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刀剑们对白槿知根知底,信任有加;白槿人品有保障,就算诱拐未成年,也不会做出【实质性】的【违法】的事。
……
太离谱了。
光是猜想就让人忍不住捂脸,不忍直视。而且我明明是为了避开这个话题才说自己未成年的,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
我试图最后再挣扎一把:“恋爱是不可能恋爱的,连自己的身体和样子都不清楚怎么可能和别人……”
话到这里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以小乌丸为首的付丧神们眼中又增添了一重悲哀和怜悯,异常显眼异常清晰,不知又脑补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剧情。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其实这个时候直接说明实情就好了,这也是最简单的方法。但白槿才是主要当事人,她愿不愿意说明自己的出身才是最重要的。倒不是说生在源氏、被别的妖怪的血浇灌化形见不得人,哪怕长在高天原呢,这也是她个人的隐私。
隐私这种东西,别人是没有权利私自泄露的,关系再好、再亲近也不行。
“算了,等白槿酒醒后你们直接问她吧,随她的意愿来解释。”最后我放弃了,决定让白槿自己面对这帮戏好多的刀。
“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绝对绝对,绝对不是。”
至于我,反正白槿都掉线了,干脆直接去平安京好了。反正只是接人用不了多长时间,只要中间不搞事早去早回,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嗯,我是这样想的。
然而其他人不是……第二天一大早,雪丸就微笑着堵在了万叶樱下面的转换器上。
雪丸笑容不变:“好巧,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
要顺路回大江山的狐之助:“……”
“去拜访一个朋友,早半年多就约好去找他啦,”我蹲下,朝着红色的小狐狸双手合什小声拜托,“总不能失约吧,失约多不好啊。雪丸,雪—丸——”
白槿和雪丸都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实在不放心的话,雪丸可以跟我一起去。由雪丸来亲自监督我,这下能放心了吗?”再接再厉,“雪—丸——”
再加上合理的保护措施,她肯定会答应的。
果然小狐狸被打动了,虽然哼了一声表情略凶,但尾巴是摇着的:“那好吧。记住你保证的话。”
计划通√
我在心里说了声耶,非常自觉地把她捞起来,并识相地将她放到肩上,让她能占据视野最好的位置。
她本来想上头顶的,但发现我准备打伞之后,还是放弃了那个一不小心就会被伞骨夹住皮毛的选项:“所以说啊,究竟是什么朋友,需要你冒着雪去找他?”
“是笔友。”
“笔友?”
“嗯。其实我早就想请他帮忙了,但他总说还不到时候,就是不肯下山。”
山是真山,天狐之森对外界来说是迷雾笼罩的禁地,尤其是与外界相交的边沿,大小山体围绕,将天狐族地保护在中心。我要找的人居住在外围神社里,也就是……
山上。
这也是我们之间能用纸鹤交流的原因。除了那几座山,其它地方都被迷雾隔绝开来,即使是专门用来传讯的纸鹤也看不清方向,很容易就会在雾里迷失。
当然,我还没去过那里,这些都是他写在信笺上以玩笑的口吻告诉我的。
那是我俩之间的第一封信。我在吐槽的时候一不小心泄露了点不该让普通平安京居民知道的内容,而他在回信的时候写自己是无意中捡到纸鹤,并话里话外地表现出了一点兴趣……
实际上,在写信之前我还担心,万一他是那种无欲无求的性情该怎么办?没有诉求就无法打动,无法打动又凭什么让人家给你帮忙?
