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灶房里,李眠玉已经熬好了药,正温着呢,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
燕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倚靠着门框看她,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那双眼直勾勾的,又带着笑。
李眠玉直起腰来也抿唇笑,朝他招手:“燕寔~你都回来了怎么也不出声,过来呀!”
燕寔这才慢吞吞往里面去,目光往药炉子看了一眼,幽幽说:“我不想喝药。”
李眠玉有些笨拙却又小心地握紧药炉柄,往碗中倒药汤,语气也幽幽的:“我都批准你亲了。”
燕寔低眸笑了一声。
李眠玉很将药碗递过去,“快喝吧。”
少年修长的手接过药碗,也没抗拒,一饮而尽,再是将空碗放到一边。
李眠玉想到昨天尝过的药汤的苦,也不等他低头了,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含住他的唇舔去他唇角的药汁,苦得她眼睛都皱了起来。
燕寔怔了一下,抱住她亲了又亲,分开时才眼睛弯着慢吞吞说:“我其实不怕苦。”
李眠玉立马嗔他一眼,说:“那明日不亲了。”
燕寔还是笑,不应声,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张有矩走了,土匪们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游荡着,李眠玉看了看,小声说:“燕寔~你能把他们操练操练吗?”
燕寔扫了一眼,凌厉眉眼淡淡的:“可以。”
李眠玉便笑了,“那让他们今日再歇上一日,明日就开始。”
土匪嘛,还是要有些事做呢!
李眠玉静了会儿后,才轻声道:“希望张先生能好好回来。”
燕寔低声:“会的。”——
回到竹楼时,李眠玉看到窦白飞两只铁掌一手捧了一只鸡崽正往他们腿间看。
李眠玉:“……”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窦白飞听到这小娘子的声音便犹如炸了毛一般跳了起来,抬头一看,果然是李眠玉,当时便脸红脖子粗:“你笑什么?”
李眠玉眼睛弯弯的,她看了看窦白飞手里的两只鸡崽,好奇问道:“你分辨出哪只是公的,哪只是母的了吗?”
窦白飞:“……”
他一脸憋屈,显然没分出来。
李眠玉便晃了晃燕寔的手,一本正经道:“燕寔~你帮帮他。”
燕寔挑了下眉,低头与李眠玉对视一瞬,看清她眼底的促狭,没有多问,只是无声笑了下,抬头朝隔壁走去。
窦白飞见燕寔过来,忙将鸡崽递过去,燕寔拿过来翻看了一下,“左手这只公的,右手这只母的。”
“怎么看的?”窦白飞脸上两道浓黑的眉皱紧了,万分不解。
李眠玉的声音又从燕寔身旁传过来,一板一眼:“这个是不传之秘。”
窦白飞抬头,就见那前朝公主笑得狡黠,一时牙痒痒,瞪她一眼就回了屋中。
卢姝月正在看书,方才她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便抬头朝他看来,显然眼底也有几分好奇。
窦白飞本是被李眠玉气得磨牙,但看到卢姝月的神色,又笑起来,捧着那两只鸡崽凑过去,粗犷眉眼挑着,“月儿,你猜哪知是公哪知是母?”
卢姝月:“……”她婉柔的脸上无甚表情看着他。
窦白飞哈哈一笑,“左手这只是公的,右手这只是母的。”
卢姝月皱了下眉:“所以呢?”
窦白飞:“……”他愣了一会儿,又气得磨牙,“老子被那小公主耍了!”
管他是公是母,养大了还不是要吃掉!
卢姝月摩挲着书页,静了会儿,忽然语气平静道:“张有矩下山,山里的土匪无人管了,你帮着整顿整顿。”
窦白飞本还在气恼那前朝小公主,听闻这话,怔了一下,看过去。
卢姝月想了许多,想到李眠玉站出来送张有矩下山,想到那日在院子里她说的话,也想到她今日坦然从一群土匪里回竹楼的身影。
“月儿?”窦白飞声音都有些磕绊了,有些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
他是土匪出身,她厌极了恨极了他是土匪,恨土匪毁了她,恨他毁了她的一切,如今她竟是让他去管三莽山上的土匪。
卢姝月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不行么?”
“行啊!当然行,肯定行!我肯定把他们整顿得成为方圆百里内最厉害的土匪……最厉害的不下山祸害人的土匪!”窦白飞一激动,差点捏死掌心里的两只鸡崽。
卢姝月看到了,立刻拍开他的手,将那两只鸡崽解救出来,“以后你不许碰着两只鸡崽!”
窦白飞心里正激动着,也不忘问为什么。
卢姝月却懒得与他多说,往外慢慢走到鸡窝,将鸡放了下来——
李眠玉在住楼上关窗时,看到楼下卢姝月在喂鸡,又抿唇笑了一下,转头对燕寔说:“我送给卢女郎的小鸡,她很喜欢呢!”
燕寔也随之看下去,没有做声。
李眠玉将窗子合上,抬起脸盯着燕寔看了会儿。
少年黑眸微微闪烁,“有什么想问我的?”
李眠玉微微出神想了一下,抿唇笑,“感觉还不是时候问你。”
她语气娇憨,可说的话燕寔却听懂了,他抓起她颊边的碎发,慢吞吞道:“你想问的时候就可以问。”
李眠玉于是问出了心里另一个好奇的问题:“燕寔~我从前与崔云祈有婚约,你身上的刺青又要与我结合才会显现,皇祖父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难道……”她支吾了一下,神思难免飘忽了一下,“难道皇祖父想让我有崔云祈又有你吗?”
虽说公主养男宠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她从没这样想过。
燕寔歪头:“我十六岁的时候。”
李眠玉更恍惚了:“你十六岁的时候我才十三呢!皇祖父、皇祖父在你十六岁时就想把你送给我了吗?”
那时二皇叔也没谋逆呢!皇祖父却想着她与燕寔结合了……
李眠玉脸红了一下,一面猜测皇祖父用途,一面又觉得皇祖父为老不尊。
想到这里,她睫毛轻颤着,更加好奇了:“那你、那你那时候知道自己将来要和我……吗?”
燕寔漆黑的瞳仁盯着她,笑了一下,慢吞吞将她没说完的话补完:“你是问那时候我知道要和你媾合吗?”
李眠玉虽然知道他有时说话就是这样直白粗鲁,但还是嗔了他一眼,“燕寔~你文雅一点。”她顿了顿,好奇,“所以你那时知道吗?”
“不知道。”燕寔学李眠玉文雅的语气。
李眠玉忍不住又拍他一下,抿唇笑了起来,“那你……”
少年与她对视,长臂一揽,将她揽进怀里,“我去藏玉宫接你时。”
李眠玉抱住他的腰,如今一点一滴的回忆都值得回味,她想到燕寔将她一把扛起,幽幽道:“你第一次见我就对我很无礼。”
燕寔眨眨眼,清黑瞳仁几分无辜,低声问:“有吗?”
