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误会第三十一天
“今天排练就先到这里吧。”温乐舒低声对着活动室的其他人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欲言又止。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沉默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
直到最后一个人关上门,整个活动室彻底安静下来,温乐舒愣在原地,看着刚刚被孔以灵甩到桌子上的剧本,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跌坐在椅子上。
如果无法说服孔以灵或者找不到人来接替孔以灵饰演的角色,整个节目可能要面临暂时搁置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因为这种不讨喜的角色就拒绝演出的态度,不正和那些想要批判的“谣言传播者”如出一辙吗?
温乐舒盯着手中的剧本,最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活动室收拾好后回到了教室。
课间休息期间,温乐舒立刻去了高二年级找朱悦,将排练时发生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朱悦。
朱悦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后拍了拍温乐舒的肩膀,“别担心,明天还是带着其他人继续排练,不能耽误了进度。至于孔以灵的事情,我会来想办法。”
听到朱悦的保证后,温乐舒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点点头,回到教室后,在社团群里发了消息。
一问三不知:【明天十二点半,照常来活动室排练,大家记得准时过来。】
消息发出去后,温乐舒盯着屏幕上刷屏的收到,见没人提出意见,才安心下来。
次日午休。
社团的成员都陆续来到了活动室,温乐舒原本悬着的心,在看到所有人都到齐后,瞬间落了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调整好状态,示意大家开始排练。
但很快,温乐舒就感受到了排练时的氛围明显不对,跟昨天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这句台词是什么来着?我有点忘记了。”某位男生挠了挠头,语气敷衍的开口,嘴里还笑嘻嘻的,明显没把今天的排练当回事。
“走位是这样吗?随便站站就可以了吧。”另一个女生漫不经心地挪了两小步。
温乐舒站在一旁,眉头可谓是越皱越紧,拍了拍手,试图让大家集中注意力。
“大家认真一点,我们时间不多了。”温乐舒说。
然而,回应温乐舒的只有几声懒散的“知道了”和心不在焉的点头。
温乐舒被大家的态度弄的有些不知所措,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不明白,明明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情景剧,为什么大家却这么不上心,难道仅仅是因为孔以灵的离开,大家的热情也跟着消散了吗?
“大家都认真一点好吗,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走位和台词不能够认真排练的话,到时候上台效果可能不太理想。”温乐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劝说着活动室的其他人。
话音刚落地,一个男生就不屑的嗤笑出声,“本来圣诞晚会唱唱歌跳跳舞就挺好的,是你非要提议搞什么情景剧,排练时间长不说,还得记这么多台词和走位,麻烦死了。”
“就是啊。”另外一个女生跟着接话,“隔壁学生会准备的就是合唱,随便练练就可以上台了,大家都没什么问题。”
“而且孔以灵都不来排练了,少了一个角色,我们要怎么排。”
……
抱怨声一个接一个,活动室的气氛越来越浮躁。
温乐舒站在原地,听着大家的说辞。
“如果你们真的不想排练这个情景剧,现在就离开这个活动室,我不会强迫你们的。”温乐舒在大家将心底的不满说出来后,才开口。
话一说出口,温乐舒就有些后悔了,如果大家真的离开了,那排练到底要怎么进行下去?圣诞晚会的时候还能上台表演吗?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活动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就有人说收拾东西离开了活动室。
“那我们就先走了,反正现在也排不下去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陆陆续续地都离开了,活动室的人走的都差不多,最后只剩下两个女生还留在活动室。
刚刚还吵闹的活动室现在变得格外安静,呼吸声都能够清晰可听。
温乐舒看着留下来的两个女生,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的排练也中断了。
那之后呢?以后的排练还要继续吗?
没有答案,也没有人可以回答温乐舒。
温乐舒坐在椅子上,手中是已经被捏邹的剧本,胸口闷的发疼,不由得想,如果自己没有说出那番话,大家是不是就不会走。
也许排练还可以继续排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都凑不齐。
至少表面上还可以维持。
但很快,温乐舒又摇了摇头。
问题早就存在了,大家对她的不满也许在她提议表演情景剧的那一刻就已经产生了,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大家敷衍的态度也不会改变,最后上台的效果只会很糟糕。
孔以灵的事情只不过是个爆发点,让大家心中积累的不满最终爆发出来了。
可是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又该去哪里找到合适的人来排练情景剧。
温乐舒望着自己眼前仅剩的两个女生,是平常在社团比较安静的姜清雪和黄蓓依。
“怎么还不走,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走了很多人,人不够,光靠我们三个没办法完成情景剧。”温乐舒的声音有些哑。
姜清雪低着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温乐舒的问题,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我小学的时候就是谣言的受害者,当时和班级的一个学生闹矛盾了,体育课回来她造谣我偷东西。”
说到这,姜清雪喉中酸涩的情绪翻涌而上,突如其来的伤感如潮水般漫上来,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声音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却还是坚持着将剩下的话说完。