毕竟久居山中独守神社什么的,听起来就冷清又寂寞。能在这种环境适应良好,他本人的个性也会相对冷淡一些吧?但开始交流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竟然猜错了。
还是大错特错。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发生的偏差,住在山里这么多年没错,性情冷淡也没错,但这完全不妨碍他开玩笑,在文字里挖坑捉弄人。虽然故意把坑挖得很浅,涉及的也多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还是有种“特意回报”的意味。
我怀疑他看穿我“看似吐槽实则下钩子”的第一封信是专门写给他看的了。而他虽然愿者上钩,却也不会忽视我故意把他坑上贼船的事实。
这就让人很尴尬了。尴尬之余尤其心虚,所以我都不揭穿不阻止,跨过陷阱的同时假作无事发生。他也没停下。时至今日我们都默认了这个项目的存在,有时候甚至会在坑里挖坑、坑中坑,然后在被挖成千层饼蜂窝煤的文字里传信息。
一个心照不宣的小游戏。可以这么说。
这样看来他好像只是个普通的爱玩爱闹的青少年,跟冷淡扯不上半点关系。但他也的确有这矛盾的一面,可能是因为父母之间堪称血腥的决裂,也可能是身为半妖而在天狐一族中受到的排斥和轻视,在某些时候,这种冷淡几乎接近于冷酷。
半妖就是这样两边不讨好的可悲的存在。
笔友他只是冷淡了一点,还没发展到黑化报社的地步,我觉得已经够难得了,还曾经耿直坦诚的表达过赞扬。
用了一整张信纸。回信只有一串无语的点点点。
那是唯二两封没玩挖坑游戏的信。
第147章 如雪堆砌的幻影
那“唯二”中的另外一封,是关于改良版【阴阳分离之术】的说明。
他在研究性的文字上向来严谨,那个术式又是兼顾了范围放大和效果加固的改良版,语言糅杂古今、满是专业性词汇,对我这个外行人来说,理解起来很有难度。
简单的说明都有难度,再在里面挖坑的话,怕不是会变成天书……这可以说是学霸对学渣的蔑视,也可以说是某种难得的体贴。
反正我是挺感激他的。本来说要分离阴阳二界,其实我打的是让大妖们暴力拆迁、直接把两界的屏障冲垮的主意。时政的技术大都是关于世界屏障的——毕竟是靠这个恰饭的嘛——而狐之助掌握着时政的大半个资料库,可行性超过百分之九十。
现在有了专业的术式,成功率直达百分之百,不用再冒“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可能会把阴界的入口给核平掉”的风险,真是太好了。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在我们上一封信里,我在荒川战场的附近搜查溯行军、而三日月还在源氏给萤草做特训的时候,我写信告诉他“即使是天命,也终于开始显现改变的端倪”“能遇到你来帮忙,实在是太好了”。
可能是成功的曙光自带打动人心的力量,一直说“时机未到”的笔友终于在回信里松口说“下一年,如果你还需要我的力量,就来天狐之森找我吧”,还贴心地留了一点灵力作为指路的引子。
——我当然需要啊!
对数理化苦手的学渣到现在都没有搞懂阴阳分离之术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更不用说是应用到两界上的改良版了。要是只靠我这个半吊子来,怕不是会手一抖让两界完全融合,然后被所有大妖和源氏倾力追杀……
——所以“下一年”还没到,提前好几天,我就在惦记他啦!
就算没有狐之助给星熊童子传的信,我也是要亲自过来请他下山的。
“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我抱着狐之助托着雪丸几次转换,最后跟着小纸鹤来到顶上冒着点深红色的山下,无意识地碎碎念,“变则不达,达……”
这个时候已经是半上午了,雪势渐小,云层后慢慢地露出太阳。石板铺就的台阶被薄雪覆盖,又使照在雪上的阳光反射,整个空间的光线不算很充足,显现出一种饱和度不高的艳丽的白。
台阶一直铺到山顶上,直到半山腰的鸟居和许愿台,再往上则被数道绵延的鸟居遮掩,看不太清。两边植树,树下垂着红色的丝带,都沾着些白色的雪粒,但还是能看出与万叶樱相似的地方。
我往一棵树边上走近了些:“是樱树啊。”
狐之助保持安静,只是用摇动的尾巴扫了扫我的手臂。倒是雪丸往前凑了凑,叹气似的说:“以后会成为著名景点吧……”
“雪丸对这里很熟悉吗?”
