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还是那句话,让鬼主动露面,不是更好吗。
……
挂上被多久的钱袋,被一个“不小心”的冲撞顺走了。
那一瞬间无一郎想要反击,但我装作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要指给他看,一抬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就是没有新意的追小偷的过程……途中还有几个热心肠的路人加入,但能坚持跟到最后的还是只有我和无一郎。
做戏做全套,我按着膝盖弯下腰,气喘吁吁地笑:“你……跑啊,倒是接着跑啊!”
那个穿着严实僧衣、一点都不起眼的灰色身影停在死胡同的墙壁处,慢慢转过身,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个头直接拉长一大截。
从一个常见的、为了谋生而偷窃的小孩子,成了一个……呃,为了谋生而偷窃的青年。
“要隐蔽,”他,或者它说,随手丢掉了鼓鼓的钱袋,对着我们抬起手,从手心里张开了橙黄色的大眼睛,“其实还是有点麻烦的。”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鬼眯着眼睛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轻描淡写道:“没想到吧。”
我惊恐地倒退了两步:“你……不是小偷?!”
无一郎装不出来这么生动的恐惧,干脆被我按到身后去了。
“真是无趣又愚蠢的下等生物,”鬼还在笑,“就算再饥饿,又怎么会……什么东西?!”
它没能说完。
因为夹杂着强烈致幻成分的馥郁香气随着风弥漫开来,初时微不可察,但只是一瞬间,就浓烈到了足以发挥作用的程度。
有人踏着木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身后死胡同的入口,伴着微妙的血的味道,和如梦中呓语般的呢喃。
“惑血视觉梦幻之香。”
无一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哥哥……!”
我给他拍了个幻术,屏蔽了那些会扰乱视觉的毒素。从初期效果来看,这个术的作用是通过欺骗人的视觉系统而起到让人无法行动的作用,毕竟被一大堆画风奇怪的花和花纹突然冲脸,只要不是盲人,都会头晕眼花的。
从原理上算是幻术的一种吧。
但是,哎,这不巧了吗。
我慢慢回头,做出一副中招了的表情:“你……是……”
哇失策,竟然还会有红光这么微弱的鬼同时出现,我还以为鬼都是领地意识极强的披着人皮的野兽呢,但今天这两个,一个会假扮小偷低调捕猎,一个会跟在同族后面黄雀在后……
是来抢夺猎物的吗?
我好奇地打量着沐浴在路灯光下的女鬼。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打扮都很像人类,眉眼微蹙着,忧郁又知性的气质跟空虚的鬼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我对非人类有特殊的感应,走在路上遇到了,最多也就会以为她是个杀了一两个人的普通人类女孩吧。
而她身边还有另一个个头不高的少年,梳着三七分刘海,气势汹汹地瞪着我们。
这也是个鬼。
但是没有吃过人?
我又把无一郎暗中扶刀的手按下去了:“你们是谁?”
“没礼貌的小鬼!”先开口的是那个少年,横眉怒目地暴躁着,“竟然对救了自己的人这样说话!”
“愈史郎,”女鬼小姐制止了他,用那种忧郁宁静的眼神看着我和无一郎,神情几乎算是在怀念着什么了,“你们没有知道的必要,快回到安全的地方去吧。以后也不要这样莽撞地跟着人离开。”
是个好心的、温柔的,失去过什么重要之人的,来救我和无一郎的鬼?
我觉得有趣起来了。
穿僧衣的鬼还在原地僵直着,我慢慢直起腰,收起了那种茫然中夹杂着惊疑的神情,反手抽出了无一郎的日轮刀来。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我对着好心的女鬼小姐和暴躁的愈史郎少年微笑,拨动剑柄,反手掷刀。
不管是在幻术中,还是在日轮刀下,自诩聪明机智的僧衣鬼都发出了戛然而止的惨叫,而后化为了拌着花香的飞灰。
“就算是再饥饿的扒手也不会在平静的闹市区用那么粗陋的手法行窃,饿到这份上的小孩也没有体力跑这么快这么远,这些疑点,我当然是知道的,”我笑着为它解惑,“就像已经乱逛了一夜的小少爷,钱袋不会再那么鼓一样。”
“下次还是睁开眼睛捕猎吧……虽然那是下辈子的事了。”
“不过,还能收获意外之喜,大城市果然不一样。”
第297章 霞云之下
那位看起来很像人类的女鬼小姐名叫珠世。
姓氏她没说,我也没追问。虽然我威胁恐吓活捉了他们,还按着愈史郎的手打开了结界,堂而皇之地走进他们的藏身之处,但我还是个讲礼貌的好人。
愈史郎对此非常恼火,甚至敢冒着生命危险跟我呛声:“你竟然这么对珠世小姐!她最初可是为了救你们才现身的啊!”
我无辜歪头:“所以我也没杀你们啊。”
愈史郎继续恼火:“那结界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早有预谋,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打开它?!”
我想了一会儿,委婉地问:“原来这个很难打开吗?”