“当时我们班级没有监控,我家里也并不富裕,班上的同学仅凭一面之词就相信了那个人,不管我怎么为自己辩解都没有用,后来和我玩的最好的朋友也因此慢慢疏远我,大家看见我就喊我小偷。”
讲述完,难以名状的委屈袭来,姜清雪用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难堪。
温乐舒本想安慰,没想到黄蓓依接过话茬,语气比起姜清雪要平静不少,却显得更加沉重。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谣言,但我弟弟之前被人举报说考试作弊,找到老师,老师也只是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弟弟也因为这件事情心理越来越差,严重到要去看心理医生的程度,现在已经休学在家了。”
黄蓓依的尾音消失在了空气中,温乐舒保持聆听的姿势没动,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原本冷静的神色泛起波澜。
看着眼前的两个女生,她没想到她们俩留下来的理由是自己或者是身边的亲朋好友,因为遭到过谣言的伤害,所以想通过这次情景剧的方式去告诉大家,不要在无形之中成为加害者。
姜清雪眼眶湿润却倔强的仰着头,黄蓓依面无表情却攥紧的双手,温乐舒明白了两人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
两人的讲诉就像一束光照进来温乐舒浑浊的思绪。
温乐舒怔怔望着两人,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因为张皓轩散播出去的谣言,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非议,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对她的非议减少了,有了新的讨论事情,但这些都不代表对她的伤害没有存在过。
她所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因为非议的结束而消失。
一个想法突然在温乐舒心中清晰起来。
深吸一口气,温乐舒的目光坚定的看向两个女生,问道:“你们愿意在圣诞晚会上将这些经历再讲诉给台下的其他人听吗?不愿意也没关心的,我知道让人把伤疤撕开给其他人看很难接受。”
见两人都愣住,温乐舒解释道:“现在情景剧可能没办法完整的表演了,但我想到了另外一种方式,我们可以先表演一个简单的短剧,将谣言的传播过程展现出来,在表演中穿插讲诉自己的故事。”
这份突如其来的话让活动室的静默愈发强烈。
姜清雪虽然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流,但还是点了点头,眼神坚韧,“我愿意的!”
黄蓓依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也说了愿意。
温乐舒看着她们,第一次感受到,也许两次排练被中断的挫折,反而会成就一个更好的表演!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回教室上课,等晚上回到家我把剧本重新整理一遍后发给你们,明天还是活动室见!”温乐舒的语气轻快了很多。
姜清雪和黄蓓依点点头,三人一起离开了活动室。路上的阳光正好,照在了三人身上,脚步都比刚来时轻盈了许多。
晚上回到家,温乐舒连饭都顾不上吃,匆匆扒了几口就回到房间,打开台灯,将原本的剧本摊开在书桌上,开始重新构思。
窗外的夜色渐深,书桌前的人却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之中。
温乐舒的手指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将剧情和真实讲诉部分完美衔接在一起。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温乐舒终于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满意的看着电脑上崭新的剧情,比原来更加简洁有力,却又不失深度。
立刻将文件传给了姜清雪和黄蓓依,附上一条消息。
一问三不知:【搞定啦!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接连震动,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姜清雪:【太棒了!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黄蓓依:【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明天见。】
温乐舒盯着两人发送过来的消息,嘴角扬起微笑,躺在床上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感。
月色照进来,温乐舒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睡得最安慰的一个觉。
第32章 误会第三十二天
隔天的午休排练出乎温乐舒意料的顺利,姜清雪和黄蓓依虽然带着点紧张,但台词和走位都没有出大问题,记的很熟练,三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太棒了。”排练结束,温乐舒忍不住开口夸赞,“照这个进度下去,我们一定能行。”
姜清雪难得的露出了笑容,黄蓓依在旁边也点了点头,看着两人排练结束后离开活动室的背影,温乐舒心中高悬的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但也只放松了一半。
另一半还是温乐舒此前一直在想办法解决的事情,如何证明张皓轩恶意传播谣言的事情,仍然悬而未决。
放学铃声响起时,温乐舒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等到校园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张皓轩那天表白的楼梯。
在昏暗的角落里来回踱步,眼睛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墙上的涂鸦、角落的垃圾桶、甚至楼梯的扶手……
温乐舒找遍了每一个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却都只是一无所获。
“果然没那么简单。”
温乐舒双肩耸拉下来,眼神变得暗淡无光,唇角微微下垂,心里涌上一股淡淡的忧伤,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转身的那个瞬间,突然抬头注意到了天花板角落闪烁的红色光点。
是监控摄像头!而且角度正好对准了楼梯口。
心跳开始加速,温乐舒想,如果可以看到那天的监控录像,不就可以证明张皓轩散播照片的事情了吗?
但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还是高兴的太早,把问题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学生怎么可能有权利去调取学校的监控?
