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过来上菜的服务员端着两份刚出炉的牛排进退两难，尴尬询问：“先生，您点的餐还需要吗？”

“要的。”

颜奕森用餐巾擦了擦脸上的红酒，优雅入座。

“麻烦再拿一支干净的酒杯过来，谢谢。”

“好、好的。”

服务员快步离开了，颜奕森则旁若无人地吃起了牛排。

“......”

此情此景，周晟元不得不佩服他的厚脸皮：“你还有心情吃得下？那位何小姐肯定会告诉你妈的，回去看你怎么跟她交代。”

“无所谓。”颜奕森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反正她之前还怀疑我跟路枕有一腿呢，现在她已经看开了，就算我明天真拉着你回家，她也不会被吓晕了。”

周晟元哽住。

他知道颜奕森刚刚突发恶疾演那出戏是为了搅黄这场相亲，但正常人会想出这种损招吗？

颜奕森见他站着不动，指着对面那份刚端上来的那份牛排示意：“傻站着干嘛，坐下来吃吧，别浪费了。”

周晟元犹豫了两秒后坐下来，看着面前那支空了的高脚杯觉得难以理解：“你没打算好好跟人聊还出来见这一面干嘛呢，纯粹来找骂？”

颜奕森也颇感无奈：“这事是我妈安排的，餐厅也是她订的，今天下午她才突然告诉我有这么个事，那我要是不来，直接放人鸽子，岂不是显得更没风度？”

“风度这种东西你有过吗？”

颜奕森不置可否地笑笑：“那你呢，居然尾随我到这来了。”

“什么尾随，你想多了！”周晟元赶紧解释，“我只是来这吃饭，没想到正好就碰见你在这祸害相亲市场。”

“我这是从苗头扼杀一切可能性，你是不知道相亲这事多麻烦。”

颜奕森抬眼看向他，顺势问，“你爸妈就没有向你催婚吗？”

周晟元低头专注地给牛排分尸，随口回答道：“我妈说我还小，这事不着急。”

“你不就比我小一岁么，也不小了啊。”

“你才老了呢。”

颜奕森轻轻抿了口红酒，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那你自己呢，就没这个打算？”

周晟元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法否认这点，毕竟那条他以为能帮自己遇到正缘的手串还在他的外套口袋里躺着。

向往爱情是人之常情，但他并不觉得颜奕森是个合适的倾诉对象，于是他默默敛下心底的那点旖旎心思：“我为什么非要跟你聊这个。”

“随便聊聊呗。”颜奕森嘴角勾着抹玩味的笑，“反正你现在坐在我相亲对象的位置上，聊这个话题很正常吧？”

正说着，服务员端上来了一盘清爽好看的蔬菜沙拉，周晟元正想拿叉子去取颗圣女果吃，颜奕森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周晟元不解：“怎么了？”

颜奕森对着洒在沙拉上的那片黄色酱料仔细分辨了两眼后，叫住刚准备离开的服务员：“这上面配的是花生酱吗？”

服务员：“是的，还有一些坚果碎。”

“不好意思，方便给我们换一份新的吗？”颜奕森指了下周晟元，“他对花生过敏。”

服务员点头：“好的，您稍等。”

周晟元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对花生过敏？”

“你不会忘了第一次见面时我不小心给你投毒的事吧。”颜奕森自嘲道。

周晟元一怔，跟着回想起他说的“投毒”事件。

那还是在南涧市的生日宴会上，颜奕森来找他搭话，顺便随手拿了块布朗尼蛋糕给他吃，结果周晟元咬了一口后才发现蛋糕是花生酱夹心的，赶紧扣着嗓子眼催吐，还好误食的不多，不然他真怀疑自己会不会命丧在十八岁那天。

重点是他当时被很多宾客围观着，实在太丢人了，那副狼狈的模样他至今难忘。

第一次见面就闹得如此尴尬，周晟元真心怀疑颜奕森是不是自己的命中克星，从此将他狠狠拉进人生黑名单。

想到这里，周晟元嘴角抽了抽：“难为你还记得了。”

“可不敢忘，你当时气得差点放狗咬我。”

颜奕森拿起酒瓶给他倒了半杯红酒，又问：“对了，你现在是住在家里吗？”

周晟元不清楚他突然问这个干嘛，不明所以地回答：“不是，我在外面租的房子。”

颜奕森满意地微微点头，朝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那你今晚方不方便收留我一下？”

周晟元心中警铃大作，想也没想就拒绝：“不方便。”

“怎么，你金屋里还藏了个娇？”

“藏没藏我都不可能收留你。”周晟元斩钉截铁，“而且你自己明明有家，为什么要住我那？”

“我把相亲搞砸了，回去我妈肯定又要唠叨我一晚上，烦都烦死。”颜奕森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说。

“那你随便找家酒店睡去。”

“我没带身份证啊。”

周晟元想了想，又问：“难道你在北汕就没有自己的住处吗？”

“有啊，帝景园有套房，但现在不是租给乔慕鱼住了么。”

颜奕森委屈状，“我来之前刚给路枕打过电话，他俩现在正在一块腻歪呢，十有八九就是在我家，这种关键时刻我怎么能去打扰他们的好事呢？”

“......”

