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奕森跟着激将道:“都是成年人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难不成你害羞了?”
这话让周晟元很是不爽,他借着酒劲故意跟他唱反调:“一定要说的话,我没什么理想型,只有非理想型。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大的,天蝎座的,刘海三七分的,身高超过185的,有北汕户口的,自以为是的人。”
众人听完,一阵沉默,十分默契地把目光齐齐投向坐在他对面的某人。
颜奕森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小周啊,你要是暗恋我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暗示我。”
“不好意思,再加一句,我最讨厌搞暗恋的人。”周晟元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在我看来,暗恋就是自我感动,屁用没有,怂货才玩这套,有本事就打直球。”
颜奕森难得没有把话呛回来,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深沉得有些慑人,其他人也不敢插话,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微妙。
“咳,”朴帆清了清嗓子,及时站出来转移话题,“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先散了吧。”
“对对对,我也困了。”
“是啊是啊。”
众人忙不迭附和,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麻利地各自收拾好东西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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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晟元只身朝酒店走去,走到一片椰树林旁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周晟元。”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颜奕森,周遭光线有些黑,只有一抹皎洁的月光笼罩在他身侧,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周晟元:“干嘛?”
颜奕森沉默着迈步朝他走来,带着一阵海风和椰蓉的味道,一把将他抱住。
周晟元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抱你啊。”
这句理直气壮的回答让周晟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抬手去推颜奕森的胸膛,却被他抱得更用力了。
“你先放开我!”
“不行,我话还没说完,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周晟元无奈地镇定下来,这才注意到颜奕森此刻的心跳快得有些不自然,又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酒气:“你喝醉了?”
“我没醉。”颜奕森声音很稳,听着清醒又坦然,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你还......”
“你不是说喜欢直球吗?”
颜奕森截断了他的话,轻轻松开了周晟元,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地说:“我放弃暗恋了,改明恋,成么?”
周晟元卡壳了下:“你、你什么意思?”
“周晟元,你怎么这么笨。”
颜奕森这样说着,突然低头在他唇上飞速亲了一口:“非要这样你才明白吗?”
周晟元瞳孔骤缩,当场宕机,全部的脑细胞都在噼里啪啦地打架,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熟透了。
呆愣了好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骂了句:“靠!我的初吻!”
颜奕森状似回味:“这一口值了。”
没等周晟元大脑恢复运转,颜奕森趁他不注意,又亲了一口。
“你又来!”周晟元彻底怒了。
“哈哈,赚了。”颜奕森得意地笑起来。
周晟元:“......”
眼见这人又要凑过来,周晟元没再让他得逞,而是一把将他推开:“颜奕森,我可不记得你刚刚抽中了这样的大冒险,这又是什么新型恶作剧?你又想故意看我笑话?”
“不是恶作剧,我是认真地在向你告白。周晟元,我喜欢——”
“你闭嘴!”周晟元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说那句话。”
“为什么听不下去,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你讨厌我才对吧?”
“怎么会呢,我这么喜欢你。”
“喜欢?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吗?你要是真喜欢,就应该对我好点,而不是成天就知道欺负我!”
“我错了,我不应该用那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颜奕森只忏悔了两秒,就又话头一转,“但你生气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啊,你知不知道你瞪我的时候眼睛很亮很漂亮。”
周晟元极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翻白眼的样子也很性感。”颜奕森说。
周晟元啧一声:“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也喜欢听你骂我。”颜奕森煞有其事地叹息一声,“所以我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欺负你。”
周晟元:“......”
真搞不懂这人是抖s还是抖m了。
他发觉自己现在无论干什么说什么都正中这个无赖的下怀,干脆不搭理他,扭头就走。
颜奕森却追上来不死心地追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哦,那我就是有机会。”
“你没机会!”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
“可是我刚刚抱你的时候,你的心跳得好快,你听着它的声音再说一次,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颜奕森咄咄逼人。
周晟元噎了下,恼羞成怒地反驳:“你听错了,那是你自己的心跳。”
说完,他就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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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晟元这天晚上睡得很不安稳,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被颜奕森以各种奇葩的方式强吻,惊醒了一次又一次,第二天盯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把周围的同事吓一跳。
愉快的旅程转瞬即逝,大家依依不舍地跟这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告别,回公司继续当牛马。
周晟元还在担心回去后该怎么面对颜奕森的事,却得知他被安排到国外出差去了,要五天后才回来,不禁长长松了口气。
这样正好,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来思考那天晚上他没有回答出口的问题。
周末这天周晟元照例回路家别墅吃饭,正巧遇到李馥金来串门。
李馥金看到他,很是高兴:“小晟也在啊,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周晟元不解:“找我什么事?”
