着君秋澜还提着一刀猪肉过来,心中也是好笑却温暖。

如此充满了生活气息,也该是这废太子在适应这个贫苦的边城了。

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他不参与,但并不代表他不懂这太子是怎么被废的,朝堂上都心照不宣了。

“都坐吧。”苏长寻神色复杂地看了君秋澜一眼,很快恢复平静:“今天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了?”

君秋澜把猪肉递给刘同,“来找苏先生蹭饭。”

他又看着段文,带着几分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朝气,从善如流,“就是没想到还多了个师兄,正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师兄,也辛苦师兄帮我们一家周旋了。”

这话说得直接,半分不扭捏,苏长寻和段文都十分意外。

君秋澜有东西送给段文?

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来贿赂知府大人吧?

君秋澜直接摊开水泥的配方,“我家现在修房子,我跟我爹弄了个黏合剂出来,我们叫它水泥,特别好用,甚至于他的用处可不只是盖房子,用来修桥铺路,都是极好的材料,重点是造价不高。”

段文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来到这里,如果没有意外,他也不打算再升迁调任。

上一任知府,也是没人脉,在这里待了十年之久,上头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还是上半年,那知府突然得了一个什么宝贝。

材质挺特殊的,能透光,似琉璃,又非琉璃,反正好像是个杯子,那知府用这个杯子打通了关系,这才有了升迁调任的机会。

他是没打算做这些事情的。

但他的为官之道,是苏先生传授的。

这地方穷,太穷了。

甚至都没有拿得出手的特产。

“师兄可以先看看。”

“制作方式确实是不难。”段文看着,“每年都有不少犯人被流放过来,城里基本上没有太多用得到他们的地方,到头来都被军营那边拉走去修补城墙了。”

说完,他还顿了一下,废太子一家,也是被流放过来了。

只是不需要服役罢了。

君秋澜:“师兄不必避讳这些,于我而言,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京城固然浮华迷人眼,但危机四伏,见到亲爹亲娘,都只能喊一声王爷和王妃。

除了流放的路上,还有刚到边城那几日确实是苦的。

后来……

他笑了一下,若非是经历了这一切,他恐怕也得不到这样的机缘。

挺好的。

现在一家人在一起,他还能在新世界长见识。

“师弟可否有什么打算?”

段文并没有拒绝这张图纸?

君秋澜笑了笑,“之前是有的,不过现在没有了。”

他表情带着点儿无奈和好笑,“原本是打算让师兄将水泥弄出来之后,给我们拉几车过来,我们还在修房子,结果昨天霍将军去找了我爹,刚好碰上了,建房子的水泥,霍将军表示他给我们出了。”

这话,还真闹得大家哭笑不得。

苏长寻一直没说话,现在才开口,“这水泥亦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秋澜可有别的想法?”

君秋澜愣了一下,苏先生这话,问得怪怪的,他斟酌道:“并无,只是研究出这东西之后,知晓它好用,便想着要是能发挥他的作用,这就很好了。”

苏长寻点点头,又道:“这边城,如今有了你师兄在,霍将军那边也给你解决了不少麻烦,后期有想法,也能方便一些了。”

君秋澜总觉得苏先生今天说话有些怪怪的。

他能有什么想法?

就是想要一家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罢了。

非要说想法,那就是积攒功德,早点儿把一家人最后的退路打通。

见他迷惑的眼神,苏长寻问得就更直接了。

“毕竟你从前是太子,虽然如今沦落至此,难道就没有抱负了吗?”

这话一出口,愣住的都不只是君秋澜了,段文也傻愣了。

先生这是要干什么?

他怎么感觉像是要撺掇君秋澜去造反呢?

他们现在哪有这个能力?

等等?

也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霍将军那边有十几万大军,若真要起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段文的呼吸都紧了紧。

从前就知道先生是有大理想的人,原以为这十来年先生都没有行动,只想在这个地方养老了,可没想到是在等这么个机会吗?

段文不多想,若是先生有想法,他便跟随先生的脚步。

君秋澜还真不知道苏长寻今天是来试探他的,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或者是现代网友说的那个词,什么间歇性发癫?

他眼底的疑惑和不解,太明显了。

苏长寻是安心的,但不免有些遗憾。

“既然二位都叫我一声先生,不若今日来教考一下大家的学问。”

两个学生都是一头雾水,今天先生的思维怎的如此跳跃?

教考学问。

一个做官之后,基本上没再研究过学问,一个是流放之后,没条件去研究学问,准确来说,他是已经有了新的学问。

怎么办?

就好比结业多年,某个晴朗的午后,跟老师一起吃茶,老师突然考曾经学过的知识点。

怎么感觉突然有些臊得慌呢?

苏长寻也觉得乐呵,每个人读书,最终的目标都不同。

段文,贫家子弟,为了读书,天不亮就要起床,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

但他的目的就很简单,想要通过科举改换门庭,让爹娘都过上好日子,想做官,能为百姓做实事的父母官。

要达到这个目标,就只能读书。

至于君秋澜,曾经是过继给帝王的皇子之一,脱颖而出,做了太子。

但朝臣不可能会接受一个草包太子,他就只能学,除了为君之道,文武艺,也不能差,要做朝臣百姓心中那个文武双全的完美太子。

至于有几分是真心想做学问,这就无法去估算了。

“不讲别的,谈谈你们对天下大同的理解。”

两人的心是紧了松,松了又紧。

先生这是想干什么呢?

“师兄先说吧。”君秋澜面不改色,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现在还无法确认。

段文也是忍俊不禁,“所谓天下大同便是孔圣人心中最理想的世界,……”

他才不管老师有什么想法,既然老师提问,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回答便是。

辩经而已,念书的时候也经常与同窗辩经。

明明学的还是那些内容,但每次辩经都能有不同的收获。

君秋澜就这么看着段文和苏先生你来我往地辩上了。

与君秋澜而言,天下大同的观念太过于完美无瑕。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完美的东西?

要做到又谈何容易呢?

他在另一个世界学习工作了那么久,心中自然是对建立这个新世界的管理员感到钦佩不已,甚至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程度。

但那个世界称得上是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吗?

君秋澜无法用最合适的言辞去评价他。

至少说站在他的角度,他没办法给出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那个世界在他眼中,比他所出生的世界美好太多太多了,除了先进的科技,最重要的其实是人文。

不管怎么说,这天下大同,肯定是那个世界所有人为之追求而奋斗中的理想世界。

是因为他们所经受的教育,让他们有这样的观念。

有想破坏那个世界的坏人吗?当然也是有的。

但如果把两个世界进行比较,那个新世界在这个世界眼中,就已经是天下大同的世界了。

于他们这个世界而言,要达到这样的理想世界太难了,如果没有一位合格的领导者,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儿。

想到这里,君秋澜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苏先生,恐怕是上次交给苏先生的书,那苏先生有了新的想法。

他颇有几分无奈。

若他还是太子的话,见识了那么一个理想的世界,又能有苏先生这样的能臣进行辅佐,他自然是愿意向那边的世界靠拢学习的。

但仔细想又觉得是天方夜谭,向那个世界学习靠拢,首先要推翻的就是他们这样的皇权贵族。

这场教考,君秋澜多是听,很少开口说话。

但苏先生的眼神却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颇有几分如坐针毡的感觉。

搞得他都好奇,苏先生到底看了什么书了。

也是怪他,当初去书店,被迷了眼,除了那个世界的军事和历史,其他种类的书,基本上都拿了一本,根本没有仔细看过书里的内容。

拿回家之后吧,原本也是想翻看一下的,结果阴差阳错,华叔又给他送了那个世界从小到大的教科书。

对他来说,教科书肯定要比那些课外知识更重要的。

总不能以后走出去,真的被人说是九漏鱼吧。

幸好刘同解救了他,也解救了都快流汗的段文。

“先生,午餐准备好了。”

苏长寻起身,“走罢,先吃饭。”

段文松了一口气,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君秋澜这个小师弟一眼。

先生现在明显是有点儿想法,但这小师弟不接招啊。

亏得他最开始是以为小师弟有想法,先生被小师弟疏通了。

结果完全相反?

