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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泉如此去让人转告,可不多时,他又收到小厮的话,与崔云祈道:“公子,县主说有要事相寻,求公子一定一见。”

端成县主柔弱娇怯,从前住在节度使府从不生事,除却救过她来谢过外,没再寻过他。

今日一反常态来寻,也不是白日来拜见母亲,当不是女眷间琐事,崔云祈眉头紧锁,“请她进来。”说罢,他也起身往外去。

岳凝香被迎进崔府,她也知晓自己上门没有规矩,可她没办法了,只能借一借县主的名头。

在会客堂屋坐了会儿,她听到动静,看到从外进来的温润公子,立刻起身,面色惶然,“崔公子,我今日来寻,实在是没法子,心中惧怕!”

她下一瞬,便拿出当日那根铁簪,将伤了卢三忠一事说出来,说完,已经泪盈于睫。

崔云祈知道新帝旧伤复发一事,没料到有此隐情,他看着岳凝香那张与玉儿有三份相似的脸,柔声安抚了一番,接过那铁簪看了一眼。

上面有锈迹。

崔云祈脸色一怔,仔细查看,顾不得安抚岳凝香,将簪子留下,派人送她回府,便立即让成泉去宫门处等崔相!——

月影疏斜,三莽山四处点了火把,亮堂堂的,热闹非常。

山中上一回杀猪还是过年时,如今还未入秋便能吃上一盘流油的猪肉,土匪们皆是高兴,闷头就大吃大喝,心中想到小表姑一来,二首领不仅不走了,还如此大方,不禁眼眶湿润!

络腮胡倒了一海碗的酒就要去敬小表姑,但转眼一看,竟是没看到人,竟是连大首领那一对友人都不见踪影!

“二首领,小表姑他们人呢?”他赶忙问身旁的二首领。

张有矩这会儿还未缓过神来,只要一想到“小表姑”是文昌帝最疼爱的宁国公主,便心情紧张。毕竟他是文昌帝点过的进士。他方才一直偷偷觑着人,自然知道两人相携离席。

至于去哪儿,怎是他可以去问的?

走了也好,免得和大首领的友人打起来,他不好劝架!

张有矩低头抿了一口酒,转脸斥道:“但饮无问!”——

李眠玉抱紧燕寔脖子,看周围林木在眼前飞快掠过,还未入秋,她已是感觉到山野的风不停拂面而来。

“燕寔~你要带我去哪儿?”她心中好奇,凑在他耳旁问。

燕寔垂目看她,眼睛漆黑又清澈,“不是要喝酒?”

李眠玉呆了一下,看了一眼燕寔手里拎着的两坛酒和一海碗的肉,那肉稳稳当当的,汤汁都不漏出来一滴,而燕寔另一只手则揽着她的腰。

“但是喝酒为什么要去别处?”她万分不解。

燕寔不吭声了,只带着她在山石上飞蹿,好一会儿后,才歪头在她耳边道:“早上我在灶房烙饼时,听人说这山里有一处温泉,我带你去泡。”

李眠玉一听,自觉领悟到了燕寔的意思,“燕寔~你真聪明,如此一来,没人会在那时去温泉!”

她的声音娇憨,说罢,两只手都搂紧了少年,跃跃欲试,“我从前只去避暑山庄泡过温泉,一年里就泡个几回,上一回还是前年了!”

昏暗的天色下,少年黑眸闪烁,低声:“先喝酒,半夜时再泡。”

李眠玉想着今晚不止要喝酒还能泡温泉,心里高兴,点头。

她转头想看看周围风景,却发现说话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看不清什么,只能看到远处山头上灯火通明的寨子。她便将注意力放到燕寔身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燕寔察觉到她的动作,偏头凑过来些鼻尖蹭了蹭她额头。

夜色下,少女声音带着笑,“我眼睛夜里看不见,但我又想看你,所以我摸摸你。”

李眠玉眼睛不大好,这是燕寔刚带她出宫时就发现的,忍不住问:“治不好吗?”

“御医一直让我吃明目的药,但效果甚微。”李眠玉说到这,又愁得叹了口气,“燕寔~我晚上就是个瞎子。”

说完这话,她不等燕寔出声,又兀自笑了,娇矜道:“但没关系,你会带我走,夜里去哪儿,你都能带我去。”

燕寔没吭声,他潮湿的如一捧春水一样柔软的唇贴在她的眼睛上,轻轻一吻作回应。

李眠玉睫毛颤着,把脸埋进他脖颈里,心旌摇曳。

落地的时候,风也停了。

李眠玉被轻轻放了下来,燕寔松开她,俯首在她耳边道:“等我。”

她点头应了声,乖乖的,虽看不到四周,但知道燕寔在身边,心无可惧。

没等一会儿,眼前便生出一簇火光,她立即转眼看过去,燕寔蹲在那儿,垂头点燃了柴火堆,俊俏的脸被火光一照,染上了一层光晕。

李眠玉忍不住看他,直到他弄好了火堆朝她看来,才转开视线打量四周。

以她目力所及之处,除了看到燕寔外,什么都没看到。

她赶忙收回视线,朝他走去,离燕寔近了,才察觉到一股微热的水汽从他身后被风拂来,她微微俯身,便看到一处小池子,不大,和她从前在藏玉宫的浴池差不多。

“燕寔~会不会有许多人在这洗过?”李眠玉踌躇了一下,有些忧愁。

少年声音笃定:“夏日天热,不会有人来这洗。”

李眠玉一想,微皱的眉松开,高兴起来,转身去看他手里拎着的酒和肉。

火堆旁铺了几张树叶,是燕寔从旁边摘的,不知是什么树,树叶有李眠玉身子大,酒肉都摆在上面。

燕寔衣摆一撩,盘腿在叶子上坐下,仰头看她的脸干干净净的,他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

李眠玉十分矜持地提着裙摆,挨着他坐下。

燕寔递过来一双筷子,“你先吃。”

李眠玉总觉得今日燕寔有些不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她本就有些饿了,便夹了肉吃,只嚼了两口,便幽幽道:“没你做的好吃。”

她吃了两块便将筷子递给燕寔,又看了看那两坛的酒,没寻到碗,她特地低头找了一下,才是仰脸问:“燕寔~没有碗,怎么喝?”

燕寔没有立即说话,他低着头拆开了酒坛子上面的封盖,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李眠玉。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睫毛浓长,稍稍眯一眯,便显得凌厉无情,但垂着眼看人时,无辜又无害,此时那眼静幽幽看她,慢吞吞说:“我酒量没你好。”

李眠玉抿唇笑,傲娇道:“这很正常,我千杯不醉。”

燕寔点了点头,静了会儿,才低声:“如果我喝醉了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你要照顾我。”

若是问现在李眠玉最想做的事什么,其中一定包括对燕寔好,她听到这,立刻抱住他胳膊,眼底里又出现好奇的跃跃欲试的神色,就如同那一次给他胸口抹脂膏一样,她郑重道:“我肯定照顾你,我肯定把你照顾得很好!”