“哎呀,这是在套取情报吗?”小狐狸眯眯眼反问,又说:“放心吧,只是突如其来的感慨而已。”
我笑了一下没再搭话,安静地站在原地,瞻仰未来的景点……这个位置,这种规模,在现实中的东京都并没有能对应起来的神社,大概跟天狐的森林一样,也是被世界自动补全的。
不过,既然雪丸说这里没什么重要的情报,那我就不进去了。除了邪神和荒这种能当做工具人或盟友来使用的劳动力,我对神明神社都没有兴趣。
说起来还挺好笑的,明明就生活在神明与妖鬼的世界里,却对神明没有丝毫的尊敬或信仰。
雪粒落在伞上的扑簌声完全消失时,我听到木屐踏地的声音,由上至下缓缓而来,还有点沉重……?
转头一看我差点笑出声来。
“怎么还带了两位小朋友,买一饶二?”
青年被一左一右两只小狐狸抱着脖子,很别扭地微抬着下巴走下来。他穿着白底金纹的狩衣,披着银白长发,衣袖宽大垂坠如水波,头发落在衣服上,让人想起潭上的月亮。再加上灿金的眼睛和光下显出些淡淡金色的狐耳——
【是个寄托了日月之名的好孩子。】
我想起当初阿紫小姐形容笔友的话,时隔两年之久,真心实意地为大作家过于形象的形容点了个赞。
青年看了我一眼,目光着重在雪丸和狐之助身上转了一下,不紧不慢的笑:“你不也一样,多带了两个来?”
“是伙伴。”
“是家属。”
熟悉的语气和谈话模式瞬间将见到真人的陌生感冲淡。我们俩沉默一下,都笑起来。
“要说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我把伞收拢放好,向前走了几步,“或者按流程来,先自报家门?”
“繁文缛节就省了吧,”他很不见外地把其中一只小狐狸扒拉下来,塞到我怀里,“先帮个忙……”
我:“?”
等一下,这省得是不是有点多?
“……”我架着这只皮毛像是琥珀色的三尾小狐狸,和他大眼瞪小眼,并感受到了雪丸和狐之助如有实质的微妙眼神,“这是你的弟弟吗?”
小狐狸“刷”一下并起后腿,毛茸茸的脸上眼睛瞪得可大。
雪丸似乎噫了一声。
我:“……别闹。”
腾出一只手来的晴明君没答话,从剩下那只银灰色小狐狸的前爪里扯出一条发带,三两下把头发绑起来,松松地系到身后,还把衣襟也整理平整。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常态的从容:“失礼了。”
……虽然说着失礼,但用人的时候可一点都没客气啊。
我看看还在害羞的小狐狸,再看看晴明怀里呼呼大睡的另一只,笑容加深:“千代夫人就这么同意你把他俩带出来了?”
“咳……嗯,反正都要去大江山,让舅舅见见羽衣和爱花,对鹤丸的计划有益无害吧?”
“这算是赔礼吗?”
“是买一饶二。”
“那这位小朋友和妹妹就成了添头啦。”我看着一脸茫然的羽衣,“怎么样,害怕吗?”
小朋友眨眼,看看我再看看他哥……嗯?
时间不太对。阿紫小姐说葛叶是在怀着晴明的时候四处游历的,也是在游历时遇到的玉藻前,还给玉藻前的孩子送了两个手环——
我忍不住用震撼的眼神看向晴明,白狐公子满脸写着“无事发生”,任由瞻仰。
——这是把自己的哥哥姐姐送出来了啊。
“不愧是你。”我真心实意地说。
他摇摇扇子,遮住小半张脸上的表情,只露出狐狸似的笑眯眯的眉眼:“其实他们的年纪比你也大一点。”
“……行叭,也不愧是我。”
我很大度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并且哥归原主,反正本来就是一点小事,开开玩笑就过去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不先介绍一下这两位‘同伴’吗?”
