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邻居发间香气的水珠，缓缓滑落至嘴角，魏森抿了一下唇，尝到了味。
甜的。
带着丝丝凉凉的香气，像薄荷，又像柑橘。
悄悄咽下去，却没能克制住声音。
“咕咚。”
很明显的下咽声。
林西林惊疑不定地回头看去。
真的很吓人，莫名其妙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咽口水的声音，而发出动静的男人还是被带帽子的苦主——男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不由觉得刚才的声响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林西林对上了对方的眼睛，漆黑压抑，让他不由地想起了对方除男同外的另一个毛病。
精神病。
背脊瞬间发凉，看向对方的视线都不禁夹杂着一丝畏怯。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男人忽然开口问道。
“我……我不记得了……”林西林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要不等我回去查查，哥你要喜欢的话下次送你一瓶……”
他是真不记得，洗发水前不久刚换，之前那个用得他头皮痒，新洗发水是安小姐送给他的。
而这时，门外倏地响起了开门的动静。
有些惊悚。
林西林下意识转过头看去。
“咔嚓……”
钥匙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紧接着是门锁被拧开的轻响。
玄关处的灯光被一道单薄的身影挡住。
白裙，黑发，高挑清瘦的“女人”站在玄关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无声地滴着水。
客厅未拉起窗帘的窗外恰好划过一道闪电，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宛如白昼，把“女人”的脸照得惨白。
“安小姐！”林西林立即喊道，声音里带着他都未察觉的欣喜。
安阐续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屋内，他第一眼便看见了自己年轻的情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他名义上的丈夫身前，几乎要被身后那肮脏的男人贴进了怀里。
从超市买完海鲜、路上一直幻想着与林西林相处晚餐的期待和愉悦，瞬间扭曲为嫉妒与阴暗，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你怎么下班了？”
他低喃着，仿佛自言自语，嗓音轻飘飘的，带着雨季潮湿的冷意，目光幽幽地落在男人的身上。
屋里静悄悄，只有“妻子”换下居家鞋，放下手中塑料袋的窸窸窣窣声。
不知数目的虾在黑色塑料袋里挣扎，气氛有些诡异，然而林西林却不由松了口气——比起既有精神病又是男同的魏森，怎么看，深爱他且身形消瘦的安小姐都更让他心安。
虽然有些刻板印象，但再怎么样，瘦弱的女性总没高大的男性危险。
于是，林西林几乎是雀跃地迎了上去。
“安小姐，你回来啦。”
湿漉漉的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痕，他的眼睛亮晶晶，脸上的表情在两人的注视下，肉眼可见地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我家刚才忽然停水了，管家那边也没说什么时候才来水。还好魏哥在家，屋里也没像我那边一样停水……”
对上林西林欣喜的眼神，安阐续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好了些许。
特别是在发现毫无知觉的情人身后，男人那张忽地没了平静的脸——他的心情更好了。
魏森注视着林西林的背影，看着他急切地迎向自己的妻子——他逐渐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但他还抱着一点侥幸。
……
或许，或许只是怕“女人”误会什么。
但下一刻——
“怎么穿成这样？”
名义上的妻子，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伸手捏住了邻居的手腕，侧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脸颊，仿佛耳鬓厮磨般，低声轻语。
“她”的眼睛望过来，穿过青年的肩，与他对视。
魏森对上了安阐续的眼睛。冰冷，阴沉，充满着警告。
那是安阐续，一个对外温柔内向的“妻子”，从未展现出来的明显敌意与尖锐排斥。
撕破了表面的稳定，显露出内里的危险。
……
原来，
妻子的情人是邻居啊……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胸腔里的情绪却无法控制地膨胀。
而夹在这对“夫妻”波涛暗涌的对视之间，林西林半点没察觉到。倒是安小姐一直抓着他的手，让他有些害怕被身后的男人发现什么。
“还好啦。我借浴室的时候忘记带衣服了，便找魏哥借了一套……”
他快速甩开安阐续的手，时不时朝身后瞥去，想要知道魏森有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没注意到面前“女人”逐渐难看起来的脸色。
安阐续的眼睛其实并不像他脸上的其他部位那么清秀无辜，略微狭长，眼白占比较多，且眸色偏浅，盯着人看时怪吓人的。
平时为了掩盖这一部分，安阐续时常是低着头，而之后和林西林相处，不可避免要对上眼睛，他便用化妆品修饰眼型和外貌，掩饰那不符合人设的怪异，让自己的模样更向女性靠拢。
只是此刻，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安阐续脸上的妆容几乎全部褪去，显露出那双眼睛，湿发贴在消瘦的脸颊上，整个人显得阴郁而危险。
“安、安小姐……”
林西林看到魏森移开眼，以为对方没看到，稍稍松了口气，正想和安阐续小声商量一下保持距离，结果转过头就被对方的表情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冷了吗？”