“你看小枕都结婚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我认识的好姑娘不少,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李馥金乐呵呵地说。
周晟元闻言,下意识看向一旁坐着的谢秋玲:“妈,这是你的意思?”
谢秋玲没否认,只是说:“金姨也是在为你着想,她眼光好,挑的姑娘不会差的,认识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当然我们不强求你,你要是没那个意愿就算了,一切都看缘分。”
“你妈说的对,都看缘分,我先给你看看那姑娘的照片哈。”
李馥金说着,拿起手机翻开相册,递给周晟元看:“喏,你看,这位是何小姐。”
周晟元定睛一瞧,傻眼了,这不是上次情人节在餐厅跟颜奕森相亲的那个何小姐吗!
他顿时心虚得要命,他要是真去见了,怕是会被何小姐泼一瓶红酒吧......
李馥金没注意到他脸上尴尬的神色,自顾自夸赞着:“这姑娘我是真心看好她,人又漂亮又有学识,特别的通情达理。我本来想把她介绍给我们家小森的,可惜那个败家子太不让人省心,这都看不上,他还......”
她顿了顿,有些话忽然哽在喉间,说不下去了。
谢秋玲明白她的意思,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做长辈的,祝福就好。”
李馥金也只好叹息一声:“算了,随他去吧,我现在就盼着他早点把人带回来给我看看,早点稳定下来。”
李馥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又热情地给周晟元看了一些其他女生的照片和资料。
周晟元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找借口要去上厕所,然后溜之大吉了。
他来到二楼,路过花房时,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走进来一看,乔慕鱼和路枕正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对着一堆贺卡仔细研究着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周晟元好奇问道。
乔慕鱼抬眼看到他,仿佛看到救兵般朝他招手:“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忙投个票。”
他举起手中的东西问:“这个白金色的,和这个克莱因蓝色的,你觉得哪个更好看?”
周晟元走到近处坐下,才看清了这是一堆婚礼邀请函。
他不敢妄言,反问:“你们觉得呢?”
“我和路枕一人一票,所以你的选择很关键。”乔慕鱼说。
“哦。”周晟元左右为难,不太想参与这场纷争,干脆拿起桌上另一份,在a和b之间选了c,“我觉得这个更好看。”
乔慕鱼:“......”
“你的品味太差了。”路枕说。
“是你不懂欣赏。”周晟元反驳。
乔慕鱼哈哈笑起来,放下手中的邀请函向后倚靠在软垫上,抬起没穿鞋的脚丫轻轻碰了下路枕的大腿,使唤道:“我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路枕起身穿上拖鞋,又问:“水果吃么?”
“吃,要草莓。”
“好。”
花房里就剩下了周晟元和乔慕鱼两人。
乔慕鱼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浑身透着股淡淡的疲惫。
周晟元知道他和路枕最近一直在忙着做婚礼筹备,于是轻声问:“结婚很累吗?”
“累啊,等轮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简直比高考还累。”
乔慕鱼忍不住叹气。
“你知道吗,我们这几天光是决定婚礼上用哪种红酒和香槟就试喝了二十多种,快给我味觉试失灵了。除了这个,还有婚礼场地、捧花、食物、伴手礼......唉,头疼啊。”
乔慕鱼这话一点没夸张。
唯一庆幸的是拟邀名单他可以交给路枕去全权负责,毕竟他们路家的人多,而乔慕鱼这边没几个值得邀请出席的亲戚,除了乔妙萤这个堂妹,就是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了。
而今天,他们又在这对着七八种不同设计版本的邀请函吹毛求疵地对比细节。
周晟元光是听他说这么说,就觉得头疼:“这种事你们交给别人去做不就行了?”
乔慕鱼摇头:“那怎么行,亲自参与设计才更有意义啊,毕竟这辈子只结这一次婚。”
周晟元不置可否。
他想了想,又问:“你当时是怎么跟路枕在一起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好吧。”乔慕鱼望着天花板念经一样飞速说,“我写情书跟他告白,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分手了,再之后又复合了。”
周晟元:“......”
“你还是展开说说吧。”
“你具体想听哪方面呢?”
“就是,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这个啊......”乔慕鱼沉吟着,偏头想了想,“其实我一开始根本就对他没这方面的意思,甚至看他有点不顺眼,感觉他装装的,但是后来——”
乔慕鱼原本还沉浸在回忆中,说到一半才猛然灵光一闪:“哎等下,不对啊,这该不会是什么要放在婚礼上的隐藏彩蛋吧?你是不是偷偷录音了?录音笔藏哪儿了?我看看。”
他说着,伸手来扒拉周晟元的口袋。
周晟元无语地打断他:“没,只是我自己想问的。”
“那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周晟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脸上异样的纠结神色令乔慕鱼福至心灵:“哦,你有情况了。”
周晟元眨眨眼:“什么什么情况?”