午餐做得不算丰盛。

有今天君秋澜带过来的肉,还有一道青菜,一碗汤,最重要的是一碟豆腐乳。

刚和苏长寻重逢的时候,漏了缝儿,苏长寻找君秋澜要了个豆腐乳的配方。

这还是君秋澜连夜在网上查的资料。

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

苏长寻就这么看着他,一块豆腐乳,下了一大碗饭,筷子都不往肉上面放。

“身子本就不算壮硕,还不爱吃肉。”段文都调侃了他一句。

君秋澜心中直呼冤枉。

不是他不爱吃肉啊,实在是此间的猪肉太过于腥膻,原本他这个不算挑食的人,都有些难以下咽。

更何况,他们家现在基本上都是在另一个世界买菜做饭,偶尔还直接买些烧鸡卤鹅。

他长不胖,是因为他骨架小。

苏长寻倒是看出来了一些端倪,“这猪肉虽然腥膻,但胜在价格便宜,是普通老百姓餐桌上难得的油水了。”

人长时间不补充油水,身体也是会出问题的。

“是极。”段文接话,“从前读书的时候,我比小师弟更瘦弱,家里为数不多的进项,都要供我读书,一年到头,自家基本上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得上几片肉,虽是有些不够体面,但那时候最期待的,就是村里有哪户人家办红白事。”

他读过书,给主人家写礼单,不必随礼,也能上桌吃饭。

谁不馋肉呢?

平日里,偶尔能吃一个鸡蛋,都算是补身子了。

苏长寻也道:“我幼时读书时,也差不多。”

他跟段文还有所不同,段文是彻头彻尾的贫家子,而他是落魄的寒门子弟。

这层身份,其实也带来了枷锁,很多‘不体面’的事情,他还不能像段文那般,否则族中那些老人,该说他丢了气节了。

想起来还是无语,那时饭都要吃不起了,还谈什么体面和气节?

总的来说,还是吃肉不容易啊。

时下的百姓也差不多。

今天君秋澜拿过来的一刀肉,起码两斤,但寻常百姓卖肉,基本上都是二两三两的买。

一大家子人,每人能分一两片薄薄的肉片就差不多了。

有的时候,还会有人因为谁多吃了两块,谁吃少了,在饭桌上吵起来。

君秋澜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

“我记得我在一本书上看过,猪肉也是有办法去掉腥膻味的,只要在小的时候,把,额,把他们做成太监猪,猪肉就不会腥膻了,而且切了那个之后,猪的性情也能更温顺,不爱动弹,长肉也更快。”

他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听说阉割过后的猪,长势迅猛。

他们现在的猪,能长到二百斤,就已经算是大肥猪了,但那边的猪,三四百斤都属于正常的重量。

就是具体操作,他还没研究过。

“此话当真?”段文的眼睛都亮了,“小师弟今日是来给我送政绩的吗?”

水泥就不说了,这个得长时间才能看到效果,但给猪做阉割,今日就能去执行了,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成效。

君秋澜笑了笑,“只是碰巧谈到了,我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具体怎么割,在多大的时候割,我得再回去翻翻书,过几日给师兄送来吧,能让百姓吃上肉,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这事情,应该也能让他积攒功德吧。

虽然要把那东西噶掉,男人听见了都不免腹下一紧。

但若是能让百姓吃上肉,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段文丝毫不怀疑,到底还是君郁这个郡王从前爱藏书的名声传得太远,那君秋澜这个儿子同样也博览群书,那也就不奇怪了。

只有苏长寻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他带回来的几本书,他都看完了,除了那本新思想的书,其他的,也该还回去了,到时候还能找君郁再借几本。

君秋澜仿佛听见了谁在打算盘。

饭后,段文不想再被教考,借口还有公务在身,就准备先开溜了。

“师兄。”君秋澜起身行礼,“还请师兄莫要把水泥配方的来历传出去。”

“这……”段文略微思考就明白了。

还是这一家身份太过于尴尬。

他道:“我有分寸,师弟若是有事,只管来府衙寻我便是。”

“好,我知晓了。”

段文走了。

君秋澜还走不了。

“先生,我能看看上次你带走的书吗?”

苏长寻十分不雅地啧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要问。”

他把书拿了出来,“除了这本,其他的,你都先拿走吧。”

君秋澜想看的就是那本。

本来就是他的书,苏长寻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通过一上午的谈话,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君秋澜压根儿就没有看过这本书。

让他看看也好。

君秋澜粗略地翻了一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从华叔那边拿来的教科书,他已经学到初中了。

不管是语文书,还是政.治,历史,都有提到过这位伟大的管理员。

读过他说的话,看过他写的诗。

每次都能让他有新的见解和思想,都是值得他去深思的。

他放下书,“先生,你该要知晓,破坏一个旧世界,是要流血牺牲的,而我们似乎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再则,想要达到这样的理想世界,首先要推翻的就是皇权的统治,推翻这个封建社会。”

苏长寻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呢?

只是有些许的遗憾。

“罢了,不谈这些了,秋澜若是有空,再给我找几本这位伟大的管理员的书吧,便是不能做什么,学习学习也好。”

君秋澜点了头,这本都看过了,也不在乎多看几本了。

随后他又说起今天的主要目的。

“学生得了一种高产量的粮食,原是打算明年开春之后,想办法通过师兄去推广的,但昨日被霍将军看到了,数量不多,若是要推广到民间,恐怕时间会拉长,先生有什么想法?”

他当然不介意霍将军先紧着军队的供需。

但百姓这边也得考虑。

如果没被霍潋撞见,他还能拿出更多的,到时候军民各分一部分,种一季之后,就能进行推广了。

苏长寻这边,对他的秘密是一知半解,但他脑子好使,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捋着胡须,“就只有一种高产量的粮食?”

君秋澜脑子都嗡了一下。

他刚穿越的时候,就靠着小说学习呢。

穿越粮食三件套,玉米红薯和土豆。

之前把土豆买回来,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那时候他对这些农作物的产量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后来知道了,但季节不合适了,也就没想过多种一些,想的反而是随时能去那边买。

现在再一想,霍将军只看到一种,另外两种,他又不知道。

完全可以说是苏先生的旧友从外地送来的,或者是段文师兄过来赴任,顺道带来的。

怎么说都可以。

没有人会去深究。

至于会不会有人去详查粮种的来历,这就不必说了,天大地大,交通和通讯都不方便。

等到跑完全国各地去查,这粮种也该传播出去了。

“那就有劳先生了。”

“不妨事。”苏长寻欣慰,又遗憾叹息。

他也在想,若是君秋澜从前还是太子的时候,得到这场奇妙的机缘,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不同。

但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现在这般也挺好的。

他也好奇,“这高产量的粮种,能有多高的产量?”

“亩产三千斤到八千斤不等,跟土地,地域等,都有关联。”

苏长寻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以为能是在普通粮食产量上翻倍,就已经是顶好的粮食了。

若是推广出去,农人勤劳一些,以后也不必饿肚子了。

现在看来,还是他见识太狭窄了。

也不知道君秋澜那场奇遇究竟是如何的。

虽是好奇,但他答应过君秋澜不再过问,他便也不会再提。

“此事,我会与你段文师兄商议,来历的问题,你也不必担心。”

君秋澜拱手,“那就多谢先生了。”

他这般诚恳的态度,更是让苏长寻遗憾。

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还是想要为国为民做好事情,想让百姓生活变得更好。

就算自己的安危可能会受到威胁,他还是把这粮食给拿了出来。

哎,多好的一个孩子。

即便是不能推翻这个旧世界,让他荣登大宝,也是一位能为国为民的明君啊。

或许改日可以去将军府坐坐?