愈史郎被气了个倒仰,就算本身是鬼,不用呼吸,也很有种一口气上不来,就要被我气死了的既视感。
不过我对愈史郎没有恶意。他身上没有红光,没有罪孽,就没有要杀掉的必要。虽然脾气大了点儿,但那也是因为担心我们会对珠世小姐不利,少年人的心思昭然若揭,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珠世小姐跟我们说了她的故事之后,就连无一郎都收敛对他们的杀气了。
“我确实是罪孽深重的鬼。”
故事很老套,一个美满的家庭,年轻的女主人生了重病,因此而招来了自称为游方医师的鬼王。她本以为自己会好起来,恢复理智时,孩子和丈夫却都已惨死在自己口中。
她想复仇,却有心无力,自暴自弃时吃了一些人,却在四百年前遇到转机。
“那是距离杀死鬼舞辻无惨最近的一次!”
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夜遇,对面的剑士却是仿佛承载了太阳光辉的神之子,将鬼舞辻无惨逼迫得分裂成一千多片四散而逃,而她被放过,并借此摆脱了鬼王的控制。
鬼王的控制,她讲的跟我和忍小姐试验出来的差不多。鬼舞辻无惨能通过自己的血液控制他部下的鬼,不管是鬼的位置还是思想,都能完全掌握。这也是蝶屋要精修地下室的原因。
有几次,我都能看出来解剖台子上的鬼的眼睛变色了,对上解剖刀又立刻变回去了。这样的鬼体内的鬼舞辻无惨的血活性会强一点,蛇魔吃得也更香。大概原理就好比年轻力壮的牛肉总比衰老而死的牛肉更嫩?
然后就再也没有变色的眼睛出现了。
其实还挺遗憾的,要是我反应再快点,说不定就能把鬼舞辻无惨的意识禁锢在台子上,解剖一下试试了。
珠世小姐也很遗憾:“所以我还活着,活着的目标就是杀了他,让他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如果你要杀我,我不会抵抗,但这些年来我研究的药物,请将它们托付给可靠的人。我把研究的思路和用法都记录下来了……”
“不,请等一下,”我有点迟疑,“我没说要杀你们吧?我看起来很像是不通情理的人吗?”
珠世小姐呆滞了一下,愈史郎哈了一声:“你看起来就跟情理这个词毫无关系好吗?”
“……”
“你简直比恶鬼还有恶鬼气质。”
“愈史郎!不要这样!”珠世小姐连忙制止,转过头来就跟我道歉:“抱歉,愈史郎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太维护我……”
我幽幽地看着她。
其实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不然这么着急道歉干嘛?
这个话题太不友好了,我看了满脸茫然的无一郎一眼,但走神走得眼神都飘忽起来了的无一郎并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
最后还是我自己转移了话题:“你的研究手稿,我能看一看吗?”
珠世小姐答应了。
她看着并不擅长俗务,找起东西来也确实笨手笨脚的,把一些带有娟丽字迹的手稿散落得到处都是。我捡了两张随手翻看,抬头就见愈史郎看我的眼神都快要喷出火来。
那种很想咬人但被珠世小姐约束过,所以不能反抗的样子,真的很像被拴上了枷锁的看门犬。
不,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毕竟我的出身也差不多嘛。只是一个形容而已。
我没忍,直接笑出声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愈史郎可以去给珠世小姐帮忙。
看完那些资料后,我心中本来就有的念头更清晰了。珠世是个天才,毋庸置疑,还非常具有与时俱进的意识,从她手札的改动时间来看,西医传入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注意到了。
所以我酝酿了一下,代替蝶屋向她发出了邀请。
“实不相瞒,我之前也在和别人进行对鬼的研究,目前已经进展到对血鬼术的来源和作用形式了。虽然不如你研究的深度,但在实验数据的广度*和精确性上,我们的优势还是要比你这里大一些的。”
毕竟都是一刀一刀剖出来的。
“实验体数量和安全性也可以保证。鬼杀队的当主今年刚加大了给相关项目的经费,西洋进口的机器也都在路上了,实验条件比这种民居要专业得多。”
“而且,”我想起那个还在深山里艰苦修炼的男孩和他妹妹,“摆脱了鬼舞辻无惨控制的鬼,并不只有你一个。”
祢豆子也没有被鬼舞辻无惨感应到位置啊。
白白浪费了我在狭雾山布置的结界和人手……
……
很顺利地,珠世被我说动了。
她本来就有和鬼杀队合作的意向,后来据耀哉说,她提到的那位差点搞死了鬼舞辻无惨的剑士,应该就是鬼杀队建立之初,那位创造了日之呼吸的继国缘一。
日之呼吸是所有呼吸法的起源,所有呼吸法都由其而生。只可惜从他以后,就再也没有能使用日之呼吸的剑士了。
我问耀哉:“他连一个徒弟都没有教会吗?”
还是说天才之所以为天才,就是因为其具有别人都学不会的能力?