李眠玉想了想,又摇头,想起那时的自己就想笑,她的语气黏黏的,“你只是为了我活下去。”
但是话音落下后,她又仰头幽幽道:“可是那时我碰了一下棍子,你就态度很凶。”
燕寔俯首看她,声音也幽幽的:“……那时你喜欢崔云祈。”
李眠玉啊了一声,忽然转移了视线,飘忽着声音说:“燕寔~不如我们想一下明日怎么操练山里的土匪吧!我觉得这真是当前最重要的事呢!”
燕寔:“……”——
第二日天未亮,敲锣的声音在三莽山上响起。
山里的土匪每日都要巡山,但这里地势陡峭,鲜少有人来,每日天亮后才有人巡山,这一大早就有人敲锣,顿时都怨气横生。
昨天因为二首领下山,络腮胡半夜都没睡着,一大早听到这声音,骂骂咧咧光着膀子就跑出来看是哪个不要命的!
到了平日摆放武器的操练的那片空地上,就见穿着黑色武袍的峻拔少年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只锣。
“大胡子,你来得真早。”小娘子清脆含笑的声音传来。
络腮胡往旁边一看,穿着浅粉罗裙的小娘子灵秀可人,笑容那样甜美,他却想起昨天的场景,僵着脸问:“因为离得近……”
李眠玉坐在一边的板凳上,手里还抱着那只灰兔,抿唇又笑了一下,柔声细语道:“二首领把你们托付给我和燕寔了,我想了想,不如让燕寔教你们武功,如何?”
学武功……
络腮胡先是茫然一瞬,再看向随意站在那儿的清瘦少年。
李眠玉补充:“就是那种一巴掌拍碎整块山石的武功,你想想,以后你也能一掌碎石了,走出去无人能敌!”
络腮胡眼波微动,心动了起来。
李眠玉又喃喃:“也不知是不是现在天太早了,大家都好像还没起来呢!”她说到这,又顿了一下,怪不好意思道,“大胡子,你能去把他们叫醒吗?一会儿我让燕寔多教你一招。”
络腮胡激动地应了声,转身就去喊人。
李眠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绵软无害地揉了揉怀里的兔子,朝燕寔投去狡黠的视线。
燕寔默默将手里的锣放下。
输给小玉了。
窦白飞一大早被锣弄醒也不爽着,随意披上袍子打开门出去一看,就看到三莽山的土匪和蝗虫一样从家里往一个方向扑飞出去。
“外面怎么了?”卢姝月有些惺忪的声音也在后面传出来。
窦白飞眯了下眼,“不知道,我去看看。”
他将腰带一系,便跟着人群走。
等到了地方,就见勉强可以称作武场的地方,燕寔手里拿了一根木棍站在那儿,那小公主抱着兔子坐在下面的板凳上,土匪们围聚在一旁。
这是做什么呢?
“你也来向燕寔学武功的吗?”李眠玉含笑的声音传来。
窦白飞低头,就见李眠玉抿唇笑着看他,“是卢女郎让你来的吧?她一定也是觉得你若是和燕寔学了武功,应当能更英俊潇洒。不如这样,你先学着,和燕寔比划比划,给其他人打个样……我去喊卢女郎一起过来看!”
说完,她不等他说话,便起身往木屋那儿走,软绵绵的声音被秋风传过来。
“卢女郎定是很喜欢看!”
窦白飞脑子里被“卢女郎”三个字占满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李眠玉已经从面前飘走了。
他回头看了看,人已经快到木屋那儿了,他几乎是神思飘着朝着燕寔走过去,“比划比划?”
燕寔漆黑的眼扫他一眼,抿唇笑了一下,竟是让窦白飞觉得冷飕飕的。
卢姝月睡不着,在窦白飞出去后便起身穿衣了,当李眠玉清脆的声音从外传来时,下意识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门外,穿着粉裙的小娘子笑语晏晏,“卢女郎,我们去看燕寔教人武功!”
李眠玉的兔子已经放回去了,此时自然地挽上了卢姝月的胳膊。
卢姝月一时茫然,但看她一眼,自然地跟上她的脚步,走了一会儿,远远的看到前方围聚的人群,若有所思,偏头再看李眠玉一眼。
窦白飞余光看到卢姝月果然来了,立刻挺了挺胸,衣衫瞬间破裂,粗着声问燕寔:“比划吧!”
“挑一件武器。”少年拿着棍子,语气沉静。
窦白飞自然去武器架上翻了最像他惯用的斧头的两把铁锤。
他回头朝燕寔气势十足道:“来了!”
燕寔点头。
卢姝月屏住了呼吸——
很快看到了窦白飞黑熊一样壮硕的身形还拎着两铁锤竟是砸不断燕寔的棍子,看那少年拿着木棍轻轻松松破招,几次将他拍在地上,一时面色都涨红了。
卢姝月缓缓闭上眼睛,竟是觉得羞耻,转头对李眠玉道:“快让你情郎教他,这丢人样子我不想再看到!”
李眠玉目光还在燕寔身上,听了这话,转头纠正她:“燕寔是我驸马。”
卢姝月不在意什么驸马情郎,婉柔面容一脸耻辱,“请你驸马务必调教这头黑熊!”
李眠玉环视了一圈目露崇拜向往之的土匪,缓缓点头,眼睛弯弯。
“当然!”——
入夜,京都。
“轰——”雷鸣声响彻云霄,电光将宫城照得银亮,雨水滂沱里,摇晃的树影森然。
方皇后刚睡下没多久,就有宫人急匆匆而来敲殿门,脚步声纷乱,声音急促:“娘娘!”
她蹙紧了眉,让随侍的宫人搀扶着起来,将宫灯都点上,一边让人进来,“发生了何事?”
来的是个小太监,浑身都淋湿了,一张脸煞白,显然吓得不轻,哆嗦着跪下行了礼,道:“请娘娘快去玉芙宫一趟,圣上、圣上方才在周嫔娘娘那儿吐了血。”
方皇后一听这话脸上瞬间亦是骇然,浑身竟是僵住一瞬。
卢三忠近日来吃了不少仙丹,身子日渐恢复往日强壮,上朝时面色红润,晚上也照常御女,她根本没想到他忽然会吐血,几息过后才缓过神来,慌里慌张让宫人立刻给自己梳头换衣。
待她收拾好,正要往玉芙宫赶去时,忽然攥紧手边嬷嬷的手,低声吩咐:“不知我儿知晓这消息了没,快让人递消息去晋王府!”
嬷嬷知晓兹事体大,点了头,忙去吩咐。
方皇后坐了轿子赶到玉芙宫时,那儿灯火通明,电闪雷鸣间,照出每个人脸上皆是泛白的脸色。
落地后,人群散开,她一下入内,以孙医士为首的御医都在了,卢三忠闭目躺在床上,脸色泛白,口鼻竟是有些歪斜。
今夜侍寝的周嫔身上穿得单薄,正跪在地上发抖。
方皇后看了一眼周嫔,恨恨地过去踹了一脚,“不顾圣上身体尽勾着圣上!”