不成,霍潋世代都是纯臣,只打仗,不参与任何朝堂纷争。

以至于老皇帝虽然不喜欢霍潋这个人,这些年也没想过要换了霍潋这个边军将领,也没有收回他的兵权。

此事啊,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君秋澜还不知道苏长寻又把误会给整大了。

如果是之前没弄懂穿越机制,他拿到粮种,就算有想法也得谨慎,现在他这一切行为的目的,就是要给家里留出最后的退路罢了。

哪有那么多的想法?

之后,苏长寻又留着君秋澜聊了一会儿。

君秋澜是哭笑不得,讲十句话,里面必然要掺杂一句帝王之道的思维。

语气又像是闲聊,他也没法说什么。

不管这些了,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其他的,他都不想干预了。

到半下午,他才脱身离开。

还得去一趟将军府,去看看婉儿。

去的时候没见到婉儿,听妙儿姑娘说,又出去学骑马了。

君秋澜就干脆把小包袱给了妙儿姑娘,劳烦她代交给婉儿。

包袱里有他写给婉儿的信,就担心过来的时候,婉儿出去忙了,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君公子放心,一定帮您带到。”

君秋澜礼貌行礼,“那就多谢姑娘了。”

钱妙儿忍俊不禁,“那我就先去忙了,管家大叔那边已经派人去通知霍将军了,君公子先歇息片刻,喝杯热茶吧。”

“多谢。”

钱妙儿又是笑,这人也太有礼貌了一些。

但同时,也是他的分寸感,也是疏离,钱妙儿看得很明白。

她娘其实也动过把她嫁给君公子这个想法的。

君家会担心婉儿未来的出路,她家自然也会操心她的出路,她也是到出嫁的年纪了。

可是在边城这个地方,能找到什么合适的人家呢?

她是爹娘老来得女,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甚至连三个哥哥都比不上她的待遇。

如今爹被冤枉斩首,他们一家流放边城,三个哥哥,还有两个大侄子,都已经充军了,她娘就把她看得更紧了。

跟村里建立起了联系之后,也有村里人暗中跟她三个嫂嫂打听过她的婚事,但是来打听的,都是家里情况不好,甚至是那男子个人就有很多问题的,比如懒惰,赌钱,甚至是残疾。

她娘又怎么舍得她嫁到这样的家庭里去?

哪怕只是个普通农户人家,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清贫一些也无妨,他娘可能都会考虑了。

可是没有,人家还看不上他们流放犯人的身份呢。

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君秋澜最合适,他也到成婚的年纪了。

不谈从前的身份,大家现在都是流放的落魄户,君公子人品贵重,能文能武,虽然未来不可能有什么大出路了,但光是君公子的人品样貌,就是值得女子去托付的。

再则,君秋澜家里的爹娘都是好相处的性格,婉儿姑娘也是好姑娘。

还不等她拒绝,她娘又不知道为什么否了这个想法。

这让她也松了一口气,她从前也幻想过自己未来会嫁什么样的人,但是君公子犹如谪仙,光是样貌,她就已经不足匹配了。

再则,跟婉儿相处了这么久,从婉儿这里学到了新的知识,女人也不是非要嫁人不可的。

她就想着,与其嫁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潦草过完这辈子,还不如专注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也想像婉儿妹妹那样勇敢,也想用自己的肩膀撑起家里。

君秋澜还不知道隔壁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呢,他还在等霍将军。

霍夫人也不在,马上入冬,将士们的冬衣已经在做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想到这,其实君秋澜也叹息,霍将军和夫人共孕育了一儿一女,如今都送回了京城,骨肉不能轻易团聚。

这是帝王惯用的平衡方法。

说白了,霍潋手中有兵权,家人留在京城,那就是人质,让他不敢轻易造反。

历朝历代,基本上都是这么做的。

至于霍夫人能留在边城,还只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在边城长大。

霍潋没让君秋澜等太久,收到消息之后,直接策马从军营里赶了回来。

“如何?君公子对那土疙瘩,是个什么安排?”

这人还真是直来直往。

君秋澜笑了一下,“原本是打算明年开春,从村子里开始推广的,但是霍将军想要,交给霍将军也行。”

这话就不对劲了。

之前跟君郁闲聊的时候,都透露出一个信息,他们也不知道这个粮食能如此高产。

这才是让他感觉到迷惑的地方,回来之后,跟夫人聊过,才想明白了。

既然不知道,看还得那么紧?

明显就不对劲了。

今天这君秋澜的话,不也是那么个意思吗?

明显就是知道这土疙瘩的产量的。

霍潋的表情带着几分戏谑:“君公子好像提前就知道这土疙瘩的产量高了,要不然怎么打算去村里推广呢?”

君秋澜也不意外。

他面不改色,缓缓开口,“让将军见笑了,我们一家都没种过地,把这土疙瘩买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想种下去看看,后来见藤蔓长得茂密,还以为是什么蔬菜,就掐了一些炒着吃了。”

说到这儿了,他似乎还有嘲讽自己五谷不分的意思。

他继续说:“那藤蔓的味道不好,我们一家人就一人吃了一筷子,结果闹了两天的肚子,这才知道藤蔓是不能吃的,就挖开一簇看了下面结的土疙瘩,当时心里就有概念了,那时每一个土疙瘩都才半个拇指大小,若是全部长大……”

后面的话,也不需解释再多了。

霍潋这才点了头。

君秋澜这一番话,完全逻辑自洽,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顺便还得知了藤蔓不能吃。

霍潋又道:“那你现在要把土疙瘩交给本将军,有什么要求?”

君秋澜略微腼腆地笑了一下,“将军也知道,我们一家都不会种地,但家里没粮,心里发慌,将军以后种出来了,每年给我们送几框当口粮就好。”

这些微表情,已经被他拿捏得很到位了,半分看不出演的痕迹。

君秋澜也琢磨,演技这个东西啊,还是要实际操作,才能得到成长。

看呗,现在的霍将军一脸的问号。

“你这是想让本将军给你种地?”

君秋澜又露出个尴尬的表情。

“还请霍将军谅解,这土疙瘩,我后来用那一簇没成熟的研究了一下,疙瘩上会起好几个芽点,能切开,每个芽点都能当种子,就是当初那一簇本来就没成熟,季节也不对,所以没有存活,霍将军不妨用我的种植方式,这产量应当还能再翻上一倍。”

他往小了说的。

霍潋和他爹对土豆产量的估算都在两千斤左右,但他查过他买回来这个品种,平均产量能达到五千斤。

他继续说:“这土豆产量这么高,也不需要将军亲自去种植,给我们送几筐,也不过分吧?”

霍潋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父子二人搞出一个黏合剂,不想自己动手烧制,就把配方给他,他们就等着现成的用。

现在的土豆也是,一家人不会种地,干脆给他军营种,种好再给他送几筐回去湳風?

这算盘珠子是打得叮当作响。

霍潋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都要在边城生活了,不妨学习一下种地吧,碰到天灾人祸,粮食可不好买,到时候自家有田有地,也不至于没粮食吃。”

君秋澜知道他的好意。

但种田是不可能种田了,这辈子也别想让他亲自去种田。

上回开垦那一小片的荒地,他手板心还起了俩大水泡,可见他也不是这块料。

他爹的手是拿笔的,他娘的手是要打算盘的,小妹的手,未来是要救死扶伤的。

干嘛要去受这个罪。

吃现成的不好吗?

他干脆就不接霍潋的话,万金油地道:“将军教训得是。”

霍潋无语,罢了罢了。

如果按照君秋澜的说法,这土豆产量还能翻倍,就算不能翻一倍,能有个三千斤,那就很不错了。

这一家四口,一年能吃多少?

送几框就送几框吧。

若是哪年真遇到灾荒,看在他今天赠粮种的份上,看顾他们一分,又有何妨?

“本将军答应你了,还有别的要求吗?”

君秋澜状似为难,好像经历了什么内心挣扎,这才开口,“将军,这是能活命的粮食,如果军营里有富裕的了,还请在民间稍作推广。”

霍潋大手一挥,“这有何难?”