安阐续变脸变得很快，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让林西林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只是他来不及思考，比起疑似自己看错的表情，对方过于亲昵的话更让他慌张，差点伸手捂住安阐续的嘴，叫他收敛些。
“额、不用了……”
林西林迟疑地拒绝了“女人”的关心。要是在平时，身后男人不在的时候，他早便卖乖迎上去，装可怜地让安小姐更心疼他一点。
但他回头看了眼男人。
对方疑似有望过来的迹象。
林西林果断甩开安阐续再次伸来的手，退到安全距离，正色大声道：
“不好意思，今晚麻烦你们了。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明天会把魏先生的衣服送过来。”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男人的衣服
隔壁的漂亮邻居离开了,穿着魏森的衣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眼前。
404陷入了寂静。
玄关处柜台上的黑色塑料袋，有一只虾跳了出来。
“啪嗒”
胡乱挥舞的钳子与附肢,挣扎着在木制地板上爬行,发出哗啦哗啦的杂乱声响。
安阐续没有再去看男人的表情。
比起所谓的丈夫,他更在意自己情人在见到自己时，刻意远离的表现。
虽然他知道,那只是羞涩的青年惧于关系暴露所做出的下意识行为。
是的,林先生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有些害怕，毕竟在林先生眼中他们之间的关系违于道德，而且林先生之前就和自己说过他在担心——是的,安阐续如此宽慰着自己。
如果他在捡起那只逃窜的虾时没有用力的话。
“咔嚓”
很清脆的虾壳破裂声。
一只虾的无辜生命陨落在安阐续的手里。
他也没法再用那样的解释宽慰自己,安抚自己不要在意。
站在卧室门前的魏森,目睹着“女人”表情瞬间从平静到狰狞的变化——这样突兀的变化,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算陌生。
毕竟他的妻子有病。
精神病。
林西林以及周围邻居所认为的精神病。
不是404的丈夫,而是404的妻子。
魏森一开始也不知道，直到某一天对方突然在他回来后把碗砸了。
对方的表情就像此刻一样,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只是那时的安阐续,表现得像是受不了丈夫冷漠、濒临崩溃的妻子,表演不太走心，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但是现在——
魏森看着安阐续捏碎虾壳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虾的残骸混合着透明的□□从指缝间滴落。那张清秀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陌生，眼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病态的青色。
无比真实，发自内心的不安,流露出来的情绪偏执得可怕。
虽然不知道安阐续是和隔壁的青年怎么勾搭上的，甚至这段时间他对邻居的那些同性恋猜测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但他想：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隔壁的邻居勾引了自己的妻子，他们给他戴上绿帽子。
得知真相的他一时愤怒，怒火与莫名情绪冲上了心头，那么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情有可原的吧。
甚至连愧疚与犹豫也不需要了——虽然自己也没有这种东西。
可是邻居太过分了。
他怎么可以勾引他的妻子呢？
魏森扫过陷入情绪暂时无法平静的“女人”。
他目光落在与隔壁相连的墙壁上，仿佛能听到隔壁开门的动静。
面无表情的男人，脸颊忽地不自然抽动了一下。
对啊，邻居太过分了。
他怎么可以勾引他的妻子。
他怎么可以……不来勾引他呢？
——————
林西林回到403，紧绷的情绪瞬间松了下来。
实在太折磨人了。
安小姐怎么可以这样？
他皱着眉，想要谴责一下安阐续的行为。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是自己比较过分，玩弄人家感情还装作担忧的样子让对方隐瞒——好吧，他没理由埋怨人了。
林西林就这点好。
自我认知很清晰。
当然前提对方是女性，自己欺骗感情的对象。
同为男性管他去死。
想起男人，林西林猛地回神记起身上的衣服，嫌弃的情绪溢于言表，几乎是在打开灯的那一瞬间，便一边脱去身上衣服，一边朝着卧室里走去。
他的头发还半湿着，修长的手指搭在T恤下摆，被身体沾湿的布料黏在腰腹间，随着抬臂脱去衣服的动作，头发打在脸颊和下颌，留下浅淡的红痕，又很快消褪。
T恤被随意丢在了地板上，手指勾住裤腰往下褪。
裤子好脱得很，男人腰胯比他宽多了，轻轻一勾便落了下来，抬腿一踢，浑身赤裸地站在卧室里。
玉白的身体在灯光下，仿佛白瓷般漂亮。
男人的衣服被他脱得到处都是，卧室门也没有关，便这么赤条条地敞着。
他走进了浴室，公寓依旧还没来水。
林西林皱着眉，只好用之前的湿毛巾再擦一下——他实在嫌弃那个男人，即使是洗过的新衣服也浑身难受。
脊椎骨节在白皙的皮肤下凸起，像一串被强行按入皮肉的玉珠，他弯腰擦拭着双腿，脚踝骨凸起的弧度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实在太憋屈。
娇气的林少爷忍不住小发脾气，猛地把毛巾砸在地上。
“靠，这破公寓……”
他从没经历过这种连澡都洗不了的环境，更别提他有点小洁癖。
林西林满脸烦躁，全然没有在安阐续面前的温情小意。
他感觉自己有点受不了了，连带着迷恋隔壁人妻的心也有些跳不动了。
他本就滥情，坠入爱河的速度和爬上来的速度一样迅速。
甚至有时爬上来，衣服都还没干，便立马跳到另一条河里。
这对于他而言，太正常不过了。
林西林就是这样的渣男。
仗着脸和家世，肆意挥霍他人的感情。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东西得到的轻而易举，意味着不必太过珍惜。
这是林西也告诉他的，后半句是他会给他更多。
所以他从不愧疚。