说完,她又想笑,“燕寔~你喝醉了会做什么?所以我们怎么喝?没有碗……”

燕寔幽幽看她一眼,依旧没吭声,低头拿起酒坛仰起脖子饮了一大口,揽过李眠玉,低头堵住她叽叽咕咕不停的嘴。

甘醇的酒液入口,带着一串红清甜的味道,还有少年湿润的、柔软的唇舌。

李眠玉的神魂飘了出去,原来还可以这样喝酒……

燕寔松开她,她怔怔看着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滴落下来,忽然仰脸凑过去,吻住他唇角,轻轻舔了一下,小声:“我还要。”

酒味弥漫开来,被水雾蒸腾着,将两人笼罩。

燕寔没吭声,又灌了一大口,抱住李眠玉喂她,她启唇主动去吞咽,这酒液,比她任何一回喝的宫中佳酿都甘美,像被春花酿过浸过,只剩下甜味。

李眠玉心跳极快,燕寔的衣襟上、她的脖颈里,是滴落的酒液。

燕寔忽然后退了一些,没有再喂她喝酒,静悄悄的。

李眠玉忍不住睁开眼看他一眼,等了会儿没等到他继续,“燕寔~继续啊!”她蹭过去抱他,却被他一下捉住手腕,那力道不轻,她一下轻呼一声。

燕寔俯首看她,推开她,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看了会儿,笑了起来:“李眠玉。”

李眠玉怔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叫过她全名,此时一听,竟是有些赧然,“怎么了?”

少年只看着她笑,眉眼凌厉又野性,他忽然凑过来,在她唇上用力咬了一口,又极快的速度后退,他的声音却比以往低沉,“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李眠玉嘴巴还疼着,默了默,不知他忽然提这个做什么,如实道:“不知道。”

“两千三百十九人。”燕寔慢吞吞说,一双眼在火光照耀下极亮,紧紧盯着她,“你怕不怕?”

李眠玉觉得自己该怕的,但是她对上燕寔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眼睛,竟是笑了出来,声音促狭又肯定:“你喝醉了。”

他都没喝酒!他方才含的酒全喂给她了,这样的酒量竟然有脸说酒量尚可!

燕寔蹙了蹙眉,语气危险:“你怕不怕?”

李眠玉一直觉得燕寔轻盈得像猫儿,偶尔也像小狗,而此时就像野猫亮起爪子威胁人后退的模样。

她好奇地看他,伸手去摸他的脸,嘴角压不下去,燕寔已经喘着粗气有些不耐了,一下捉住她的手,扬声:“回答!”

他那双凌厉的眼睛眯起来,竟是瞪了她一眼。

李眠玉从来没看过她俊俏的未婚夫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简直新奇又想笑,凑过去想亲他,又被他不耐地捂住脸,“退后!”

她拉下他粗糙的手,终于满足他:“不怕。”

燕寔还是眯着眼看她,“十一岁之前我杀的不是人,是猎物,你知道什么是猎物吗?”

这事从前燕寔和她说过,李眠玉点头,“我知道。”

“是什么?”燕寔的声音还是很淡。

李眠玉捉着他的手,笑:“山林里的野物,兔子或者鸡那些。”

燕寔听罢,低笑一声,慢声说:“是人,是用来训练杀手的人,最小的三岁,最老的六十岁。”

李眠玉笑容一顿,半晌没吭声。

少年凑过来,又用尖尖的牙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在她耳边问:“再说一次,怕不怕?”

李眠玉却伸手环住他脖颈,声音有些哽,“我不怕。”

燕寔半晌没有动,很快又推开她,李眠玉顺从地松手,仰脸看他,燕寔那双漆黑的眼底是潋滟的光泽,他紧盯着她,似在辨别她说这话是真是假。

李眠玉目光湿润地看着他,“燕寔~”

燕寔皱了一下眉,忽然那凌厉又褪去,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他一身的戾气与冷酷消散,忽然揉了揉胸口,小声嘟哝:“有点疼。”

李眠玉还未有反应,又见他抬脸看了看她,低声笑:“不过没关系,我能忍……我给你表演剑舞吧。”

李眠玉又呆了一呆,正茫然他说的疼,又见他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眼尾微微仰起,猫儿撒娇般凑过来,慢吞吞问:“要不要看?”

她捂着心口,只能顺着本能点头:“要。”

燕寔一下站了起来,盯着她慢慢后退几步,抽出腰间软剑,轻轻一晃,剑身银亮笔挺,他脚步微微一转,腰一侧,手中的剑便不像剑了,像什么……像他身上开出的花。

少年濯如春柳,黑袍白肤,腰身坚韧又柔软,脚尖轻轻一点,轻盈的燕子展飞,手腕一扬,剑声破空,剑光如练,令人心跳加快,他偶尔停顿时,便歪头朝她瞭一眼,漆黑的眸子似在笑。

李眠玉屏住呼吸仰脸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燕寔~”她喃喃叫了他一声。

燕寔听到她的声音,停了下来,偏头看她。

李眠玉眨了下眼睛,他已经蹲在了她面前,身上是灼热的汗气与酒气,湿乎乎地凑过来,带着笑意:“李眠玉,你喜欢么?”

她的眼睛还有些湿漉漉的,是方才流出来的泪,这会儿却笑着,波光流转,她点点头,“喜欢。”

燕寔似乎松了口气,收了剑,又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她鼻尖,“李眠玉,你还想看什么?”

李眠玉没吭声,眼睛发亮去抱他,她现在只想抱他。

燕寔却轻盈地避开了,他冲她又翘着眼尾笑,在她的视线里一步步后退,剑被他丟掷在一旁。

李眠玉夜不能视,下意识跟着起身朝他走去,燕寔朝她最后看一眼,仰面朝池中倒下。

温热的泉水溅了她一脸,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去看,池子里却有东西被掷出,她慌乱接住,低头看,是燕寔的衣物,里里外外的衣物。

李眠玉再抬头,燕寔上身光着游过来,直勾勾看着她,伸手拉住了她裙摆,笑:“下来。”——

作者有话说:更新晚,会抽50红包,么么么!

今天稍稍走一下背景剧情,是的小燕一口倒。今天也是二人转日常的一天,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么么!

第54章

月光穿透薄云,两旁的树叶风吹簌簌,温泉蒸腾着雾气,少年的脸变得朦胧,却又像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李眠玉神魂开始飘,俯下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燕寔唇角一翘,醉酒后薄红的脸上露出笑,拉着她裙摆的手一松,却捉住了她的脚踝,微微用力。

李眠玉轻呼一声,整个人就往下扑倒,燕寔已经松开了她的脚踝,转而在池子里稍稍后退一些,张开手臂。

少年有力的臂膀一下将她抱住,与她一起滚入泉水中。

李眠玉会凫水,皇祖父让宫人教过她,每年入夏,她若是去了避暑别宫都会在清澈的溪水池里玩水,可那都是白日,她从没在黑夜里游过水。

眼前是微弱的光,她甚至看不清燕寔的脸,紧张又觉得刺激,手抱着燕寔脖颈,腿缠在他的腰,头发缠着他的头发,心跳怦然,温热的水将她包裹,她浑身发烫,似要昏厥。

“哗啦——”水声响起,燕寔抱着她浮出水面,李眠玉睁开眼,俯首看他。

少年肩膀宽阔,抱着她时,手臂肌肉鼓胀,月光与火光交织,皮肤上似覆着一层柔色的光,李眠玉神魂飘荡,双腿微微松了松,从他腰上往下滑,想滑入水中,却忽然顿住,双腿又紧紧缠住他,脸轰得一下通红。

燕寔感知到了,他仰着脸,看着她的眼睛却没有回避,漆黑的眼还是在笑,眉却一挑,“你感觉到了。”

李眠玉欲言又止,又娇矜地看他一眼,她当然感觉到了,那样杵人,怎么会感觉不到。

燕寔脸有些红,但说的话却毫不知羞耻,声音慢慢的,带着醉酒后的柔,“你知道在陈家村时,为什么我总是起很早么?”