耀哉说不,不是天才和凡人的差别的问题。
“而是这位剑士,那之后不久,就被驱逐出鬼杀队了。”
……
把珠世小姐和愈史郎送到隐部队手中后,我跟无一郎加快了杀鬼的步伐。
大城市的鬼花样确实多,还带阶级的。力量强大的就可以随意捕猎,弱小的就只能在犄角旮旯里求生存。我现场剖了几只,发现力量越强的,人形的拟态就越完美,脑子也越灵活。
比如有一只很喜欢玩手鞠的六只胳膊的鬼,它甚至还会声东击西,借着砸球的动静逃跑……
被无一郎一刀砍死了。
我们在浅草待了大概半个月,还把周边转了转,杀了三十七只鬼。
无一郎对此很高兴,因为加上之前的,我还差七只就凑够五十,可以和他一起成为柱了。
但我就觉得很离谱。
跟炭治郎梦中谈话的时候就忍不住吐槽:“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鬼王呢?”
“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就把手下召集过来,给自己分散危机——我要是他的手下,临死前一定要反水好吗?”
“真是没用的鬼王和没用的手下……”
谁的手下随谁。
第298章 霞云之下
我是怎么发现鬼舞辻无惨的,这是个好问题。
堂堂鬼王为什么会变成富家小姐的上门女婿,还跟人家有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还因为自身不善经营亏了好多钱而被富家小姐做梦都在担忧……
这更是个问题。
最开始是偶然瞥见的、在城市的灯火通明中几乎成为背景的火烧云一般的红。
因为弥散的范围太大,城市的人又太多,路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鬼出来搞事,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追上去。
等再腾出手来的时候,那片红已经完全融入到城市中,遍寻不得了。
这样的事情反复了三次。最后一次我与对方只有几条街的距离,都跳上屋檐准备不顾后果高调一回了,就听到了不知是琵琶还是三味线的“铮——”的一声。
目标没了。
这感觉就梦回我跟千手扉间吵架,吵到激烈的时候他突然用飞雷神逃走。所谓“我去冷静一下你最好也是”,然后让我一个人默默地把已经升到顶点的怒火又憋回去……就很憋屈。
空间忍术。
空间的血鬼术。
不管具体是什么东西,都勾起了相当令人不悦的记忆。跟此类术式的使用者是一伙的时候,尚且会发生如上文一般的事,那当敌人的时候呢?
飞雷神的战略意义每一个有脑子的忍者都清楚,鬼不一定有脑子,但只是基础的应用,也已经足够人类一方的鬼杀队喝一壶了。
就比如现在,能在一瞬间逃走,是不是也能在一瞬间进攻?
这是很有可能的。如果是一次性的、不便利的技能,那就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时候才对,譬如生死关头。
仅仅只是被我循着方向靠近——而我还没穿队服,一般的鬼说不定都意识不到是鬼杀队的人盯上自己了——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就启动空间血鬼术逃跑,那就说明这个术甚至没有节省的必要。
便利的,瞬发的,熟练的。
那就剩下两种可能了。
其一,这只鬼靠这个术吃了很多人,实力强弱活了多久都不一定,但一定非常能苟。
第二,我追踪的鬼并不是这个术的主人,只是借用它逃走而已。但是,能随意随时的指使另一只鬼,自身还罪孽深重如此之苟……
这不就是鬼舞辻无惨吗?
我想了想,代入认识的人里唯一很能苟的黑绝的行为模式,跟无一郎消停了几天,套上幻术假装我们已经从浅草离开。
红光果然出现了。
我再套上幻术假装有东西落下了,二人一鸦掉头回来。
红光果然消失了。
这样来回两次,我确定对方暂时不能彻底的、突然的离开浅草,就大概猜到他是伪装成了什么人际关系广泛的人物,甚至可能还有朝夕相处的人。
这不就很简单了吗?
手忙脚乱的出现和消失,不知缘由的恐惧和忌惮,迫不得已的留下和逃走……只要出现了超过一次,这样的反常就一定会被发觉。
就一定会在潜意识里,甚至是表层的梦境里留下痕迹。
我划了几个方位,一整晚一整晚的在梦境,也就是人们的精神世界间游走。
喜悦的轻松的梦是浅色的,绝望的麻木的梦是黑色的,琐碎的平淡的无意义的梦介于残破和完整之间,没有棱角,像那种糖丝团成的棉花糖。
剩下的就都是我的工作范畴。
忧郁的,惊疑的,纠结的,恐惧的。
浓稠的海一样的深蓝。
我就是在一片深蓝间听到女子的呢喃声的。
“月彦先生、月彦先生……”她托着腮坐在窗台边,仰望着夜空中银白色的月亮,身边依偎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
我没有惊动她,持着伞坐在窗台下,隔着墙听她倾吐自己的苦恼。
明明成婚多年,明明恩爱非常,明明是那么温柔又可靠的丈夫,但自从得了一种不能晒太阳的皮肤病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最近更是越来越反常,好像有重要的事瞒着自己,却一句话都不肯说……
“说起来,”隐藏在幻梦般的爱情之后,柔和的缱绻的语气之外,是她没有被迷惑的潜意识,突如其来地感到了困惑——
“月彦先生,以前有这么英俊吗?”