哪怕在曾经的感情债带着靠山找上门来，他也丝毫没有一丝想要回头或者改变的想法，甚至在被迫离开瑞安市，搬来天阴市的第一天，他就再次“一见钟情”上了一个有家室的“女人”。
沈长琳不是第一个因为感情问题找上门来的前任，只不过是唯一一个，家里老头和林西也都解决不了的前任。
林西林没有丝毫的后悔，有的仅仅是对林西也的埋怨，和对沈贯粼的怨意。
林西也自己说的遇到任何事情找他都可以解决，结果人家哥哥找上门来，什么也解决不了。
都是哥哥，怎么他这么没用？
越想越气，便觉得一切都是林西也的错，气冲冲地给林西也打电话。
林西也接林西林的电话从来都很迅速，当然也包括这一次。
他惊喜地接通电话，以为是他可爱的弟弟想念哥哥了，笑容满面，完全没有面对公司下属及其他人的礼貌和克制。
“怎么了林林？是想哥哥了吗？”
林西林超大声反驳：“没有！一点也不想！我讨厌死你了！”
他哥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习以为常的安抚语气。
“好，我讨厌。哥给你打钱，能转视频吗？让我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西林不爱接他电话，除非有事，不然根本没办法见着人。
“不要！”
林西也有些不解。
“为什么？”
他思考着，排除可能确定主要原因。
“是因为我昨天没打电话给你吗？”
接不接电话是弟弟的事，但不打电话就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立马道歉，并态度诚恳。
“是我的错，昨天没打电话给林林……”
其实这也不怪林西也，最近家里的老头心脏出问题，公司的事都压在他身上，白天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等他忙里偷闲，找时间给林西林打电话，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怕这个时候林西林已经睡着了，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给林西林发消息。
林西林当然没有看到，或者说是习惯性忽略。
他没有回答林西也的问题，反而是说道：“我要提前半个月回去。”
林西也自我反省的声音忽地一顿。
“林林……再等两个月好不好？沈贯粼的人还在瑞安这边盯着……”
“再等两个月？”林西林敏锐地发觉了林西也话中的含糊。
“之前不是说好了六月份就可以回去的吗？”
他皱着眉，表情狐疑，暂时按捺住情绪。
但刚才男人的语顿仿佛只是他*的错觉，电话里传来林西也无奈的轻笑，“还不是因为最近爸住院的事情，公司有点变动，再加上一旁盯着的沈贯粼——别担心，这些都是小问题，家里还有我在。只是得再委屈你两个月了，等处理好了我会亲自接你……”
因为是电话，林西林看不见对面男人的表情，只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分辨真假，可林西也表现得风轻云淡，完全听不出破绽。
林西林有些不耐烦，往被子里拱了拱，翻身趴着，把电话切成视频。
对方很顺从，屏幕上露出来的脸也没有任何异样神色。倒是林西也，看见了弟弟屋里的模样，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林西也瞥过地上凌乱的裤子，有些困惑，这不是林西林会做出来的事情，虽然经常闹些小脾气，但不会把自己的衣服随便乱丢。
黑色的裤子……他瞥到了敞开的卧室门门口处，另一件灰色的纯棉T恤。
距离较远，看不清什么品牌，但很显然，颜色十分不符合他弟弟的审美喜好。
而且……
那看上去尺码很大。
——男人的衣服。
突兀地，林西也眉毛拧了起来。
脑中冒出了很多可能，甚至在那一瞬间，还想起了上次林西林从床上摸出的“女人”头发。
“林西林。”
他喊出了弟弟的全名。
面上的柔和神色一点点沉落了下去，眼神微凝。
他哥问道：“地上是谁的衣服？”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喜新厌旧的小坏蛋
“地上是谁的衣服？”
林西也问道,语速很快，甚至没等林西林回答，便自顾自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那是男人的衣服。”
他陈述着,语气很冷静。
“看上去很大,无论是尺码还是年龄,哪怕是在我的衣柜里都找不出那样老旧无趣的款式。”
“那不是你的衣服，林林。”
“林林,你的性取向是变了吗？从女孩子变成男人了吗？还是一个老男人。他长得很好看吗？多大了,比哥哥还大吗？嗯？林林,说话，回答哥哥。”
一个又一个的尖锐问题，语气连同着表情逐渐阴沉,直到最后一句话——
他收起了那些外露的不堪情绪,像是怕吓到青年,表情柔和下来,从鼻腔里发出的上扬音调，语气轻柔地喊着弟弟的名字。
“说话,林林，不要欺骗哥哥。”
林西林被林西也这番突如其来、接二连三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又惊又恼地涨红了脸。
他一把盖住手机屏幕,骂道：“林西也你神经病啊？！！”
“脑子有病去看医生好吗？谁特么喜欢男的，我看你才喜欢老男人！”
然而,林西也的声音依旧从手机里传来，很平静：“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林林，把手机拿起来，让哥哥看看你。”
林西林才不理会他,反而更用力地压住手机，还狠狠锤了一下。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耳尖都烧了起来。
林西林完全没想到林西也会说出这样的话……等等，林西也好像确实有可能这么说，毕竟他脑子本来有不正常。
这么想着，林西林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
看在林西也脑子有病的份上。
他咬着牙，把手机翻了回来。“你管我穿谁的衣服，我乐意穿谁的穿谁的，关你屁事。”
林西也的目光在屏幕重新亮起的瞬间便凝固了。
他的弟弟趴在床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漂亮脸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鲜活——更刺眼的是，林西林没有穿衣服。
肩颈线条流畅地没入被单，锁骨凹陷处投下浅浅的阴影，胸口压在床褥上，挤压出一点柔软的弧度。