君秋澜笑了,“那将军便派人去我家拉走吧,这土豆的存放,保持阴凉,不要见光,保存半年不是问题。”

霍潋点点头,“那走吧,今天时间还早,本将军送你回去。”

顺便把土豆给拉回来。

他是一刻都等不了。

他派了一辆牛车拉上君秋澜。

“现在房子也在建了,你有什么打算?”霍潋骑马跟着。

君秋澜厚着脸皮:“还是在家研究研究各种配方吧,说不定还能来找将军换东西。”

霍潋简直是无话可说。

就连君郁都盘算去村里教书了,这君秋澜还真就不打算出门干活儿了?

研究配方?

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多配方能研究的?

可他没想到,不远的将来,就直接打了他的脸。

这都是后话了。

霍潋也不驳了他的面子,“再有什么好配方,你只管拿过来便是。”

君秋澜也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他不能去实施的事情,霍将军倒是没有这个限制了。

回到家,送送喵呜喵呜地迎了回来。

君秋澜含笑抱起他,“怎么又玩得这么脏?”

爹娘说得没错,如果只养在出租屋里,那么小的地方,还不够送送玩耍的。

还是村里好。

就是太容易脏了,每晚还喜欢睡床上,那就得天天擦洗了。

霍潋看着他抱猫,就跟抱儿子似的,略微有几分嫌弃。

话说这君秋澜也二十了吧?

家里也不急着给他说一门亲事?

之前状况艰难就罢了,现在这不是好起来了吗?

算了算了,他一个外人,就不去干预他们的家事了。

君郁也从隔壁工地回来了。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好,妥妥的。

霍潋拉上土豆就没多待了,他还要去监工水泥的生产来着,过两天还要给这父子送水泥,

后知后觉,他怎么跟个牛马似的?

霍潋这边走了之后,宋庭他们也过来了。

这段时间,也收到了足够的货物,要准备启程返乡了。

“明日就走?”宋熙容颇为不舍。

“姑姑和姑父都莫要担心,再不走,等下雪,路上就不好走了,刚好我拉的这些羊皮子,带回去,冬天也能卖个好价钱,明年开春,我们就动身出发过来。”

“欸,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君秋澜把白糖换了包装交给宋庭,又单独拿了个小盒子出来。

“这个盒子,到家之后交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吧。”

里面是他们一家的照片,还有他们写的信——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用啃键盘了,但我键盘有几个按键莫名其妙失灵了,可能是冰咖啡杯子滴水,滴进去了。[爆哭]

幸好还有原装键盘能用。[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47章 铺子

君秋澜原本是想买个便宜的手机, 把一家人要说的话,都录成视频。

也好让外祖父和外祖母看到他们真实的情况,也能让他们更放心一些。

等到下回宋庭再过来的时候, 也能让两位老人家自己录视频,他们也能看看老人家的情况。

但之后, 他仔细琢磨之后,又觉得不妥。

手机, 对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太神异了一些,其他功能没有网络,不能用,但拍照录像功能却并不需要网络, 光是这一个功能就足以让世人惊骇了。

让两位老人家看到, 恐怕没有喜,只有惊了。

他也不能直接说明这东西的来历,恐怕会让老人家更担心。

再则,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大舅和二舅,还有两位舅娘, 几个表兄弟姐妹, 还有一些尚且年幼的侄子侄女, 都住在一起, 人多眼杂。

经历过抄家,家庭情况发生巨变,就算是一家人, 也难免有摩擦,甚至是互生龃龉。

万一……

君秋澜没法去设想这些可能性,也不想把人心想得太坏, 就干脆自己这边更谨慎一些。

照片虽然神奇,但还算‘画作’的一种。

信中也稍微暗示了一下他们现在过得不错,就只有家人才看得懂的内容。

就算是被人截了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的程度。

宋庭妥善收好,“宋彦这小子,就劳烦姑父姑姑和秋澜表弟照顾了。”

宋彦在旁边拱手,“小子尽量不给姑姑添麻烦。”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宋熙容也心疼这个孩子。

同时也感念大弟为他们做的一切。

小儿子,千里迢迢送到边城,就是为了能跟他们互相有个照应。

这份心意,万金都抵不过。

君秋澜也道:“表兄尽管放心。”

宋庭也笑了笑,调侃道:“之前说的事情,表弟也稍微上点儿心吧。”

君秋澜知道他说的是给宋彦找个媳妇儿的事情,但他真心觉得十六岁就成婚,实在是太早了一些。

最起码等到十八岁吧。

在另一个世界,十八岁才算成年呢,要到法定结婚年纪,都还得再等四年。

不过先留意着也好。

君秋澜笑着点了头,宋彦还略微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从前定过一桩婚事,家里出事之后,那边就把婚事给退了,他们也能理解对方。

他和那姑娘也只见过一面,谈不上感情,退了婚事,也觉得没什么。

后来家里又说让他过来,看能不能跟婉儿妹妹成婚,婉儿妹妹是个好姑娘,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秋澜表哥说表兄妹之间也是近亲结婚,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他还是会留在这里,估摸着婚事的事情,以后确实要让姑姑和姑父操心了。

随后,君秋澜又拿出一筐土豆。

这就是他在那边买回来的了。

“表兄,此事也事关重大,这东西,不指望他赚钱,但你沿途回去的时候,也兜售几个出去,说明能种地里,三个月之后能一个土疙瘩变三个,不管几个人相信,反正你去试试看就知道了。”

宋庭:“既然一个能变三个,不如我带回家乡去种?”

君秋澜摇摇头,“此事不同,暂时不能让咱们自己人种植。”

土豆的来历,说的是从一个跑商的商贩那边买来的,那他们就把这事情给做实了。

争取不要有破绽。

再则,这土豆散播出去,哪怕有两三个人尝试去种植,种植一次,就知晓这粮食的产量了。

农家人,不识字,但他们肯定看得懂粮食的产量,知道这些粮食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之后推广,甚至都不需要官府出面了,村里人自己就会争相种植。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的,这土豆的来历,不就洗白了?

天南地北,那么多跑商的,谁还记得到底是从谁手里买来的呢?

“表兄也无须担心,到明年,这土豆就在边城扩散开了,到时候你再带回去给家里种植,就不成问题了。”

“行,我知晓了。”

次日一大早,宋庭就带着车队出发了。

君秋澜一家在城门口送别,收到消息的君舒婉,也赶了过来。

“表兄,代我向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舅舅舅娘们问好。”

宋庭笑了笑,“当然,婉儿妹妹也保重,明年表哥给你带江南的绸缎。”

外头穿绸缎不合适,姑娘家做几件小衣,穿里面就没关系了。

君舒婉含笑,“那我就等表哥了。”

说着,她还对着车队的兄弟们施了半礼,“一路风霜跋涉,辛苦诸位大哥了,下回再来的时候,婉儿请你们吃好酒。”

她落落大方的模样,还把一帮汉子弄得不知所措了。

不伦不类地回了个礼。

“大家都是同乡,我们从前也受了宋家的恩惠,如今也算是守望相助,大家一起赚钱,婉儿姑娘莫要太客气了。”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比较沉稳。

君秋澜和婉儿一起给大家回了礼,“诸位大哥,明年再见。”

车队缓缓远去,一家人心中有些怅然。

“走吧,不若今天去铺子里看看?”宋彦收拾好心情。

铺子租赁好了,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得要开始准备收物资了。

商队一年大概最多跑两个来回。

中间的空档时间,就可以先把货物收了。

各种动物的皮毛,山珍干货,都是可以收的。

不过,总体说来,这边城还是太穷苦了一些,称得上特产的东西都没有。

在这边收回来的东西,送回去也卖不上高价,只能说不让车马走空,多少也赚一点,主要还是依赖江南那边的货物送过来兜售赚钱。

铺子并不大,后面还有一间小院子,有两间房。

原本是打算给宋彦住一间,剩下一间当库房的。

但君秋澜强烈要求,等房子建好了之后,让宋彦住到家里去。

前院给宋彦留一间屋子,也总好过一个人住在这铺子后面。

君秋澜经常不在家,家里还有个男丁,宋彦也不至于在铺子里孤苦伶仃的,爹娘和宋彦也能相互照应一下。

“咱们是不是得请个人?”君舒婉琢磨着:“这铺子只用来收货,好像有些浪费了,不如顺道做点儿别的?”