李眠玉当然知道,她有些不好意思,“你要给我准备朝食。”

“不是,因为每天早上都会这样。”他凑过来一些,有些埋怨的语气幽幽道:“你还总喜欢乱摸。”

李眠玉呆了一下,小声反驳:“我没有乱摸!”

燕寔没说话,月色下就用那双乌眸看着她。

李眠玉双颊发烫,嘟哝声:“从前我不知事……”

燕寔没等她说完,唇贴在她锁骨上,又张嘴咬了口,李眠玉又痒又麻,想推开他,他又用力吮了一口,她的身体绵软,双腿又要往下滑,可他托住了。

他的牙齿又咬住她的衣带,轻轻一抽,少年醉了酒,说话清冽又带着一串红的绵甜,“小玉,为什么泡温泉要穿衣服?”

他的语气幽怨,李眠玉就更幽怨了,她刚才都来不及脱衣服好不好?

沾酒就倒的少年可不管她幽怨的眼神,趁着李眠玉走神的工夫,将她外衫剥了个干净,待她回神时,燕寔亮晶晶的眼睛正直直盯着她身上最后一层布料。

她下意识伸手想捂,燕寔却凑了过来,他用鼻尖蹭了蹭,又仰脸看她,轻声:“长大了。”

李眠玉既脸红又有些骄傲,她忍不住抿唇想笑,脆声说:“我当然会长大,青铃姑姑说女郎都会长大,来癸水后便会渐渐长大,将来才好生儿育女。”

少年又亲了亲,李眠玉害羞想去推他的脸,可又觉得舒服,隔着一层肚兜都麻麻痒痒的舒服。

燕寔却忽然停了下来,抬脸又看她,神色好奇,“现在还会胀痛吗?”

李眠玉红着脸,小声:“只有癸水来时会有一点胀。”

燕寔长长地哦了一声,很快又说:“要不要真气?”

李眠玉克制不了,也不想克制,她害羞地对她的未婚夫点点头,“要!”

她等待着真气,以为那最后一层布料终将被他用牙齿扯下来,可少年看她一眼,幽深的目光大胆又带着欲,他搂着她在温泉池里缓缓游了游,手却从衣角下方往里伸,往她的心脏去。

李眠玉没吭声,更没有阻拦,她甚至低头,在他贴住她的时候,她的额头也贴住燕寔额头。

真气令她飘飘然,整个人彻底没了力气,但她始终被少年有力的臂膀托着,她轻轻喘着气,“燕寔~”

燕寔笑了一下,松开她,稍稍后移一些,李眠玉彻底滑进温泉水里,很快她又被抱进他怀里,少年怀抱硬实却舒适,她摩挲着他的腰,同样也对他的身体爱不释手。

“小玉~”燕寔的脸埋在她脖颈里,泉水在身旁起伏,他的声音呢喃般,带着撒娇的意味,“心里好疼。”

李眠玉神魂飘忽,听到他这一句,便稍稍收回些心神,“心里好疼?”

“嗯,不过也很爽。”他又笑一下,声音含糊,不再说下去,他忽然抬头,拉着她往池边游,到了那儿,便转过身靠在边缘,轻轻按着她的头到心口,“亲一亲。”

李眠玉听不懂,今晚上燕寔说了好几次心里疼,虽然他有些醉了,可也不会无缘无故说疼。

她趴在他身上,抬起脸来,“燕寔~为什么会疼?”

燕寔低头,漆黑的眼在黑夜里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倒映在里面的火光,他盯着李眠玉看了许久,才低声道:“喝酒会疼。”

他的声音很温柔,说这话时,轻轻抚了一下李眠玉的脸。

他是沉静又凌厉的,说话从来淡淡的,这样温柔的语气一下令李眠玉意乱情迷,她连忙说,“那以后不喝了,以后都不许喝了。”

“嗯。”燕寔又拉着她往下。

李眠玉主动挨了过去,唇贴上他的心口亲了亲,又学着他咬了咬。

少年仰起脖颈,喉结滚动,发出轻哼的声音。

“小玉……”

李眠玉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燕寔察觉到她不再吻,便垂目去看她,沉静的眼幽深,继续抬手,将她按在那儿,垂首在她耳边,声音沙沙的,“还要。”

沾酒就倒的燕寔也没多难照顾,就是粘人了些,李眠玉心里被一串红的甜蜜占满了,她抱着少年的腰,在他心口的地方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胸膛里有力又急速的心跳声,那是燕寔为她心动过速的声音。

温泉水漫上来,灼热的气息将人吞没,乌黑的发丝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燕寔是山野里的猫,她就是藏玉宫中跟着他跑出来的猫,如今只遵循着本能去嬉戏,去顽皮——

“哗啦——”静夜里,破水的声音清晰干脆。

李眠玉在温泉里泡得久了,头晕目眩,浑身都软,回过神时,已经被燕寔掐着腰抱着坐在了池边,她捂着跳得异常快的胸口俯首看他。

燕寔笑,眉眼一挑,显然还没从酒醉中醒来,那神态野性狂肆,不是平常的样子。

李眠玉正要叫他,他便低了头,手握着她的脚,低头轻轻吻了上去,她脚趾瞬间都紧缩了起来就要躲,他却笑了一下,“别躲。”

她脸上尽是热气,看着燕寔朝她看了一眼,便吻上她的脚背,一点点往上到脚踝,他渐渐靠近,吻也渐渐往上。

一片水汽里,燕寔的身影变得朦胧起来,李眠玉咬了咬唇,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没有阻拦,只是她忍不住轻呼出声,叫他:“燕寔~”

燕寔哼了一声,牙齿轻轻咬下去,又舔又咬,李眠玉便抽了气,想要后退,想要并住,但他按着她的腿,她避不开躲不了。

只能灵魂反反复复沉浮——

天亮时,李眠玉翻了个身,下意识摸向身旁,却没摸到人,她迷迷瞪瞪睁开眼,果然竹床上已经没有人。

她没有立即起来,而是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上是怎么回来的,竟是发现全然不记得。

只记得喝醉酒的燕寔比温泉水还要潮热。

李眠玉兀自害羞了一会儿,才是起来。

屋中架子上有打好的水,牙刷子上沾了盐,桌上还摆着朝食。

李眠玉盯着看了会儿,想到昨晚上威胁她又给她跳剑舞的燕寔,忍不住抿唇笑,但是很快,她又严肃了脸色,心想,以后不能让燕寔沾酒了。

不止是因为他沾酒心脏会疼,而且他醉酒后的样子不能让人看见!

