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打算生个声势浩大的病, 但是铃木川万万没想到——
这个病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一开始是发了高烧,这个他经常得,不算什么, 喝几副药马上就好了。
但是偏偏下人给他擦脸的时候, 把一整盆水弄倒在他身上了。
正是秋末寒冷之际,铃木川被冻得一激灵, 当晚烧到昏迷。
一连烧了半个月。
那个下人当场被栗林晴奈拉去盘问,得知背后是某个族人后, 怒火中烧的主母把人打死在铃木府门前。
隔了三天,那族人被派去巡查某处小镇路上, 被劫匪乱刀砍死。
久违尝到家主夫妇怒火的铃木家, 瞬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造次。
但是铃木川却始终不见好。
终于在过节那几天好转了些,那些穷亲戚到铃木府附近住下, 听说少主重病, 灵机一动,觉得要是能治好少主,岂不是全家得了家主青眼,此后飞黄腾达了吗?
然后不知道从哪淘来一个土方子, 去府中贺年的时候,叫人偷偷溜进了铃木川的院子。
那日人多眼杂,栗林晴奈千叮咛万嘱咐, 派了七八个人守着铃木川, 却百密一疏,在客人临走,大家隐隐松懈的时候,叫那小鬼头寻着机会, 跑到铃木川身边,给他喂了一颗药丸。
刚喂下就被察觉不对劲的下人逮住。
小鬼头大喊着那是救命的灵药,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小心翼翼的想把那不知道什么做成的药丸子从少主喉间抠出来。
最后失败了。
当夜,铃木川呕出了一口血。
十几个医师守在铃木川院子里,主要负责的那位老头子更是从铃木川出生起就照料着的。
看见小少爷咳了几下,嘴角渗出血液,老医师险些自己先走一步。
难得优柔寡断的铃木家主怎么也没想到,那日和儿子讨论的穷亲戚,竟然一语成谶,此时再怎么懊悔也来不及了。
十几年没决定下来的事情,他一天就把那群蛀虫除名了。
吐了第一次血之后,铃木川每隔几天就要吐一次,每次都是那几道血丝挂在苍白的脸上,把铃木家主心疼坏了。
儿子清醒的时候也少,基本上是吐血后被硬生生痛醒,还要余力安慰几句憔悴不少的父亲。
春天到了。
铃木川还不见好,但身体也没更坏。
因为冬天大雪,消息传不出去,也不想浪费人力,加上年前的合作非常满意,继国家撤离了不少探子,继国家只是知道铃木家发生了不少事情,具体却不得知。
久久等不到铃木川回来消息的继国家主,觉得奇怪,修书一封,叫人带去给铃木家主,顺便打听一下铃木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得到的消息让他都忍不住心头一缩。
他打算让缘一去看一下铃木川,表示继国家的关心——严胜是继承人,不能轻易离开安全的府邸。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让缘一替代的严胜的想法……但是还没下定决心。
但是比他的打算更快到来的是,夫人朱乃病倒,昏迷不醒的消息。
继国家的空气也开始紧张起来。
继国家的双生子八岁了。
主母朱乃夫人撒手人寰。
缘一将要取代严胜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段时间真像是一场噩梦。
继国严胜有些恍惚,每日醒来,都要发一会呆,总觉得身体不像是自己的,像是被什么操纵着,上课,然后去守着母亲的棺木,听和尚们诵经。
下人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缘一原本是和他一起的,但是有一天,缘一没有出现。
他问下人们缘一怎么没来。
下人告诉他,缘一一早上就出发去铃木家了,代替继国家主去看望重病缠身的铃木少主。
小川生病了?
继国严胜的心又被重重敲了一下,他有些慌张,铃木川一直没来继国府,他也知道的。
他还以为……是府内新丧,小川不便过来。
“生了多久病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他沉下眉眼。
下人诺诺道:“听说从年前就开始了,过程很是曲折,现在还在呕血……缘一少爷带了好几个医师过去。”
年前?!
继国严胜呆怔住,他僵硬的扭头看向门外,耳边是僧人们低沉的诵经声,很近,又很远很远,他看见外头的阳光灿烂,蝉鸣不已。
夏天了啊。
他猛的闭了闭眼,灼热的空气流淌着,他却好似在冰天雪地之中,四肢都冻得僵硬无比,脑子都泡在冰水中。
棺木内躺着一具尸体,门外有立着一具尸体。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让下人离开。
那下人嗫嚅着嘴唇,似乎想提醒些什么,最后还是不敢乱多嘴,垂着脑袋离开了。
继国缘一是第一次到继国府以外。
他看了一眼铃木府富丽堂皇的门口,半点情绪波动也没有,就抬步走了进去。
铃木府的管家招待他,歉意道:“少爷刚才又吐血了,家主和夫人都赶过去,怠慢了缘一少爷,还请多多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