乔慕鱼:“你心里有人了。”
周晟元噎住,下意识大声反驳:“我、我才不喜欢他!”
乔慕鱼狡黠地眯起眼睛:“你看,我都没说是谁,你就自己对号入座了。或许在你问出这个问题时,你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周晟元彻底语塞。
乔慕鱼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慢慢想吧,我去看看路枕怎么还没回来。”
偌大的花房里只剩下了周晟元一个人在这里对着面前的各种婚礼邀请函发呆。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花影斑斓婆娑,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埋进臂弯里的脸颊好烫,心脏也悸动不止。
怎么办,好想现在就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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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颜奕森是不是故意跟他作对,之前烦他的时候一天八百条消息轰炸,现在有点想他了,他又偏偏跟死了一样,半条消息都不发过来。
周晟元觉得自己被冷落了,独自生起了闷气。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跟某个人一起打打闹闹的日常。
他走丢的那年才三岁,之前在路家的记忆实在微乎其微,连自己的父母都没多少印象,更别说这个邻家邪恶哥哥。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颜奕森,就直觉应该离他远点。他脸上的笑总是刺眼。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警惕。
这是大脑本能发出的一种危险信号,警惕自己陷进去。
就像在三亚的那天晚上,他的触碰让他不知所措,近乎生气,气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脸颊这么烫,大脑一团浆糊,手足无措到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把他推开。
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
这样矛盾古怪的情绪不断在他心中放大纠缠,直到颜奕森从国外出差回来的那天。
周晟元从朴帆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文件去他办公室找他,可却寻了个空。
问他的助理小刘,小刘很是茫然地说颜总刚刚一回来就说要去找你啊,你没看到他吗?
周晟元无语,只好折返回去寻他。
两个人躲猫猫一般在这层楼的各个地方前后脚不断错开,直到在茶水间撞了个满怀。
“你——”
周晟元还没来得及开口,颜奕森就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落在他耳边的声音像一道叹息:“我很想你。”
周晟元没动,任由他抱着,只是嘴上仍是不饶人:“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这五天半条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因为有时差,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颜奕森解释完,又微微松开了他,垂眼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路枕说我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
“对。”周晟元点头,“她给我看了那女生的照片,很漂亮。”
“你要去见她?”
“正在考虑。”
“你可不可以别去相亲,如果你想谈恋爱,选我,好不好?”
周晟元没回答,他把额头轻轻抵靠到颜奕森肩头,闷声开口:“我这人脾气很差,生气的时候经常动手动脚。”
颜奕森愣了愣,应下:“我知道。”
“我心眼小,谁得罪了我我就会记仇。”
“我知道。”
“我有洁癖,我的东西不可以被别人碰,我喜欢的人也不可以喜欢别人。”
“嗯。”
“你要是劈腿了,我就把你头砍下来当球踢。”
“好。”颜奕森笑,“随你踢。”
周晟元终于抬眼看向他,眸光亮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我们试试吧。”
颜奕森喉头滚动一下,低头贴上他的唇瓣。
温软的触感令周晟元的大脑皮层瞬间麻了一片,他轻颤着眼睫,微微仰头朝他贴得更近了些。
颜奕森的手掌情不自禁地攀上他的腰侧时,周晟元突然听到一阵逐渐清晰的谈话声,他吓得将面前人一把推开,猛地一拳砸到他脸上。
颜奕森一脸懵逼地望向他:“......”
而周晟元扭头跟刚刚出现在拐角的三川和林九面面相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这两人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默契地转身走了,扭头就在市场部摸鱼小群里播报八卦:“震惊!这两死对头在公司大打出手了!”
此时的周晟元自然没看到群里的热闹讨论,他有些愧疚地看向面前被自己揍破嘴角的新任男朋友。
“你,没事吧?”
“没事,我皮厚。”
颜奕森笑着抹了下嘴角,整理好自己的衣摆,走过来搭上周晟元的肩,跟他一起朝办公区走去,“宝宝,我们晚上去哪里约会好呢?”
周晟元嫌弃地瞥他一眼:“...把这恶心的称呼收回去,我要吐了。”
“可是谈恋爱不都这样吗?”
“我不这样。”周晟元说完,又补一句,“最起码现在不行。”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叫你?”
“等你转正了再说吧。”
“还有试用期?那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看你表现。”
“好的少爷,我会努力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