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挥刀的严胜走过来, 就听见铃木川这句话,想也知道铃木川又在怂恿缘一去学医了。
他可以理解,小川从小到大的毛病只有缘一看出来了, 几乎可以说他头部痊愈的机会压在缘一身上。
中场休息的时间不多, 严胜的下人给他奉上茶水,又小心给少主擦掉额头的汗, 这么一通下来,也差不多要继续训练了。
严胜叮嘱了一下铃木川, 觉得不舒服直接回去休息就行。
铃木川坐在地上,囫囵点点头。
“我去训练了。”
他刚转过身, 下人拿来他的木刀, 身后却突兀响起了一道细细的平静嗓音。
“我想成为,第二强的剑士。”
继国严胜呆怔住,他很熟悉铃木川的嗓音, 稚嫩清澈, 语调也和他们不太一样,还喜欢带些口癖。
这是——
他回过头,那双暗红的眸子倒映着弟弟的脸庞。
缘一站起,耳下的日纹坠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两兄弟的发型相似,五官将近,但是缘一的脸上多了如同火焰的纹路。
曾经大家都说那是“不详”。
继国缘一看着兄长, 开口, 重复:“我想成为继国第二强的剑士。”
训练场有一瞬间陷入了安静。
铃木川拍了拍衣服,佳寿子扶他站起身,金发小孩漫不经心的话语响起:“那缘一和严胜一起去挥刀吧。”
继国严胜的语气有些恍惚:“刚才,缘一开口说话了吗?”
肩膀又传来熟悉的拍打力道, 严胜呆呆看去,铃木川拍着他:“你个呆子,还大惊小怪起来了,是人都会说话的,带缘一去挥刀吧。”
他过分自然的表情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继国严胜回过神。
严胜还想说什么,但是铃木川打了个呵欠,扭头看向佳寿子:“我们回去吧,我困了,午餐睡醒再弄吧。”
佳寿子将他的玩具捡起,铃木川结果揣好,让佳寿子把他抱起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两兄弟:“再见。”
严胜下意识回了句:“再见。”
训练场马上就剩下他和弟弟,以及一群下人和陪练师傅了。
继国严胜扭过头,缘一还站在原地,他吸了口气,眼神一厉,呵斥下人:“还不去拿木刀来,愣着做什么?”
“啊,是!”
佳寿子抱着铃木川往院子走,铃木川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刚路过缘一的三叠间,却见一个侍女匆匆跑来,拦住了主仆二人。
那侍女行了一礼:“铃木少爷,夫人有请。”
铃木川扭过头,低眼看着那侍女,也不为难她,只是说道:“带路吧。”
不用想也知道是缘一开口说话的消息传到朱乃耳中了,不过那些下人居然跑这么快呢。
朱乃疼惜缘一,甚于长子严胜。
好似要把缘一在他父亲那里受到的亏待全部补回来,甚至还会因为缘一和继国家主争辩。
朱乃的院子和第一天来时一样,只是花朵枯败了许多,华服夫人靠在小几旁,身体愈发清瘦了。
“小川。”她咳了几下,又极力忍耐下去,朝铃木川招了招手。
佳寿子把铃木川放在地上,和其他下人一起站在了屋外边。
铃木川见到朱乃,脸上挂起笑,脆生生喊了句“朱乃夫人”,然后走到她身前坐下。
朱乃摸了摸铃木川的脑袋,温声道:“小川和缘一去训练场那边玩了是吗?”
“是,我和缘一玩独乐去了。”
铃木川从怀里摸出那两个轻巧的独乐给朱乃看。
朱乃看着精致的独乐,不可避免的想起严胜和缘一小时候的事情,她苍白的脸上浮现怀念,低声说道:“缘一和严胜以前也玩这个呢。”
“小川,缘一开口说话了,是吗?”她看着铃木川。
铃木川点头,理所当然道:“他想学剑术,就开口说话了嘛,看来缘一真的很喜欢剑术,等我来年春天回来,给大家带新的刀,我家里有个刀匠,可是很厉害的。”
他抓着朱乃的衣袖:“朱乃夫人,我父亲什么时候来啊?”
朱乃下意识回答他:“明天呢,小川得回去收拾森*晚*整*理一下了。”
铃木川睁大眼:“好快。”
“那我得回去了,再见,朱乃夫人。”
朱乃看着揣着两个独乐的铃木川登登跑出去,嚷嚷着让佳寿子快带他回去,下意识的笑了起来。
比起刚来的时候,小川看起来要健康了不少啊。
回到院子后,铃木川吩咐几个下人把行李清点一下,他也用不着带什么,家里的东西可比这边多得多,主要是做个清单,来年开春回来后,还得清点一遍。
吩咐下去后,他就回房间睡觉了。
迷糊间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发烧了,佳寿子焦急的声音远远的飘来,然后是脚步声,身体被扶起,灌下苦涩的药汤。
他咳嗽了几下,又沉沉睡去了。
谈话声只维持了短暂一会,屋内恢复了安静。
铃木川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个少年,和他如出一辙的金发,紫眸,但是五官更加深邃,眉上有几个环,唇上也有,他的视线老是被唇上那个环吸引而去。
少年穿着黑紫色的和服,走到他跟前,然后弯身,手臂穿过他的腋下,一把将他抱起。
“咦!”少年发出一声惊讶的气声。
两张本就相似的脸庞凑近,铃木川看着少年。
对视,视线交错之间,他看见少年的左眼瞬间变色,从瑰丽的紫,变作了像是黏腻青苔的墨绿色,深邃的眉眼凑的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