“这是雪丸,是我的审神者的代表,这是狐之助,是这次工程的技术支持……”说着说着我停顿了一下,“好奇怪啊,这样说好像在催你上工。”
而我就是那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晴明:“……”
雪丸:“……你还是闭嘴吧。”
第148章 如雪堆砌的幻影
不会说话还真是对不起了。
我哼哼了两声,在雪丸直接捂住我的嘴之前闭麦,专心研究狐之助尾巴上的毛色。这无疑是很任性很不讲道理的做法,雪丸愣了一下,竟然掩饰不住愉悦的摇了摇尾巴。
我:“……?”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然后雪丸就接过了向晴明介绍情况的话头。她常年代替不习惯与陌生人交谈的白槿发言,很知道该怎么拿捏说话的分寸和尺度,现在跟晴明聊天就又真诚又客气,很有官方的感觉。
——尽职尽责、生动详细且不夹带一点私货的,让晴明对时之政府和本丸现在的形式有了必要的了解。
而晴明以前曾经下山跟人类的阴阳师学习过一段时间,对这中感觉适应良好。
他们聊得还挺热闹。
我在原地无所事事地站了一会儿,选择成为一个莫得感情的狐爬架,把羽衣和睡醒了的爱花接过来,用衣摆兜着让他们和狐之助玩飞高高。
就像烛台切颠勺让锅里的菜翻面一样,抛上去,接下来,再抛上去,再接下来。
小狐狸们体型不大,也不重,衣料也足够结实,能保证这个颠狐狸游戏的安全。除了狐之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毕竟它太圆了……
二头身的比例,每次在柔软的衣料里爬起来,都有种不倒翁探头的既视感。
这只小狐狸也就在这种时候会露出某种憨态可掬的萌感,再加上有雪丸和晴明两个“狐狸”前辈在,它不敢尖叫,此时的狐之助就是最完美的狐了!
【怎么样,】晴明状似无意地往这边看的时候,我用灵力跟他单独传音,【以后这就是你的小助手啦,是不是超可爱?】
他又转回去听雪丸说话,用扇子遮住说话时开合的唇:【我记得你说过……它是反叛军?】
【反叛军就不能可爱了吗?】
【能。】
他顿了一下,正巧雪丸说起当初贺茂家是怎么主动跳坑的,便趁机自然而然地笑眯了眼睛:【确实,很可爱。】
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抗毛绒绒。
没有人!
……
把晴明带到大江山、让他和玉藻前他们汇合之后,我就跟雪丸一起回本丸了。
可能学霸都有隐形的工作狂属性,本来还有说有笑的晴明一见到拿着纸笔疯狂计算的星熊童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撸着袖子就参与进去,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把玉藻前父子团聚的感人场面完全忽略了。徒留一脸感动的大妖对着空气表示感谢,说到一半才发现谢了个寂寞。
现场气氛一度紧绷。要不是有羽衣和爱花看着,星熊童子的山头可能会变成大型烧玻璃现场。
星熊童子无辜又惊恐的表情、撕心裂肺大喊“听咱一言”的英勇姿态,都是我和雪丸快快溜走的原因。
——再不走怕是要被玉藻前和大江山两边都盯上。
至于刚才还在说它“可爱”的狐之助,如我所言,它就在那里留下当现代技术的支援人员了。
这也是它主动要求的。反正都是要长期驻扎大江山,还要在别人家的地盘大吃别人家的小妖怪,有个正当理由当然是好的。
……就是有种本社职员吃垮别家公司食堂的感觉。
回到本丸后,雪丸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脑子还停留在食堂上,乍一听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和你的朋友说话的时候,鹤丸是不是生气了?”于是雪丸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是觉得我呵斥了你,太凶,那我向你道歉。”?
这又是哪里的剧情?