周嫔眼圈泛红,她是礼部侍郎的长女,为的也是能尽早诞下皇嗣,可此时倒在地上惊惧不敢言。
“孙医士,圣上如何了?”方皇后几步上前询问孙医士。
御医们方才已经会诊过了,此时面色皆是有些凝重,孙医士苍老的脸上一片肃然,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方皇后如今敏感异常,立刻挥退了无关之人,命人将周嫔也拉去偏殿关着。
待人都清理了,孙医士才道:“圣上脉象舌象现肝阳上亢、痰瘀阻络,且口涎自溢,此乃偏枯之症。”
方皇后一听偏枯之症几个字,身体一晃,差点昏厥过去,她不敢相信年初还勇猛御马杀敌的强壮皇帝怎么会突发偏枯之症!
若是发作偏枯之症,便只能半身不遂躺在床上,口鼻歪斜,甚至话都不能说清了!更有甚者因此再也醒不来!
“孙医士可诊清楚了?”方皇后抖着唇问道。
孙医士脸色沉肃,“臣万不敢以此作玩笑。”
方皇后茫然看向床上分明体型还健壮的男人,喃喃道:“那、那圣上还能醒来吗?”
孙医士躬身道:“臣要给圣上施针,请娘娘允可。”
给突发偏枯之症之人施针有风险,许是病情加重,许是能缓解症状醒来,事关重大,医士不敢擅作主张。
方皇后攥紧了拳头,呼吸急促着,低头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心中又爱又恨,恨他为何非要御女,弄成如今这般模样!
“请孙医士施针!”她往旁边退了一步,道。
孙医士即刻施针。
一炷香后,卢三忠眼睫颤动,睁开了眼。
方皇后扑过去眼泪直流,“圣上!”
但卢三忠却只眨动眼睛,口鼻仍歪斜,就这样直愣愣瞪着她,她心里着急,连声唤,却得不到他半点回应,便惊惧地看向孙医士。
孙医士上前一步,低声:“圣上若能听得到臣说的,眨一下为是,两下为否。”
卢三忠眼珠子都瞪红了,呼哧呼哧喘着气抖着唇,口涎肆流,他眨了一下眼。
孙医士再问:“圣上手脚可还能动?”
卢三忠眼睛里泛出泪花,眨了两下。
孙医士沉默了一会儿,卢三忠的呼吸声便更大了起来,额头青筋似都在跳,他赶忙道:“圣上此症需平心静气调养,心情万不可起伏过大,臣每日来给圣上施针,过些日子定当能改善。”
孙家世代为医,却也处事谦卑,从不夸海口,此时他区区改善两个字却让骁勇好战的卢三忠眼睛快瞪出来,一口气没上来,又厥了过去!
“圣上!”方皇后惊呼。
孙医士倒是也冷静,只叹了口气,多余的也没多说,又拿起银针,低声对方皇后道:“娘娘还是尽快让晋王殿下并相爷入宫。”
方皇后满面是泪,连连点头。
崔相夜半被拍门声惊醒,心中已是有不祥预感,待宫人几番言语,更是脸色大变,忙穿戴整齐,随之进宫。
待他到宫中时,晋王卢元珺也刚到,一同见过皇帝后,俱是沉默,只能命孙医士等一行御医竭力救治皇帝。
当夜里,崔相召集内阁大臣商议接下来事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帝成年的儿子只两个,其中一个如今下落不明,能担起事的理所当然只有晋王,前朝之乱不会发生。
三日后,卢三忠终于醒来,人却又瘦了一圈,精气神比上一回醒来还弱,只一双眼依旧瞪圆了流泪。
又过几日,在崔相等内阁大臣请奏之下,晋王被封太子监国。
卢元珺为人疏朗,战场上勇猛无双却智谋不足。
初立为太子,他便要出征北狄,誓要将外敌驱逐,并不曾给内阁大臣商议过便在朝堂之上激昂做决定,一众大臣懵然,忙一劝再劝才劝住,第二件事便是他要提前两月在十月大婚。
卢元珺娶的是石敬山长女,此事石敬山自是赞同,他在朝堂有一定地位,崔相没有理由劝阻,礼部加紧开始操办。
南边疫症的折子一封又一封到京都,卢元珺下了被立太子之后的第三道令——焚烧疠人。
当日卢三忠也曾有过此令,却是暗中命南方官员行此事,未曾在朝堂之上说过,如今太子此言一出,朝堂哗然,自有朝臣激烈反对,尤其是祖籍南方,家中长辈俱在南方的臣子。
好不容易崔相等人劝得卢元珺收回此话,京都之中却已是传播开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崔相这些日子都没睡好,事发之后忍不住连发了三封信往临湘县去——
九月下旬。
南边的奏折依旧如雪花不间断,百姓死于疫症者已过三分之一,焚烧后的黑烟萦绕在天际,天总灰蒙蒙的。
临湘县外半里地的林子同样已经连续烧了十几日。
又一日清晨,城门打开,运着疠人的板车一辆接一辆从城中出来。
张有矩戴着浸了药汁的面巾赶到时,便看到戴着面巾的卫士将板车上的疠人运到林中焚烧之地放下,其中竟还有尚活着的人!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等卫士放了火离去后,才是急忙跑出来前往林中,慌忙拿树枝扑了火,从中翻出尚有一口气之人。
如今只要患上疫症便只有一个死字,即便有人来救,也是茫茫然。
“若还能走,便尽快与我离开此处,我是大夫,或可一治!”张有矩立即肃然道。
听闻此话,尚有气在的人一下多了力气,互相搀扶着起来,竟是有六人。
张有矩不敢入城,亦是不知如今焚烧疠人是否官府铁令,便带着人往林子深处走,他从小生活在山林之中,虽是书生,但也不算太弱,寻出一条路带着人到了一处山洞歇下。
从三莽山下来后,张有矩一路南行路上研究琢磨孙医士手札上的内容,并用燕寔给他留下的银钱买了药材尤其是山地里很难挖到的药材背在身上随时试药,并制作了一些防疫的药丸,入疫症发作之地后便服用了。
等将人安顿下后,他便忙着去想办法寻器皿熬药,又用药气蒸山洞。
如此一番折腾之下,两日后,六个人还是死了。
张有矩将尸体焚烧过后,便又蹲在林中,以同样的方法在那一处林子里救尚有气息之人。
他深知,若要进县城阻止官府焚烧活人,必是拿出真本事——
临湘县内,崔云祈刚收到从京都传来的信。
他皱着眉头读信许久,便将信烧了后,便提笔写信,写完交给成泉。
刚好这时卫士进来,成泉忙过去端了药返身送进来,“公子,先喝药吧。”他语气极为紧张。
从前日开始,崔云祈便有些咳嗽,与那些染了疫症之人初时症状极为相似,面色也十分苍白,这令成泉十分担忧。
崔云祈见此温柔笑了笑,“若真是疫症,喝这药也无甚用处。”
成泉听此便有些憋不住了,道:“公子究竟为何要到南边来,若是焚烧染病疠人,换其他人也可。”
崔云祈用调羹搅拌了一下药汁,眉目苍白阴鸷,语气却是笑着的,他不答成泉的话,只淡声道:“若是死了也就死了。”
成泉心里害怕,忙又说:“公子出行都吃了防疫的丹药,又戴了面巾,每次出入都要沐浴换衣,定不会染病,方才只是我胡说八道了……公子先喝药吧。”
崔云祈又温声问他:“医士研究得如何了?”