李眠玉一边想着,一边取过一旁的衣服穿上,洁牙净面,正要去吃朝食,听到窗外一阵动静,叮铃咣当的,她立刻被吸引了注意,趴到窗边推开窗往下看。

燕寔站在竹楼下面空地上,空地上则堆了些劈好的木头,他蹲在地上拿着那些木头在丈量敲打。

李眠玉不过多看了他两眼,下面干活的少年便有所察觉,抬头看了过来。

晨光下,燕寔面容如玉,俊俏好看。

但他漆黑的眼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干活,和往常总要静静看她许久不一样,而且不知是不是李眠玉错觉,总觉得燕寔的耳朵有些红——

燕寔低垂着头,摩挲着手里的木料,摸了摸耳垂。

昨晚暴露了他的弱点。

沾酒即醉。

他心里慢吞吞想着,要是多练两年,及冠后再到李眠玉身边,也不至于被她发现。

“燕寔!”少女带笑的声音从竹楼里传出来。

燕寔抬头,就见李眠玉一双眼灼灼看着他,他眼睫一闪,又低下了头,拿起锤子敲敲打打。

李眠玉确定自己看清楚了,她走过去蹲下来,抿唇笑,“燕寔~你在做什么?”

燕寔没吭声,他抬头又看李眠玉,看到她沾着水汽的脸红扑扑的,妙盈盈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忽然伸手擦了擦她唇角,慢声说:“打一张新床。”

这事燕寔之前就说过,李眠玉点点头,此时注意力全不在这上面,正了正脸色,一板一眼道:“我不批准你以后再喝酒。”

燕寔心里慢吞吞重复了一遍“我不批准”这几个字,有些想笑,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幽声道:“那你呢?”

李眠玉茫然,正要说话,又听他说:“我沾酒即醉。”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微红,瞭他一眼,娇矜道:“惟与卿共处时方饮。”

燕寔放浪形骸的样子只能她看到,别人可不许!

李眠玉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这仿佛在告诉燕寔她多喜欢昨晚上的一切。

果然,燕寔发出短促的一声笑,她的脸便更红了,左顾右盼看四周,一下发现今日匪寨里的土匪少了许多,顿时被吸引了注意,语气忧愁又紧张:“燕寔~为什么今日寨子里人这样少?他们不会下山打劫去了吧?”

“我请张有矩帮忙,让他带着人去山里砍木头和竹子去了。”燕寔唇角还翘着,垂首继续打床。

李眠玉松了口气,“为何?”

“我们要在此常住一些时日,这里的防御不够。”燕寔低声说。

寨子里不仅要防附近匪寨的土匪,还要防官兵,李眠玉点头。

“砰——!”隔壁忽然一声重响。

李眠玉与燕寔一下偏头看去。

窦白飞衣衫不整被推到了门外,女郎愤恨的声音传出来,“滚远点!别叫我一大早看到你!”

“月儿!谁知道昨晚上那床这么不经用,没动两下就塌了,但我不是很快反应过来,有我垫着,你也没摔疼啊!”窦白飞也郁闷着,忍了忍,实在忍不了咣咣咣敲门。

里面没声了,窦白飞顿了顿,又粗着嗓道:“我今天就打一张新床,保准怎么折腾都不塌!”

“滚!”

窦白飞听到这声咆哮却笑了下,转头看到燕寔,又磨了磨牙,自是不理睬,踩着铿锵的步伐往外去。

李眠玉若有所思,忽然对燕寔说:“卢姝月不会是被她二哥强掳来的吧?”

燕寔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在他眼里,卢姝月与窦白飞与死人无异,他淡声:“或许。”

李眠玉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说,幽幽叹了口气,去竹楼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燕寔身旁看他打床——

三莽山日子缓慢悠闲,京中局势却危急。

崔相得知卢三忠的伤是何为后,先是大骂方皇后蠢妇,再是让御医仔细诊脉,判断新帝是否是金创痉。

战场上将士染上金创痉十染十死,御医听罢,额上冷汗直出,仔细诊过后,确定不是金创痉,依旧维持原先的结论。

“圣上虽是壮年,但多年来征战沙场,旧疾无数,如此新伤再加上前些日子御女过多,一下元气大泄,才如此缠绵病榻。”

卢三忠还不知差点就染上金创痉,在床上躺了足足半月后,甚感身体大不如前,连房事上都有些力不从心,对方皇后越发气愤厌恶。

因此,他每每看着正值青壮的长子时,心中亦有些微妙,开始揣测怀疑皇后所为长子知不知晓?若是知晓,是否盼着他早死好早早接手这大庸江山?

揣测的心思一旦在心里生出,便如藤蔓一般不可收拾。

卢三忠让御医开了许多养精蓄锐的补药,越发在御女一事上努力,但他勤于耕耘多时,后宫之中竟无妃嫔有孕,脾气逐渐急躁暴戾。

如今岳凝香称病再不肯进宫来,方皇后无人可哭诉,便每每等卢元珺从京郊大营回来时便召进宫哭诉。

“你父皇从前做节度使时,性子宽厚,怎么做了皇帝脾气就这样差了!如今是一脚都不肯踏进我宫里了,前日我去找他,他把我骂了一顿,你没看到你父皇眼珠子瞪我时就差要一巴掌挥下来了!我知道,他是想要更多的儿子,难不成他不想让你做太子?”

方皇后左一句右一句,说到最后才说到点子上,心里惴惴,看向卢元珺。

卢元珺面容肖似卢三忠,但却没有其父老谋深算,更爽朗简单一些,听闻方皇后这话,安慰她:“母后别总瞎想,父皇多年来对儿子的培养,谁都有目共睹,而且,他还把石敬山的女儿许给儿子做妻了,显然对儿子另有期许。”

方皇后想到这,稍稍松了口气,可女子的直觉依旧让她有些不安。

又过几日,卢三忠颁了圣旨,广招天下神医入京。

七月末时,宫中出现道士开始炼制丹药。

与此同时,南方多地因多雨出现疫症,卢三忠命户部拨款赈灾,又派出部分御医前往各处,如此,宫中御医所剩无几,卢三忠更是日日离不开道士的丹药。

这一日深夜,崔相回到家中,便命卫士去将长子招来。

崔云祈如今是户部侍郎,近日也忙得脚不沾地,被叫去时,还不曾用饭。

“父亲。”他垂首低声道。

崔相坐在书案前,听到声音抬头,虽日日在朝堂见面,但父子两私下里已经快一月不曾说过话,此时他细细打量过去,忽然惊觉长子变了许多。

昔日温润眉眼染上了阴翳,面色苍白许多,人看着也消瘦不少,整个人透出股阴郁。

崔相皱紧了眉,严肃古板的脸上露出不解:“你可还是在为宁国公主伤怀?我已答应你不派人追寻,如今宫中圣上也没记挂她,怎还是这一副死样?”