温乐舒站在原地,盯着脑袋上方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思绪万千。
如果…
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截然而生。
暮色渐暗,校园里空荡荡的。
温乐舒独自坐在校门口附近的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
手指在拨号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咬牙按了下去。
“嘟—嘟—”
每一声等待都让温乐舒的心跳加快一分。
“……”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对方也没有接听。
温乐舒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了最后一丝勇气。
站起身,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目光流露出了遗憾。
她想,也许今天不是合适的时间。
正准备离开,握在手心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显示是许怀望来电。
温乐舒慌忙接听,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刚刚在吃饭,没有及时接到,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
许怀望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温乐舒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打第一通电话时,是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敢拨号。
可是现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许怀望甚至可以清楚的听见温乐舒的呼吸声。
“是在学校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吗?”许怀望的声音比平常柔和了几分,“可以慢慢跟我说,不着急,我一直在听。”
许怀望声音的温度,像是春日融雪后的溪水,漫过温乐舒心里冻结起来的角落。
温乐舒垂着的睫毛轻颤,耳尖先泛起了热意,那些死死抵在喉咙不愿意说出来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从偷听到张皓轩偷偷表白,到最近社团排练的风波,再到今天在楼梯口发现的线索,温乐舒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带了点哽咽。
说完,话音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
温乐舒这才惊觉自己好像说的太多了,积压在自己心中已久的烦恼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全都冲向了电话那头的许怀望。
“不好意思,我没有要把你当发泄口的意思。”温乐舒后知后觉的咬住下唇,着急的为自己解释。
“不用解释这些,其实我很开心能够成为你倾诉烦恼的对象,下次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以早点找我,不要憋在心里。”
温乐舒从许怀望语气中听出他大概是笑着说出这段话。
风吹乱了温乐舒的发丝,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逞强。
握紧手机,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在张皓轩表白的那个楼梯口发现了监控。”
温乐舒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本来我是想等高三下课后,偷偷溜进保安室去看的。”
后面的话温乐舒没有说完,但电话那头的许怀望却低低地笑了一声。
“所以你是想让我过去给你壮胆?”许怀望声音里带着了然。
被戳穿心思的温乐舒脸颊有些发烫,幸好隔着手机,对方看不见,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了两下。
“明白了,你现在在哪里,地址发过来我去找你。”许怀望收起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眉骨下的坚定,最后还不忘对着听筒说了句“等我”。
电话挂断后,温乐舒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
路灯的光晕里,几只飞蛾绕着灯柱飞舞,投下摇曳的影子。
温乐舒打开和许怀望的微笑对话框,将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许怀望回了句知道了,马上到!
简单的六个字,让温乐舒的心安定下来,抱紧书包,望着远处居民楼零星亮起的灯光,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
暮色四合,温乐舒坐在长椅上,脚尖轻点地面,直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怀望跑的有些急,停在温乐舒面前时,气息还未喘匀,却先勾起嘴角。
“等很久了吗?”他问。
温乐舒听见话音仰着头看向许怀望,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没有很久。”
“现在溜进去吗?”许怀望看着保安室的方向。
“再等等。”温乐舒压低声音,“高三还没下课呢。”
许怀望点头,在温乐舒身旁坐下。
长椅并不宽敞,两人的手臂若即若离地挨着,谁都没有挪开。
甚至,可以将少女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送到少年的鼻尖,带着初冬特有的味道。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却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突然—
咕的一声。
清晰的肠鸣打破了静谧,温乐舒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许怀望侧目看向温乐舒:“没有吃晚饭吗?”
温乐舒尴尬的回了句嗯,恨不得大变一个地缝钻进去。
“走吧。”许怀望站起身,朝温乐舒伸出手,“先去填饱肚子。”
“没事的,而且快到高三下课的时间点了,我们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快等到了。”温乐舒看着许怀望伸过来的手没动静,反而转身看了一眼高三教学楼,眼底尽是犹豫。
“你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这句话说的太自然,以至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许怀望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拉住温乐舒的手腕,将她从长椅上带起来。
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各色灯牌在夜色中闪烁,铁板上的油花滋滋作响,空气中都是孜然、辣椒、糖醋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好香啊!”温乐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不自觉地反握住身旁许怀望的手,“那家的烤冷面一看就特别好吃!还有那家的章鱼小丸子!都好诱人!”
许怀望任由温乐舒拉着自己的手在人群中穿梭,视线始终落在她跳跃的马尾上。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在每个摊位前驻足,不一会儿手里就多了好几个纸袋。
“尝尝这个!”温乐舒在一个烤鱿鱼的摊位前停下,兴奋的要了两串,金黄的鱿鱼须撒满辣椒油和芝麻,在炭火上卷曲出诱人的弧度。
把其中的一串鱿鱼递给了许怀望,眼睛里盛着街边的光,“这个特别好吃!你也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许怀望从温乐舒手中接过竹签,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的擦过,鱿鱼入口的瞬间,辛辣鲜香在味蕾上炸开。
但许怀望只觉得,温乐舒此刻的笑容比这串鱿鱼更上瘾。
“怎么样?好吃吗?”温乐舒期待的问,目光炯炯有神。
许怀望注视温乐舒沾了酱料的嘴角,轻声道:“你推荐的当然好吃。”
温乐舒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慌忙低头咬了一大口鱿鱼,辣得眼眶脸颊通红也不敢抬头。
生怕被身旁的人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许怀望看着温乐舒被辣到却还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能清楚的看见,她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睫毛在街灯下扑闪如蝴蝶,明明辣得直吸气,还倔强的小口咬着鱿鱼,这副模样让他心尖发软,将自己刚买好的矿泉水递给温乐舒。
温凉的液体冲淡了舌尖上的灼烧感,温乐舒长舒一口气,被辣得雾蒙蒙的眼睛终于重新亮起来,“谢谢你啊。”
“不用谢。”许怀望说。
突然,温乐舒拍了拍额头,睁大眼睛,问许怀望:“糟糕!现在几点了?”