要不怎么说爱情是最强大的东西。
伴随着这声英俊,我竟然在月亮上,看到了鬼舞辻无惨回眸一笑的温柔的脸。
……
也就是我第一次附身的时候看到的那张,黑发红眼小礼帽,耳朵边上小卷毛,时髦不减当年。
有一说一,人模苟样的。
……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
我在精神世界中催眠了那位小姐,得到了鬼舞辻无惨以鬼王之身吃软饭,隐藏在人类世界搞钱搞关系搞科研的详细情报。然后出门就左转给耀哉托梦,把他从列祖列宗欣慰的包围中叫醒。
我跟他说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别害怕。
“你冷静一点,别太激动,不然这梦就塌了。”
耀哉眯着眼睛好脾气的笑:“是斩杀了十二鬼月中的某一只,来通知我要成为柱了吗?”
“没关系,我早有预料,不会激动的。”
“倒也不是,还没有呢,”我有种辜负了耀哉期待的感觉,但这并不重要,“是跟鬼舞辻无惨有关。”
我复刻了那张“月亮里某鬼含情脉脉回眸一笑”的图,把它举起来给耀哉看。
耀哉瞪大眼睛:“这是……”
我把情报复述了一遍,最后总结:“就是上门人夫鬼舞辻无惨。”
耀哉瞳孔地震:“……”
拿画的手,微微颤抖。要不是梦境世界已经火山喷发山摇地动天塌地陷,我还看不出这件事给耀哉的冲击有多大。
好在他稳住了。
最后他对我说,他会联系人去探查这位“月彦先生”的社会关系,并加大力度搜寻具有类似背景的人。
“至于这一次的机会……既然有能够瞬间转移的鬼听命相助,还有不明底细的耳目在侧,队里就不能大张旗鼓地调人了。”
“我会让义勇天元和忍乔装打扮,暗中潜入,隐部队和紫藤花家纹之家分散待命,随时支援——”
“凉,首要任务是保证你和无一郎的安全,其次才是试探鬼舞辻无惨和那只施术的鬼。一次成功的机会太小,结束一切的时机也还没到,哪怕只有一点收获,这次行动就算是胜利了。”
说着不激动的人最后还是激动了,崩塌到一半被强行稳住的梦境也像是镜子一样稀里哗啦碎成无数片。
“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这句话,却一直持续到我被无一郎唤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然后就是半个月杀了三十七只鬼,杀得我对鬼舞辻无惨苟中之苟的本性产生了清楚得不能更清楚的认识,并产生了为什么没有鬼反水、鬼王对手下的控制力到底有多强、炮灰鬼们到底是没脑子还是本来就活够了——
等一系列问题。
我也不只是对无一郎和炭治郎吐槽,还亲自问过那些鬼。
第一只鬼痛哭流涕,怕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只鬼比第一只更怕,惊慌失措之下,竟然直呼了鬼舞辻无惨的名字。
第三只还好一点,试图当场反水以求放过,结果周旋太久,根本就错过了鬼舞辻无惨的行踪,还被可能是一直在看着这里的鬼王立刻下手,用爪子捏死了。
第四只第五只……
第八只鬼比之前的都强,智商和语言系统强,对无惨的忠心也强,它人性化地骂骂咧咧了一阵,其中一句话让我豁然开朗。
这只鬼说:“谁知道两个加餐的小孩这么强啊!”
“……”
哎呀,好问题。
时透兄弟去年夏天还在山上砍柴,今年刚刚入队,年纪又小,看起来又弱,又不是柱。
我在实验室那些地方都是口罩手套无菌帽,连无菌服一起在身上穿得好好的,就算偶尔有疏漏,被通过那些被解剖的、拷问的鬼的眼睛看到了时透有一郎的形象,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或者说,区区人类而已,也会被鬼惧怕吗?
这个猜想很好验证。
……
半个月后的又一次,我如法炮制,先用幻术制造了时透兄弟离开浅草的假象。
然后在身上又拍了一重,假扮成一个平平无奇的进城做工的中年男人,混入了人群里。
红光出现,我混过去,红光移动,红光加速,红光逃跑!
我狂追!他狂跑!
最后铮的一声,场景重现,红光又没了。
我:“……”
按照计划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的宇髄天元气喘吁吁,隔着一整条街跟我对视,满脸茫然。他是跟着鎹鸦的指引跑的,方向跟我完全相反,目的就是为了排除一个可能。
——即,鬼舞辻见谁都跑、不只是针对我一个的可能。
虽然这话听起来非常离谱,一点都不像是那帮食人鬼能做出来的事,但要放到鬼舞辻无惨身上的话就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这不正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吗?!
——这真是我见过最没有牌面的鬼王了。
现在错误答案排除了。
但正确答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怀疑他记得我,”我跟宇髄说,“还能从某种途径上感知到我的靠近。”
宇髄迷惑,然后恍然大悟:“不会是你做鬼体实验太多了,冥冥中被鬼感受到那种变态杀鬼狂的感觉了吧?你看动物不是都会对天敌的出现产生感应,然后提前逃跑吗?”
“所以鬼怕恶人原来是真的啊……”他摸着下巴越想越自信,低头给我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够恶的!真华丽啊!哈哈!”
“……”哈哈个头。
这算哪门子华丽啊!