林西也是知道林西林裸睡的习惯，只是弟弟长大后就开始叛逆起来，很少在家里休息。
林西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把被子拉上去。”
“凭什么？”林西林冷笑，“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盖不盖被子？”
“会感冒。”
“不可能！我今天没淋雨！”
林西林理直气壮，但身体却诚实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林西也的嘴角泄出一点无奈的笑，只是视线在回归到林西林屋里陌生的男性衣服上，眼神又暗沉下去。“那件衣服是谁的？”他固执地回到最初的问题。
“关你什么事？”
“公寓停水了，我找隔壁邻居借浴室忘带衣服了不行吗？”
虽然有点小脾气，但他的弟弟还算听话。
“邻居？”林西也眯起眼，“那个已婚的女邻居？不会是‘她’老公的衣服吧？”
不得不说，林西也很敏锐。
而同时，他也很了解林西林。
只是在心里得到答案时，还是因为过于震惊，下意识说了出来。
“你看上别人妻子了？”
见林西林不说话，林西也咬了一下腮帮子。
好吧。好吧。
只是喜欢别人妻子而已，总比喜欢别人老公好。
这么想着，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把自己说服了，眉眼间略显疲劳。
“再过两个月我来接你，这两个月里把关系处理好，别把人家‘夫妻’闹离婚了。”
本来还有些气恼的林西林，被戳破事情后变得心虚起来，但听到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忍不住着急：“能不能再——”
话还没说出口，屏幕里的男人掀开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和沈长琳结婚的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总是仗着脸勾引人的弟弟，这句话对林西林来说杀伤力极强，瞬间消停了下来。
那张漂亮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表情变化了好多次，像个斑斓的灯泡似的，也仍然没能削弱那精致五官呈现出来的美感——无论是卖乖时的顺从，还是心情不好时显露出来的不耐与恶劣，都完美地符合绝大多人的审美和性癖。
也怪不得，被抛弃了两年的沈长琳会在找回身世的第一时间，带着沈贯粼找上门来逼婚。
哦、不……其实在很早以前就有预兆了。
毕竟，沈长琳也不是第一次找上门，甚至也不是第一个。
林西林所以为的和平分手，不过是他在后面处理。
不然就凭林西林的眼光，有时还搞断崖式分手，无缝衔接，哪能每次都恰好遇到“好聚好散”的对象？
如果没有林家少爷的身份，像林西林这样自私自利、感情泛滥的家伙，早便被那些被他折磨得疯魔的恋人关起来了。
“哥，我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林西也冷眼看着屏幕里明显蔫下去的弟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表面。
那张漂亮的脸皱起来，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有望过来，似无助般的依赖眼神。
瞧，他惯会装乖撒娇。
有好处、有求于人时，便露出肚皮乖巧小猫似的蹭过来，而一旦达成自己想要的，便立马翻脸，一巴掌毫不收力地拍开。
说什么不喜欢，明明当初是他主动追求的人。
说什么讨厌死哥哥了，明明最开始，是弟弟先冲着哥哥笑的。
——喜新厌旧的小坏蛋。
“哥哥、哥哥……”
喊了好几遍不应，林西林有些绷不住表情，气鼓鼓地瞪林西也。
“林西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越来越没耐心了，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能因为一辆模型车缠着他一整天。
林西也面无表情地想着，正欲再晾一会儿，余光瞥见林西林冷着脸准备挂电话。
“……我听着。”
他硬邦邦地回道。
林西林面无表情地回望，食指悬在屏幕上。
林西也表情逐渐无奈，妥协。
他的弟弟被那些人惯坏了，虽然其中也包括他。
“两个月是有些长了，哥哥这边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一个月……提前是不可能的林林……好吧，瑞安市是不能回的，最多给你换个地方……”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林西林没有一丝犹豫，立马挂断了视频。
“好吧，再见。”
“林……”和哥哥说声晚安吧。
话未能说出口的林西也，面对着黑掉的屏幕，无奈的神色一点一点坠了下去。
真是狠心，只是稍微不合意，便翻脸不认人。
——————
一觉睡到快中午，林西林昨天没能蹭上安小姐的饭，又懒得点外卖，醒来后饿得肚子咕咕叫。
醒来后手机里好几条安阐续的消息，林西林认真回复了前几条后就有些随意了，他准备先把洗衣机洗过的衣服还给隔壁。
林西林这次上门前记得先问魏森在不在-
L：安小姐，魏哥上班去了吗？
今天是周末，魏森一周里唯一一天休息的时候。林西林虽然知道，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说不定呢，那个男人正好有事不在呢？
对话框顶端出现输入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了“热恋期”，林西林有点嫌对面打字太慢，虽然安阐续的打字速度一直都是这样-
安：没有-
安：但他现在不在。
得到了期望的结果，等得有些烦躁的林西林，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他没再留意安阐续之后的消息，打算趁着魏森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把衣服还回去。
“叮咚。”
按响门铃的间隙还不到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是安小姐。
“她”今天依旧是一袭白裙，画着淡妆，模样一如既往的恬静温婉。