许怀望抬手看了眼腕表,“刚过九点。”
“完了。”手中的竹签差点掉在地上,“现在高三早就放学了。”
温乐舒手忙脚乱的收拾着塑料袋,许怀望伸出手想帮忙,温乐舒早已经麻利的弄完,抓着许怀望的手就跑。
“我们两要快点了。”
温乐舒的马尾在身后飞扬,偶尔扫过许怀望的肩膀,还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
“慢点,别着急,小心撞到人。”许怀望提醒。
温乐舒似乎是没听见,拉着许怀望跑的更快了。
月光悄悄跟在两人身后,将这一瞬间的慌乱与默契,永远镌刻在青春的画卷里。
第33章 误会第三十三天
两人来到校门口,温乐舒这才惊觉自己竟一路上都拽着许怀望的手腕,慌忙的松开,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假装整理刘海掩饰慌乱。
许怀望神色如常的收回手,却不经意的悄悄摩挲着方才被温乐舒触碰过的地方,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四周寂静的只能听见鸟叫声,商铺的灯牌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而此刻的校园里因为所有年级都已经放学的缘故,只有路灯还亮着。
“现在进去吗?”温乐舒问。
许怀望听完忽然笑了:“不是打电话把我喊过来壮胆吗?”微微俯身,面对着温乐舒,“怎么现在走到校门口反而不敢了?”
“谁…谁不敢了?”温乐舒不服气,立刻挺直腰杆,却在看见漆黑的校园时缩了缩脖子,“我是怕你不敢好吗。”
话未说完,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掌心,许怀望的指节修长有力,将温乐舒有些发抖的手指稳稳的包裹住。
“那就一起。”
没等温乐舒反应过来,许怀望就已经牵着她的手悄悄溜进了校园。
校园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只有微风吹过的声音在两人的耳畔轻响。
温乐舒本来有些害怕的,可许怀望手中温暖的触感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仿佛可以把勇气一点点传过来。
保安室的门关着,玻璃窗上蒙着一尘灰。
温乐舒尝试伸手去推,金属把手却纹丝不动,看来门已经被保安锁住了。
“现在怎么办啊,早该想到的,没有钥匙我们要怎么进去?”温乐舒懊恼的说,表情无力。
许怀望安抚温乐舒别着急,蹲下身,在排水沟的边缘发现了一截生锈的铁丝,像是被谁无意中遗落在此。
将铁丝捡起来,许怀望站起身,铁丝插入锁眼刹那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温乐舒屏住呼吸,看见许怀望手腕绷出一道好看的线条。
“咔哒。”
这道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怀望推开门,保安室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电子设备的冷空气,侧身让温乐舒先进去,自己先停留在门口,将那截铁丝重新弯折后塞进了口袋。
等到温乐舒进去后,许怀望环顾了一圈四周,紧随其后的跟了进去。
进去后还不忘将门反锁,门锁在许怀望的手中再次发出轻响,这次是反锁的机械声。
月光随着保安室的门关闭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外,两人不敢打开手机的电筒,怕光亮吸引到值班的保安。
监控室里的蓝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将两人紧挨着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成亲密的形状,模糊了界限。
温乐舒踮起脚尖操作着保安室的监控控制台,许怀望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屏幕上的日期飞速倒退,终于定格在张皓轩表白那天。
“太好了,找到了!”温乐舒不敢让自己发出太大声音,只敢小声对着许怀望惊呼一句。
监控画面里,张皓轩手拿着那封粉色的信封,声音也从监控画面中清晰的传出。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动。
温乐舒被声音吓到,整个人如触电般僵住在原地,无法动弹,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大气不敢喘一下。
许怀望也听见了声音,手立刻收紧,将温乐舒往自己的身后带了带。
两人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在昏暗的监控室里化作两尊雕像。
一只橘猫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
“是猫。”许怀望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
温乐舒这才发觉自己由于太过害怕,几乎贴在了许怀望的后背上,连忙红着脸退开半步。
掏出手机,将监控画面完整录下。
许怀望始终安静地站在温乐舒的身旁,目光在屏幕和她之间流连。
“好了。”录完视频后,温乐舒将手机放回到口袋,“我们走吧,都搞定了。”
许怀望点点头,走到温乐舒旁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距离拉近,温乐舒可以看见许怀望专注的侧脸以及他挺直的鼻梁。
许怀望删除掉两人进保安室的监控后,掌心自然地覆盖上温乐舒的手背,压低声音说:“走吧。”
离开保安室后,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前行,温乐舒的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每一声都让她心跳加速。
突然,一道刺木的光亮扫过前方的路面。
“有保安在巡逻。”许怀望呼吸骤然收紧,趁着保安没看过来的间隙,来不及思考,手臂一揽就将温乐舒带到最近的一间教室里。
好在教室的门并没有被关紧,只是虚掩着。
温乐舒被半拥着抵在门后,许怀望的背紧贴门板,将温乐舒严严实实的档在最里侧。
手电筒的光亮在走廊地板上缓慢移动着,越来越近…
温乐舒低着头,额头近乎贴在许怀望的肩膀上。她能闻到许怀望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夜风的清凉。
两人的手还紧紧交握着,感受到许怀望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黑暗中,温乐舒发现自己因为紧张手指冰凉,也许正是这样,才不舍得松开那只温暖的手。
保安的巡逻的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下。
“奇怪,这门怎么没关,哪个班的值日生这么粗心。”保安的嘀咕声透过门缝传来,手电筒的光亮在门上扫射了一下。
许怀望这才发现,因为太过紧张,动作太着急了,竟然忘了将门给关上。
现在后悔也没办法了,只能祈祷保安不要发现两人。
温乐舒的脊背紧紧的贴着冰凉的墙壁,许怀望挡在她的前面,两人的呼吸同时屏住了,不敢发出声音,害怕被门外的保安注意到。
只剩下还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传来彼此剧烈的心跳。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温乐舒感觉到了许怀望的肌肉瞬间绷紧。
保安拿着的手电筒扫过讲台、课桌椅,最后停在两人藏身的后门死角前。
一秒,两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听见砰的一声,教室门被保安关上。
声音如同赦令,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可两人谁都没有动。
许怀望温热的呼吸缠绕着她的发间。
“保安走了吗?”温乐舒轻声问,因为许怀望挡在她的前面,所以她并不看得见外面的情况。
许怀望垂眸,看见温乐舒因紧张而抿起的双嘴,和自己外套被无意识的攥出的褶皱。