第299章 霞云之下
这件事很快就被当成笑话传给了其他柱。
从消息传递的手段和速度上来看,宇髄天元可真不愧是以前做忍者的……就连最不合群的富冈义勇都在第二天会合后用一脸“学会了”的表情看着我,憨度更上一层楼。
学会了,学废了。
我气得差点跳起来给宇髄那家伙一个头槌,被忍小姐和无一郎一起拦住了,忍小姐笑得开怀,无一郎就……
“不要这样,哥哥。”
宇髄天元一边哈哈哈后退一边重重点头:“就是!作为哥哥怎么能不给弟弟做个好榜……”
他没来得及说完,因为无一郎已经伏身,相当认真地做出了拔刀的姿势。
“他头上的石头太硬了,不能用头碰,”看起来听话懂事的小朋友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等我先把那个东西砍下来……”
宇髄天元大为震撼:“等等啊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们两兄弟怎么回事啊!而且这才不是普通石头这可是皮卡皮卡超华丽的钻石!”
这次换我拉住无一郎了:“算了算了,无一郎,算了!”
……
玩笑过后气氛和缓,就该说正事了。
“本来还以为能再进一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
忍小姐磨挲着她提来的手提箱。她给我们打开看过,里面满满都是装着紫黑色液体的小瓶子,据介绍是高浓度的紫藤花汁和蛇魔们提供的腐蚀性的毒素。
各种剂量和浓度都有,都是已经调配好了的、随时可以用在实战中的成品。
她是真的,把蛇魔给玩明白了。
“但是,既然还没有终止计划、让我们撤退,就说明有一郎君心里其实有别的想法?”
我坐在她对面,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同僚们,很干脆地点头承认了:“是的,我打算诈鬼舞辻无惨一把。”
换位思考,如果是我被什么恐惧忌惮的人盯上了,第一反应要么是反杀,要么是逃走,反正不可能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跟着对方的行动左右横跳。
鬼舞辻无惨虽然怕死,但好歹也是活了千年的鬼王,哪怕胆子真的只是鼠胆,也会在地位和力量的催生下慢慢长大。
所以他现在要跑不跑、要刚不刚的状态就很好解释了。
——是最基础的观察,捉摸不定的试探,如果对手不够强大,就可以立刻回过头来反杀,以绝后患。
“鬼的生命那么长,对他们而言,时间是最廉价的东西。如果我没想到这一点,那这个试探的过程想必也会很长,”我拍拍手,“但是——”
“但是,”宇髄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就像战斗中,如果要以静待动、根据对手的反应而做出反应,就会有同等的风险被对手以虚假的破绽欺骗、击倒……他要试探你,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是由你说了算的!”
还是那句话,不愧是忍者出身。
搞起阴谋诡计来就是有一套。
忍小姐思考了一下:“你们的意思是,故意示弱,让鬼舞辻无惨来主动攻击有一郎君吗?”
富冈缓缓泼凉水:“不可能,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为好。”
大家都“……”着扭头看他,熟悉的沉默,熟悉的气氛,熟悉的宇髄天元举起小本本:“首先,这句话的意思肯定不是说我们的计划成功不了!然后……”
“然后……”然后就然后不出来了,他嘶了一声,华丽一笑,“糟糕,好久不见,我的富冈语都忘得差不多了呢!”
呢。
他竟然还呢。
我深深地、深深地闭了下眼睛。
明明在场的都已经是柱级别的人了,明明商量的是跟鬼王有关的事情,明明是这么严肃、严肃加倍的场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让刚见面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正经的柱成了搞笑漫才人?
……不我绝不承认是我的问题。
还好忍小姐总是比其他人要靠谱一些的,也可能是她一向跟富冈接触得比较多,这个时候就很顺畅地接下了翻译的重担:
“是说鬼舞辻无惨不太可能自己出手吗?也是,虽然只是稍微听说了一下他的事迹,但也能看出他是个多么惜命的胆小鬼呢。”
“相比之下,还是跟有一郎君最近遇到的一样,派出自己的手下的可能性更大……”
忍小姐似有所觉。
忍小姐恍然大悟。
忍小姐大为赞叹:“所以有一郎君是想加快这个进程,让鬼舞辻无惨派更多的鬼出来袭击你,甚至把十二鬼月都主动送出来吗?”
我点点头:“我来当诱饵,你们暗中埋伏,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能骗几个骗几个。”
杀一个下弦是赚到,杀一个上弦就是赚翻了。
富冈义勇重重点头。
宇髄天元叹为观止:“虽说将计就计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计策……但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看透敌人的心理,把握大局,光这份眼光和果决就够厉害了。如果让你去当忍者,一定会是同时期所有忍者家族的噩梦吧。”
我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似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果然被逗笑了,还是捧腹大笑:“这可真是个华丽的笑话啊!哈哈!”