崔云祈不语。

崔相救越发来气,瞪了他半晌,才是道:“你是下一任崔氏族长,不可这般任性!今日我寻你,是想问你对如今时局是何看法。”

崔云祈自然知晓他说的是什么,只要读过几本史书便会知道历史上沉迷丹药的皇帝都无善终。

卢三忠做陇西节度使时为人宽厚克制,是明君之相,怎料登基后是如今局面!

崔云祈依旧不语。

崔相拧眉,“卢元珺……此人为将可,为帝却缺少谋略心机。”

崔云祈忽然抬头,声音平淡:“父亲想做什么?莫不是再寻一人辅佐?陈山那座矿山卢元珺分了些给崔家,父亲不如自己另起山头。”

崔相怔了一下,拍案起身,一巴掌挥了过去,“逆子!我崔氏一族世代良臣,只辅佐明君,怎能行谋逆之事!”

崔云祈嘴角渗出血来。

崔相气愤不已,指着他道:“文昌帝在你手中,你却始终探不到宿龙军下落,若非如此,我何须辅佐卢三忠?”

他在书案前走来走去,越想越被崔云祈语气中的轻视气到,抓起砚台就朝他砸去,“无用至极,只会耽于情爱!早知如此,我就培养你幼弟!如今你幼弟都被你惯坏了,整日只会玩乐!”

提到幼弟,崔云祈抬起脸,面容冷了下来,额上的鲜血淌下来,面容愈发阴郁。

“父亲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湛儿身上。”

他丢下这句话,甩袖离去,再不管身后的谩骂。

回到院中,成泉已经备好了温水和伤药,崔云祈垂目自己清洗,简单上了药,便对他道:“明日调一些心腹,将我娘与湛儿送到京郊别院,命人看护着。”

成泉应声。

崔云祈便闭目不再多言,又拿出香毬轻轻摩挲,半晌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成泉,你觉得大庸能存续多久呢?”

成泉哪里敢回答这样的问题,低头不语。

“我只是在想,若是当日文昌帝确有传位于玉儿的意思,为何不曾与我提起过呢?”崔云祈喃声又道,“圣上算到了崔家不堪托付么?”

这声呢喃很快消散在空气里,连成泉都未曾听清——

三莽山上的土匪自打劫过李眠玉后,被张有矩严厉喝斥了一番,再没下山过,每日去后山的荒田浇水施肥,侍弄黄米,再过一个多月,便是收获季节。

李眠玉知道张有矩是读书人,手里还有一些书,时常会去借来读。

张有矩每每态度恭敬,离得近了,圆脸总也涨红,却不敢多看李眠玉,生怕那黑袍少年冷冷看来的眼神。

但是偶尔之间会因书而交谈几句,私下里,他对络腮胡叹道:“惜呼女子也!”

络腮胡听不懂,左耳进右耳出。

八月初的时候,李眠玉跟着燕寔下了一趟山,乔装打扮一番进了最近的镇子里,给陈春花写了封信,又从官衙张贴出的告示中知道了卢三忠招揽天下医士并道士的消息。

她心中难免高兴了一下,当晚多吃了一碗饭。

可夜里的时候,她听到了隔壁木屋传来卢姝月和窦白飞吵架的声音。

住在三莽山上这些日子,这两人三天两头吵,但今日,卢姝月的情绪比往日更激烈,又哭又闹。

“燕寔~卢姝月哭得好厉害。”李眠玉撑着燕寔胸膛直起身来,仔细去听。

燕寔抱着她,低声:“今日窦白飞也下山了一趟。”

李眠玉静了会儿,便趴在他胸口,闷声说:“也是,卢三忠是她父亲。”

这些时日,他们与卢姝月二人如有楚汉交界,除了上山那一日吵过外,并无过多交流。

傍晚时下了雨,这会儿窗还开了条缝,窗外的雨露潮湿,屋子里也多了几分凉意,燕寔的身体温暖,她忍不住缠得更紧了些,因为她只有燕寔了。

“卢三忠活不久了。”燕寔忽然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道。

李眠玉睁开眼,不知道燕寔忽然提这个做什么,但想到这个窃国贼将死,她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只是这高兴过后,便有些怅然,低声说:“今日告示还提到南方多疫症,如果控制不好的话,会往周边蔓延开来,到时会死很多人。”

燕寔翻过身来,侧对着李眠玉,黑夜里,一双眼睁开,垂目注视着怀里的人,又说:“卢三忠只有一个可用的儿子,名唤卢元珺,其人性子简单,宽厚有余,智谋不足,只可为将。”

少年的声音清润,在夜色下让人令人醒神。

李眠玉好奇:“燕寔~你怎么知道?”

燕寔慢声道:“卢氏军队往京中去时,卢元珺打的仗所用兵士比其父多两倍,脑子不会拐弯,我来寻你时,顺便打听了一下。”

李眠玉听完静了许久,忽然伸手,往上摩挲燕寔的脸,轻轻捧住,小声:“燕寔~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燕寔没吭声,好半晌后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唇,忽然道:“再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了。”

李眠玉还在想燕寔方才的话,神思飘远了去,她当然不蠢,隐约听出他的意思——卢三忠若是死去,新朝或许便如散沙。

可是、可是……

李眠玉心里有什么要破壳而出,却又不知是什么。

乍然听到燕寔这一句,灵魂又飘回来,抿唇点头,又想到什么,十分娇矜道:“燕寔~我不要生辰礼,你陪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好的生辰礼。”

可燕寔却凑过来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可我想要。”

李眠玉呆了一下,她从来没遇到过自己生辰还要送别人生辰礼的,但她一想到是燕寔想要,又一想到从去年开始,他的生辰也是八月七日了,黑暗里便笑起来,“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成亲。”燕寔压低了声音说。

李眠玉心里也记挂着这事,见到燕寔又问,闭上眼埋进他胸口,喃声道:“先前和你说了呀,到九月底。”

“提前一些时日好不好?八月成亲吧!”少年声音低低的,闷闷的。

李眠玉见他如此急不可待,心神也跟着摇晃起来,又想笑,又觉得甜蜜,她迟疑了一会儿,脸红了,觉得自己面对燕寔毫无底线,竟是觉得若是他想要这个生辰礼,给他也没什么,便小声说:“皇祖父会不会不高兴?”