“好像还没有。”许怀望喉结滚动,说的时候底气不足,“再等等吧。”
好在温乐舒还陷入紧张当中,并没有发现许怀望语气有什么不对劲。
许怀望的谎言让两人继续维持着危险的亲密,温乐舒的额头几乎贴在许怀望的肩膀上,鼻尖全是少年身上清爽的气息。
不知是谁先收紧了手指,交握的掌心沁出潮湿的汗意。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两人不知道维持着暧昧的姿势过了多久,许怀望才松开已经发麻的指尖,“保安应该不会回来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走出校门口,两人紧绷的肩膀轰然下坠,憋在心里没呼出的那口气也终于呼出。
月光突然变得很亮,照见两人之间那一线暧昧的距离,和谁都没有先迈开的那一步。
温乐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刚过十点,还可以搭到公交车。
“怎么回去?”许怀望问,声音从身旁传来,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坐公交,运气还不错,现在还没到收班的时间。”温乐舒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
许怀望望着有些空荡的马路,眉心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即说道:“我送你吧。”
这句话说的太突然,温乐舒愣在原地。夜风吹乱了她的额前的刘海,想问为什么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她看着许怀望被路边灯渡上一层光的侧脸,心中的雀跃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沉默蔓延的太久,许怀望垂下眼睛,看见温乐舒没有回话,以为是她不愿意让自己送她回家。
“毕竟今天你不是喊我过来壮胆吗?我总要保证你安全到家。”许怀望开口为自己刚刚的提议解释。
只是因为这样吗?
温乐舒低下头,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但转念一想,能和许怀望一起坐公交回家,好像也不错。
本来她都打算自己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了,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好啊。”温乐舒扬起脸,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谢谢你啊!”
站牌前空无一人,两人自然而然地做到了一张长椅上等待。
街对面的商铺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彩灯,玻璃窗上喷着雪花的图案,还有一颗装饰到一半*的圣诞树孤零零的放在商铺门前,金红交错的彩带在风里轻轻摇晃。
“居然已经快到圣诞了。”温乐舒望着几乎每家店铺前都有的发光的麋鹿装饰,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感觉九月开学还是不久前的时间,好快啊。”
许怀望顺着温乐舒的目光望去,商铺橱窗的暖光映在他的眼底,“是啊。”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这句简单的回应莫名多了几分温柔。
两人之间的长椅空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温乐舒偷偷瞥向身旁的人,发现许怀望正望着街对面出神,彩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将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犹如一幅被光眷顾的剪影。
这一刻,连寒冷的夜风都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温意。
第34章 误会第三十四天
温乐舒和许怀望并肩坐在一起,暮色漫上来时,天空中毫无征兆的飘下了初雪。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沾上衣角、发梢,瞬间化成了微小的冰水。
光线在雪絮里变得柔和起来,世界仿佛被按下慢放键,周遭的嘈杂都变淡了,只剩下落雪簌簌,与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下雪了!”
温乐舒忍不住伸手,冰凉的触感在掌心稍纵即逝。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怀望,发现他也正仰着脸,雪花飘落在他的外套上。
“嗯,下雪了!”许怀望轻声说,学着温乐舒的样子摊开手,呼出的白气模糊了唇角浅浅的笑纹。
宜安市属于南方,南方的雪总是矜持,不像北方的雪那般铺天盖地,而是犹犹豫豫的在太空中飘摇,还未等人触及就化成了水汽落在地上。
但正是这份转瞬即逝的温柔,让飘落的每颗雪粒都显得那么珍贵。
温乐舒悄悄转头看向许怀望的侧脸,雪花落在他的发梢上,又慢慢融化。
这一刻,温乐舒突然希望公交车永远不要开过来,就让时间停留在这方小小的站台。
“上次下雪好像还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许怀望突然开口。
温乐舒点点头,距离宜安市上次下雪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时的她只能独自在窗前看初雪,而现在,再次飘雪的夜晚身旁有了可以共赏的人。
细雪飘落进温乐舒的围巾里,冰凉的触感让温乐舒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车快到了。”许怀望看了眼站台的电子提示牌,显示公交车还有一站就到达了。
温乐舒听完小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目光却流连在漫天的飞雪之中。
雪天路滑,司机一定要注意安全开慢一点!温乐舒内心想着,不过到底是因为真的担心司机还是想和许怀望在站台前多待一会,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然而21路公交车很快驶入两人的视线,暖黄的车灯刺破雪幕。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位乘客,温乐舒和许怀望走到后排坐下,温乐舒靠窗,许怀望挨着过道。
窗外飘雪的世界变得朦胧,温乐舒忍不住抬头看向车窗外。
“很喜欢雪?”许怀望突然开口问。
“嗯,因为宜安的冬天很少下雪,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几次雪。”顿了顿,温乐舒的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片雪花,继续说道:“而且我是在冬至那天出生的,听我家里人说我出生那天宜安下了很大的雪,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会格外喜欢下雪天。”
听到生日两个字,许怀望转过头,“几号?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没想到许怀望会突然问自己的生日日期,温乐舒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23号,平安夜的前一天,我还挺喜欢我出生的日期,因为从生日一直到圣诞节可以连着收三天礼物。”
雪花飘落在车窗上,模糊到让温乐舒看不清车窗外的景色,只好收回目光。
“作为交换,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毕竟我可是把我的生日都告诉你了。”温乐舒问,伸手戳了戳许怀望的肩膀。
许怀望沉默片刻,说道:“六月一号。”
温乐舒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形状,“那你岂不是一百岁了也能过儿童节?”