“……”
算了,他开心就好。
这个被一番争论最后定名为“把鬼骗出来杀”的计划开始在三天后,预计结束时间不定。
开始之前的三天是用来给隐部队和其他一些剑士们乔装打扮、混入人群用的。因为到时候不确定会在什么地方开战,所以必须要确保周围普通人的疏散工作能做好。
耀哉知道以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们要搞事”的慈祥又包容的眼神看着我,叮嘱说一定要注意安全,转告义勇天元和小忍无一郎也是,下次柱合会议一定都要好好的到场……
我郑重地答应了。
然后第三天,跟乔装打扮成忍者——就是把华丽的饰品都卸掉——的天元一起外出吃饭的时候,我在没什么人的小吃摊上看到了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
这师徒俩都穿着便装,正埋头在乌冬面碗里吃得高兴,看到我过去点单也没打招呼,只是礼节性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跟大街上任何一个不愿打扰到别人的陌生人一样。
于是我打包了三份拉面,走的时候顺手把那个纸团收进衣袖里,回到旅店房间才展开。
那里面是很有金毛猫头鹰特色的大气的毛笔字,说浅草原本就是炎柱的辖区,初时听闻在浅草发现了那位力图诛灭鬼王的女鬼,他就直觉因为自己父亲的疏漏,浅草的鬼必定不少。
所以他去找了主公大人,自请来浅草巡查,然后就听说了几位柱联合执行的这次计划,以炎柱继子的身份受命带队,前来支援。
“说是将功折罪也好,总之这次我会听指挥、好好干的!需要我们做什么,有一郎君尽管说吧!”
在信的末尾,猫头鹰写下了这样中气十足的文字。
而我在看到“浅草原本就是炎柱的辖区”这句话的时候,就明白了耀哉为什么会把珠世小姐的消息透露给杏寿郎。
过年的时候他不就说过了吗,他很看好杏寿郎。
而炼狱槙寿郎先生,那位连鬼杀队主公派上门探望的小孩子都避而不见、任上更是出了“辖区被鬼王当做大本营潜伏多年”的事的炎柱,这次行动之后估计就要请辞了。
最迟不过柱合会议。
也就是说,杏寿郎曾经跟我畅想过的双炎柱的愿望,再也无法实现了。
“……”
对杏寿郎来说,这大概是一件值得唏嘘的憾事。但我想了想,觉得还不错。
我为什么要为逃避现实的弱者遗憾呢?杏寿郎有成为柱的天赋,没有人拖他后腿真是太好了。
……
时间一晃来到十天后。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自己给自己的幻术制造缺陷、跟无一郎上演弟弟救哥的戏码、帮对面的鬼卡bug破解幻术、无实物表演没了刀的十二岁剑士有多么虚弱等一系列放海行为——鬼舞辻无惨,终于上钩了。
彼时我已经找到了他用来监视我动向的东西,在地上弹跳滚动的眼珠并不起眼,沾满了灰尘以后,一翻身就跟个普普通通的垃圾差不多。
但那确实是鬼的眼睛,还很有可能是那只用空间血鬼术帮助鬼舞辻无惨逃走的鬼的眼睛,甚至就是空间血鬼术发动的媒介或者条件之一。
我卡着角度给那只眼珠演了不少好戏,概括一下就是“如何在越来越强的鬼的手下挣扎反杀”,等到我反杀对方结果自己也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鬼舞辻无惨要送出有价值的小鱼的时候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狗血的戏码,比如之前露过面的宇髄他们,都在眼珠子在场的时候跟我吵过一架。
只要大声地说一些模棱两可的“我们知道你想跟弟弟一样早点成为柱”“但骗人是不可取的”“没有人看到他的踪迹”“只有你故弄玄虚”之类的话,就可以从从容容地假装已经离开浅草,再乔装打扮重新潜入到附近了。
顺便一提,这个乔装打扮主要要感激三位前来支援的宇髄的妻子,她们可比他心灵手巧多了……
眼看着富冈的脸差点被画成猴子屁|股的忍小姐如是说。
总之,第十天。
下弦月夜。
我和无一郎身上打着绷带、脸上贴着纱布、面色苍白中带着坚毅、眼神愤怒中燃烧着坚定地追逐着他,并一路追到了一个没有光没有人的狭窄的小巷。
城市的黑暗面,老鼠的垃圾场。
路灯炸裂的一瞬间,琵琶弦响了两声,红光消失,我和无一郎豁然转身。
看到巷子口光与暗的分界线上,凭空出现了……
“一个,好丑的壶?”
无一郎歪了歪头,拽着我的衣袖说:“哥哥看,那里多了个夜壶。”
“别胡说,”我反驳说,“夜壶应该有把手才对。”
“那,一个破夜壶?”
“反正是垃圾吧……”
“啊啊啊啊啊听不下去了你们这两个臭小鬼!!!”
一个长着不少小触手的鬼暴怒冒头,两个眼眶长着嘴,一张一合地边磨牙边破口大骂:“你们懂个屁!竟然说艺术是夜壶!!啊!!!”
无一郎漠然转头,指着他说:“哥哥,夜壶里冒出来一条胖头【——】。”
我:“……虽然但是,有点恶心,不要说了无一郎!”
冒头的鬼:“啊啊啊嗷嗷嗷啊嘎——!!!”