说到这,成泉又是满腔愤慨:“那两个医士一点用都没有,去给疠人看病就先腿抖三抖!至今没改良出药方来,先前孙医士的药方救治好的两人只是偶然,多数却依然活不下去。”
崔云祈沉默了下来,忽然自言自语般:“你说玉儿如今会在何处?”
成泉:“……不知。”
“她离开后,会在南方吗?那暗卫武功高强,总能带她脱离困境吧?”崔云祈又笑了起来,“我死了的话,她还会为我伤心吗?”
不论是哪一个问题,成泉都不敢回答,只能低着头闷声不吭。
崔云祈没再说下去,低头喝药。
待喝完了药,他将药碗递给成泉,歪头温声问他,“若是,我能帮玉儿呢?”
成泉听不懂,于是闭嘴——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了点背景剧情,要走一下背景剧情,么么么么!因为这本主要还是写小情侣,所以一切剧情都是为他们服务!小玉和小燕后面还有一个最大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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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山雨微弱,那也是山雨。
临近天明时,三莽山上的土匪自动睁开了眼,如行尸走肉般起来穿衣,当听到树叶簌簌,雨滴落下的声音时,纷纷从窗子门口探头往外看。
“下雨了!”
“老天爷终于下雨了!”
“今天可以和表姑父说不操练了吧?”
“你去说!”
“还是你去!”
“不然让大胡子去!对就让大胡子去,他是第一个答应练武的人!”
众人齐齐看向络腮胡家,此时络腮胡正趴在窗口往外看,短短十几日的工夫,他整个人精瘦了一圈,精神恍惚,胡须都仿佛没以前茂密了,他看着雨,默默流下了眼泪——可他娘的下雨了!
天渐渐亮了,雨势也渐渐大了,不必多说,今天定是个休沐日。
络腮胡安心地关上了门窗,躺了下来,直到听到敲锣声响起。
当第一声锣声响起时,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火急火燎开始穿衣,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冲了出去。
其他人几乎在络腮胡冲出门后齐齐冲了出去。
络腮胡到时,窦白飞已经在了。
窦白飞双手叉腰瞪着站在场地中央的燕寔,少年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武袍,一头浓密长发束成马尾,浑身干净利落,眉眼凌厉,站在那儿不吭声时如同一把随时出鞘的剑——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老子浑身都湿透了,他身上怎么一点雨淋不着?
燕寔心里还在想一会儿结束操卯后要给李眠玉做什么朝食,昨天喝了肉糜粥,今天就做包子。
他察觉到旁边窦白飞灼热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去,微蹙了眉,淡声:“你盯着我做什么?”
窦白飞憋不住,粗着嗓问:“为什么你淋不到雨?”
“因为真气。”燕寔语气平静,但话出口的瞬间,却想起李眠玉坐在马上好奇问他时的样子,低头笑了一下。
窦白飞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见识浅薄,脸都黑了,忍不住道:“老子从前打架就直接抡起斧子砍人就是,没你们弯弯绕绕!”
燕寔不搭理他,神情沉静平淡地扫向渐渐跑到的土匪们。
窦白飞被雨淋了一脸水,想到一会儿月儿和那小公主过来看操练,还是没忍住,粗声又问:“你这真气怎么练的?”
燕寔看他一眼,“三岁习武修内功。”
窦白飞:“……”
他从旁边拎起两个大铁锤,朝着今日第一个飞跑而来的络腮胡怒吼一声:“来得这么慢!先跟老子对练一百招!”
燕寔面容幽静扫了一圈所有人,随后少年声音平淡:“今日先绕山跑十圈,随后如常。”
络腮胡脸上冷冰冰的,一时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娘嘞!当初就不该放这几个魔神上山!——
操卯结束,刚到辰时,燕寔去了灶房。
灶房里,冯大盆已经在忙了,见到他来,忙结巴着喊:“表、表姑父!”
燕寔漆黑的眼睛抬起来看他一眼,便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揉早就醒好的面团,再是取了一条偏瘦的肉剁成肉馅,拌上一些切碎的白菘。
他一共做了一屉蒸上,便倚靠在旁边闭目养神。
不多时,浑身湿淋淋的窦白飞嘴里骂骂咧咧也到了灶房,一看到燕寔,再看到他身侧的蒸笼,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那个,你做了这么多啊?”
燕寔收回心神睁开眼,没作声。
窦白飞厚着脸皮凑过来,“我家月儿胃口小,一个就成!”
燕寔目光静静的,依然没作声,窦白飞自讨没趣准备去拿两张冯大盆烙的饼,但这时燕寔站直了身体,打开蒸笼拿出一个。
窦白飞还怔了一下,却下意识伸手。
“烫烫烫!”他捧着只刚蒸好的滚烫的包子,嘴里又想骂人了,但又硬生生忍住了,他赶紧将包子放进碗里,再歪头看燕寔。
燕寔正低着头将包子从蒸笼里夹出来,侧脸沉静,但窦白飞怎么看着他的脸色这么苍白。
“我说,你不会是今天下雨生病了吧?脸怎么看着这么白?”窦白飞觉得自己都拿了人一个包子了,便关心一下,他粗声粗气道,“也没见你淋雨啊,难不成天冷了体虚?”话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暗暗自得了一下自己强健的体魄。
燕寔动作一顿,摸了一下脸,垂目没做声,将包子都夹出来,再用油纸一盖,便往外走。
窦白飞见他没搭理自己,翻了个白眼,回头找饼去——
李眠玉洁牙净面后,便靠在窗那儿看。
很快,她便看到燕寔缓缓从路的那一头出现,雨水濛濛,他依然是不撑伞的,脚步轻盈,雨滴不曾落到他身上,总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李眠玉一边抿着唇笑,一边又幽幽地想,为什么燕寔还会长高,她却好像不怎么长了呢?