语气虽然打趣,但温乐舒还是在内心记住了许怀望的生日。
六月一号,对于小学的她来说是很幸福的节日,不仅可以和班级的好朋友一起表演节目,父母也会为她准备儿童节的礼物,随着年龄的增长,上初中后儿童节也慢慢和她没有关系了。
但现在,于她而言,儿童节好像又变得有意义起来,不再单单只是普通的儿童节了。
许怀望望着温乐舒笑出的梨涡,唇角也跟着一起上扬。
车窗里的暖气烘得让人昏昏欲睡,温乐舒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许怀望抬手小心谨慎地把温乐舒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深怕吵醒睡着的人。
“快下车了。”许怀望拍了拍温乐舒,提醒道。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乐舒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许怀望的身上,猛地直起身子,脸颊瞬间不自觉的烧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温乐舒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语气尴尬的说道。
许怀望闻言,原本紧绷的下颚线突然松了弧度,“没关系,快到站了。”
温乐舒看许怀望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虽然表面还是很不知所措,内心却松了一口气,困惑的看了眼窗外,明明记得自己是靠在车窗上睡着的,怎么醒来就靠在许怀望肩膀上了?
身旁的许怀望神色如常,没有其他的变化,只好把疑问咽了回去,怀疑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公交车在阳光大道车站停下,后车门缓缓打开,两人同时下车。
“再见!谢谢你今天送我,麻烦你了。”温乐舒站在站台前和许怀望告别。
许怀望没有动,“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今天好人做到底送你安全到家。”
温乐舒没有拒绝。
雪下的更密了,两人并肩走在路边。温乐舒的围巾上已经积累了零星几点雪,抬手轻轻把围巾上的雪拂去。
温乐舒的脚踩着初雪,听着脚下传来的响声,许怀望走在她的身侧,两人的距离靠的很近。
这样的氛围太过美好,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静谧的街道、身旁是送她回家的少年。
温乐舒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在口袋里蜷缩又松开,她想,或许这是最适合表白的时机了。
“许怀望。”温乐舒突然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许怀望听见。
“怎么了?”许怀望也跟着停下,侧过身子看向温乐舒。
温乐舒张了张嘴,那些刚刚已经在内心排练过无数次的话,现在却卡在了喉咙,许怀望的眼睛太干净明亮,像是可以看穿她的所有心事,这样的他,让她突然不敢冒险,把内心深处隐藏已久的话说出来。
“没什么。”温乐舒最终还是底下了头,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指了指前方小区,“快到我家小区了。”
雪继续下着,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像是一种无声的叹息。
许怀望静静的看了一会温乐舒,嗯了一声,两人继续向前走。
温乐舒将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咽了回去,化作呼出的一团白雾,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本该是互相告别的时候到了,温乐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能不能站在原地等我五分钟,先别走。”温乐舒急匆匆地对着许怀望说。
没等许怀望回应,温乐舒就已经跑进小区。
站到家门口前,温乐舒将钥匙插进门锁孔,在内心默默祈祷父母今天晚上一定要加班,这个时间点先别到家。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明亮的客厅灯光和电视剧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温乐舒的幻想。
“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温国为听见开门声抬头询问。
“跟同学去图书馆了,手机开了静音,没注意时间。”温乐舒低头换鞋,尽量避开父母探究的目光。
宋华媛叹了口气,听见女儿说是和同学去图书馆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打击女儿的学习积极性吧。
“下次记得给家里提前打个电话,爸爸妈妈在家担心死了。”宋华媛说。
“知道了。”温乐舒想着还在小区门口等自己的许怀望,快步走向房间,却听见身后的宋华媛突然问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温乐舒这才注意到校服外套上和自己的围巾上都沾了些许的雪花,“嗯,雪不是很大。”
房门关上的瞬间,温乐舒长舒一口气,跪在床边,从衣柜底层脱出一个行李箱,打开后将许怀望那天在医院门口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拿了出来。
母亲有时也会进来帮自己打扫房间,害怕被母亲发现,所以温乐舒从医院回来的隔天还特意定了个闹钟,在宋华媛进来喊自己起床前,把许怀望的外套藏进了压箱底。
窗外,温乐舒可以看见,雪还在下。
咬了咬唇,在衣柜里找出去年冬天买大衣时卖家给的纸袋,还好当时想着以后有什么要装的东西就可以用上这个袋子,没有扔掉。
深灰色的袋子足够大,温乐舒将许怀望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袋子里,勉强能够塞得进去。
“我出去一下。”温乐舒提着袋子站在玄关处,顺手拿了把伞,“很快就回来。”
父母疑惑的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追问,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
温乐舒提着纸袋很快走到了小区门口,冷风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却感受不到寒意。远远的,温乐舒就看见了还站在小区门口等待的许怀望。
整理了下自己的发型,温乐舒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给你。”温乐舒将纸袋递给许怀望,“谢谢你那天的外套,外套已经拿去干洗店洗过了。”
许怀望接过纸袋,“不用谢,小事。”
雪越下越大,没有停下的趋势,温乐舒想起自己出门前顺手拿的伞,赶紧把伞也递给许怀望。
“拿着吧,雪好像下的还挺大的,不打伞可能会感冒。”
伞柄传递时,许怀望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
温乐舒也跟着低着头,想看看许怀望到底在笑什么。
只看见了自己穿在脚上毛绒绒的拖鞋,粉色的,还带着两只兔耳朵。
是因为自己的拖鞋才笑的吗?可是这有什么好笑的,她怎么没看出来。
“快进去吧,别着凉了。”许怀望说。