鬼哭狼嚎里,我清晰地听到了咔嚓一声。
壶,裂纹了。
第300章 霞云之下
壶里冒头出来的鬼,大概是个艺术家。
不,我是个对艺术一窍不通——好像也没有通的机会——的家伙,而人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当然没有评判权,所以我并没有贬低或者嘲讽“艺术家”这个职业的意思。
但是,怎么说呢,像这只鬼一样嘴长在眼睛里、眼长在脑门和下巴上、耳后长了一圈婴儿手臂一样的肢体、秃头头顶卡了好几道鱼鳍的艺术……别说是现在,就算放到几十年后,对地球来说也过于超前了。
这不是美丑的问题,我见过的怪物多了去了,早就不会被这种肤浅的东西迷惑了。
而是一种很特别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一看到它死人泡发似的白皮肤、高饱和的绿唇彩、蓝紫黑渐变的炫彩鱼鳍和那粉粉嫩嫩还涂着红指甲的婴儿小手,就有种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的感觉。
好像脑子里被人灌了一桶呕吐物。
它真的好像一条五光十色的【——】啊。
“我要瞎了,”我对无一郎吐槽,“这是精神污染。”
“什么?!”无一郎大惊!一把把我挡在身后拔刀而立!“竟敢偷袭哥哥!哥哥退后,我这就砍了它和那个夜壶!”
我:“……”不等一等,瞎了只是个形容……
然而丑鬼并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夜壶论已经深深地激怒了它,甚至把那个壶都给气裂了,所以无一郎一拔出刀来,它就哈哈笑着盘旋而起!
“没错!你们就是瞎了!我要挖出你们的眼睛嵌进壶里!让你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额头和下巴上的眼皮依次张开,眼珠颤动翻滚,最后定格在有字的一面。
【上弦伍】
“——以上弦之鬼的名义。”
……
那是十分诡谲的一幕。
壶中鬼扭动盘旋,长身丑陋如蛆,身下壶上却幽幽浮起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凸眼的金鱼。鱼尾摇摆、散开,轻盈如在水中,顷刻充盈了巷内的空间。
——是召唤型的对手。
——而这个密度和阵型,应该是覆盖性的攻击。
【血鬼术千本针鱼杀!】
无数尖刺从金鱼口中铺天盖地而来!无一郎急速后退边退边挡,针尖与日轮刀相碰撞发出一阵叮叮当当,而我不退反进冲上围墙,在金鱼摇头尖刺拐弯的间隙中反手掏枪回身开栓瞄准——
砰、砰、砰、砰、砰!
壶中鬼发出刺耳的尖笑:“竟然有人敢对我的壶动手!竟然有人会动我的壶!不错嘛你!可是……”
它慢悠悠地舒展身体,被子弹炸开的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小块的金属已经被腐蚀成焦黑的一团,悄无声息地掉进地里。
身躯之下,画着水草纹样的夜壶毫发无伤。
“……我怎么会让你们这些审美低下的恶徒得逞呢?”
尖刺雨已经停了,无一郎戒备地持刀站在巷中,我盯着它,一粒一粒地换上新的子弹。
“话不能这么说,”我慢悠悠地说,“遇到召唤师要先把召唤媒介搞掉,这不是常识吗?”
“哈?”
壶鬼发出了不明所以的一声。
然后喊了一声“鸣女”。
空间波动,涟漪泛起又消失,十几只千奇百怪的鱼纹壶一字排开,像是列阵又像挑衅。
它笑嘻嘻地说:“那你就来试试吧,看是我快还是你们快……一万滑空粘鱼!”
食人鱼裹着金鱼喷涌而出!无一郎立刻助跑两步,蹬墙翻身借力圆斩!
【霞之呼吸陆之型月之霞消!】
无数鱼块裹着腥臭粘液落地,但更多的游鱼还在向无一郎的剑网中冲击,隔着云霞般的刀光和密密麻麻的鱼群,我和无一郎对上视线。
他的额头上已经有细汗了,对上什么都没做的我还是会露出温顺的笑意。
于是我也笑了。
【雾之呼吸二之型瞳人语】
我从壶鬼身后挥刀横扫,十只鱼纹壶瞬间爆裂!
墙头上的幻影徐徐消散,于是尚未回鞘的日轮刀紧接着就对上了惊骇转身的蛇虫般的躯干!它目眦欲裂,我面无表情,发力,再斩!
瓷器爆裂声再起!
……但被暴力地劈裂成两半的金鱼壶里后,并没有鬼的身躯。
“哥哥!”
远处传来无一郎惊恐的呼喊声,我抬眼看去,正看到我身前,地面上,什么东西张开双臂、像是要把我拢进怀里的黑影。
恶鬼在我身后低笑:“嘻嘻。”
“变成……美丽的鱼吧。”
……
爪蹼环抱之处,人类的血肉绽放出了成群结队的红色游鱼。
日轮刀当啷坠地,还可以用孩童来定义的小小身体剧烈抽搐,涌出的鲜血沾满了玉壶的鳞片,将它的四肢都变得湿湿滑滑。
另一个孩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嘶吼着“哥哥”。
怀里这个还在质疑:“你……不应该……本体……很弱……”
玉壶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还很得意,还想吹嘘:“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啊!”
它裂开嘴,把开膛破肚的猎物转了一圈,让人类的眼睛能看到自己盘踞着的新壶,壶上海浪翻涌,蓝白花纹蠕动如活物。
“我是壶中之鬼,是美丽的创造者,是艺术的集合体,这些壶是艺术的结晶,结晶你懂吗?”
