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天月出声，苏昀礼转身就跑出了大殿。
立在回廊里，脸上的滚烫渐渐褪去，他稍显落寞地坐在玉阶上。
他知道沈意绵在等的人，不是他。
既然不是他，他不会强求，只是做师兄弟也挺好的。倘若没有谢律，说不定他还有点机会。
可惜人这一生，先来后到的顺序太重要了。
檐外飘落涔涔雨丝，一如沈意绵来元清峰的第一个夜晚。
他伸出手学着那时的沈意绵接了点雨丝，掌心冰凉。
视线里忽然浮现一道撑伞的人影，苏昀礼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那人影越走越近，他陡然一惊，立马站起身来。
“你怎么回来了”苏昀礼压低声音紧张开口，“路上可曾被人看见”
来人少见地穿了一身黑衣，伞檐微微抬起，露出一张疏冷到极致的面容，正是现今正被焉山通缉追杀的谢律。
掠过苏昀礼身旁时，谢律淡淡开口，
“苏师兄，多谢。”
擦肩而过，苏昀礼脸色骤变，方才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谢律身上的修为。
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谢律变成了没有任何修为的凡夫俗子，二是谢律现在的修为远远在他之上。
殿门被推开，他怔忡地望着谢律走进去，瞬间明悟过来，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已商量好的计划，故意利用元清峰来保护沈意绵。
怪不得，沈意绵从不忧心谢律的事情，而是十分信任，一心修炼。
苏昀礼想清楚一切，却忍不住低笑了声。
至少谢律活着回来了，沈意绵也安然无恙，这样就够了。
能帮上沈意绵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挺好的。
殿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谢律，沈意绵几乎一刹那就从座位上腾地站起身来。
身前小桌上的瓜果糕点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天月诧异地观察着沈意绵的神情，很快察觉出些许不同，看向苏昀礼时，沈意绵从不会如此激动。
谢律迈步进殿，第一眼就瞧见了沈意绵，偏作一副没看见的模样，轻轻掸去衣摆尘灰，不紧不慢地跪在司无幸面前，“师尊，弟子回来了。”
司无幸毫不惊讶，笑眯眯地对天月道，“好巧，这是我另一个徒弟，谢律。”
天月拧紧眉头，忍不住道，“你竟还敢把他带回来”
“放心，”司无幸缓慢敛起笑意，朝还在怔愣出神的沈意绵招了招手，“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们这就要走了，天月，这恩情我记着，往后一定还你。”
“恩情另说，你要去哪”天月见他这副模样，简直头疼得要命，“你难道要把他交给掌门”
司无幸一副讶然之色，捂住唇，“那怎么可能，这可是我至亲至爱的徒儿，死徒弟自然是不行的，但是……”他沉吟一声，眸光渐冷，“死个掌门倒是未尝不可。”
话音落下，天月震撼起身，“司无幸！你疯了”
司无幸一脚踹开门，带着沈意绵和谢律离开，临走之前听到天月的话，他缓缓回头，“天月，你可知这些年为何我的徒弟全都死在任务里”
天月倏然一噎，怔忡地望着他。
“看来你比我知道得早。”
天光下，司无幸抚了抚沈意绵的脑袋，低笑道，“当年师祖座下十二个弟子，我与你最不相熟，可我与素泓却感情深厚，情同手足，直到师祖要将掌门之位传于我时，我都从未想过他恨我。”
天月刹那愕然，“你的意思是……”
司无幸笑容更深，“他求我把掌门之位让给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乞求，你可见过他那一面”
那时他年轻，并不觉得掌门之位有多重要，仗着自己法力高强为所欲为，每日嚷嚷着要寻个清净桃花源，和一群美人住在一起睡大觉。
一只不经世事的蠢狐狸，像极了现在的沈意绵。
听到素泓的话，他毫不在意地就把位置让了出去，条件也很简单，要素泓跟他睡觉，当然，素泓不愿意可以拒绝，他从不逼迫，依旧会把掌门之位让给素泓。
可素泓答应了，不仅答应，还为此跟他结下天道婚契，那婚契直到今日仍然放在司无幸的书架最顶层。
那婚契是枷锁，也是保护。
正因此，素泓就算再如何嫉妒厌恨他，也永远无法杀了司无幸，天道婚契其中一方死后，另一方也会很快死去。
或许素泓曾经对他是有些感情的，只是后来当上掌门之后，鲜花掌声看了太多，那些爱渐渐变成了恨，跪在司无幸面前的耻辱惭愧，成了深埋心底难得开解的怨怼与恨。
他只能靠杀死司无幸的徒弟，来证明他可以掌控司无幸的喜怒哀乐，证明他比司无幸要强。
天月很久之前就不愿参与争斗，这些事，他从不知道。
“倘若此事是真的，”天月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来，殿内武器架最上方飞来一把雪白玉剑，稳稳落在他的掌心，“我陪你去。”
司无幸笑了笑，“你就算了吧，你太弱了，老十二。”
天月：“……”
见天月吃瘪，沈意绵赶紧把司无幸推出殿外，抱歉地笑了笑，“师尊别介意，他嘴硬心软，只是不想牵扯元清峰进来，千万不用担心我们。”
闻言，天月脸色和缓，轻声道，“你去吧，倘若有事需要帮忙，为师会看着办的。”
“是。”沈意绵颇为感动地望着他，俯身行礼，“多谢师尊。”
时至今日，沈意绵才发觉其实他运气挺好的，遇到的全是贵人。
现在，他身边最重要的人都回来了。
沈意绵抬眸望向身旁的谢律，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欢迎回来。”
谢律俯身看向他，故作不经意地抬了抬下巴，“提前一天回来，效率如何”
见他一脸邀功请赏的模样，沈意绵忍不住笑出声，“还不错，没让我等太久。”
谢律不大满意地挑眉道，“只是还不错”
沈意绵强压下唇畔的笑意，凑近他些，附在他耳边道，“我想你想的快死了，你终于回来我好开心，恨不得立马扒光你扔床上把你睡了，满意了吧”
谢律神色一顿，眸光渐暗，他抿了抿干渴的唇，小声道，
“嗯，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