只是林西林刚想开口，对方就迎了上来，脸上露着明显的欣喜，伸手拉住林西林的手，甚至忽略了一旁401正准备带着小孩出门的邻居。
“你来了。”
亲密的语气引起了邻居的注意，视线隐秘地望过来，眼里带着好奇和八卦。
林西林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手，甩开对方的手。
他没注意身前“女人”一瞬间变化的表情，只关注着不远处邻居的视线。
“我是来还衣服的，谢谢魏哥借我浴室，昨天晚上雨真是太大了，洗到一半就停了水……”
怕邻居怀疑，他端着友好邻居的姿态，得体礼貌，带着距离感，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听起来似乎只是来还衣服的。
邻居没有发觉什么奇怪，看了两眼，就拉着小孩离开了。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随着电梯“滴”的关上门，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林西林缓缓松了口气，再次看向安阐续时，微微皱眉，“安小姐，你刚刚怎么可以当着邻居的面做这样的动作？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不太高兴，语气带着些许埋怨。
若是昨日之前的安阐续，会愧疚地道歉。但现在的安阐续，却是怔怔地望着自己再次被甩开手后。
林西林没瞧出来对方眼底翻涌的晦暗，一部分是因为他开始逐渐对安阐续失去兴趣，而另一部分是因为安阐续化了妆，还微垂着眼。
不过想着半个月后能提前离开，林西林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咕。”
肚子叫了一声，他闻到了从厨房里传来的香味。
饿得心慌的林西林皱起脸。
他向来惯会装乖，明明心里对安阐续没了以前的热切，但肚子饿了，却还是会向对方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放软嗓音：“安小姐，我好饿呀。”
只是安阐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应慢半拍，回答着林西林上一句的话。
“抱歉，刚刚是我太鲁莽了……”
林西林皱起眉，“安小姐？”
他困惑地看过去，安阐续慌乱回过神，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昨天睡得有些晚……”
林西林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色，似乎确实有些没休息好。
有些失落，但林西林很体谅人。
“好吧，安小姐要注意休息呀。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挥挥手准备离开，但刚转头就又被拉住了。
“没事的。”安阐续动作带着慌乱的急切，拉着林西林的手，眼中带着一丝恳切，“今天的午餐还没来得准备，但厨房里还有我早上煮的海鲜粥，可以先填填胃。”
林西林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犹豫地看了眼屋内：“魏……真的不在家吗？”
“他刚出门买菜了，短时间里回不来。”
林西林彻底放心了，欢快地跟着安阐续进了屋。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中午有空吗？”
因为过于娴熟,林西林就像是走进自己的屋，熟练地从鞋柜深处拿出属于他的鞋。
屋内很安静，窗帘半拉着,透进的光线昏沉沉的。安阐续从厨房里端来海鲜粥,满满一砂锅,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不像是早上吃剩下的,像是一直在灶上低温慢煮。
林西林更满意了。
他愉快地舀了一碗,放松进食。
而“女人”则坐在他对面,似乎没什么事，安静地看着。
林西林习惯了安阐续的目光，对方总是不厌其烦地望着他,无论是在吃饭时,还是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
他对此感觉还算良好,毕竟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很多,而安阐续又至少不会像林西也那样一边看一边说些烦人的话。
安阐续话少，林西林吃饭也很安静。
于是整个过程在林西林来看,还算是平静美好。
直到吃完放下碗筷，准备离开时,起身一半的林西林被按回了椅子上——
“安小姐？”
他茫然地抬起头。
安阐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右掌搭在他的肩上。
居高临下的姿势,让“女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可怕。
林西林不解：“怎么了？”
他实在困惑，担心着随时可能会回来的魏森,一时没想起吃完饭后的步骤——享用完人妻的美味早餐，人妻开始“享用”他。
安阐续认为这是对他的奖励。情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很正常。
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轻轻擦过林西林的眼尾,留下一道浅红的划痕。
“女人”的手不似寻常女性柔软娇小，从额角滑至脖颈处，虎口卡住林西林的下颌，带着些许逼迫意味，扼使他仰起头来。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林西林微微睁大眼，“等等……”但安阐续已经俯身压下来。
带着一丝迫切，粗暴地亲上了他的唇。
未能吐露出的声音被堵在了口中，由交缠的舌混淆于涎水间。
他的舌头被吮得发麻，皱着眉想躲，下颌却被对方的手牢牢扣着，被那根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列，几平要抵进喉口。
林西林什么也看不见。阴影笼罩下来的那一刻，他只看见安阐续垂落的发丝扫过自己鼻尖，之后便是带着灼热潮湿气息的昏暗。
安阐续亲得很凶，他昨晚休息得确实不好，几乎一夜未睡，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翻涌。
疑心，嫉妒，惶恐……在看到青年穿着男人的衣服的瞬间，盘踞在左胸腔里的那条毒蛇便骤然收紧蛇身，往心脏里注射毒液。