“我就是壶!壶就是我!我在壶中来去自如!”
它揪起猎物的头发,头发也化做黑绿色的游鱼:“你懂吗?你还敢小看它们吗?你还敢对艺术不敬吗?”
所以在面对将要把自己腰斩的一刀时,只要钻进这个壶里,再从另一个壶里出去,就可以把这个擅长装神弄鬼的小子抓住了!
“那位大人还说什么要小心被骗……区区人类!丑陋粗鄙没有眼光的人类而已!哈哈哈!”它又从鸣女的帮助中拿出一个壶,硬生生将鬼王所忌惮的人类压了进去,“不过如此!”
人类发出凄惨的悲鸣,另一个人类更是几乎要把喉咙都撕裂:“哥哥——恶鬼!我杀了你!”
薄荷色身影不管不顾地向前冲来,几乎要化为残影,但已经脱皮成完全状态的玉壶毫无畏惧。
“血鬼术血狱钵。”
浪花纹的壶里,泼洒出了温和平静的水。
正面撞入这团水中的人类孩童几乎是连挣扎都没有,就被紧*紧的包裹、封闭起来,像琥珀困住飞虫,挣脱不了,无法呼吸,飞虫很快就会死去。
挥洒着白色霞光的日轮刀不再发亮,脱手而出,静静沉底。
“死了吗?”玉壶还愣了一下,“真好对付。”
它想了想,眼睛还没挖呢,真可惜……
“不过现在挖也不迟?”
它高高兴兴地拿过了那个只留一颗脑袋在外面的壶,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准备从这个小子开始。
“虽然流血了,但仔细一看还是挺好看的嘛,这双眼睛……怎么动了?”
比它更像恶鬼的尸体睁开眼睛,静静地向着它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血腥的微笑。
噼里啪啦的骨节声、肌肉生长的簌簌声、血液重新流淌起来的淙淙声,从脖颈到左右手臂,从躯干到两条腿,瓷器的壶抵挡不住压力,被逐渐修补好的身体撑裂、炸开,露出在几个呼吸间恢复完全的人类。
甚至包括那套被血染红的绿衣。
就算是食人的鬼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这跟诈尸有什么区别?诈尸好歹还有具差不多完整的尸体吧?!
玉壶大为惊恐!
但旋即,它就听到了派它来的老板的声音。
鬼舞辻无惨:【继续攻击,这不过是他的幻术而已。不要被眼前的画面迷惑,不要相信,他就快死了。】
“原来如此。”
玉壶恍然,大喜:“谨遵您的命令!”
“血狱钵!”
又一团水当头泼去!
而满身是血的恶鬼完全不惧,捡起刀来就是一阵穷追猛打连环攻击!
【愚蠢!他本来就濒死了,当然不会怕死!】老板在线远程指导,【碾压他!撕碎他!把他打成肉泥!】
玉壶再次狂喜!
它又支棱起来了:“谨遵您的命令!”
“一万滑空粘鱼!”
“蛸壶地狱!”
“阵杀鱼鳞!”
无数大鱼小鱼撕咬着来去。
无数海水浪花哗啦啦涌起。
巨大的章鱼挥舞触手绞杀。
玉壶也在刀光中跳成残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和自己弟弟的尸体倚靠在一起,被包围在重重杀机中的少年人狰狞一笑,满脸“大家同归于尽都别想好过”的癫狂,从怀里掏出了那把消失已久的枪。
垂手对上了地面。
玉壶心生不妙,鬼的视力让它眼尖地看到了地面上松动的、泥土被挖掘过的痕迹。
而且那股刺鼻的味道,怎么就有点熟悉呢……
“既然是鱼,那肯定很怕火吧?”
尸体扣动了扳机。
“死吧,和你的夜壶一起,丑鬼。”
玉壶崩溃尖叫:“是艺术啊臭小子!!!”
爆|炸声掩盖了一切。
轻盈的戴着蝴蝶发饰的少女急切赶来,在熊熊火光前驻足,悲愤握拳:“可恶!还是来晚了……被拖住了!”
无声的悲戚中,一只几乎被烧成焦炭的爪子挣扎着爬了出来,然后是一具被烧得老板都不认的身体……
玉壶对上了少女的视线。
它狂喜而起:“吃了你我就能恢复了!”
少女拔刀,阴森森地笑:“好啊,不过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鬼杀队虫柱蝴蝶忍,这就杀了你给有一郎报仇!”
虫……柱啊。
是柱啊。
柱啊。
啊。
玉壶麻木扑街,再起不能。
……
我看着忍小姐拔出刀,像小孩子戳蚂蚁一样,在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的壶中鬼身上戳了几下。
“这样就好了吗?”忍小姐一脸好奇,“哎呀,它看到了什么,竟然这么乖。”
无一郎还在低着头蹭地,那群鱼虽然好杀,但留下的粘液实在恶心,踩上去触感还异常鲜明,把他恶心得蹭了好久了。
我托着腮蹲在一堆壶旁边,那只浪花纹的壶被征用了,里面泡着一只大眼珠子,和几颗用紫藤花汁液填充了空腔的子弹头。
“谁知道呢,”我说,“大概是一场美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