“我没关系的,就在小区门口,要不了几分钟,你先走吧。”温乐舒固执的站在原地,虽然鼻尖已经冻的开始发红。
许怀望见状,无奈的摇摇头,两人告别后,撑着伞转身走入雪中,身影渐渐远去。
温乐舒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许怀望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摸了摸已经发凉的耳尖,转身回到小区。
第35章 误会第三十五天
钥匙再次插入锁孔,温乐舒打开家门。
宋华媛听见开门声响知道是温乐舒回来了,起身问道:“这么着急跑出去干嘛了?拖鞋都没换就出门了。”
“之前在学校借了同学的复习资料,刚刚回来的时候碰见了就刚好还给人家。”温乐舒慌乱地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低着头,不敢去看向客厅父母的眼睛。
宋华媛闻言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看了看温乐舒发梢上还未化的雪花,问:“和同学在外面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妈妈现在去给你煮碗面条。”
温乐舒眼前浮现出和许怀望在学校后门小吃街的场景,睫毛轻轻颤动,唇角已经率先扬起笑容。
“不用了妈,已经吃过了。”温乐舒轻声回答,说完也不等宋华媛反应,先一步回到了房间。
回到房间,温乐舒将门反锁,整个人扑进柔软的被子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中最新拍的一张照片。
是刚刚在小区门口拍下的。
手机仰拍对准天空,雪花纷扬着闯入镜头,垂直而下。
温乐舒将照片放大,右下角有一截模糊的黑伞边缘,只露出一个角落,不到整个照片的一半,在茫茫雪景中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只有温乐舒知道,撑伞的人是许怀望。
她不敢拍下许怀望的背影,就算拍了也不敢发到朋友圈,只好借着拍雪景的幌子偷偷拍下和他有关的东西。
那只黑伞还是她送给他的。
这样想着,似乎有点定情信物的感觉。
温乐舒反复观看照片,确认照片镜头注重的是雪景,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右下角的小心思,才点开朋友圈将照片发了出去。
【初雪】
简单的两个字,配上这种看似普通的雪景照片,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单纯的因为初雪而发朋友圈。
发出去后,朋友圈的红点很快开始跳动。温乐舒没太注意,手指在屏幕上下滑欣赏其他人发的朋友圈,给朋友圈好友发出的照片和抱怨天气冷的动态一一点赞。
等所有人的朋友圈都翻完后,温乐舒回到自己的朋友圈主页,自己刚刚发出的朋友圈已经挤满了评论。
正准备一一回复,突然注意到列表最上方那个熟悉的头像给自己的这条朋友圈点了赞,一只歪着脑袋的萨摩耶,吐着舌头像是在笑。
她认出来了,这是许怀望的头像。
哪怕许怀望没有回复只是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温乐舒也兴奋不已,把手机按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
末了,温乐舒忍不住点开头像确认了一遍,给他点赞的人是许怀望而不是用着相同头像的人。
虽然这张照片是许怀望家的狗,也不可能有雷同的头像,但温乐舒还是想点开头像确认。
窗外,雪还在安静的下着,不知过了多久,温乐舒终于平复好自己的心跳,开始慢悠悠的回复好友的评论,每打出一条评论就要停下来傻笑一会。
照片后的秘密,适合藏在初雪的夜晚慢慢欣赏回味。
温乐舒正回复着评论,手指突然停在屏幕上,陶雨茉的评论跳了出来,夸了一句拍的很好看。
陶雨茉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温乐舒的记忆。
晚上趁着高三放学后偷偷和许怀望溜进保安室,对着监控拍下的视频重新浮现在了脑海里,张皓轩撕毁用来表白的信封,还有那句咬牙切齿的“是因为许怀望对不对?”。
顺着陶雨茉的微信名点开了和她的聊天框。
一问三不知:【雨茉,你有张皓轩的微信吗?】
消息刚发出去陶雨茉应该就收到了,回复的很快。
陶雨茉:【有,怎么了?】
温乐舒对着陶雨茉的那条回复有些紧张,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提出的请求,陶雨茉会不会答应,不过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试一试,咬了咬下唇,将早已经在脑海里编织过的话语发了过去。
一问三不知:【没什么别的事情,我主要想找他沟通一下,你放心,我不会在聊天中牵扯出你。】
果然如温乐舒猜测的那样,这次,陶雨茉迟迟没有回复。
久到温乐舒都已经打算放弃,陶雨茉发了一张名片过来。
温乐舒道了谢,结束了和陶雨茉的聊天框。重新映入屏幕的是张皓轩的微信主页,全黑背景头像,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Z,朋友圈的背景图也是全黑。
点开相册里那段偷偷拍下的监控视频,又看了看那个未添加的好友。
窗外的雪下的更大了。
温乐舒将视频保存到电脑云端,没有立即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起身下床,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深处里翻出一个手机,那是她初中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旧手机已经有大半年没有使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
充电线插上的瞬间,温乐舒不由得屏住呼吸,直到屏幕亮起熟悉的开机画面,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还能开机。”温乐舒自言自语。
中考出分后,因为成绩不错可以考上市重点,父母为了奖励同时也是为了激励高中后可以更好的学习,给自己换了新手机,旧手机就被放进了抽屉。
还好自己当时换了新手机后,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号,旧手机的朋友加上新微信后就把旧微信注销了。
旧手机的电充满后,温乐舒又重新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微信号。头像在网络上随便搜了一张,微信号也是系统默认,昵称选择了一个句号,个人信息几乎全部留空。
在添加好友的页面,对着张皓轩的微信主页输入了他的微信号。
好友申请那里,温乐舒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说自己这里有张皓轩的秘密。
她知道,如果贸然发过去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张皓轩不一定会同意,但如果自己换个说法,勾起张皓轩的好奇心,她就不相信张皓轩不会同意自己的好友申请。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格外响亮。
Z:【?】
Z:【你都知道什么?】
温乐舒盯着张皓轩发过来的消息,看来这张皓轩的秘密还挺多,嘴角勾丝一抹坏笑。翻开相册的视频开始慢条斯理的整理,挑选着该给张皓轩发哪一条视频呢?