她想开口叫燕寔,却发现临到竹楼时,燕寔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李眠玉奇怪,站直了身体往下喊:“燕寔~”
燕寔抬头,灰蒙蒙的天色下,少年面白如玉,俊美沉静,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看过来,唇角翘了一下,朝她笑。
李眠玉便也笑,朝他摆手。
燕寔步子快了些,很快就从李眠玉的视线里消失,她抿唇笑着,将窗户关小了一些,慢悠悠转过身去。
刚好屋门被推开,燕寔带着些潮湿的水汽进来,脸颊红扑扑的。
李眠玉情不自禁往他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脆脆的,撒娇一般,“燕寔~刚刚你在下面揉脸做什么?把脸揉得这样红。”
“忽然脸有些痒。”少年低低笑了一下,语气无辜。
李眠玉顺势揉了揉他的脸,随后比划了一下身高,“我觉得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燕寔将盘子在桌上放下,展开双手任由她摩挲,漆黑的瞳仁盯着她:“你也长高了。”
李眠玉一听就高兴,一张脸立即神采奕奕:“真的吗?”
“从宫里出来时,你才到我这。”燕寔比划了一下自己肩膀,再往上一点到下巴,“现在到这儿了。”
李眠玉又觉得自己是小狗了,现在想摇尾巴,很是得意,她十分娇矜地说道:“父王和皇祖父都高大威猛,母妃也身材高挑,我会长高很正常,由此可见,将来我们生的小孩也会身材高挑。”
燕寔唇角的笑容有一瞬僵了些,但很快又扬起笑,点头:“嗯。”
说起这个,李眠玉又摸了摸肚子,神思飘忽起来,随后有些忧心道:“张先生下山快一个月了,不知如今怎么样了,若是明天雨停了的话,我们就下山一趟,正好再去寻个大夫给我把把脉,看看我会不会有孕了,而且你的药也喝完了。”
燕寔拉着她坐下,“先吃。”
李眠玉吃的时候,燕寔总是支着下巴看她,即便每日都如此,她还是会很容易在他的眼神下面红,她拿起一只包子塞进他嘴里,“好了,你也吃。”
燕寔的嘴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她见了又想笑。
真奇怪,宫里的山珍海味她不知吃过多少,现在脑中就只剩下燕寔寻常的一日三餐,美味非常。
一只包子吃完,李眠玉忽然抬头又看燕寔,语气娇娇的,十分突然又十分自然地说:“燕寔~我真喜欢你。”
燕寔怔了一下,抬头看她,心跳又快了起来,□□的扯痛又自心间弥漫,他漆黑的眼睛极亮地看着她,忍不住俯首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李眠玉欲迎还拒地象征性轻轻搡了一下他,“还在吃包子呢!”
燕寔没吭声,只是忍不住往她身边挨蹭了过去,抬手就去抱她。
李眠玉终于忍不住笑,歪头靠近他怀里——
山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下午的时候,燕寔又带土匪去操练了,李眠玉就在屋子里读书,并拿了纸写写画画。
晚上沐浴过后,李眠玉趴在燕寔怀里,与他说今日读到的书中有意思的事,“今日读的一本书当是一本野史,也或许是一本话本,也不知张有矩是哪里弄来的。书里讲的是前前前朝高昌帝卫翊的事,书中说高昌帝是女儿身,女扮男装为帝二十年,晚年时得知命不久矣便将皇位传给了子侄。我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言论,燕寔~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燕寔闭着眼睛抱着她,听了这话好奇道:“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但我读过《卫史》,高昌帝是极英明仁德的帝王,在位期间,国泰民安,国库充裕,他或者她大力支持寒门有书可读,办免费的私塾,改进军械,如今那弩机卫士依旧在用。且高昌帝大力举荐擅天文、算数的人才,卫国那二十年发展极快。”李眠玉顿了顿,“但卫国在高昌帝死后只延续了五十年。”
这话说完,她静了许久,又小声说:“皇帝不是谁都能做好。”
燕寔一下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即说话。
缓了好一会儿后,少年沉静却有力的声音在夜色下响起:“学着做,总能做好。”
李眠玉不吭声了,只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窗外雨声沥沥,她听着燕寔胸口的心跳声,又笑了起来,“燕寔~你心跳好快。”
燕寔转过身将本就松垮的衣襟拉了下来,低声:“那你亲一亲。”
李眠玉:“……”
她真的觉得燕寔这个喜好很怪!
但她忍不住想笑,并决定宠爱自己的驸马,唇贴上去亲,逗他说:“难道我亲一亲,它就会跳得慢一点吗?我怎么觉得我越亲它好像跳得越快呀?”
燕寔低头,将脸埋进她带着澡豆香的乌发里,似有点不好意思,低声:“会很舒服。”
李眠玉的手抱紧他的腰,没做声,却忽然用牙齿轻轻咬了咬,燕寔反应极大,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咚咚,他没动,她便又轻轻舔了舔。
燕寔终于忍不住,翻身而上,双手扣住她的十指置于头顶。
床帐是落下的,光线昏暗,李眠玉看不清燕寔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上方,她仰起头,便轻轻触到了他的唇瓣。
他低头含住,唇齿相依,缠绵悱恻。
李眠玉害羞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朝他蹭过去,衣衫不知何时退下,他亲着吻着,不多时,她便神魂飘忽,意识迷离。
结实的木床似经不住血气方刚的少年的力道。
李眠玉听到这声音,浑身滚烫,爪子在他背上挠了一下,道:“燕寔~你……稳重点儿!”
少年笑,大胆又肆意,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理直气壮,慢慢道:“不要,你喜欢我这样。”
李眠玉羞红了脸,便再次神魂颠倒,沉沦在燕寔带给她的快乐里。
今夜外面的雨一直下,她便与燕寔一起在雨水里玩乐——
李眠玉昏睡了过去,燕寔抱着她喘着气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是起身。
他去了一趟灶房,烧了热水提回来,坐在床沿替李眠玉擦拭清理,她睡梦中无意识,撒娇一般往他手边蹭。
燕寔替她换好衣服后,便蹲在床边,趴在床沿看她。
夜深人静时,他总是沉静的脸上才露出一些低落的情绪,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出了会儿神。
许久之后,燕寔起身,去了柜子那儿取了药出来吃。
调息将心口处的疼压下去后,他才脱了外衫上床。
李眠玉在他躺下后便立即缠了过来,他立即低头亲了亲她额头,长臂一捞,将她搂紧了,静了会儿,才闭上了眼睛。
他想,不论如何,是值得的,他心甘情愿的。
小玉——
翌日天晴,燕寔带着山里土匪操卯过后,便与李眠玉下山。
官衙告示栏那儿围着几个书生,李眠玉还没靠近便听到他们说“文昌帝”“太子”的字眼。
她立刻拉着燕寔的手小跑几步凑过去,当看到上面张贴的告示时,脸一下气红了。
燕寔也盯着上面的内容,有几则告示,其中一则写着卢三忠立晋王为太子。
另有一篇告示更似文人所写的檄文,上面批判了文昌帝,说如今各地天灾频发,是文昌帝在位时惹怒上天,故此才天灾不断,而永武帝接手了这江山,便只好替他承受这天灾。整篇文章将文昌帝贬得一文不值,又歌颂当今永武帝的英明神武。
李眠玉气得脸唇瓣都在打颤。
燕寔拉着她的手离开了那里后,她才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气愤道:“如今的天灾与我祖父有何关系?去年雨多怨怪祖父无德,如今竟是还怪祖父!”
