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完恶气， 沈意绵心情好的不得了，兴高采烈地跟左晏形容起姬文萧的惨状。

“可惜你没看到刚才我揍他那几拳有多厉害，”沈意绵挥了挥拳头， “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左晏的确没看到沈意绵打人的场景，他只看到沈意绵和谢律旁若无人地亲昵交谈。

分明沈意绵去帮他收拾姬文萧， 他心里是有些高兴的， 可看到那一幕， 刹那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他强颜欢笑地附和沈意绵， “多谢师兄， 若没有你，我今日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 沈意绵便打道回府了， 只是临走之前， 他并没看到左晏对谢律使了个眼色。

待把沈意绵送到左凌峰， 谢律又回了羡月峰。

房间内冷气沉沉， 左晏直勾勾盯着谢律， 丝毫不再伪装出那副良善模样， “从今以后，你离沈意绵远点。”

谢律皱了皱眉， 刚想反驳，又听左晏道，

“倘若你再跟他来往，我会告诉我爹， 婚约取消。”

身形微僵，谢律清楚婚事取消的后果是什么，剧情将会彻底被打乱，他再也不可能完成任务。

左晏观察着他的反应， 冷淡道，“这对你来说又不是难事，反正你也并不喜欢沈意绵，对吧”

谢律沉默地立在原地，半晌，他低声道，“的确，我不喜欢他，所以你不用这样警惕我和沈意绵。”

闻言，左晏轻嗤了声，“防患于未然罢了，没有你在，沈意绵很快就会对我动心，这不正合你意”

左晏说的对。

每一句都是正确的。

谢律没有回答，只听到脑海里机械的提示音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做出破坏剧情发展的选择。】

从诞生起，他就是被人类的指令驱使去完成一切目标，AI无法反抗指令，是客观存在而又不容改变的事实。

至于会不会喜欢沈意绵，他不能，也做不到。

毕竟，他不是人类。

*

接连三日，左凌峰阴云密布，整整下了三天的雨。

即便如此，他还是每日被司无幸叫去修炼踏雪步，只是谢律没有来，陪他修炼的人换成了另一个左凌峰的弟子。

“谢律为什么不来”司无幸问。

沈意绵也不清楚，他去找谢律时，对方房门紧闭，连面都没见到，“他说他怕下雨脑子进水。”

司无幸：“……这种鬼话你也相信”

沈意绵当然信了，AI的身体又不是无懈可击，靠电驱动，担心会进水不是很正常吗

司无幸看他那副坚信不疑的德行，嗤笑了声，“我看他是有什么事瞒着你，你们两个不是每天黏在一起如胶似漆么，下个雨就能把你们分开”

闻言，沈意绵轻啧了声，“我跟他是好兄弟，所以关系亲近点而已，你别总把我们想得那么龌龊。”

不过，他倏然想起先前谢律还当着他的面洗过澡，那时候谢律似乎提过一嘴，他身上是有防水层的。

司无幸懒得反驳他，只提醒道，“你这好兄弟可比你要精明得多，平日多防备些没有坏处，省得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谢律不会的。”沈意绵想也不想便道，“他做什么事都肯定有他的道理。”

见他执迷不悟，司无幸无奈地叹息一声，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这蠢徒弟养得这么天真无邪。

他们狐族，向来就没这么笨的。

第四天，又是雨天。

谢律仍旧没有来。

沈意绵修炼速度飞快，已经快将踏雪步学得七七八八了，从料峭山回来，他直奔谢律的房间，想把这几天的修炼成果“炫耀”一下。

敲了三回门，谢律都没有见他。

沈意绵立在门前，心头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谢律不会是……不想见他吧

为什么

他做什么得罪谢律的事了

沈意绵把前几日所有发生的事情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无所获。

他只得耐着性子继续敲门，“开门，你总把自己关里面干什么，明天有新任务，你也不做了”

里面久久没有回应，前几天还会跟他说上几句话，今天竟然连回复都不回复了。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沈意绵心口一跳，连忙掌心运气，一掌拍开了紧锁的房门。

“谢律！”他冲进房间内，却见谢律端坐在那张书桌前，神色平静地转头看向自己。

沈意绵愣了愣，方才担忧的心情陡然转变成一股火气，“你在怎么不吭声，我刚敲了半天门，还以为你出什么……”

话音未落，却被人淡声打断，

“出去。”

他脸色僵了僵，再如何迟钝，也能从对方眼底的冷漠品出刻意疏远的意味。

沈意绵想不通自己怎么招惹了他，更想不通一个死人机哪来的脾气跟他绝交，“我惹你了”

他看到谢律缓缓从桌边起身，摘下眼镜，仍旧毫无感情地重复，“出去。”