燕寔笑了起来,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不会,圣上绝不会因此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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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李眠玉听到少年胸腔微微的震颤,知道燕寔在笑,先是跟着他笑,又忍不住问:“燕寔~你怎么就知道呢?”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她心里知道自己不论做出什么决定,只要是理智的、深思熟虑过的,那么皇祖父无有不应。

和燕寔成亲一事,不仅是理智的、深思熟虑过的,更是她听从心底的声音,最欢喜的决定。

既如此,稍稍提前一些时间,皇祖父不会生气。

虽然当初她心里想要等到九月底之后,才考虑此事。

但是、但是……燕寔这样急切,他们如今两人在一起,也与成亲了无甚差别,不如给他一个仪式。

她是燕寔的公主,公主可以宠爱自己的驸马。

燕寔俯首过来,蹭了蹭她头顶,少年总是沉静平稳的声音很温柔地、又有些狡黠地在她耳边说:“我就是知道。”

李眠玉觉得他一定是知道她所想的,也知道皇祖父所想的,双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她心里有万般情绪潮涌,想说什么,又不知到底要说什么,半晌后,终于出声:“燕寔~我批准了。”

燕寔便低声笑了起来。

事关婚事,李眠玉还是害羞的,说完这句静了会儿,又忍不住仰头亲了亲燕寔下巴。

她带着公主的矜持,又抑制不住的欢喜,她为自己做主,也为自己高兴,无言能表达此时的心绪,唯独一个绵软的亲吻,不带欲、望的又满含欲、望的一个吻。

燕寔呼吸沉了一些,也什么都没说,在她鼻尖上亲了亲。

窗外细雨声渐大,淅淅沥沥的,隔壁木屋内卢姝月与窦白飞吵架的声音似乎轻了一些,被掩盖在雨声后——

既要成亲,就算着急于八月,也要挑选个黄道吉日呀!

早上燕寔去了灶房给她做朝食,她便趁机去了一趟张有矩那儿,他如今单独住在一处木屋中,不和大首领朱二河一起,他的那些书也就都在木屋中的箱子里。

张有矩正在屋门前扎马步,两腿颤颤,额上皆是汗,但依旧不放弃,自从偶然得知宁国公主每日多要如此强身健体后,他自觉惭愧,便也开始扎马步。

“二首领!”小娘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张有矩腿一软,差点跌倒,忙站稳身体,抬头就见李眠玉俏生生站在几步开外,穿着身浅蓝色襦裙,袅袅婷婷,与这匪寨格格不入,又古怪地融合。

他想,或许是公主脸上惬意的自在的神色,她并不觉得曾经做过公主便不能做平民,也不觉得自己就高人一等,虽看着娇娇的,却又无比随和。

张有矩活到二十三,从前家贫,只顾闷头读书,不曾和女郎有过接触,与李眠玉相处时,总有些面红腼腆,心跳也不自禁快。

“女郎何事寻某?”他站稳后便对李眠玉作了一揖。

李眠玉也非常自然地端庄起来,回以一礼,想到今日来借的书,心中还是生出些羞涩,矜持道:“敢问二首领可有历书?”

张有矩愣了一下,虽不知原因,但还是点了点头,“有。”

李眠玉捏着自己衣袖,忍不住开口解释,语气娇矜:“我将与燕寔合卺,欲择八月佳期,故借书一阅。”

张有矩听罢,立刻又想躬身道喜,但想到公主并不知他知道她身份,忙忍住身形,笑着道:“某恭贺二位当百年好合!还请稍等!”

说罢,他便返身进屋中寻书。

李眠玉自然不便跟着入内,便翘着唇等在外面,正好此时一抹金色晨光浓云,整片天都亮了起来。

她心想,这或许就是南清寺的佛祖在祝福她。

身后脚步声传来,李眠玉回身,张有矩抱着一本历书出来,那张圆脸上红红的,但尽是笑容,将书双手奉上给她,她忙接过,行了淑女之礼,道:“多谢,不日便将归还。”

张有矩忙又回以一礼,“不急不急。”

李眠玉抱着书便往回走,她的步子有些快,裙摆如游动的鱼尾,在黄黑潮湿的泥地上像开出的花,虽沾上一些泥点,可寨子里的土匪还是忍不住看过去。

等回到竹楼,燕寔还没回来,她看到那隔壁的窦白飞叉着腰站在屋外,眉宇间带着烦闷郁气,最后像是实在忍不住,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一只竹椅。

哐当一声巨响,那竹椅竟是直接被他踹碎了。

李眠玉冷不丁听到这巨响吓了一跳。

窦白飞察觉到动静偏头看过来,当看到略显惊吓的李眠玉时,动作稍顿,英俊粗糙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低头将破破烂烂的竹椅捡了起来,但又反应过来对方是前朝公主,与卢姝月天然对敌,便立刻又虎了一张脸,瞪了过去。

李眠玉只有刚才一瞬稍稍受到惊吓,很快便缓了过来,见到窦白飞瞪自己,便也瞪了回去。

窦白飞:“……”

李眠玉心情不受影响,愉悦甜蜜地先看了一眼院子里下山买回来的鸡崽,再是抱着历书回了竹楼,上楼前还摸了摸小灰兔。

回到楼上,李眠玉就坐在书案前,郑重地将历书翻开。

嗯,八月有几个吉日,八月初三是昨日,已经过了……后面便是八月十九,八月廿三,这两个日子,一个诸事大吉,一个宜婚嫁,都是上好的日子呢!

李眠玉将这两个日子反复看了两遍,又开始想今日是八月初四,离十九还有十五日,离二十七还有二十三日。

从时间上来说,十九更仓促一些,廿三则时间宽裕一些,若是成亲,还需要备许多东西呢!

李眠玉神思飘远了去,首先婚服,她的还有燕寔的都要准备,那还需再下一次山……不知燕寔穿上婚服是何模样,他身高腿长,穿上后定是俊美无俦,少年风流。

燕寔端着朝食上楼,抬眼便看到李眠玉抱着本书兀自美着,神魂又不知飘到哪里。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垂目看到她怀里抱着的是历书,睫毛一颤,没有立即吭声,看了她一会儿,莫名耳朵渐烫。

李眠玉听到一声碗落在桌上的声音才是回过神来,抬头看到燕寔,眼睛扑闪一下,抱着历书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才是将历书递过去,娇矜道:“燕寔~你看看。”

燕寔接过书,在一旁坐下,垂目去看。

李眠玉则拿起筷子准备吃朝食,今早上燕寔给她做了一碗面,有煎蛋和菜叶,她先前没见过这菜叶,便偏头问他:“燕寔~这是什么菜?”

燕寔正认真看历书,听到这问题,抬脸看她,漆黑幽深的眼底带着笑,低声:“山上长的一种叫藜的野菜。”

这样鲜嫩的野菜,当然是燕寔早起去摘的,李眠玉抿唇笑,心里甜滋滋的,夹来吃了一口,鲜嫩微苦,却别有滋味。

燕寔已经看完历书,手支着下巴安安静静看李眠玉。

她吃相优雅,不急不缓,也不会发出声音,赏心悦目。只是脸却渐渐红了,好半晌后,咽下嘴里的面,便抬头嗔了一眼燕寔,“燕寔~你是不是没吃饱?”

燕寔黑眸盯着她,唇角也翘了一下,“我不能看你吗?”

李眠玉脸就更红了,忸怩了一下,又看他一眼,最终决定暂时忽视他,低头吃面。

一碗面,她吃得干干净净,再是拿起帕子细细擦了擦嘴,才是重新看向燕寔,对上那双静幽幽的黑眸后,她又飞快地挪开,看向一旁的历书,脆声道:“你觉得哪一日更好呢?”

“十九。”少年毫不迟疑,指着历书道,“诸事大吉。”

李眠玉毫不意外,就知道他定会选这一日!