说着这话时,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就不能让祖父安息吗?”
燕寔拉着她在无人的小巷子里停住,像从前做过的那样,将她抱在怀里,安静无声。
李眠玉闭着眼睛难受了一会儿,将情绪稳住,抬头看燕寔,她妙盈盈的眼里烧出一簇火。
燕寔与她对视,看到那一簇火却低头笑了起来,眼尾扬起,桃花瓣一样艳丽的弧度,星辰在眸底闪烁,浑身的血液也随之燃烧。
他伸手轻轻抹了一下她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李眠玉也没说,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睛时,又是娇憨的小娘子,趴在自己的夫君怀里,“先去一趟医馆。”
等到了医馆,正好前一个人离开,李眠玉又坐了下来。
医士抬头,一下认出了面前皮肤微黑的小娘子和她的夫君,对他们和善地笑了一下,“这回来瞧什么的?”
李眠玉抿唇笑了一下,“麻烦大夫看看我可有孕?”
医士一怔,想起上回又避子汤又鱼鳔的,怎么就能有孕了?他忙伸手把脉,只一会儿便道:“没有孕相。”
李眠玉颇为失落,站起来后又将燕寔推了过去,“医士,你看看我夫君身子如何了?”
上一回医士诊过燕寔的脉后,不知为何,后面几日总惦记着,他那脉象看似正常,又有哪里不寻常,他回去后翻阅了几本书,没查出什么有用的来,这次见了人,自然又是细细把脉观舌。
李眠玉见大夫皱眉,神色便紧张,“如何?”
“无甚大碍。”医士收回手,笑着说,“今次脉象平稳,无任何不妥之处。”
李眠玉便松了口气,道过谢后离去。
路过书轩时,又进去问了书轩掌柜的,这回没有信来。
李眠玉今日不想吃外面的饭食,燕寔带着她往三莽山回——
回到竹楼后,李眠玉一声没吭,到了二楼,便让燕寔研磨,她则垂目提着笔出神。
燕寔磨好墨,低声:“公主?”
李眠玉回过神来,朝燕寔抿唇笑了一下,便沾了墨汁开始写,她语气低低的,“我要给父王母妃还有皇祖父写祭文,还要告诉他们一些事,我不知能不能做好,我怕……我怕辜负皇祖父的期待。”
说着话,她的眼睫便有些湿润。
燕寔没吭声,听着她喃声说着话,“燕寔~有时候我也会好奇,皇祖父一生英明,为何最后会那样离去,朝堂之上的事情,我还是知道太少,从前皇祖父从未对我表达过这个意思,他只是手把手教我读书……”
“公主那时还未及笄。”燕寔声音很轻。
李眠玉眼眶又红了,喃喃道:“皇祖父想我天真无忧的时间长一些,可我竟是真的没有真正关心过皇祖父。”
燕寔坐在她身旁,轻轻替她擦眼睛。
李眠玉写了几句便哽咽,看着他,轻轻说:“我如今想要了,燕寔。”她的唇角又上扬着,娇矜道,“我想要了。”
燕寔低头与她对视,想要站起来,李眠玉却按住了他的手,“燕寔~你坐。”
她抿唇笑了下:“你坐着,我要先写祭文。”
燕寔便不动了。
李眠玉低头认真写祭文,她眼眶很红,提笔如飞,心里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她写了一页又一页纸,对父王母妃还有皇祖父的思念,这一年多的经历,还有她对看过的书的见解,对如今新朝的想法,对未来的期许,她想到什么便写什么。
一直写到外面天色暗沉,也不曾停下来,桌上也堆了一叠纸。
燕寔中途去了一趟灶房,熬了一锅粥连着小炉子端回来继续温着,又拿了火盆过来。
夜半时,外面悄无声息,偶有几声山里传来的兽鸣声,李眠玉才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仰起脸时,眼睛红红的,转脸就去看燕寔。
少年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展开双臂,“抱吗?”
李眠玉没有犹豫,倾身过去抱住燕寔,她的声音哽咽又缠绵,“燕寔~还好我有你。”
燕寔的心里又疼了一下,脸也埋在她脖颈里,轻轻嗯了一声。
李眠玉平复了一下心情,便整理好了桌上写了许久的祭文。
她起身蹲在了火盆旁,燕寔已经将烛火凑了过来,她点燃第一篇祭文,轻轻放进火盆里,火光摇曳里,照出少女灵秀明丽的脸,眸光柔韧。
几十张的纸一张一张烧也不过一会儿的工夫。
李眠玉盯着火盆底最后闪烁的红色火光,眼睛红红的,轻声:“皇祖父,玉儿知道皇祖父给玉儿留了很多东西,玉儿会努力做好的。”
“公主。”燕寔的声音带着笑,从一旁传来。
李眠玉抬头,燕寔单膝对她跪下,俯首,少年沉静的声音在屋中清晰:“臣燕寔,宿龙军第十二代首领,见过公主。”——
李眠玉眼前湿润,她知道宿龙军为何。
皇祖父与她说过,那是李氏皇朝培养在暗处的一支军队,平时隐匿于暗处,只听命于皇帝,只有每一任皇帝才能指挥。
在那日燕寔身上的刺青出现时,她就猜测到了他或许与宿龙军有关,但她没想到燕寔这样的年纪,会是首领。
李眠玉蹲在地上去抱他,“燕寔~”
话一说出口,她眼前就模糊了,可又不知为何,脸也有些发烫,她竟是有些生窘。许是因为燕寔从没这样正经与她说过话,毕竟他可是头一回见她就把她无礼地扛身上的暗卫。
“你不要对我自称臣,我有点不好意思。”李眠玉语气羞涩娇憨,声音还有些哭过后的哽咽,“你是我的驸马,是我爱的人,我批准你一直叫我小玉。”
她说到这,又笑了起来,眼睛还热热的,“我如今还什么都没有呢!”