宋彦忍俊不禁,“婉儿妹妹,若是要做别的,你也得考虑你表哥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从前家里不愁吃穿,爹娘都还算年轻,还有二叔一家,兄长也颇为能干。

反倒是他这个幼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尽管商户不能科举,但学知识,总不是坏事情。

他曾经的梦想就是在族学中做个西席,给族中孩子们启蒙,那就差不多了。

现在家境巨变,他自然也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只不过,确实是本事有限。

他总不能在铺子里办个学堂吧?他身无功名,谁来上课呢?

一句话让大家都乐不可支。

但君秋澜却觉得婉儿说得没错。

可以再做点儿别的生意,铺子都是长租,每年只有宋庭他们跑商过来卖货,能使用,平日里就是日日闲坐在铺子里,等有人过来卖货。

总体来说,是有些浪费了。

君秋澜若有所思,“婉儿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君舒婉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妙儿姐姐的三嫂,是个做点心的好能手,不如我们出个配方,妙儿的三嫂出手艺,宋彦表哥出铺子,赚的钱,大家平分?”

她知道妙儿家也想修缮房子,还想把他们现在住的院子一起租赁下来,但是手里的钱,确实是不趁手。

平日里,在将军府,妙儿也对她多有照顾,她受霍夫人的照顾,不必在府里做太多的活计,但往往妙儿连她为数不多的活儿也抢了过去,她跟妙儿也说得到一起去。

除了家里最大的秘密,她们俩几乎都是无话不谈了。

能有办法的时候,还是想帮衬一下的。

君秋澜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点心的生意,不起眼,也赚不到大钱,但也是一份收益。

隔壁现在就靠着折扇和妙儿在将军府的月钱。

二婶子现在给他们家新房这边采买做饭,却也只是一份短暂的收益。

一家人要买房子,安心落户,太难了。

要是能开个点心铺子,折扇的生意,也可以再交由大婶子跟村里人洽谈,再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就好。

“你去与妙儿姑娘说说吧。”君秋澜知道妹妹有主意,他就不掺和了。

“成,过几天我这边得闲了,我跟妙儿一起回去商量。”

君秋澜忍俊不禁,妹妹现在的状态很好,比以前有主见多了。

宋熙容琢磨了一下。

“方子既是你出的,那就你和彦表弟,还有妙儿商量,但娘这话也要说在前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到时候先把章程说清楚,也避免以后扯皮,这话虽然听起来没有人情味,但总归是有道理的。”

君舒婉刚想说不必这么麻烦,但细想之下,还是觉得娘说得对。

“我们会提前说好的。”

宋彦云里雾里,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他欲言又止。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君秋澜不担心点心方子的事儿,之前他给婉儿的书,里面有一本全是教人做点心的。

“爹娘,兄长,我那边还忙着,就先回去了,开铺子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商量呀。”

说完,她就小跑着回去了。

“婉儿还真是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君郁也欣慰。

宋庭他们走了之后没几天。

霍潋又来了,拉着几大车水泥。

“本将军说话算话,这些水泥,应该够修房子了吧?”

君秋澜又不在,家里只有君郁。

君郁的眼睛都笑弯了,还是儿子这法子好。

儿子在那边买水泥运过来,还得耗时耗力,耗费儿子在那边辛苦赚的金钱。

现在嘛,将军亲自拉过来,还不要钱。

君郁拱手,“多谢将军了。”

霍潋也不说啥,水泥做出来之后,他就赶紧让人去试了。

不加铁粉的水泥,硬度达不到他在君郁这边看到的水泥,但普通修桥铺路,建房子,也是完全合格的,比传统的黏合剂好用。

那新的问题就出现了,君郁他们怎么弄到的铁粉?

京城那边用铁器的限制,可能不多,但边城不同,每家每户的铁器,像是菜刀剪子,锄头斧子,都是登记在册的。

应该没有人特意把铁器烧成粉末,然后用来盖房子吧?

铁粉基本上都只有铁匠铺子有些打铁剩下来的粉末,铁粉也不能浪费,融一融,都是能继续打造器具的。

他派人去查过,边城的铁匠铺子,也没有人敢私自兜售。

霍潋总觉得这一家人有点儿问题,但确实是找不到证据。

罢了。

反正他们自己也就只弄了一点水泥,恐怕就是因为铁粉不好弄,所以才想着找他来做牛马的吧?

霍潋从马背上拿出一套弓箭。

“那小子又去打猎了?”

君郁点点头,“家里肉食,基本上都靠澜儿打猎补充。”

霍潋也不说什么,“这套弓箭是军营里淘汰下来的,打猎的话,还是用这个吧,就当是本将军拿了你们水泥的谢礼了。”

也就是那小子准头好,用自制的弹弓都能打到肥兔子。

万一碰到大型动物了,弹弓哪有弓箭好用?

君郁眼前一亮,边城,普通百姓基本上是不可能有武器的。

一来是怕他们有了武器生事,二来是军营里都缺武器,哪还有富余的供给普通老百姓。

只有登记在册的猎户,能有弓箭这一类的武器,箭矢都是有限的,必然是重复利用的。

霍潋送来的弓箭,也只有八支箭。

打兔子,打狍子,够用了。

君郁从前也学射箭,跟军营里的弓箭手都能比一比的。

此刻也有点儿手痒。

他摩挲着弓箭,耳朵突然动了动,忽而动作凌厉地举起弓箭,朝着飞过的孤鸟射了过去。

孤鸟坠地。

霍潋眼前一亮,“好箭法。”

“让将军见笑了,从前父亲让我学君子剑,我嫌弃打来打去太辛苦,弓箭手在原地不动,也能命中目标,偷了个懒,常年下来,也练出点本事。”

霍潋理解。

京城里的子弟,学的东西都多,君郁好歹也是宗室子。

“话说,那知府最近收了好多小猪仔,还把那小猪仔,那什么,给噶了,跟你们有关?”

说到那个词,霍潋这种糙汉子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君郁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也是从前在书里看过的。”

那日澜儿跟他说过这个事情,他也觉得浑身不在。

不过,这猪肉能去掉腥膻味,还能让猪长得更肥硕,那也是好事一桩了。

澜儿后来查了资料,把详细的步骤写下来,给新知府送了过去。

估摸着那知府也是等不及,收了猪仔做实验吧。

他简单跟霍潋解释了一下。

霍潋脸皮也厚,“这噶猪蛋的法子,我也要。”

军营里也能养猪啊,腥膻味都先不提,把猪养肥点,将士们也能多吃几口肉。

吃肉才能长力气。

君郁也没吝啬,“我这就给将军写下来。”

霍潋上道:“等猪养好了,每年都给你们送一头过来。”

“这敢情好。”君郁乐呵。

他夫人最近正在研究川味的腊肉。

儿子也从那个世界带了两块回来,味道好极了,他不重口腹之欲,也觉得好吃。

猪肉做成腊肉,保存一年也不成问题。

这法子倒不算什么大问题,准备以后在村里传播传播。

霍潋想着之前君秋澜说自己还是准备待在家里研究配方,之前还表示无语,现在想法就不同了。

别看噶猪蛋不雅,但若真的能去掉腥膻味,还能让猪长得更肥硕,几乎可以说是利国利民的功劳了。

若是放到朝堂上去,升官发财都有机会。

他道:“以后再有什么配方,你们若是不介意的话,都可以先拿到将军府来,本将军总归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君郁拱手说好。

他们要给儿子积攒功德,他们的身份不合适,现在有人愿意代劳,他们何乐而不为?