不安的情绪再次占据了他的整个心脏。
即使他知道林西林的性取向很正常，自己甚至不敢暴露性别，可还是忍不住怀疑，怀疑林西林和魏森之间有些什么。
或许，只有离婚，和林先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才能够缓解他心中的焦虑。
安阐续扼着林西林下巴的手不自觉收紧，拇指压着柔软的脸颊肉，留下几道鲜红的指痕。
呼吸被粗鲁掠夺，面部被笼罩在对方漆黑的长发里，林西林无力地接纳着对方伸进来的舌，稀薄的空气里，全是“女人”发间的洗发水香味。
熟悉的味道，和对方送给他的那瓶洗发水一个香味。
这使他在逐渐的缺氧中，渐渐产生一种诡异的安定感。
那只原本搭在林西林肩头的手，缓缓滑至脖颈处。安阐续的指节硌在青年的喉结，感受着掌下人不堪的吞咽，仿佛全身心都掌握在手中的快感——安阐续不知不觉有些失神。
“嗬……嗯……”
直到衣袖处传来轻微的拉扯，安阐续猛然回神，慌乱地松开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脸色惶恐了一瞬，下意识看向青年，然而却不由微怔。
年轻的情人急促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能够看见里面湿红的舌尖。
他低哑的呛咳几声，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可怜，涩情，糜艳的表情。
安阐续的手指不自觉抚了上去，轻轻擦去林西林唇角处沾染上的唇釉。裸橘色不适合林西林，他更适合更糜烂、更艳丽的颜色。
林西林缓了过来，他眨了眨溢出眼睛的泪水，视线缓缓聚焦。
“安阐续……”他偏头躲开对方的手，第一次喊出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明显恼意，“你在干什么啊？！”
好漂亮。
安阐续痴迷地望着情人的脸，手里不自觉使了点劲，捏着青年的下巴又把脸转了过来。
被强硬掰过脸的林西林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瞪着对方。
但安阐续又靠了过来，头发落在他眼皮上，让他忍不住闭上眼。
嘴角传来触碰，如小鸟轻啄般的亲吻。
与刚才的粗暴相比，像是安慰与道歉。
“抱歉……”他轻轻说着，嗓音低哑软和，灼热的呼吸伴随着话语，喷洒在林西林脸上。
有点痒。
林西林气恼地想要推开安阐续的脸。
但对方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粗鲁了。”毫无歉意的话语，林西林感受到他的指尖正顺着手腕内侧缓缓上移。
“……你不喜欢吗？那我轻一点好不好？可以继续亲吗？不会再让你难受了？”
说着哄慰似地亲了亲他的脸颊，林西林真有些恼了，简直是疯了一样，恼得他一巴掌拍在安阐续的额头上。
“啪”的一声，很清脆。
不疼，但对方被突然的一下拍得有些懵，忘记了动作，就这么被推开了。
林西林从一旁抽出纸巾，仔细擦着下巴的口水。他皱着眉，发现嘴上还有唇釉，有些嫌弃。
“林先生……？”
安阐续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看起来像是清醒了，试探地喊着林西林的名字。
林西林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又抽了张纸。他抬头斜睨着对方，心里嫌弃着这个“女人”怎么越来越色了，面上则语气诧异地说：“安小姐，你不会要在这里继续吧，魏先生随时可能回来。”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间距离他进入404已经快过去二十分钟，超市离公寓不算太远，来回半个小时的路程差不多了。
安阐续沉默下来。
林西林没再关注对方的表情。
安阐续眉眼带着烦躁，越来越厌恶这段婚姻关系。
他抬眼看向同样压抑着烦躁、擦着下巴的青年，心里做了打算。
——他要和魏森离婚，他要光明正大地和林先生在一起。
和林先生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哪怕只是想一想，安阐续的脸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笑，眉眼间都染上了欣喜的神色。然而当他准备和林西林说出自己的打算时，身前人却忽地站起了身。
他手里还捏着那只被攥得紧皱的纸，下巴和嘴唇被擦得艳红，眉眼不耐，没有看过来一眼。
“安小姐，我先回去了。”
——————
林西林走得很潇洒。
但当他站在403门口，按压下门把手时，心情有些微妙。
门锁了，而他没带钥匙。
本来以为出门就是还个衣服，谁曾想还蹭了顿早餐。
出门时他都没打算关门，就想着还完回屋里，结果闻到味就走不动道了，敞着一条缝的门也被风刮拢了。
林西林皱眉看着紧闭的门，很想给十几分钟前的自己一拳头。
吃吃吃，就知道吃。又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没办法，只能联系人来开锁了。
但林西林摸了摸兜，身体又顿住了。
手机不在身上。
他回想着出门前的记忆，发现自己找安阐续问完魏森在不在后，顺手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拿着旁边的衣服出了门。
一时之间，林西林靠在门上，额头与门板相贴，冰凉触感使他越发清醒，对自己有些无语。
靠，他怎么能这么傻？！
而这时，电梯那传来开门的声响。
林西林有种不祥的预感。四楼只有四户，401已经出门了，402亮着灯。
那么此刻走出电梯的人，显然不言而喻了。
余光一瞥，瞧见了正走出电梯的男人身影。
果然是魏森。
真的很巧。
就差一分钟，要是他还没有从404出来，一定会被对方撞见，直接抓个正着。
林西林一阵后怕，被惊得后背发凉。
还好他给了安阐续一巴掌，不然结果太精彩了。
身后的脚步在缓缓靠近，脚边能看到越来越靠近的阴影。
林西林立马站直身体，做出掏钥匙的动作。
他准备当作没注意到，等魏森进屋之后再找人开锁。
只是想法很好，现实很悲催。
他被男人给叫住了。
“林先生。”低沉的嗓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林西林不自觉抖了一下，僵住了身体。