燕寔伸手抱她,忽然也有点羞涩,可又忍不住也笑出声来,他语气平淡又凌厉,带着杀戮的气息,“你有我。”
李眠玉心跳得很快,脑子也有些昏昏涨涨,今日决定做得突然,但她觉得理由充分,声音闷闷的,“卢三忠十足可恶,如今他定是不行了,才定下太子。”
燕寔又笑,点头。
李眠玉很是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燕寔怀里许久,才是抬起头,她还有许多话要问燕寔,但是开口的瞬间,肚子里先发出一声巨响。
她这才想起来自早上用过朝食后,她再没吃过东西。
于是到嘴边的话便变成了一句:“燕寔~我好饿。”
燕寔拉着她起身,随后便转头去看粥,李眠玉这才看到屋子里多了只小炉子,上面炖着一锅粥,盖子打开后,粥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她凑过去,是一锅炖得软烂又浓稠的肉糜粥,里面还放了切碎了的皮蛋。
燕寔将炖锅端起往桌边去,李眠玉立刻如小尾巴一般跟了过去,少年刚拿起碗,腰就被抱住了。
“燕寔~燕寔~驸马~驸马~”她一声声叫着,仿佛所有起伏的情绪都灌注在里面。
燕寔脸一下红了,没吭声,低头将粥盛进碗里,“小玉~喝粥了。”
李眠玉听着他清润的声音喊她的名字时仿佛也打了个转,心里满胀的情绪只剩下甜,她在他身后隔着衣服亲了亲他的背,才是松开他,在桌旁坐下。
坐下后,她又抿唇朝他笑,随后才是低头喝粥。
一碗粥下肚,整个人舒服了许多。
“还要吗?”燕寔挨蹭过来,粗糙修长的手揉了揉她的肚子。
李眠玉的手便按在他的手背上,摇头,“好吃。”
燕寔低头,黑眸盯着她,目光直勾勾的,一瞬不瞬,很快,他又抿唇笑了一下,“我只会做这些简单的,等以后……等以后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李眠玉期待地点头:“好!”
燕寔这才收回手,将剩下的粥一扫而光。
待他用完粥,李眠玉便拉着他到窗子下面的小竹榻上坐下,伸手与他十指交握,紧紧挨在一起。
她没有立即说话,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第一句:“燕寔~你可真厉害!”
燕寔有短暂的呆滞和茫然,低头看李眠玉,“厉害?”
李眠玉仰头看他时,妙盈盈的眼里满是星辰碎光,眼底有对他的喜爱与崇拜,她毫不吝啬地展示着,点头,“你太厉害了,你还未及冠,就已经是宿龙军首领!皇祖父虽然不曾与我多说过,但我知道,首领起码都是青壮!”
燕寔被她用这样的目光一看,浓长的眼睫一颤,脸色微红,低声:“我还未教化好。”
李眠玉握紧他的手,“你就是厉害,宿龙军中人那么多,独你成了首领!”
燕寔低头看着她,漆黑眼眸明润,慢吞吞点头。
成为首领,所以才站在了公主面前——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么么么!!!!!抽50红包!!!!!!爱你们!!!追到现在都是对小玉小爱的爱!以及这本文主感情,所有设定都是为了感情!!非女强文哦么么。
第63章
李眠玉实在喜欢燕寔脸红的样子,俊俏可爱,她忍不住轻轻拽了下他,燕寔便自然地倾身过来。
她仰起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抿唇笑,神魂似乎飘了出去,她忽然有些好奇,“燕寔~如果……如果当初二皇叔没有谋逆,你会怎么样呢?”
少年鼻尖蹭了蹭李眠玉的鼻尖,半闭着眼睛,“等我教化好之后,最快及冠后会被圣上送到你身边,我依然是你的暗卫。”
“可我那时候应该已经和崔云祈成亲了。”李眠玉喃喃道。
燕寔睁开眼,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成亲了就不能有暗卫吗?”
李眠玉面红了,听懂了他的意思,可是她从来决定只有驸马一个人的,若是成亲了,她应该就不会再看燕寔了……真的能够不看燕寔吗?
她恍惚着想,离开皇宫的这一路上,她也还没和崔云祈解除婚约,可她还是被燕寔吸引了。
回首那时,她一边劝燕寔不要喜欢她,可一边又得意高兴。
李眠玉窘迫地看燕寔,眼睫闪烁,燕寔却笑了出来,他的声音清朗又慢吞吞地道:“公主和暗卫偷情,很正常啊。”
“……”
李眠玉如今不确定了,她意志薄弱,面红耳赤,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太秽乱了,不能想。
她忍不住都怀疑起来,难道她本性就不是专一的女郎吗?
李眠玉没注意到自己喃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只听到燕寔又笑了一声,幽幽道:“就不能是因为我生得好看还能干吗?”
她回过神来,脸颊还红红看着他,她如今是个蛮成熟的女郎了,总觉得“能干”两个字仿佛别有意味呢!
李眠玉嘀咕:“总之反正我还没及笄,你就到我身边了。”
燕寔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点头:“总之我提前到你身边了。”
李眠玉知道此时不该笑的,但她出神了一会儿,便笑了起来,抱住燕寔,“我是幸运的。”
燕寔没吭声,下巴靠在她脑袋上,闭上了眼睛,唇角也翘着。
他也是幸运的。
李眠玉静了会儿,才小声又道:“皇祖父还未告诉我怎么召集宿龙军。”
“梁渠山有守墓人,守墓人就是宿龙军,更多人分散在四处,由守墓的宿龙军层层往下联系。”燕寔低声道。
李眠玉点点头,又提起那块看起来寻常的暗卫令牌,“燕寔~那块被崔云祈拿走的令牌,其实是你作为首领的令牌吗?”
到了此时,便没有什么不能告诉她了,燕寔低笑一声,慢声:“是。”
李眠玉一下紧张起来,抬头看他:“那现在怎么办?”
燕寔声音低低的:“只要我身上有刺青,下面的宿龙军就会知道公主在,知道你是公主,那么就能号召宿龙军,无须令牌。下一回只要你的手指刺破,在我身上滴下一滴血,刺青就会再次出现。令牌上有机关,也需要你的血滴落开启,如此验证你与我是同时出现,宿龙军才能出世,表面上的令牌没有任何作用。”
李眠玉松了口气,又看着他问:“那你身上的毒呢?”
从燕寔来流溪镇接她,她便总是问,他总说无碍,可她心里莫名还是有些焦虑。
因为皇祖父……皇祖父是心思缜密之人。
燕寔看着她,乌黑的眼睛清澈,他静了许久,才是抿唇笑了一下,这一回他没有再说无碍,而是小声答:“等到那时就能解开。”
那时……
他说得隐晦,李眠玉却听懂了。
她端详着燕寔的神色,抿唇笑了一下,重新抱住他,“我知道了。”她顿了顿,声音软软的,“过两日我们就去梁渠山一趟吧。”
少年声音也轻轻的,“嗯。”——
沐浴前,李眠玉将燕寔推出了屋门外,语气有些娇矜:“一会儿我让你进来你再进来。”
燕寔不明所以,站在门外低头看她。
李眠玉目光闪烁,抓着他的衣襟往下拉了些,燕寔俯首,她在他左右两边脸各自亲了一下,然后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膛。
燕寔轻轻就被推了出去,看着眼前的门关上。
李眠玉摸了摸发红的脸,今晚上她想做点什么,她心里与身体都有许多情绪想要释放,首先,她要穿上薄纱的肚兜和小裤,燕寔要是留在屋内,她就没机会穿了。
燕寔低头笑了一下,想了一下,便离开了竹楼。
待他再回来时,浑身带着些水汽,头发也是半湿着,他慢吞吞用真气将头发一点点烘干。
半个多时辰后,李眠玉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燕寔~”
燕寔睁开眼,他又想笑了,低声应了声,便推开了门。
他的目光慢慢地环视了一下屋内,最后看向床帐紧闭的大床。
“小玉?”燕寔低低叫了一声。
李眠玉没有吭声,床帐内什么动静都没有。
燕寔慢吞吞抬腿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先脱了上衣,到了床边便伸手去拉床帐。
床帐内,李眠玉身上没有盖被子,她趴在枕上,乌黑的头发披散在纤薄的背上,身上的薄纱若隐若现,少女长成了的曼妙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她的小腿翘着,脚踝上有一对脚镯,上面有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当的声音。
那脚镯是金子做的,是青铃姑姑从宫中带出来的,本是她很喜爱的饰品,但那日她从《欢情录》中学到了新的东西。
李眠玉有点害羞,她还是第一次勾引燕寔呢,她神魂飘忽地想,燕寔应该会喜欢的吧?
