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不远处的树荫下铺着两三个野餐垫,几个朋友坐在上面闲聊逗乐,还有人在一旁跟狗狗玩飞盘,一派祥和惬意的氛围。
乔慕鱼走到一处树荫下席地而坐,摸了摸身下柔软厚实的草皮,干脆整个人躺了上去。
他调整了下姿势,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抬眼看向路枕,拍了拍身侧的空地,示意他也过来。
路枕乖乖走到他身旁贴着他躺下。
鼻尖萦绕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仰头是茂密葱郁的树冠,好像一片幽绿色的湖泊,随着微风荡起一层层波纹,发出悦耳的莎莎细响。
路枕闭上眼睛享受大自然,忽然听到乔慕鱼在他耳边问了句:“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路枕睁眼看向他,摇了摇头。
“这里是清大的情人坡。”
乔慕鱼抬手一只胳膊,用手指隔空划着什么地图曲线,笑着解释。
“我刚刚带你走的那些地方,连在一起就叫“心动散步路线”,据说走过这条的情侣都会长长久久。”
路枕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柔软的心动,握住他在空中瞎比划的那只手,与他十字相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只是在带着我瞎走。”
“厉害吧,我就这样骗你长长久久了。”
乔慕鱼侧了侧身,朝他贴得更近了些,又问:“你说,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分手,会不会大学四年就一起在这里度过了?”
“嗯。”路枕从善如流,“说不定我们还会成为校园模范情侣。”
“你也太敢想了,我只希望我们能像其他普通校园情侣一样。”
乔慕鱼望着树叶间那一片片忽明忽暗的缝隙,不禁开始畅想。
“如果我们没有分配在同一间宿舍,那就出去租个房子住,这样既安静,又可以常常跟你见面。平时在学校呢,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你来接我下课,然后我们去食堂吃饭,晚上就去操场听乐队的即兴演出,还要学校周边把所有小吃都吃一遍,做个测评,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个网红博主呢。”
乔慕鱼说完,偏头看向路枕:“你觉得怎么样?”
路枕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微微点头,又道:“你漏说了一点。”
乔慕鱼:“什么?”
话音刚落,路枕忽然探头在他唇间落下一个轻吻。
“还有躲在小树林接吻。”
乔慕鱼抿了下唇,十分有公德心地表示:“这就别了吧,有伤风化。”
路枕:“那在草地上,可以吗?”
乔慕鱼无语:“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路枕没回答,倾身凑近想用行动告诉他有什么不一样,乔慕鱼见状赶紧推开他,心虚地四下瞟了眼:“别闹别闹,那边还有小孩子,别教坏了他们。”
路枕笑了笑,没再闹他,闭上眼睛陷入回忆。
他没有告诉乔慕鱼,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清大。
大约在五年前的一个暮春,因家中有事他回了趟国。彼时正值清大校庆,颜奕森在朋友圈刷到老同学宣传,便心血来潮提议要带他去名校逛逛。路枕犹豫了下后,还是跟来了,只不过他想看的并不是学校,而是一个人。
他隔着人群远远地注视着乔慕鱼跟身边的朋友有说有笑,三年没见,他似乎清瘦了些,发梢留得更长了,微微遮住精致的眉骨,只是笑起来时眼尾弯起的弧度还是那样温润好看,叫人移不开眼。
颜奕森察觉他一直盯着某处看,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了乔慕鱼的身影,惊讶道,咦,这不是你那个高中同学么,原来他是清大学生啊,你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路枕苦涩地扯了下嘴角,说,他不想见到我。
那一天,路枕跟着乔慕鱼走过他走过的绿荫大道,乘坐校内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看他靠着车窗打盹时脑袋不小心撞到玻璃上的可爱模样,吃他站在冰柜前挑了两分钟才选中的同款雪糕,跟他刚喂过火腿肠的小猫打招呼......
他就这样固执地把他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假装那是我们一起做的。
他也曾试着劝慰自己让过去留在过去,可他这人总是念旧,习惯给旧人旧物加上很多美好的滤镜。那些泛黄的斑驳的模糊的带着发霉味道的画面,都成为他在夜里反反复复腾空又坠落的梦境。
只有在梦里,你才会与我相爱至世界尽头。我牵着你的手,感受不到一丝真实的温度,却自欺欺人着不愿醒来......
“路枕,你看那!”
身旁的乔慕鱼忽然惊喜地叫了声,路枕飘远的思绪倏然被拉了回来。
“是彩虹哎!”
路枕顺着乔慕鱼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草地上立着一架小型喷水机,细密的水珠在灿烂的阳光折射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斑斓的彩虹,亮晶晶的,微微颤动。
“好漂亮。”
乔慕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看,而路枕没看彩虹,只是凝望着他被头顶落下的斑驳树影映照地格外漂亮的侧脸。
他牵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在隐隐发烫,连同脉搏和心跳一同传过来。
“乔慕鱼。”
乔慕鱼扭头:“嗯?”
“我......”路枕停顿了一下,又觉得有些话好像过于矫情,于是堪堪收回,“没什么。”
乔慕鱼却不由分说地凑过来亲了下他的嘴角,轻声说:“我也是。”
路枕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乔慕鱼眉梢噙着笑意,似乎将他的一切看穿:“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说三个字。”
路枕怔了怔,没有反驳,只是将掌心里的那只手牵得更紧了。
很多问题的答案他不再纠结,因为最后他总是庆幸地发现,还好你也是。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移,天际被染成一抹清浅的粉橘色。
真希望今天的这场日落来得慢些,再慢些,直至终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