至于配方值多少钱,能给霍潋带来什么样的好处,都不是他们要考虑的。

简而言之,那些好东西能推广出去,百姓受益了,他们自己也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霍潋是个大忙人,跟君郁聊了几句,又看了会儿隔壁盖房子,就先走了。

君郁乐呵呵地,去看夫人和隔壁的嫂子们研究点心去了。

准备做蛋挞。

当然了,要完全复刻另一个世界的蛋挞,几乎是很难做到的。

不过稍加改良,做一个酥皮蛋羹盏,还是没有问题的。

之前说好合作生意之后,婉儿次日就托人给宋彦带了一封信。

合作条款这些都写明白了。

宋彦出了店铺,售卖的时候,应该还得帮忙招呼顾客,占三成半。

妙儿的三嫂子,只负责制作和售卖,占三成。

君舒婉出了最重要的配方,也占三成半。

三方都没有疑义,签订了一份简易版的契约书。

她在将军府走不开,就让爹娘先跟隔壁的婶子们商量了,顺便先尝试一下,如果不行,还能换其他的配方。

其实这辈分有点儿混乱。

夫妻二人一直称呼赵老夫人为婶子,三个儿媳,大嫂和二嫂,都跟他们年岁差不了太多,这么称呼也没问题。

第三个媳妇儿,年纪比君秋澜也大不了多少,他们也顺道叫了一声小嫂子。

钱妙儿又是跟几个嫂子一个辈分,结果又跟君舒婉以姐妹相称。

罢了,不谈这些,关系各论各吧,反正也没有亲属关系。

大嫂袁淑一直负责做折扇的各种事宜,二嫂许莲最近也在忙活给工人们采买做饭。

只有小嫂子方芸的性子比较沉默,后来才了解到,方芸本来也有一个孩子,才刚学会走路,流放的路上没了。

但她性情坚强,并没有自暴自弃,有好好在生活,只是话不多,只安静做事。

之前也是君舒婉听钱妙儿说三嫂方芸做点心很有一手,这才有了合作开店的打算。

方芸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更精神了一些。

这蛋挞,也是闻所未闻。

根据君舒婉的配方,已经研究了好几回了。

造价不便宜呢,又是奶,又是蛋,还有细白的面粉和蜂蜜。

步骤不难,主要是注意烘烤的火候。

这烤箱泥炉子也都是君秋澜提供的图纸,让隔壁施工队连夜加工出来的。

今天又做了一版蛋挞,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光是气味,就已经十里飘香了。

“夫君来了,你也尝尝,看看味道跟我们从前吃的是不是很相似了?”

君郁尝了一个,“很不错,可以琢磨琢磨准备做生意了。”

宋熙容也觉得很接近了,如果他们没有吃过原版的蛋挞的话,这酥皮蛋羹盏的味道已经足够征服大部分人的味蕾了。

方芸有些腼腆,这蛋挞点心,她从前都没听过,但味道极好。

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店里就卖这一种点心,是不是太单调了一些?”

宋熙容说起生意经也头头是道,“不单调,而且每天要限量卖,只要保持这口味,我保证客似云来,不用累着自己,还能把钱赚了。”

方芸其实不太理解。

袁淑听了一耳朵,“就听你宋嫂子的吧,就当是奇货可居。”

宋熙容还是解释了两句,“这蛋挞成本价不低,卖便宜了就没赚头,卖贵了,这边城的消费能力也有限……”

他们在这边传授生意经,聊得火热,但君秋澜在现代那边,却遇到个难题。

昨天收到王导的消息,今天拍定妆照。

再怎么说,君秋澜都是男七号的角色,有属于自己单独的定妆照。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所有的主要角色。

不愧是被人称之为男人戏专业户的导演,君秋澜总共就没见到几个女演员。

但问题就来了。

君秋澜这个角色扮猪吃老虎,表面上就是个俊俏的文弱书生,虽然没有亲密戏份,但剧情需要,颇受剧中的各方江湖姑娘的欢迎。

所以导演就安排了一张他和女性角色们的合照。

这一照吧,问题就出来了。

君秋澜一个男人,艳压一众女星。

明明这些女演员的样貌也都是不差的,跟君秋澜站在一起,都注意不到她们的存在了。

君秋澜好看得太突兀了。

王导都有些纳闷儿呢,君秋澜的妆造也是极简的风格,并无太多夸张的修饰,妆容甚至也只是做了个肤色上的调整。

知道这小子长得好,没想到镜头下更好了,特别是这仪态。

其中一个大姐姐,成名多年了,光看样貌的话,年纪成谜,性格颇为爽朗,跟王导也挺熟的。

“要我说,这样也挺好的,小弟弟被簇拥在中间,画面不是挺好看的吗?”

“杜若,你这话说得没毛病,但这照片能发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把女星们的妆容丑化了。

而且君秋澜一个新人,怕是受不住娱乐圈里的各种怪象。

杜若都没忍住笑了,“女星互相艳压,总要闹出点热搜,但谁会去跟男的撕扯艳压这个问题?特别是人家还不到20岁。”

在她眼里,都还是个孩子。

君秋澜其实有点儿尴尬。

他其实还没完全弄懂她们所谓的娱乐圈怪象,什么艳压,他也只能通过字面上理解。

别的他不懂,但是看着王导显示器里的照片,确实不算太过于协调。

杜若还在继续说,“等拍摄的时候,也总有同框的画面,难不成还专门把这孩子给画丑一点儿?你这不是浪费他这一张脸吗?”

王导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君秋澜琢磨了一下,“王导,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再拍一张我背着身子,只转过头,露出半张脸的照片,这角色本就是双重身份,亦正亦邪,海报上只有半张脸,也合适。”

王导都意外了一下,谁不想直接露脸呢?还主动提出只露半张脸?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他见君秋澜脸上的表情真诚,“那行,再来一张吧。”

只有侧脸,削弱了他长相的攻击力,确实是让画面变得更和谐了。

男演员这边过来凑热闹,看了之前那张照片。

“嚯,这五官比例,就是我们老师之前说过的绝佳上镜的长相。”其中男演员如是说,“其实他这个长相更适合大荧幕。”

迄今为止,君秋澜哪怕是做群演,也没有演过电影。

都是电视剧。

唯一沾边的,就是颜景给他介绍的手替戏份。

目前还没有电影找过他。

前段时间,为了防止太多人去打扰张力和柳悦,他特意注册了一个邮箱,发送到自己的平台上去。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邮件。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没一封都点开看。

结果也不免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甚至是恶心的内容。

后来他学聪明了,那些寻求合作的邮件,基本上开头会比较正式。

现在他几乎能精准分辨了。

只是合作的内容也千奇百怪的,有找他去直播带货的,有要专门把他打造成网红的,也有一些是经纪公司投来的橄榄枝。

剩下的基本上就是角色合作类的了。

现在接了王导的戏,按照王导的脾气,拍戏期间,就不太适合接剧组的合作,都被他婉拒了。

但今天说起来,他才琢磨,还真就没有电影剧组找过他的。

可能唯一算电影剧组的,就只有颜景之前提过那个跳舞的角色了。

颜景出国有一段时湳風间了,也快回来了,跟他约了时间,要过来看送送。

君秋澜稍微有点嫌弃,明显就是想过来拿他爹的画作,看猫什么的,应该都是其次——

作者有话说:今天只有7000,给小可爱们发个小红包吧,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支持呀。

作者双手比心说爱你们。[比心][比心][比心]

第48章 金匮

君秋澜的思绪稍微飘远了点, 然后被文溪给拉了回来。

“小秋澜在想什么?”文溪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哎呀,等下我们男演员组也有大合照啊, 我才不要跟你站在一起,免得被艳压。”

他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 表现的模样,也是两个人很亲近, 就像是朋友之间在开玩笑。

不过其他男演员听了这些话,心中有什么想法就不一定了。

男演员艳压了女演员,其实基本上是调侃居多,偶有极端粉丝,也闹不出大问题。

刚才君秋澜要求重新拍侧脸, 王导也同意了, 考虑的也都是画面和谐性的问题。

但是男演员这边,似乎就有些不同了。

君秋澜就是个男七号,排在他前面的, 除了文溪,还有五个, 今天参与拍摄的, 后面还有几个重要角色。

虽然男人的长相绝对不是最重要的, 实力才是硬道理, 特别是王导的剧,每个男演员都能拍出属于他们自己独特的角色魅力。

可问题是,宣传海报, 是让观众看到的第一印象,颜值才是第一冲击力。

就君秋澜这没有代表作,光靠长相就能连上热搜的体质, 他们就很羡慕了。

还有不久之前,就开通了一下微博,在没有公司运作的情况下,到现在已经粉丝破百万了。

整个娱乐圈,有几个人出道之后的涨粉速度能这么快的?

