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全文完】(1 / 2)

第51章

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梦的结尾,打上了【已销毁】的烙印。

谢璇衣也得到了和昔日相同的水晶球。

不过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观赏。

水晶球里,是小世界的结局。

昔日的暴民推选出他们的领袖,成为新一代君权的代名;是重蹈覆辙,还是跳出轮回,都无从谈论。

摇光走进阳光下,在禁军挂职。这是他想要的吗,谢璇衣猜不透。

阕梅一行人彻底自由,奔赴了不同的命运。少女隐姓埋名去到酒楼打工,模样他渐渐认不出了,会笑,会和好友玩闹,只是偶尔看向远处百废待兴的府邸时,尚有几分失神。

小竹死在那日的决战中,标志着身份的腰牌被旁人挂在屋檐下,是一打眼便能瞧见的位置。

吴娴幽禁在荒废的偏殿中,殿内,只有瓦片剥落的角落,才能射下一线阳光;她没有选择死,也没有选择疯,她只是看着,蛰伏着,期待有一日东山再起。

对此,谢璇衣只是恍然。

最后,水晶球在他手中炸裂开,碎片化成细小的符号,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他问系统,能不能把沈适忻的数据保存下来,他愿意花积分。

系统却说,那部分数据另有作用。

那一夜,谢璇衣彻夜未眠。

次日,他和旁人汇合,一同进入任务小世界。

在同联盟的其他人看来,谢璇衣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举手投足间依然是那股冷肃。

只有宋盈礼,在连续三次手上机关拆到一半,就被对方暴力轰开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出了不对劲。

临近任务完成,谢璇衣感觉自己被人拍了下肩,他下意识回头,瞧见宋盈礼笑嘻嘻的脸。

“回到广场找我去喝酒。”

宋盈礼喜欢热闹,从前出了小世界也会接着团建的由头,四处叫人一起聚聚,不过谢璇衣一向是拒绝的。

今日却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般,他同意了。

短暂的晕眩过后,偌大的主世界广场重新展露在眼前。

奇装异服的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带起的凉风刮起他的衣角,就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引发的一场蝴蝶效应。

他找到宋盈礼所在的酒吧。

那座酒吧屈居在整个主世界最繁华的城市中,被建筑物切割成了上下两段。

宋盈礼在天台定了位置。

他到的时候,酒已经送上来了。

谢璇衣瞟了一眼,不便宜,心道占便宜也不挑剔了,便坐在对方身旁,把外套丢在一旁。

他们的对面,是整座虚幻又真实的主世界,主干道交错纵横,灯红酒绿都尽收眼底,车水马龙,繁华得不像样,像是永远没有停歇。

它周而复始地迎来新人,送去旧人,不知靠着何种力量运转至今。

宋盈礼不说话,他便也没有开口,两个往日里能相互嘲讽二十句的人,今日倒像是吃了哑药。

天台有零星的散客,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声音不大,却也能衬得此处分外寂寥。

也不知道宋盈礼怎么挑的,本来过分辛辣的酒里掺入了桂花米酒的气息,冲淡了它的侵略性。

所以明知道这算是烈酒,谢璇衣还是一口口喝了下去。

“谢璇衣,你有注意过你的清单吗?”

宋盈礼眼里也有醉意,却全然没有他这般上瘾,一向藏不住事的眼里格外复杂。

她放下酒杯,盯着一处霓虹映上的紫红光斑。

“什么清单。”

“你的任务。还剩下最后二十个,如果你想,很快,一个月就能完成。”

宋盈礼把杯子里的冰块夹出来,摸了摸,很新奇于这种花形的别致。

对面大楼玻璃反射回车辆的反光,恰好有一秒照在谢璇衣脸上。

宋盈礼看到他眼中似乎有泪。

“你不会觉得我走不出来吧,”谢璇衣梗着,哼笑一声,抿了口酒底,“那你和他们一样肤浅。”

宋盈礼不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谁。

“不知道啊,我只是没见过这种,走出来又把戒指戴回去的人,新奇。”

她毫不留情地侵占对方最后一点嘴硬的余地,视线不加掩饰地停驻在对方指根,盯着那一点融入背景色的浅银。

谢璇衣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楼。

对面的某一层似乎在举办订婚晚会,新娘波浪一般倾泻下来的浅蓝纱裙,一次次晃过玻璃窗前。

人的命运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

“只是数据而已,”宋盈礼叹了口气,“何必呢。”

谢璇衣很久很久没有回复。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莽撞,不敢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而后,对方许久没有动过的香槟杯壁上,忽然砸下一滴水珠,又极快地融合着其他细细密密的水滴,滚落到大理石台上。