我想了想,才想到应该是雪丸让我闭嘴然后我就真的闭嘴了的时候……但那会儿我哼哼不是因为雪丸,而是因为晴明。
当时我的确有一点生气。
嗯,亿点点。
不过,因为我不擅长控制情绪,却很擅长控制情绪的外在表达,所以雪丸看不出来。她以为我怼晴明只是因为说话太直,头又太铁。
但晴明能看出来。因为动作和表情都具有非常的诱导性,但说话的模式和风格就很难遮掩,而我们过去一年多的交流只有通信,只有对话。
也就是熟能生巧。与此相对的,我也熟知晴明不高兴的时候会怎么讲话。
这是只有在书本或信纸上才会出现的、单纯的文字表达的优势:落笔无悔,无法补救,任何情绪都明了又清晰。
即使想要遮掩,也总会被拆分、理解、联想出来。虽然是节奏缓慢、便利也不足的通讯方式,却也因此而诚实、郑重了许多。
当然,除了“了解”之外,晴明能发现我在生气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心虚。
是的,心虚。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突然被当事人发现了,当然会心虚了。这个时候,就算我没什么表示,他都会好好看看我到底生气没有,更遑论我根本就没怎么掩饰呢:)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平常通信聊天,我是不会这么频繁的怼他的。就算怼,也是委婉温和的怼法。
至于生气的原因……
那要追溯到一年多以前,他第一次在回信里挖坑的时候。
之前也说了,因为“通过欺骗的手段把人拉上贼船”的心虚,我对他挖坑“报复”的行为是默认了的。因为难度不大,这些坑也没成功过,没耽误什么,时至今日反而已经成了固定的游戏传统。
但他今天抱出了羽衣和爱花。
羽衣和爱花是玉藻前的孩子。在最开始,我和玉藻前做交易的时候,我给出的条件就是救出他的妻子和儿女,并将他们安全的送回到大妖身边。
这么重要的事,我不可能交给别人去做,更不可能让别人把孩子转手、乱送。
也就是说,是我把千代夫人和羽衣爱花送到这里来、让晴明照看他的舅妈和哥哥姐姐的。鉴于我还没出现记忆混乱或失忆的症状,这应该又是“未来的我”做的。
再一次的“也就是说”,晴明以前见过我。
……
既然以前见过我,他还有哪门子的被骗上贼船?凭他的智商,他分明一早就知道我会跟他联系!
什么报复什么传统,说是专门捉弄人还差不多。我在那自顾自心虚,看起来不就是自作多情,还是傻乎乎地主动往人家坑里跳的。
还玩什么“挖坑游戏”,安倍晴明这家伙他本身不就是个大坑?偏偏他又不是使坏,撑死也只能算是恶作剧的范畴,为了一个恶作剧大费周章就很没必要。
而且他为了表示歉意还把自己的哥哥姐姐都抱出来了……最重要的是游戏真的很好玩。
那我还能怎样?
还不是怼他两句,怼完就将他原谅。大不了下次送信多挖几个坑,用游戏来打败游戏。
不过这也不是没好处的。比如他答应了来给我帮忙,积极又主动地加入了大江山术式计算组,就这么轻易的成为了加班组的一员,除了他自己的愿望之外,也是有心虚的原因在内的。
一种弥补的心理。
——我好像又学到新知识了。
“没有,”我对雪丸说,“不是因为雪丸的关系。”
“那……”
“是因为一个做恶作剧的幼稚鬼。虽然我已经决定原谅他了,但气还是要生的。放心吧,不会耽误正事的。”
她恍然大悟,又很遗憾的看了我一会儿,叹气说:“真可惜。我还以为你终于学会跟家里人生气了呢。”
“不过,能交到关系这么好的朋友也很让人欣慰。这样一想又不觉得可惜了。”
“真好啊,鹤。”
第149章 如雪堆砌的幻影
然后,三年过去了。
第四年的春天、冬雪消融时,星熊童子让狐之助传消息说,改良版的阴阳分离之术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只需要在平安京“五芒星”的各个节点上绘制好重要术式,稍作调试即可。
我看着狐之助脑门上后移了几公分的发、毛际线,心说程序员的“稍作调试”怕不是得调上个三年五载……毕竟是要应用到一整个世界上的法阵,出一点差错都不行。
——同样是照着原画建模,这跟游戏可不一样,建模组要是理解不到位,分出来的阴界就完蛋啦。
当时我还在歌仙书房里练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学什么都挺快的,唯独写字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以前八岐大蛇和源赖光都直接吐槽过我写的字丑,现在跟着歌仙练习,他说不出太直白的话,就只能隐晦地评价说:“旧人曾用‘翩若惊鸿’来赞美王大家的书法,意为字体字形翩然如惊飞的鸿雁……”
“鹤丸的字离被这样赞美,只差一个起飞。”
可能是我一脸空白的样子有点可怜,他想了想,又搜肠刮肚地补充上一句安慰:“或者飞得委婉点。”
我:“……”
后来我就住在书房了。狐之助找来的前两天,我才刚刚脱离“大鹏展翅”,正试图向“燕燕于飞”迈进。
三日月在旁边研究很久以前我跟源赖光传信时候抄书抄出来的密码本,很细致地拿着红色水笔,看到写得好的就画圈,写得不好就画横杠。最后满纸都是点点点。
满腔纠结跃然纸上。
狐之助是从窗户进来的,满脸写着狗狗祟祟,一上桌子还没说话,就先被三日月吓了一跳。
我用眼神示意它没关系随便说,它才小步挪到桌角,蹲到我手臂后面,叽叽喳喳的转达了星熊童子的话,然后把这段时间平安京发生的大事都汇报了一下。
这些都讲完之后,小狐狸才高兴地仰头,求表扬似的说:“咱最近又进步啦鹤丸殿!估计再过几年就能升级SSR啦,您想要什么样子咱都可以有~”
“是嘛,好厉害啊狐之助,”我顺着它,“所以狐之助是不是也该想想自己要取什么名字了?真名只能取一次,一定要慎重啊。”
“嗯!”