更何况,这君秋澜压根儿还不算正式出道,接过几部剧的特约,大部分都是群演,也就是陈导那个庶子攻略里的栖梧公子算个角色,现在都还没播呢。

要说光拍个海报,他们就被衬托得像个路人……

老戏骨们就先不说了,他们都这个岁数了,还在乎这个?就是来凑热闹的。

同年龄段的演员,除了男一男二,已经成名多年,并不会太过于在意这些东西,其他几个,心里还是略微有点儿想法的。

几个男演员心思各异,表情都有些古怪,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王导静静看着,只要不影响剧组,他一般是不管这些闲事的。

文溪还在拱火,仰着他乖巧的脸蛋:“要我说呀,你这个长相真的,连颜景导演都快被你比下去了,你要是直接去选秀出道做爱豆,可能发展得更好诶,以后想转行演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提到颜景,大家脸上的表情就更奇怪了。

原以为你只是个青铜,没想到你背后有个王炸?

君秋澜几次热搜,都跟颜景扯得上关系。

涨粉速度这么快,颜景也居功至伟了。

其实君秋澜每次看到文溪,都会觉得有点儿想笑。

他有点儿像是小说里被强行降智的炮灰小反派,不是什么好人,也坏不彻底。

但仔细一想,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确实是遇到的好人更多,但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坏人。

除了那个想强行绑他的导演之外,其他的坏人,嗯,都跟文溪差不多的段位。

也可能是他从前在朝堂上见过的坏人,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面对现在这样茶言茶语,对他没办法造成伤害不说,他是半点儿都提不起抗争的兴趣。

不过到底是还要跟这些男演员在同一个剧组拍戏,几个月的合作,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未来还想在这个行业里长线发展,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跟人结怨。

他装作意外的模样,然后大惊小怪一番:“王导,咱们剧组不看实力,只看颜值吗?那我才排第七啊?那不行,我再去找化妆姐姐给我画个好看的妆容,争取能排到第一去。”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导心里也好笑,这小子还是聪明的。

不管男演员还是女演员,提升个人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能在这个行业里长久地发展下去,绝对不是靠一张脸,哪怕像文溪说的爱豆,真正能火的,谁没点真本事?

君秋澜这话就是在说,大家都是靠实力,通过层层试镜选拔,才能拿到角色的,绝对不是因为肤浅的颜值问题。

与其去搞那些骚操作,还不如好好对待每一个角色。

他的戏是群像戏,只要好好演,每个角色都是可以出彩的,不存在谁把谁踩下去的问题。

番位的问题,其实按照戏份的多少,以角色的重要程度来定的。

你要是演不好,就算你是男一号也得挨骂,就算你颜值逆天,也不会被观众认可。

现在的观众,还是很理智的。

有了君秋澜这句话,现场氛围又轻松了起来。

还有几个演员主动过来跟他交换了一个联系方式。

君秋澜没有公司,但他依旧能拿到王导剧组的角色,本身就代表了很多的东西了。

要说跟颜景有关系?

真要靠颜景出道,就演个男七号?那都打了颜景这位神咖的脸。

反而某些人是被投资商塞进来的,他们公司也不是查不到。

文溪今天这壶绿茶没煮成功,不过大家心里也有数,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好了,赶紧的,今天该拍的都忙去吧,别围在一起了。”

王导发了话,大家才作鸟兽散去。

这会儿轮不到君秋澜的镜头,就只好等着。

杜若悠悠晃过来了。

今天过来之后,君秋澜见到剧组的演员和名单,为了避免以后认错人,以及别的问题,他快速在网上查了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

也算是先了解一下合作演员的背景。

有公司的演员,确定合作对象之后,公司那边就会整理这样的名单出来,比如注意事项,忌讳等等。

君秋澜就只能靠自己去网上查,还得鉴别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八卦。

“跟姐姐加个联系方式,这名单我发你一份。”

杜若的话,打断了君秋澜的思绪,她也不是故意看的,不小心瞥到一眼。

“多谢杜老师。”君秋澜礼貌切换应用,跟她加上了好友。

“叫若姐就行。”杜若在君秋澜对面坐下,把名单信息发了过去,然后从头到脚审视了君秋澜一番,“你跟颜景是朋友吧?”

君秋澜云里雾里的,怎么又切换到这个话题上来了。

他还是搬出师父和颜景爷爷是故交这一套话术。

杜若显然是不信,反正有颜景回复的微博,还有白送猫,怎么可能只是点头之交?

必然是关系挺不错的朋友了。

“他新电影在准备了,就没找你去试镜?”

说完,她顿了一下,“我在他新电影里有个角色,跟我有对手戏的一个重要角色,倒是跟你挺贴脸的,你俩这么熟,你又是演员,他都没问过你吗?”

也不是她多事,她跟颜景也算是老交情了,颜景也提过几嘴,让她也帮忙留意一下合适的角色。

君秋澜若有所思,先没回答:“颜先生的电影,不是还没有选角的消息爆出来?”

杜若笑得花枝乱颤的,“颜景选演员,都是自己先过一遍形象,以及过往是否有作品,能达到他的标准或者合格线,然后通知人过去试镜,基本上不会像其他剧组那样大规模选角。”

很多时候,都是等到开拍了,观众才知道哪些演员被选上了。

也就是他们这种圈内的老人了,消息稍微灵通一点。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卵用,颜景选角色,也不看你咖位,就看你能不能演这个角色,而且他更喜欢用新人。

也就是她这个角色,本身有些年龄感,年纪小的姑娘,驾驭不住,她也是和另外三个同龄演员公平竞争才拿到角色的。

君秋澜点点头,心道不愧是著名导演,选角色都跟其他剧组不一样。

杜若继续说,“我这个角色的合同签了,不过这事情还没公布,你也别说出去。”

“我有分寸,不会说出去的。”

估计就是杜若看他们是朋友,才顺口聊几句,君秋澜心里有数。

话题又绕回来。

“话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君秋澜忍俊不禁,“是找过我,但还没细聊过。”

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拒绝了颜景。

这要说出去,也没人敢信,要不然就是觉得他太狂妄。

从前是不懂这个世界的许多潜规则,也不知道颜景这两个字在电影圈的含金量,现在被各方资讯轰炸过后,还是懂了很多了。

杜若:“说真的,颜景选角色很严谨,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演员,他甚至都可以无限期推迟开拍时间,他对他自己镜头下的角色都十分负责。”

“看出来了。”君秋澜道。

颜景能三番五次问他会不会跳舞,在赶时间的情况下,都还能挤出时间跟他聊一会儿。

他嬉笑了一下,“若姐,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杜若哈哈大笑,“那你去问他啊,我也不敢说啊。”

她签了合同,自然是拿到剧本了,虽然只是她的个人剧本,甚至后续也可能继续改动,但大致她这个角色上有什么戏份,跟他有对手戏的角色是什么身份,她还是知道的。

但,不能说,剧本是完全保密的。

合同上这一条都是大写加粗的。

君秋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搔首弄姿地跳舞,还是个男人,他真的想象不出来。

今天他和杜若也是第一次见面,杜若也说有个角色跟他很贴合。

那应该是同一个角色了。

“等他回来了再聊吧。”君秋澜思量着:“他回来之后,还得来找我看白送,到时候我再问问他。”

好导演,好角色,好剧组,错过了也可惜。

就是那什么跳舞的坎儿,他还是有点儿过不去啊。

但万一还有别的角色也适合他呢?