“是,我想不明白,明明,只是数据而已。”

他经历了那么多小世界,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亲眼看着沈适忻死在面前,世间少一个宿仇,他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

为什么想起他,提起他的时候,都会有一阵阵心痛。

宋盈礼对他的症状摇头叹气。

“因为你是一个杀戮本的天才,情感本的呆瓜。你所有的委屈、不甘,根深蒂固,从未抽离。”

“忘记他,去做完剩下的任务,然后去找系统抽签,你需要休息。”

这番话像是给谢璇衣宣判了最后的结局。

他怅然,又无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之后,宋盈礼放下联盟的事物,陪着谢璇衣穿梭于各类任务中。

两人都是抱着流程最简的决心,也从不耽搁。

直到谢璇衣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一个民俗恐怖类的杀戮本。

两人干脆利落,直接躲在鬼门附近猎杀厉鬼,无意间救下一个算卦的老头。

老头瞎了眼,一副破破烂烂的黑圆眼镜架在鼻梁上,摸索着抓住谢璇衣的手,非要替他看看。

还没等谢璇衣答应,老头已经数着手里一堆破破烂烂,不知道怎么摆弄起来。

老头又惊又喜,颤巍巍地指着谢璇衣,苍老的声线几乎破了音,眉飞色舞地重复几遍。

“飞鸟跌穴,你有机缘,你有机缘……”

谢璇衣还没来得及问个大概,整个小世界就在眼前扭曲起来,很快便拆解为数据,再次消失了。

他也终于完成了全部的任务。

在系统中,只要完成了任务,就能回归现实。

谢璇衣不想回到灰扑扑的现实,也不想继续过这样疲惫的生活。

从最后一个小世界抽离后,谢璇衣浑浑噩噩的睡了一觉。

醒来时,公寓里的智能家电没有开灯,此刻已经是主系统空间的后半夜,月亮西斜,刚好错开他东面的窗户。

屋内黑漆漆,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系统,”他嗓子带着刚睡醒的干哑,似乎是做了噩梦,指尖还在颤抖,“结束吧。”

以系统时间计算,从他抽离那个小世界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零六天。

以各个副本时间计算,却有七个月之久。

尽管难以开口承认,谢璇衣心底却始终蒙着一层薄灰似的梦魇。

他始终不能彻底释怀。

可是一切都难以倒转,他哭过的,笑过的,都是子虚乌有,最轻盈的一片飞灰。

“好的,宿主,”系统的温柔嗓音在他耳边无数次响起,却没有这一次这般解脱,“宿主是否选择回归现实?”

谢璇衣摇了摇头,柔软的丝质家居服叠起一个波光粼粼的褶,“抽签吧,抽一个你们清理过的小世界。”

他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反正,误终身也好,享清福也罢,都是他纠结过一辈子的了。

黑洞洞的房间里,缓慢地升起一只银白色的圆筒。

盖子无人动,自行打开,露出其中筷子一般细长笔直的签。

谢璇衣轻轻晃了晃这只很有科技感的抽签筒,毫不犹豫地取出正中那一支。

银签立刻在他手里溶解,化成一滩星辰般闪亮的粉屑,融入他的皮肤。

谢璇衣想了想,问系统,“能不能给我十分钟。”

他还是决定给宋盈礼留一封信。

或许对方会交到其他的好友,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淡忘掉他,但是一段缘分总要有始有终。

系统收到他提交的信件,很快发送过去。

眼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页面亮起,他这才放下最后的顾虑。

之后,便没有什么值得挂怀的了。

谢璇衣盯着房间内的陈设,慢慢叹了口气。

“好了。”

或许之后,他也会成为故事-

进入小世界仍然是一阵熟悉的晕眩,只是这次延续的时间远比先前要长得多。

久到他都要怀疑系统出了bug,眼前终于恢复了光明。

眼睛还没彻底睁开,谢璇衣揉了揉额角,听到身旁人嗓音尖细,火急火燎道:“哎哟,陛下!”

他一愣,又听那太监开口,“陛下,您怎么又睡过去了,等下谈大人瞧见了,又要添些课业了!”

太监急得团团转,又不敢上前,只好苦着张脸喋喋不休。

他着急上火半天,却见谢璇衣一副还没进状态的表情,连声叹气。

谢璇衣清了清嗓子,勉强摆起架子看了他一眼,“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监走后,谢璇衣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课业和奏折,顿时一阵头大,拖着衣摆站起来。

对着房内颇有光泽的铜镜照了照,面容很青涩,谢璇衣粗略估计了一下。

他现在应该……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