她看他一眼,伸手抚了抚颊边小鬓角,没有立即出声,保持了公主的矜持,过了会儿才道:“这一日极好,那我们今日是不是还要再下一回山?有许多东西要准备呢。”

除了婚服,还要有祭祀之物,婚前一日,她早上还要祭拜先祖,除此之外,还要买些干果,小时她参加过姑姑的婚典,知道床上要撒一些桂圆枣子花生,讨个吉利……总之有许多要买的,她虽读过礼记等书,但熟知的是公侯王爵的婚仪如何,对于平民百姓的婚仪却不十分清楚,但她相信她的未婚夫清楚。

燕寔却怔了一下,迟疑道:“除了婚服,聘礼,还要什么?”

李眠玉见他眸底的清澈,也呆了一下,随即笑:“你不知道呀!”

燕寔盯着她唇边的笑,低声:“我没看过别人怎么样的。”

李眠玉想想他的经历,便一点不意外,她想了想说:“张有矩是读书人,在民间见得多,一会儿我们去问问他……反正今日一定要下山,要去买婚服。”

窗外阳光更好了些,泄进来落在燕寔身上,他漆黑的瞳仁染上一层金色,更像猫儿了,他不忧不急,道:“婚服不必买。”

李眠玉正盯着燕寔俊俏的脸差点要走神,听到这一句呆了一下,有一瞬的茫然。

燕寔只看着她又说一遍:“婚服不必买。”

李眠玉看着他那双极黑极润像是要将她吸进去的眼睛,忽然领悟到什么,偏头看了看屋子里的柜子,又看了看柜子旁的箱子。

箱子是当日从山下搬上来的,燕寔说里面是冬日的衣物,她没打开来看过,寻常换洗的都被燕寔收拾到了柜子里。

李眠玉的脸红扑扑的,当即就站起身走过去想打开看,可走到箱子旁了又顿住了,她偏头看燕寔,语气娇憨:“我要忍到成亲哪一日再看!”

说到这,她有些等不及了,说罢便拉着燕寔的手往外去,“我们现在去问张有矩婚典还需要什么。”

燕寔低头看她,唇角翘着听她叽叽咕咕,却拉住了她,“等一下。”

李眠玉回头,燕寔松开她的手,去柜子那儿,拿出一只包袱,递给她,她眨了眨眼,一边接过来打开。

包袱里是一叠银票,一张面值千两。

李眠玉茫然又震惊地抬头:“燕寔~我们不是没有钱了吗?”

燕寔眼睛明润地看着她,抿唇笑了一下,低声:“我的多年俸禄。”他顿了顿,“成亲后,都是你的。”

他心里慢慢想着,现在他身上没钱了,其他的钱不是他的钱,该是要去真正占山了。

而李眠玉看着他便间歇性失忆,忘了他们是为何上的三莽山,只恍惚着想——本来他的钱也都花给她了呀!——

张有矩不止是读书人,还是这山上唯一的大夫,李眠玉走后,便有三三两两的土匪前去寻他把脉。

李眠玉和燕寔过去时,他正把脉,抬眼一看到两人也没立即停下,吩咐了土匪几句才是起身朝两人走来。

“表姑可有事?”当着众多土匪的面,张有矩高声唤道。

李眠玉如今已经习惯了这一声称呼,点点头,妙盈盈的眼睛笑着,几分羞赧,“不知二首领可知道婚典礼仪?稍若是稍作简化,必须得有的是什么呢?”

读书人自然是熟读《礼记》等书籍并知道民间婚仪的,张有矩笑着点头,“我这就去写单子。”

一旁的土匪自然听到了这话,当下都哄闹起来,李眠玉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也两眼弯弯。

不多时,整个匪寨都知晓小表姑不日将和表姑父正式成亲办礼。

匪寨中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喜事,一时之间,喜气洋洋,络腮胡从二首领那儿拿了单子,自告奋勇要帮着下山去买。

燕寔想了一下,拿出银钱给他,络腮胡抓了个识字的弟兄带着扁担下了山——

窦白飞打完拳泄了一身火气回来便也知道了这桩喜事,他怔了许久,心中几分郁郁,在外面缓了缓,才推开门进了屋里。

卢姝月昨夜哭了一夜,同样心情郁郁,此时还侧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桌上的早饭也没有动。

窦白飞抿了唇,反手将门关上,几步朝床边走来,一屁股坐下来便去拉她手臂,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笑,低声道:“月儿,过几天寨子里有喜事,隔壁那两人要成亲办礼了,要不我们也趁着一起办了?”

其实窦白飞原本不是要说这个,但话到嘴边就成了这一句,他自己说完也是愣了一下,已经料想到卢姝月会如何生气。

果真,床上的女郎一下坐了起来,转过脸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瞪着他:“你是不是要我死?我要回京!”

窦白飞深吸一口气,粗壮胳膊将她抱住,“卢三忠这样对你,病了就病了,有御医照顾,你操心作甚?还有,我怎么要你死了,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一起办礼热闹热闹怎么了?”

卢姝月心中怨恨她爹,可她也怨恨自己听闻她爹身体可能不好了便心中着急,只能对着窦白飞发泄情绪,一通谩骂:“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窦白飞左耳进右耳出,他心里打定了主意,非要也将这礼办了,从前在那匪寨上他们匆匆结合,或许就是差了这么一个礼才诸事不顺。

他这么想着,又看看卢姝月抗拒的神色,还有时间,总能说服她,待她缓过这几日。

卢姝月昨夜里没怎么睡,今早上也没吃朝食,没骂几句就累了,一把去推搡窦白飞,窦白飞粗着声道:“你把早饭吃了,我就出去。”

“拿来!”卢姝月不想见他,厌烦道。

窦白飞便将桌上的饼拿过来给她,看着她吃下大半后扫了个尾,便出去了。

他出去时,转脸正好看到李眠玉与燕寔回来,稍顿了顿,便迈着铿锵有力的步子朝那张有矩所居之所走去。

张有矩得知窦白飞也要办礼,心想办一个是办,办两个也是办,自然不会拒绝,想了想,便也写了一张单子给他看。

“此乃婚仪所需,你若不便下山买,也可让其他人下山一趟买回来,不过山里识字的人已经下山了,得等明日。”

窦白飞到卢家后被迫识了字,扫了一眼上面写的,点了头,回去取了银子交给张有矩安排——

李眠玉回到竹楼,便让燕寔磨墨。

“我要给父王母妃还有皇祖父写信,告诉他们我将会在八月十九成亲,待祭祀的时候烧给他们。”她说着这话,脸上又欢喜又娇羞。

燕寔磨好墨,她便神情认真郑重地写了起来。

她许久没有写过祭文,也没有烧过只言片语给他们,心里有许多话要说。

燕寔漆黑的目光落在李眠玉因为思索而微微鼓起的脸上,他安静看了会儿,心口又是一阵疼,垂目长长呼出一口气,盯着鞋子看了会儿,缓和了一下气息,便挪到窗边小榻上躺了下来。

他闭着眼睛,心里想着许多事,手放在心口处。

等李眠玉终于抬起头时,才发觉屋子里已经静了许久,先是茫然一瞬,随即便去找燕寔,一回头,看到他闭目在小榻上休息,呆了一下。

此时她已经写了几大页,心里想说的都说了个七七八八,见燕寔如此,一下原本还要说的都忘了个干净。

她放下笔,起身走过去。

燕寔安静躺在那儿,不知是不是习武之人气息绵长又微弱,她都听不到燕寔的呼吸声,她心里莫名一慌,轻轻唤了声:“燕寔?”