特约角色也好呀,他也想去大剧组长长见识,学习一下经验。

他试探性地补充道:“若姐,如果我试镜别的角色,有机会吗?”

杜若的表情微妙,这两人只是普通朋友?

她也不笨啊,颜景的戏,除非到了试镜的地步,演员是不会知道自己演什么角色的。

但君秋澜似乎有些一知半解的,还表现出了一点对这个角色的抗拒,她回忆了一下剧本内容,哈哈哈,小年轻拉不下脸面,好像也能理解。

君秋澜从谁那里知道的,那就不必多说了呗。

颜景还坏了自己定的规矩啊?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还不等她继续八卦,王导那边派人来通知他们继续拍定妆照了。

定妆照拍完之后,没过几天,准备了一个良辰吉日,电视剧《金匮》,正式开拍了。

君秋澜还是第一次参加开机仪式,挺有趣。

明明这个世界也都讲究个无神论,学习的先进思想也都是相信科学,拒绝迷信,结果开机仪式还得特意挑选了黄道吉日,还得祭祀焚香。

导演还要带着演员上香等等。

举办得颇为隆重。

更搞笑的是,王导知道君秋澜是道士,这黄道吉日,还是找他算的,给他包了个1680的红包。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个假道士,也仅仅只是对六爻占卜稍微有些涉猎。

到最后,君秋澜还是打电话去求助了清珩师父,以两只烧鹅的代价,才把这黄道吉日给订了下来。

开机这天,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确实是个好日子。

君秋澜参与其中,快速地融入了这个剧组和自己的角色。

季泓老师演的是他的父亲。

原本是个隐世家族的族长,就因为大反派的算计,一夜之间,满门被屠。

君秋澜这个儿子,是在情急之下,被藏进了密室,这才逃脱了一劫。

但这场惨案牵扯到了朝堂,也引起了江湖人的注意。

君秋澜起初并不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就只能隐姓埋名,装成人畜无害的模样,然后去搅动浑水,把事情越闹越大,甚至还编撰出了他们家被灭门,是因为一张藏宝图。

第一次对着另外的年长者喊爹,尽管知道是演戏,君秋澜起初还稍微别扭了一下。

噢,其实也不对,老皇帝应该也算一个。

君秋澜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他叫了十八年的父皇了。

要说完全没有孺慕之心,也不可能,因为老皇帝在没有亲儿子之前,确确实实把他当成了接班人去培养。

虽然不亲近,但也耗费了心血。

罢了。

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他们一家被冤枉流放,外祖父被抄家,已经足够偿还从前的栽培之恩了。

金匮开拍之后,虽然不是天天都有君秋澜的戏份,但他也没有再去接别的剧组的戏了。

尽管,王导没有明令禁止演员在拍摄期间去接其他的工作,但确实是不喜欢这样的行为。

君秋澜自然也遵守这个规定。

而且这个剧组跟他之前去过的剧组都不一样,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就算是没有他的戏份,他也尽可能地过来观摩大家演戏,然后从中汲取经验。

但现在问题就来了。

钱。

家里的房子一直在加班加点的建设,君秋澜准备偷偷弄点儿高科技回去,关起门来的时候,让爹娘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可是高科技都不便宜啊。

他之前做手替,还有庶子攻略的片酬,以及苏导他们那个悬疑剧的片酬,算是他的收入大头了。

剩下的,也就是卖折扇。

除了生活开销,平时也没花什么大钱,但涉及买高科技,那钱就完全不够用了。

空调是个好东西,冬暖夏凉,最起码得弄两台回去吧。

还有热水器,加上一些其他的家用电器,总消费就不低了。

最重要的,要用电器,就得有电。

他还做不到手搓发电站,也只能靠这边的高科技。

太阳能发电机,是他的首选。

很神奇,利用太阳的能量,就能发电,他在物理书上看到过,只是没有老师系统性地教学,他也只看懂了一个皮毛。

只要有足够的太阳能板,阳光充足,就能带动电器。

电器不运行的时候,电量也能储蓄下来。

那问题就来了,太阳能板,他不能买得太多,就算是放在屋顶,放在正常人也看不见的角度,太多了也不合适。

少弄一点的话,万一被看见了,还能忽悠一下村里,说是从外地弄来的瓦片,毕竟都是黑的。

村里人看个热闹就差不多了,反正他们从前的身份摆在这里,还能拿出一点好东西,也不奇怪,也不会想着自家也要弄几块回来。

至于霍将军那边,应该也不会没事儿爬到他们房顶,然后去看后檐上瓦片。

就算是看到了,忽悠几句,反正霍将军做梦也想不到这是什么东西,想不到它到底有什么用。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买太多。

矛盾点就来了,他想带回去的电器还挺多的,除非把房顶都铺满,否则冬天的空调都很难带动。

君秋澜叹息。

边城的冬天冷,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地造暖墙。

地龙就更不合适了。

村里人多眼杂,他们建地龙这种奢侈品?

还不知道会猜他们有多少家底儿呢。

不可露富。

也亏得是霍将军给了他们赏银,否则他们要修的房子还不可能这么大。

村里现在都有人蛐蛐,说他们还是目光短浅,手里有了几个钱了,不知道给家里添置几亩地。

建房倒也能理解,可他们家里也就那么几个人,还建这么大的房子。

这不是纯纯浪费了嘛?

就这个程度,他们都不敢太奢侈了。

君秋澜就在琢磨,能不能找一些替代品,能替代科技,又能替代古代奢侈品。

这个世界,历史太悠久了,能让他们学习,借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查了半天,民间的火炕,就出现了在他的眼前。

大盛有火墙,有地龙,民间应当也有类似火炕这样的东西吧,毕竟火炕跟火墙和地龙的概念差不多。

只是他从前没见过,兴许是民间并没有推广开来?

至少说,他在边城没听过。

他画了图纸,这火炕也不难造。

只是他弄得更复杂一些。

单独连接了一间房,房内弄一口大锅,锅里日日都烧着水,刚好可以供他们冬日用热水方便,只需要往灶台下添加柴火,顺着这房间的烟道,把热气传到房间里去。

不会像那种直接在底下烧火的火炕那般热,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刚刚好。

次日去找秦师傅看图纸的时候,秦师傅都直呼这是个好东西。

“君公子,我老秦也是个耿直的人,就不多跟你掰扯了,这火炕,我免费给你们建,就当买了你们这图纸了,以后推广出去,老百姓也能好过一些。”

他也能多赚点钱。

君秋澜当然不会拒绝,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这火炕也有简易版的,用土坯砖也能做。”他毫不吝啬,又给单独画了个图纸,最原始的那种火炕。

秦师傅更是感动。

青砖造的火炕,造价高,普通老百姓也很难用得起,如果像君秋澜家里这种,造价就更高了,除了富户,一般人也舍不得。

土坯炕,那造价就低了,大部分老百姓家里挤一挤,还是有这个条件的。

修好之后,能像房子一样,用很多年。

这冬天冷,边城每年都还有冻死的人。

君秋澜听着也叹息,“这东西传播出去也好,就是劳烦秦师傅不要提来历。”

秦师傅明白,“君公子尽管放心。”

他心中都感慨,果然还是京城来的人更有见识。

他给人建房也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水泥这么好用的黏合剂。

甚至于,不要砖头,直接用水泥浇成一堵墙,也不是不行。

或者直接用这个水泥来做水泥砖,也能直接用来糊墙……

是一种极好的建材。

就是目前这市面上还没有卖的。

想到这了,他也顺便问了一嘴这水泥什么时候能有卖的。

他都知道,君秋澜一家建房所需的水泥,都是霍将军给拉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