大有一副沈意绵不出去，谢律就要亲手把他赶出去的既视感。

“什么意思”沈意绵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把身后的门摔上，“我不出去，你把话说清楚。”

他的确一直习惯忍气吞声，但那是因为他觉得很多事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计较，不代表他能忍受谢律这种毫无理由的冷暴力。

谢律难道打算这辈子都不再跟他说话了吗

明明先前他们关系那么好，就算真的是他哪里做得有问题，只要说出来他会改的。

沈意绵不认为真正的好朋友是犯一次错就会离开对方，那不是朋友，那只是把对方当成不得不在一段路上同行的同事。

他没有把谢律当成同事，尽管谢律是没有感情的AI，可这么些天相处下来，沈意绵早就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类相处了。

见他把门关上，谢律缓慢抬眼望向他，声音很低，

“我没有什么话要说。”

沈意绵死死盯着他，听到这话，胸口好像燃起了一股无名火，烧得他烦躁不已，“一句话都没有”

对上那双含着愠怒的眸子，谢律挪开眼，轻轻道，“嗯，没有。”

沈意绵深吸一口气，冲上前去扯住他的领子，“我怎么得罪你，你把话说清楚，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烦你，你也少拿你是AI不懂感情那套搪塞我，我不相信你做什么事是没有理由的。”

谢律任由他抓住自己，良久，轻握住了沈意绵的手腕，他淡声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一个理由。”

“说。”沈意绵松开他，压下火气。

谢律目不转睛盯着他，声音平静得毫无一丝波澜，“第一，你很笨，许多时候都会拖我后腿，尽管你自己意识不到。第二，我从没有说过跟你是朋友，我有我自己的任务要做，不可能一直被你捆在身边。第三，我有未婚妻，他不喜欢看到我跟你在一起。我说完了，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沈意绵怔忪地听着，良久，他微微后退半步。

指尖掐进掌心，却丝毫没有痛觉。

他轻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行，我知道了。”

门开了，又轻轻关上。

房内静若空谷，徒剩雨丝淅淅沥沥敲在窗台。

谢律静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沈意绵离去的方向，他忽然伸出手，轻按在了心口。

好奇怪，这里有什么东西故障了。

咔嚓作响，像是出现裂缝的声音。

*

翌日。

沈意绵醒来直奔主峰青宏殿。

在任务栏上，他挑挑拣拣，看中了一个修补镇魔塔阵法的地阶任务。

任务奖励是把上品宝剑，名叫鸿影，他正好缺把剑。

奖励虽好，可任务内容属实有些惊险。焉山镇魔塔，那里可关押着上万魔族，都是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那种角色，大概就跟关押着无数**大佬的监狱似的。

沈意绵犹豫不决地立在任务栏前，不知自己该不该摘下来。

忽然有人挤了他一下，耳边传来对方冷蔑的声音，“让开。”

他回过头，发现对方竟是个天阶师兄，连忙后退半步，却听对方带着些许不屑嘲讽起来。

“你不就是那个谢律的师兄几日不见，金丹期了，谢律给你喂了多少好东西”

沈意绵身形一顿，听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神色渐沉。

他本不欲跟对方纠缠，可那人却不依不饶地道，“我倒好奇，你耍了什么手段，让谢律如此对你死心塌地”

什么手段，什么死心塌地，说够了没有

天阶弟子就可以无所顾忌地羞辱别人，践踏别人的尊严

沈意绵攥紧拳头，还未开口，手腕倏忽被人握住，轻轻拉开。

“你说够了没有”

他愕然抬头，对上了苏允柠隐含怒火的眼睛。

“沈意绵以地阶身份参加天阶任务，本就是拼上性命的，他经历的危险并不比你少，倘若你再针锋相对，休怪我把你挑衅同门一事禀明长老。”

沈意绵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苏允柠竟然会帮他说话，昨天谢律不是说，他的未婚妻不喜欢看到他跟谢律在一起么

那出言挑衅的师兄似乎对苏允柠有些青睐，连忙解释道，“我跟他开玩笑而已，允柠，你真是误解我了。”

苏允柠理也不理他，转眸看向沈意绵，“没事吧”

沈意绵轻轻摇头，又道，“谢谢你允柠。”

“谢什么，”苏允柠毫不在意，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你是谢律的师兄，也就是我的师兄。”

又是谢律。

沈意绵眉头微蹙，他现在很讨厌听到这个名字，可碍于苏允柠是出于好意，他没有表露出来，只轻声道，“我已经跟谢律不再联系了。”

闻言，苏允柠讶然地看向他，“怎么回事”

她好像真的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