他很想当作没听见，可男人已经来到了他身后几步的距离，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全名——就算他真装没听见，打不开门，还是只能站在原地等对方靠近。
“林西林。”
高大的男人站在身后，叫了第二声，林西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如实际的目光，“稍等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安小姐亲得很用力，肯定有痕迹了。而他刚去了404还衣服，屋里只有安阐续，是个傻子都知道是谁亲的。
林西林不准备转身了。他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准备，低低应了一声。
“嗯，有什么事吗？”
魏森注视着背对着他的青年，目光落在对方因低垂着脸，略长发尾往旁垂落而露出的白皙后颈上，微微停留片刻，说道：“中午有空吗？”
林西林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中午……可能有点事。”
魏森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发顶，有一簇头发翘了起来，晃呀晃，很可爱。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静：“是吗？我想请你吃顿饭，顺便聊一些事情。”
第40章 第四十章林先生……刚刚是在对他生气……
林西林心里一紧。
事情？什么事情？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林西林更不敢转身了。
“呃……改天吧,今天确实不太方便。”林西林干笑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把手上的纹路。
身后沉默了几秒。
就在他以为魏森会识趣地离开时，男人忽然开口：“你钥匙没带？”
林西林身体一僵。
“啊？没、没有啊,我正要开……”他故作镇定,谁知道对方一直盯着,害得他只能僵硬地拧动门把手。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而门纹丝不动。
这很尴尬了。
就连再听到身后人的声音,他都感觉里面带着嘲笑。
“需要帮忙吗？”
“管家那边应该有备用钥匙。”
林西林憋屈着脸,虽然很尴尬,但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他顿了顿，刚想开口，却又听见身后人说。
“不过管家可能要很晚才过来,我上来的时候看到她领着工程师傅去了2楼,202和203在反水。”
魏森注视着青年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先来404坐会儿吧,反正一时半会也进不去，顺便再吃个午饭。”
林西林的指尖在门把手上微微发颤,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还是不用了……”他犹豫着，准备再次拒绝,一旁404的门却忽然开了。
安阐续站在门口,他的视线轻飘飘地越过自己的丈夫,落在对着门的林西林身上。
林西林用余光瞥了一眼，心里一喜,以为安小姐会为自己说话。
“林先生。”人妻的嗓音温柔低哑，是林西林喜欢的声音。
但他说出的话，林西林不喜欢。
“是忘记带钥匙了吗？那就先在404坐会儿吧，我联系管家把钥匙带上来。”
顶着背后的两道视线,林西林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魏森却先开口了。
“既然安阐续也这么说了。林先生，进来吧。”魏森的语气平静，却让林西林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他缓缓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打扰了。”
如果魏森问起嘴为什么有些肿，他就说刚吃了点辣的。
虽然借口寻常低级，但很好用不是吗？
好在让林西林稍微安定的是，魏森并没有问任何事情，转身走进了404。
他下意识看向安阐续，这个刚刚让他感到气恼的“女人”。林西林本该生气对方为什么不帮自己找借口糊弄过去，但他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她”侧过身，正在给男人让路，眼睛却始终注视着他。
见他望过去，安阐续脸上原来公式化的浅笑瞬间变深，冲着林西林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笑容。
眼里夹杂着欣喜，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的亲吻而失落不安，整个人还因为笑容显得明媚了些。
安小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性格依旧温和。
但林西林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点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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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的404，林西林也不是第一次进来了。
半个小时前他就刚进来了一趟，而距离他走出404的这段时间，也不过五分钟。
他估计自己坐的那把椅子都还是热的。
林西林硬着头皮走进404，身后的门被安阐续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站在玄关处，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蜘蛛洞里的小虫子，无知无畏地踏入葬身之地。
魏森已经走到了客厅中央，他提着菜，没有回头：“我去准备午餐，你可以先在客厅里坐一会儿，看看电视。”
林西林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低头一看，安阐续已经弯下腰，从鞋柜深处拿出了他几分钟前穿的、那双酷似情侣款的家居鞋。
惊得他几乎是魂飞魄散，一把按住安阐续的手：“还有别的鞋吗？我可以穿一次性的。”