“至于星熊童子说的调试,动静太大,瞒不过京都那边的。”这些事我早就想好了,说起来就很顺畅,不假思索似的,“让他们自己安排,通知一下源氏。阴阳寮和藤原家对我们还有信任,完全可以蒙骗过去,也让源氏帮忙打一下配合。”
直接欺骗阴阳寮和藤原家,说这个法阵是为了隔绝溯行军就好了。没有溯行军就不需要时之政府,那些一直对时政——现在也就是以白槿为首的这十四座本丸——心怀警惕的人,也会保持在一个适当的距离上袖手旁观。
当然,疑心病重的人类也不是没有,藤原家那群玩政事的尤其心脏,这个时候就需要源氏配合了。
只要源赖光稍微表现出一点“这是好事儿啊我得大力支持啊!”的喜悦,那群把源氏当做大反派、又没有实力和源氏硬刚的人就会感觉到异常,默默缩回想要接近想要探查的jio……
物之反常者为妖,源赖光会“喜悦”,对某些人来说本就是天大的反常了。
狐之助默默记下,又问:“那您要去联系源氏吗?”
“我?”
我看了正往这边看的三日月一眼,笑起来:“不需要我去吧。源赖光不是早就跟酒吞玉藻前他们联系上了吗?让他们怎么方便怎么来。”
“原话转达?”
“原话转达。”
狐之助蹲着琢磨了一会儿,点头说“咱知道啦”,就快快地顺着原路跑了回去。它是聪明的,这几年跟着星熊童子和晴明他们又涨了不少见识,越来越可靠了。
三日月看着它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狐之助这种只用来传递消息的‘工具’,在时政的设定里,智商是不高的。这座本丸的上一只狐之助,直到最后随着主人沉睡,都还表现得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他问:“鹤哟,有兴趣和老人家打个赌吗?”
我眨眨眼,笑说:“那得看赌注是什么了。”
五月,加班组又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联系好了该联系的人,要在大江山开会讨论更多的细节问题,让我也过去。
之前让狐之助转达的话,玉藻前他们肯定是收到了,但*也没什么反应。大妖的心理素质和自我主义都极强,不仅没什么反应,甚至还直接让八岐大蛇的蛇魔来传信。
可以说是相当坦荡了。
我看着叼着信件嘶嘶嘶的小蛇,仔细辨别了半天,才松了口气向它伸手:“不是邪神大人啊,真可惜,那得少看多少戏啊。”
小蛇一秒邪神附体,口吐人言:【呵,连本神在不在都认不出来,愚蠢的人类!】
好的,工具蛇到位,这波妥了。
开会是三日月和我一起去的。会上也没别人,主要还是两代荒川之主、一目连、玉藻前和大江山的三位鬼王,除了他们,晴明是术式的主讲,我、三日月和源赖光是辅助,主要负责蒙骗京都那群人……
八岐大蛇就是吃瓜的旁听,吃得、不是,听得可开心了。
开会讲的跟我之前分析的都差不多,但细节比较多,具体的术式分配也很繁琐,一直到晚上都没讲完。我觉得没意思,有点坐不住,就抱着狐之助一起吃点心。
吃着吃着星熊童子瞪了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开会的严肃场合确实不适合悄悄吃东西,就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顺便给星熊童子也递了一块。
星熊童子:“……”
他瞪得眼睛都快抽筋了,发际线看上去越发遥远。
我不太懂:“你不喜欢吃这个?有什么事直接……”
话还没说完,就听旁边响起两声哈哈,酒吞童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两个酒坛子,哐当一声放到桌上:“光吃东西有什么意思?!来,喝酒,不醉不归!”