最后选择了张皓轩表白被拒后破大防的视频发了过去,这条视频足够激起张皓轩内心的愤怒。
张皓轩应该是时刻守着聊天页面,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两人的对话框就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状态反复闪烁了将近一分钟。
温乐舒也不着急,反正她有的是时间陪张皓轩慢慢玩。
Z:【视频你哪来的?】
温乐舒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出张皓轩此刻铁青的脸色,不紧不慢的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一问三不知:【哪里来的不重要。】
一问三不知:【重要的是如果视频被你同学他们知道了…】
后面的话温乐舒故意没有打完,给张皓轩留下足够的思考空间,毕竟想象就能害死人。
一问三不知:【你说呢?】
对方的状态疯狂闪烁,最后发过来一条语音。温乐舒点开后,是张皓轩压低的怒吼,问自己到底想干嘛。
啧,这张皓轩也太经不起威胁了吧。
自己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他倒是先受不了了。
不过自己的目的还没有达成,还得继续回复。
一问三不知:【很简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学校里澄清发出去的那张照片是p过的,说清楚许怀望和温乐舒之前没有暧昧关系。】
这次对方回复的倒是很快。
Z:【你不会是许怀望吧?】
温乐舒轻笑一声。
一问三不知:【随便你怎么猜。】
一问三不知:【如果最后没有澄清的话,我可不能保证视频会不会被你的同学们知道。】
发完最后一条,温乐舒将手机反扣在书桌上,没在管张皓轩会发什么消息过来,反正自己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做完这一切,疲倦感涌上来。
温乐舒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凌晨了,惊觉原来已经这么晚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校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赶紧拿起睡衣准备去洗个热水澡。
浴室的热气短暂的冲散了劳累的神经,换上睡衣躺进被窝时,窗外的雪早已经停了。
困意来得突然又汹涌,温乐舒倒头就睡,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温乐舒来到教室,教室里此刻是比往日更喧闹的声浪。
“昨天在家吃着晚饭,突然外面就下雪了,当时我饭都没急着吃,跑到阳台上去看雪了。”
“我也是!没想到宜安今年居然这么早就开始下雪了,已经好几年都没有下过雪了。”
“是啊,怪不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常的冬天都要更冷一点。”
“要是下雪的话,每年冬天都这么冷我都可以接受。”
……
宜安市罕见的下雪让大家都沉浸在兴奋的氛围中,哪怕现在地面上的雪已经融化,也挡不住大家讨论初雪的热情。
温乐舒摘下围巾,走到座位前才发现宋嘉煜已经来上课了,周围围了一圈男生,大家正在调侃宋嘉煜因为车祸错过了学校好多新鲜事,宋嘉煜一一应付着,不冷落每一个人,最后看着课桌上堆了一堆要补的试卷,宋嘉煜露出了痛苦面具,苦不堪言。
本想关心一下宋嘉煜,毕竟宋嘉煜之前出车祸,自己还去医院看望了,但看了眼围在宋嘉煜身旁一群的男生,想着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了,免得又被传出什么绯闻来
经过上次照片的事情,温乐舒现在真是怕了这些。
宋嘉煜现在已经来了学校,许怀望应该也快了吧,自己昨天晚上威胁了张皓轩,今天他应该会有所行动,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行。
第36章 误会第三十六天
大课间的教室里吵吵嚷嚷,温乐舒正趴在课桌上补觉,脸埋在臂弯里,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在拼命摇晃自己的肩膀。
“乐舒别睡了,快醒醒。”祝澄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惊讶。
温乐舒慢吞吞的抬起头,额前的刘海因为刚刚趴在桌子上被压到了的缘故,此刻乱七八糟的翘着,眼睛还半眯着没有完全睁开。
“你…你…”祝澄组织了半天的语言也没说出关键的话,最后干脆把手机怼到温乐舒面前,“你自己拿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