过于慌乱，他甚至能短暂地舍弃自己不使用劣质一次性用品的原则。
好在，安阐续最后给他换了一双崭新的客用拖鞋。
客厅里，电视被打开，林西林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拘谨地把手放在膝盖上。
在他的大腿边，有个可爱的小羊抱枕，那还是安阐续按照他的喜好买的，现在重新来看它的款式和模样，林西林才发现它和整个屋子格格不入。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声音，从林西林的视角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倒映在厨房门上的高大身影——魏森关了厨房门，但门是透明玻璃材质。
一种很微妙的气氛，尤其是当他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陷，原本贴着大腿的抱枕，变成“女人”的裙摆。
安阐续坐在了他的身边，把那只羊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不算很奇怪的举动，因为平时魏森不在的时候，他躺在404的沙发上看电视，都会习惯地把抱着羊。
林西林甚至该庆幸，对方没顺手凑过来抱住他，因为他还习惯往对方身上躺——谈恋爱都是这样，两个人甜甜蜜蜜地抱在一起。
但情况不同往日，林西林几乎是在对方身体贴过来的那一刻，瞬间僵住了动作。
知道吗？这个画面很诡异。
丈夫在厨房处理午饭，客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这个时候，妻子坐了过来，身体贴得极近。
很巧的是，这个点差不多是那部关系复杂的伦理剧开播。
而更巧的是，剧情刚好播放到男主邀请同事兼情人来家中吃饭，女主知道消息后十分惊喜，买了一大桌菜亲自下厨。
林西林再次悄悄瞥了眼厨房。男人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按照妻子身高定制的橱柜并不适合他的身高，要不是对方娴熟的动作，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还会做菜——除去下厨的人不一样，剧情倒是和剧里差不多了。
眼前忽地被头发挡住，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动了动身体，似无意般拦去了他的视线。
林西林立马收回眼，老实地回正脑袋。
厨房里的油烟机被打开了，空气被吸入排出的“嗡嗡”声，油锅下菜的“刺啦——”声，以及电视里主人公看似平淡的对话声。
过于嘈杂的声音，使他无法集中精神，眼睛盯着电视画面，却连男女主的脸都看不清。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台老式收音机，各种嘈杂的频道同时播放，刺啦刺啦地响成一片。
这算是什么发展？
人妻、小三和丈夫，三人共处一室，而丈夫居然还亲自下厨——进门时林西林瞥过一眼，魏森提着的菜品很丰富，有鱼有虾还有排骨，看起来是打算做个*满汉全席。
但是，魏森邀请他吃饭，说要聊的事情是什么？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好聊的？表面上普普通通的邻居而已。
越想越头大，怀里的羊形抱枕都被他掐得有些变形。而林西林又忽然想起一件事——魏森和安小姐帮忙喊管家了吗？别待会儿吃完饭，钥匙还拿不到吧？
他心里一慌，转头便要和安阐续说这事，谁知刚一扭头，嘴巴就擦过了对方的脸颊。
林西林睁圆了眼睛，他可真没这意思，明明之前对方离自己还有半个脑袋的距离。
这时刚好厨房又传来剁骨头的声音，吓得他瞬间往后倒。
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女人”微凉的肌肤，林西林抱着抱枕，上身后仰，几乎要陷进沙发里。
他紧张地看向厨房方向，玻璃门后魏森的背影依然专注地切着菜，似平并未注意到客厅里的动静。
见厨房里的那道身影没什么异样，林西林缓缓松了口气。
只是想到刚刚的“意外”，他又立马皱起眉，不太高兴地望向安阐续。
林西林以为是安阐续故意的，他甚至还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的亲吻，所以才导致对方不帮自己，还故意把脸凑过来，想让厨房里的男人看见。
但当他压抑着恼意看过去时，“女人”端着水杯，表情微怔，似乎也没有料到会发现这样的事情。
“你刚刚……”林西林狐疑地望着安阐续。
仿佛看见了林西林眼中的怀疑，对方张了张嘴，嗓音干涩，眼里带着一丝受伤：“林先生、要喝水吗……”
林西林微怔，视线落在“女人”手中。
那是平日里他使用的水杯。很显然，安阐续是想要问他喝不喝水，才会忽然凑过来。
这还真是个意外。
林西林一下子有些气不过来，但总不可能因为意外对着无辜的安小姐发泄吧。
鼓气又泄气，他小声地烦躁啧了一声，伸手接过安阐续手里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动作之急之快，让一小股水顺着嘴角，弄湿了下巴。
他没有注意到身旁“女人”缓缓转变的视线。专注地，幽幽地，和以前不太一样。
安阐续的视线落在了林西林的脸上。
他的情人长得很好看，这是他从第一眼见到对方时，便无比清晰的认知。
而拥有着这样耀眼的外貌与姿态，林先生的性格却是十分的好。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便表现得温和礼貌，甚至在以为自己被家暴时，敲响404的门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这样美好的林先生，在交往后又是另一副可爱模样，羞涩，腼腆，爱撒娇。这让安阐续不禁觉得，自己能够拥有对方的喜欢，简直是三生有幸。
即使最近自己愈发不安，患得患失的负面情绪愈发强烈，安阐续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想着向魏森提出离婚，光明正大地和林先生在一起后，会有所改善。
然而此刻，在目睹到对方那一刻对他流露出的不耐与烦躁，安阐续的心，像扎进了一根细小的刺。
有一点刺痛，也有一点茫然。
林先生……
刚刚是在对他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