茨木童子没吭声,只是拿出了几个酒碗……
小组开会秒变夜宵现场,一目连眼疾手快,用风卷起差点被酒坛酒碗压住的术式分解图。其他人齐齐松了口气。
我:“抱歉我忘了……所以,吃点心吗星熊?”
星熊童子:“闭嘴吃你的吧。”
大会在严肃中开始,在吃喝中结束。
结束后,我又带上源赖光,一起用转换器去离岛拜访了阿紫小姐。就在星火幻境里的海边小屋,我以前住过的那个。
当然,八岐大蛇也跟着,不把他算在内,我们仨开了个小会。
源赖光当先微笑脸开嘲讽:“我还以为,鹤丸殿下不会对妖怪有什么隐瞒的地方……看来离开源氏这些年,您也成长了不少啊。”
“族长这是在夸萤草诚实吗?”
我知道他是跟自己看不惯的妖怪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导致生理性的不高兴了,也很体贴地绕过了嘲讽范围:“谢谢夸奖。不过我其实很早就会这些了,不然也没法在那些贵族任务里占上风。”
“主要还是您教的好啊!”
源赖光脑门青筋一跳,不说话了:“……”
阿紫小姐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听我们说话,这会儿才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有的,”我举手示意,笑得清爽又明朗,绝对不会再显得很假了:“有很重要的事,只有阿紫小姐能帮忙!”
“……什么?”
“我想让阿紫小姐把萤草带进来做客,最好能待上一年半载的,跟平安京完全隔离开。”
“……”
源赖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连自己都不放过,都要利用?”
啊,原来他还没理解吗。
“我一直都在这样做啊,”我反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第150章 如雪堆砌的幻影
隔离萤草,并不是无的放矢。
须知这次是要在整个平安京刻画术式,就算有源赖光帮忙隐瞒,就算他自己不愿意主动探查,现成的线索都摆在那里了,除非萤草突然瞎了、聋了,否则,迟早能发现从头到尾都是“鹤丸国永”在搞鬼。
掀了我的马甲也是分分钟的事。
这个时候他还没全身心的投入源氏,发现自己被欺骗了,反应绝对不会和我一样。不至于反目成仇,也不至于袖手旁观,但绝不会再这么尽心竭力——
别的不说,光侵蚀者一个,就足够抹消这本书、毁掉这个世界了。
除此之外,还有智商的问题。好不容易把源赖光坑来给他当家教,人都在泥潭里涮半天了,就这么半途而废,是要给森鸥外和侵蚀者送菜吗?
时之政府的卷轴中记录有“平行世界”的案例,指的是任何一点不同的选择都有可能导致整个世界走向的改变。狐之助说过,与我有关的平行世界也有不少,但其他的要么走偏要么失败,要么有死了几个人的瑕疵……
最符合传统意义上的“成功”的,只有我现在的这一个。
所以这个世界的过去绝对不能改变。
尤其是“我”。他必须走上我安排好的路,为此付出多少都无关紧要。
我看着源赖光皱眉、似乎是要反驳的样子,很诚恳地提醒他:“很感谢您对萤草的关心,但咱们当初订立的合约就是请您教导他,必要时刻,由时政来调遣他。”
“作为时政的代表,我认为现在就是必要时刻了——您想违约吗?”