床帐被拉开,外面的光泄了进来,她知道燕寔要进来了,她的脸有些发烫,忍不住又往枕头里埋了埋,只是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燕寔进来,忍不住出声:“你进来啊!”
燕寔已经没吭声,但李眠玉感觉床帐晃动了一下,接着床侧的被褥便往下陷了一些,她便知道燕寔进来了。
少年的呼吸声渐重,在静寂的床帐内清晰可闻。
李眠玉忸怩了一下,才是将脸从枕头上抬起来看他,便对上了燕寔直勾勾火热的目光,她的眼睫一颤,目光却落在他脱光了衣服的身体上。
流连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心里幽幽地想,到底是谁勾引谁啊?
李眠玉无意识地晃了晃腿,却还是没等到燕寔伏下来,她忍不住又歪头朝他看去,欲语还休。
少年这个时候却刚好俯身下来,在她臀上亲了一下。
李眠玉红了脸,被他碰过的皮肤都变得麻烫起来起来,她呢喃般叫了他一声,“燕寔~”
燕寔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玩点别的好不好?”
李眠玉今夜里正是要好好发泄一番满腔的情绪,所以她眼睛亮闪闪的,矜持地问:“玩什么呢?”
燕寔便又在她边叽叽咕咕了一会儿,李眠玉听得新奇又期待,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脸红红的,她说:“那我、那我想做能飞檐走壁的勇猛女侠,你要做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秀才。”
燕寔看她一眼,便很自然地柔弱地躺了下来。
床是很大的,但燕寔看着清瘦,却肩膀宽阔,一躺下来就挤着躺在正中间的李眠玉了,她默默看了一眼“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秀才”,小秀才刚好欲言又止羞涩地看她一眼。
李眠玉有点想笑,又心跳怦怦的,她缓缓坐了起来,乌黑的头发在肩头滑落下来,半遮半掩着前面,小秀才的目光直勾勾看过来,既害羞又忍不住想看,他的脸都慢慢红了起来,却闭着眼歪过脸,几分生气几分难堪地问道:“娘子究竟想做什么?”
女侠玉静了会儿,忽然抬腿,一下坐在秀才寔的腰上,她清了清喉咙,道:“小秀才看着挺聪明啊,我想对你做什么你不会还看不出来吧?”
秀才寔一下脸更红了,气鼓鼓地看着她,道:“在下、在下已有未婚妻了!还望娘子自重!”
女侠玉瞬间眼睛一眨,也来劲了,细白的手指轻轻在他胸肌上划过,声音柔媚,“这样呀,那是我美还是你未婚妻美呢?”
秀才寔又用羞愤的目光看她,她便冲他笑,他的眼神却开始闪烁,似乎开始纠结起来,老实巴交的人总是诚实的,张不开口说违心话,他抿了抿唇,终于不情不愿道:“娘子好看。”
女侠玉妙盈盈的眼看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心口,“那本女侠今日要上了你为何你这样扭捏?”
秀才寔哆嗦了一下,很是惧怕柔弱的模样,吃了痛一般,玉白的皮肤都泛红了,“在下、在下怎能背叛在下的未婚妻!娘子喜欢在下没结果的,注定是要伤心的!”
女侠玉怔了一下,俯身下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们偷偷来,她不会知道的呀……我不会伤心的,我心甘情愿的。”
秀才寔还是一脸反抗,宁死不屈的贞洁烈夫模样,女侠玉也是没辙了,生气地掐了一把他的腰,“我武功高强,能飞檐走壁,单手拎起你不是问题,老实点!”
这话一出,秀才寔就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乌灵灵的眼睛透着无辜。
女侠玉又不忍心了,亲了亲他唇瓣,大声说:“你还是从了我吧!”
说罢,她又一巴掌拍在他另一边胸口。
秀才寔似乎无奈至极,只好闭上了眼睛,仿佛眼不见为净,身体都在发抖。
有一瞬间,李眠玉真的觉得自己是那武功高强的女侠,她神魂飘荡,小词从脑海里一个个往外蹦,“早这样乖乖的多好!白耽误这么多时间!春宵一刻值千金不知道吗?”
秀才寔彻底放弃挣扎,小声说:“还请武功高强的女侠轻一点,在下手无缚鸡之力,从小没干过重活,怕疼。”
女侠玉得意一笑,“你一个男人再柔弱怎么能光享受?我命令你,摸我!”
秀才寔再柔弱不能自理,那也是一个快要及冠的男人呀,他脸上露出屈辱的表情,却不敢违背武功高强的女侠,僵硬地伸出两只手,按了上去,生疏地揉了一下。
女侠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按的地方,抬起脸时,双颊晕红,眼生妩媚,道:“这么点力气是方才没吃饭吗?我是女侠,可不是那些柔弱的小娘子,这样可满足不了我!”
秀才寔只好憋闷地又加重了一些,女侠玉的身体似乎软了一些,晃了一下,他努力稳住,道:“娘子,这样可以了吗?”
“不可以!你不是读了很多书的书生吗,脑子怎么这样笨?怎么只摸一个地方?”女侠玉气喘吁吁斥道。
秀才寔只好如抚琴一般抚过去,“这样?”
女侠玉仰起脖子,高傲道:“果真是没吃饭,还得看我!”她又一巴掌拍下去,随后欲求不满一般气鼓鼓地坐起来一些,再坐了下去。
秀才寔终究是手无缚鸡之力,他连连抽气,面色又红又羞涩,“娘子、娘子……”
女侠玉的脸也很红,却语气娇矜:“谁让你这么柔弱吃不了痛,我这样武功高强,你只能忍一忍!”
秀才寔不说话了,嗯嗯应和着,仿佛要哭了一般。
女侠玉就算刚强,那也忍不住要化为绕指柔啊!
她只好一边练武,铃铛声为之附和,她一边伏下身擦他的眼角,道:“你别哭,我会好好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