周晟元没话说了。

“弟弟啊——”

“谁是你弟。”

“哥。周哥，晟哥，成么？”

颜奕森将切好的牛排送到他的餐盘里讨好道，“你忍心看我流落街头吗？”

周晟元不为所动：“呵，这有什么不忍心的，我求之不得。”

颜奕森见他一脸冷漠，叹息一声：“既然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就只好上点手段了。”

只见他拿出手机，点开部门大群，一边编辑消息一边念叨：“各位朋友晚上好！我要跟大家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其实我们部门的周晟元同学是青衍太子爷，货真价实，童叟无——”

“靠！”

周晟元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确认那条消息没有发送出去后，在颜奕森得逞的目光中，他咬牙切齿地答应了：“...就这一次。”

-

半个小时后，周晟元十分不情愿地把颜奕森带回家自己租的公寓，跟这人待在同一空间里，他甚至觉得家里的空气都变得更混浊了。

实在不想跟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有过多交流，周晟元一声不吭地洗完澡后就坐到客厅看起了动漫。

可是浴室里的那位祖宗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周晟元！我用哪条毛巾？”

“最左边蓝色那条！”

“洗发水呢，在哪？”

“你眼瞎吗，架子上白色那瓶！”

“周晟元，你——”

周晟元被烦看个动漫都看不安稳，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他妈没有自理能力的吗？自己找，我又不是酒店服务员！”

“......哦。”

世界终于清净下来，只剩下一阵若隐若现的簌簌淋浴声。

十分钟后，浴室里又猛地传来一嗓子：“周晟元！”

周晟元被吓得一个哆嗦，用小勺子刚舀起的那口布丁又掉回碗里，他没好气地应了声：“又叫你爷爷干嘛！”

卫生间的推拉门“哗啦”一下被拉开道小缝，颜奕森探出个擦得半湿的脑袋，理直气壮道：“拿条内裤给我穿。”

“咳！”

周晟元猛呛了下，有些接不上话，“我没有没穿过的。”

“那就拿条你穿过的呗，我又不嫌弃你。”

“是我嫌弃你！”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忘了，咱俩小时候还穿过一条纸尿裤呢。”颜奕森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神经病啊，一两岁时候的事我怎么可能记得？”周晟元无语。

“我也不记得了，是我妈告诉我的，她还说有次我抢了你奶嘴，然后你哭了三个小时。”

“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把你扔出去！”周晟元恼羞成怒。

颜奕森不死心，把门板抠得吱吱响，干脆耍起了无赖：“那咋办，你要我在你家裸着到处走？”

周晟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辣眼睛。

颜奕森见他仍是迟疑，又嚷嚷起来：“快快快！把我手机拿来，我要跟大家分享一个秘密！其实周晟元他是——”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

周晟元崩溃大叫着打断他，冲进卧室翻出一条自己的内裤扔给他。

“谢了，我就穿一天，之后会洗干净还给你的。”颜奕森十分客气地说。

周晟元：“滚！不用还我！”

颜奕森穿好衣服出来后发现周晟元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动漫一边端着个小碗吃东西。

看他吃得挺香，他坐到他身侧忍不住问：“你在吃什么？”

“布丁。”

“我也要。”

“想得美，没你的份。”

“我就吃一口。”

颜奕森凑过来抢，周晟元手忙脚乱地将剩下的那一半布丁一口吞了，鼓着腮帮子得意地朝他挑眉。

颜奕森盯着他亮晶晶的水润嘴唇看了两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他盯着电视屏幕上热闹的战斗画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播至片尾曲，周晟元关了电视机，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颜奕森才又开口：“我晚上睡哪？”

周晟元：“沙发。”

颜奕森双臂环胸，理不直气也壮地讨价还价：“我要睡床。”

“客房没收拾。”

“那我睡主卧。”

周晟元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做梦吧你。”

颜奕森呵呵一笑，拿起手机，故技重施：“哎呀，这么大个秘密先告诉谁好呢，要不直接群发吧？”

周晟元绝望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走他的手机扔到茶几上，猛地扑过来将他压倒在沙发上，颜奕森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先把你揍一顿再让你睡主卧！”周晟元恶狠狠地说。

“又打我？！”

颜奕森指着自己的嘴角控诉。

“上次被你揍的伤才刚好没两天，你把我这么帅的一张脸揍破相了没人要怎么办，你娶我啊？”

“我就打你就打你！你丫欠揍！”

颜奕森拼命护住脸任由周晟元在他身上小猫乱抓一通，最终灰头土脸地认输：“好好好，你赢了！”

周晟元以为他就要因此松口，不料却听到他说：“我这人比较慷慨，允许你跟我睡一张床。”

“这他妈本来就是我的床！”周晟元险些气吐血。

“是，所以让给你一半天经地义。”

颜奕森说着就拉着他起身朝卧室走去，“走，我给你暖床去。”

周晟元面红耳赤地挣扎：“滚蛋，我才不跟你睡！”

颜奕森盯着他耳根那片莫名的绯红，犯贱地笑道：“害羞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周晟元哽了下，脑中闪过在马尔代夫的那个噩梦般的早晨：“那是个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睡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