成功将他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阿紫小姐还在静静地看我,眉眼间有点哀伤。我生怕她到时候心软下不了手,就跟她讲了不少“源氏凶犬”的事迹。
没有添油加醋,但能被称为是凶犬的萤草,本身作风就足够强硬骇人了。至于同一个人前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我默默看向族长。
他含笑咬牙背下这个黑锅。
于是开小会的目的就都达成了,没什么好磨蹭的了。我愉悦起身,就要宣布散会。
一直安分吃瓜的八岐大蛇忽然挺直上身,把附身的蛇魔抻成了叹号:【本神也去!】
一直在吃注水瓜、刚刚才吃到瓜心的邪神兴奋极了:【原来如此,本神就说,本神的神力印记怎么会出现在一把刀上——!】
“……”愉悦不起来了。
我直勾勾地转头看他,一字一句道:“神、力、印、记?”
【……】
“难怪我什么都没做的时候邪神大人就缠上来了,还说什么看着有趣,这么隐蔽的印记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深呼吸,维持着面对阿紫小姐的爽朗笑容,缓缓拔刀:
“今晚加餐,瓜皮蛇头。”
但即使是剁椒蛇头也没能阻止八岐大蛇现场吃瓜的决心。
甚至,为了更自然的接近萤草,他还自编自导自演了一个“寡言神明逐渐被老实小妖怪打动”的剧本……还每天都混进本丸里来给我讲他的表演进程!
要我来说,他就是活得太久太闲了,能把大半年时间拿出来专门做这种无聊的事。每天听着这仿佛猫猫碰瓷一样的剧情,我都忍不住磨刀霍霍:
“点到即止就可以了,就算是耍人也要有个限度。”
想起当年以为能和邪神和睦相处一起吃瓜的我,满心天真,结果被临阵背刺——
所以我才这么讨厌他!早知道真相其实是这样的,我才不会让他在手腕上肩膀上乱爬!就该直接炖到锅里!
八岐大蛇:【可是‘你’看起来挺高兴的……】
“没有胡说闭嘴看刀!”
现在炖也不晚,今晚狐之助加餐!
……
然而特意开小会商讨的信息,还是走漏了。
本来,按照原加班原画组,也就是现建模组的预估,在整个平安京构建最初步的术式,至少也得两年,再加上调试,怎么也得三年后才能进入下一阶段,“充能”。
阵法的启用都是需要能量的,这么大的术式,就算是再叠加上专门的聚灵的阵法,也得一整年才能满足启动。
但玉藻前不知从哪里——此处严重怀疑是族长泄的密——得到了消息,说我直接把萤草关进了与世隔绝的幻境,并将一直关到他们建模完成的那一天……
他直接跟大外甥告状了。
晴明暂时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就摇着蝙蝠扇笑眯眯登门,也选择了告状的道路:“打扰了。安倍晴明,特来拜访。”
白槿抱着雪丸亲自迎接,一反常态热情发言:“晴明……大人!久仰大名!不打扰!快请进!”
当时我就心想完蛋了,并冷静地开始计算这次要泡几天手入池子才能让白槿消气。
一回头看见三日月好奇的表情,心生不妙:当时开小会,为了不让他知道,我还特地把他支开来着……
三日月哈哈哈:“唔,听起来似乎和萤草君有关?鹤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顿了一下,诚恳地说自己还要去练唢呐就先不陪他们聊天了大家有缘再见不要想我——被一把抓住了垂在羽织上的大金链子。
三日月两手抓紧,仿佛扼住了命运的咽喉:“鹤丸要跑、哪、去、啊?”
我:“……没、没哪儿啊。”
三方会审。
无处可逃。
我方全败。
拒不放人。
“我就不,”百般讲理、分析利弊得失之后还没用,我捂住耳朵开始耍赖,“就不放。别想了。不可能的。”
可能是被我宁愿毫无形象耍无赖、也坚持关人不妥协的气势给震住了,晴明代表他们建模组,发出了可能会让星熊童子杀进本丸的言论:“如果我们提前完成呢?”
“只要我们完工,不管过了多少时间,都可以把那孩子放出来。”他问,“是吗?”
“星熊童子会杀了咱俩的。”我直接指出,“而且你这样说搞得我好像一个反派,拿着人质逼你们加班。”
晴明沉默了一会儿:“可咱们不是共犯吗?”
他说:“这明明是分赃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