少年眼皮颤了一下,睁开眼睛。

李眠玉一看到他睁眼便松了口气,盯着他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紧张:“燕寔~你今日很累吗?是不是你身上毒要发作了?”

燕寔长臂一揽,将她揽进怀里,挤进这张只供单人躺的小榻,慢吞吞道:“不累,毒没事,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李眠玉抱住他的腰。

少年声音慢慢的,“想你穿上婚服是什么样子。”

李眠玉听到他竟是在想这个,心里的紧张便散去一些,化作甜蜜,仰脸憨然道:“你不要着急,等一等,就十几日了。”她顿了顿,“我也很想看你穿,燕寔~你这样俊俏,穿婚服一定好看!”

燕寔的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过,他笑起来,凑过去亲她脸,声音低低的:“好。”——

八月初七,李眠玉的生辰,也是燕寔第二次过生辰。

这日一大早,燕寔起身时,李眠玉从混沌梦中强行醒来拽住他袖子,“等等!”

少年衣衫还没披上,此时被她拽了下摆,袒出半片胸膛,李眠玉坐起来时,目光忍不住瞥过去,当注意到他左边胸膛一片红时,还迷迷瞪瞪的脑子稍稍清醒一些,摸了上去,嘀咕:“你非要我亲你这儿,还要我咬,现在红成这样。”

燕寔理直气壮:“我喜欢。”

他刚醒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磁性,听着这音色,李眠玉莫名脸红。

燕寔见她的手还摸在那儿,也不急着整理衣衫。

李眠玉回过神来,替他将衣襟敛好,才是眼睛莹亮道:“今日我和你一起去灶房。”

说罢,她下了床,去取一旁的衣裙穿,燕寔盯着她看了会儿,才是跟着穿衣。

“燕寔~今日你的一日三餐我包了。”李眠玉系好腰间绦带,回身时,清了清喉咙宣布。

自从燕寔说他的生辰以后都与她一起过,她就开始想要送他什么生辰礼。她想亲自做点什么送给燕寔,仔细想了,女红她眼神不好,绣出来的东西极为不堪入目,她是不好意思拿出手的,可做饭应当不难。

她见过燕寔做饭,心里有数。

燕寔俯首看她。

李眠玉语气轻松:“应当不难,我过目不忘,已经学会了。”

燕寔垂着睫毛看她半天,忽然笑了起来,凌厉的眉眼柔和,俯身过来在她脸上亲一下,“不用,我来做。”

李眠玉坚持要做,拉着燕寔洁牙过后便去了灶房。

灶房里匪寨的大厨冯大盆正忙着,见一大早小表姑过来,忙恭敬喊了声,见两人要用灶房,便十分有眼色地先退了出去。

李眠玉打算给燕寔做长寿面,早中晚各一碗,她一脸认真:“这样南清寺的佛祖会保佑你福寿更加绵长。”

燕寔:“……”

他又想笑了,强压了唇角,转身取了面粉出来,加水和面,李眠玉忙跟着照做。

可揉面是个力气活,她揉了半天那面团都不成样,燕寔接了过去,她有些尴尬,面红了一下,“揉面还真是需要一双有力的手呢!怪我这两只绵软无力的手拖后腿!有没有用手扎马步的方法?”

燕寔低头又发出短促的一声笑。

待要搓面条时,燕寔在面饼中间挖了个洞,顺着小孔开始拉扯,李眠玉看他不过随意拉了拉,那面饼就扯得均匀,像个大圆环一般,他又在此时掐断一处,慢慢搓成一长条。

李眠玉跟着做,面饼断了好几回,她鼓着脸这回坚决不要燕寔帮忙,断了好几回后,才搓成了一整根,就是有些粗细不均,她正想重新来一回时,燕寔取过面往锅中下,“我就喜欢吃这样的。”

她面色臊红,小声:“下回我会做得更好。”

燕寔低头,看她脸上沾着面粉,可爱娇憨至极,倾身过去在她腮帮又亲一下,少年低声笑:“你的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李眠玉余光看到冯大盆偷偷趴在门框那儿看,有些不好意思,嗔了燕寔一眼。

她还想煎蛋,燕寔却不许了,只让她在一旁看。

李眠玉本有些幽怨,可看着那油花溅射,忙躲在他后面,她一下知道为什么燕寔不许了,仰脸看着他,心脏砰砰。

面捞起两碗,各有一只蛋,几片菜叶。灶房有一只小方桌,两人在桌前坐下,李眠玉碗里的面细细长长,燕寔碗里的粗细不匀。

李眠玉见燕寔盯着碗里的面久久不动,忍不住催促:“燕寔~你怎么不吃?”

燕寔抬起头来,他眼睛极黑,此时眼中的光却也极亮,他喃声说:“我想多看一会儿,还没有人给我做过长寿面。”

李眠玉咬着筷子,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就搓了搓面,我以后每年给你搓……那你快吃!”

燕寔盯着她缓缓笑了,没再吭声,低头吃面。

李眠玉看着他动作不缓不急,却没咬断过一口,她在心里求南清寺的佛祖一定保佑他,才低头慢慢吃自己的面——

那一日,李眠玉和燕寔早中晚三顿都吃了长寿面。

她心想,南清寺的佛祖必须保佑她和燕寔一定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婚前一日早上,李眠玉和燕寔一起祭了天地,祭了父母先祖,告知他们明日他们将成亲,祈求他们庇佑姻缘美满。

李眠玉写了许多想与父王母妃还有皇祖父说的话,眼睛红红地烧给他们,在心中说,父王母妃还皇祖父放心,玉儿此生定会美满!

整个寨子都忙碌起来,到处挂上红布,门窗上贴满了喜字,很是喜庆。

李眠玉亲手和燕寔一起剪了喜字往门窗上贴,她知道卢姝月和她二哥也将在这一日办礼,好奇往隔壁看去,却只看到窦白飞忙里忙外布置。

她正要和燕寔说话,就见隔壁的门开了,卢姝月走了出来,窦白飞便放下手里的事情凑了过去,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那总是愤恨厌烦的女郎笑了一下,红肿的眼睛看着窗上的喜字愣神。

李眠玉收回了目光,抿唇笑了一下,看身旁专心贴喜字的燕寔。

她的神魂已经提前飘到了明日,忍不住喟叹:“燕寔~明天我们就成亲了!”

燕寔歪头,少年漆黑的眼直勾勾看她:“明晚可以洞房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医院了,写成亲前几天的琐碎写得也慢,终于要写到一个情节了,明天见!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更新晚会抽50红包么么!(一会儿一些细节可能调整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