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让龙女难以承受并不是阵法汲取能量的疼痛,而是信念崩塌带来的惊惶。当一直引以为傲的种族再也无法庇护已身,她才惊觉自己有多么的弱小。
曾经的依仗已经成为了困锁她的牢笼,以她现在的实力拿这阵法一点办法都没有。放眼四周,她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不,她还有依靠!
龙女感受着方寒近在咫尺的呼吸,心下骤然的升起一丝希望。她这位未来伴侣似乎与灵族女王有几分关系,刚才更是处处为灵族女王求情。如果她拿他做筹码,未必不能从阵法中脱身。只要能够从阵法中脱身,便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裴瑜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很难找到一条入海的真龙!
至于种族繁衍大计……且等她逃过这一难再说。
龙女心中有了决定,一改之前推拒方寒、抗拒阵法引力的动作,将自己的整个身躯都埋入了方寒怀中。
方寒在经历了最初灵气被汲取的惊慌之后,也在思考着如何从阵法中脱身。若是身前的龙女没有办法打破阵法的束缚,他就只能想办法求助苏沫和曾经的队友!
他正在考虑要如何抉择,只感觉一块温软软玉陷入怀中,强行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的低头,正对上龙女那双满含希冀的眼眸。难道……龙女还有后手?!龙女毕竟是龙族千万年前留下的唯一血脉,族内的前辈们指不定给她留下了多少张底牌!他以为的困局对龙女来说可能只是小场面。
方寒心下的石头骤然落下了大半,和龙女对视的眼眸中更多出几分温柔甜腻。一人一龙对视之间,竟有几分含情脉脉。
龙女得到了方寒的回应,心中仅有的那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
不愧是她看好的未来伴侣,即使两人相识不久,他也愿意为了龙族冒险。他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她又怎能辜负他的好意?!
龙女对方寒笑了笑,眼眸中带着些许遗憾。真是可惜了!她很喜欢这位未来伴侣,只可惜两人相遇的时机不对,极可能有缘无分。
方寒还来不及深思龙女眼中的遗憾是因何而起,便察觉到龙女的手掌自他的腰侧缓缓向内移动,直至抚上他的丹田。
这个危险的位置让他有瞬间的心跳失衡,然而心中的那点儿期盼却让他制止了自己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不动如山的等着龙女的下一步动作。
龙女感觉到了他的鼓励,落在他丹田处的手掌微微用力,一股恐怖的吸力自她掌中浮现。
“???!!!”方寒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灵气自丹田处流逝,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不是说他是她的未来伴侣吗?她怎么能突然对他出手?
龙女将方寒的灵力引导入阵法,让自己短暂从阵法中脱身。她将唇从方寒的唇瓣上移开,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会记住你的。”她会记住他为她做的一切。若是方寒能活下来,她不介意日后与她再续前缘。
“我……”方寒隐约察觉到龙女曲解了他刚刚的意思,连忙开口想要反驳。他之所以鼓励龙女,是鼓励她带他一起脱身,而不是牺牲他成就她自身!!!
然而本是针对两人的阵法压力尽皆加诸于一身,刺骨的疼痛让他无法控制唇舌,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也只发出了一个声音。
他心下满是惶恐和不甘,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狰狞。可他没有丝毫想要控制表情的想法,反倒是刻意让表情的变化更加明显,以期龙女能发现他的真实想法。他可从来都不是牺牲自己成就别人的人!
龙女看他表情狰狞,心下确实有几分不忍。她干脆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转头和主持阵法的裴瑜等人对峙。
“裴先生,吾辈修行不止是在修道,亦是在修心。今日你们眼睁睁看着故友在阵法中身陨,日后修行中免不得要心魔缠身!”龙女看了眼在阵眼中修行的苏沫,其心思不言而喻。
不久前方寒对苏沫处处维护,两人的交情显然不浅。虽然最后他在她的强迫下选择了放弃,但毕竟有她这个‘恶人’从中做梗,并不是他本意。苏沫就算对方寒的感情没有方寒对她那般深厚,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殒命。更何况方寒不只有苏沫一个旧相识在场,阵法外还有几个曾经的队友。他们每个人多说一句,就有可能改变苏沫的想法。
龙女又抬眼看了看阵法外的邱盛康等人,心下更多了几分脱身的把握。
“虽说阵法不能停止,但更改祭品想来并不困难。裴先生能够为灵族女王做第一次,想来也能够做第二次!”
她信心满满的等待着裴瑜的回应,结果数个呼吸过去场上依旧一片寂静。她就像是一个演了独角戏的小丑,表情逐渐从信心满满变得怀疑人生。
“你们和方寒难道不是旧相识?!”
不可能啊!以方寒的表现,他们不可能是陌生人!!!
“我与方先生相识不久,与其说是有旧倒不如说是有仇。”裴瑜在第一次见到方寒的时候就本能的觉得不喜,他也从未掩饰过这一点。
“你们呢?!”龙女抬眼看向阵法外。这些她曾经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蝼蚁们,此时反倒成了她脱身的希望。
“我们与方寒的确是旧时,可……”邱盛康看向方寒的眼神满是失望。“以方寒犯下的错,他离开这里也免不了一死!”
现代社会有现代社会的规则,方寒之前的行为已经触犯了规则的底线。他们就算再怎么顾念曾经的情谊,也做不到为方寒说情。与其让方寒离开这里被处罚,倒不如让他自己将功补过,将真正的罪魁祸首困在阵法之中。
关娅和向宁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做出来和邱盛康一样的选择。他们就算心中有几分哀伤和惋惜,却也没有开口为方寒求情。
龙女只想着利用众人之间的感情,却没想到现代人的对错有着一道名为法律的量尺。且不说众人与方寒的交情早就被方寒消耗了一部分,就算他们的感情依旧深厚,邱盛康等人也不可能昧着良心帮方寒脱身。他们都是受过专业法律教育的人,过不了自己心理这一关!
她的心已经沉了半截,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苏沫身上。
“他们可以不在意,灵族女王总不能不管不顾!刚刚方寒为了救你可是不顾自己的性命,你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她知道,苏沫在阵眼中也对周围的一切有反应,甚至可以借着阵法之力看的更加真切。
苏沫吸收灵气的速度停顿了一瞬,很明显是对龙女说的话有了反应。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没那么忙了,蠢作者会努力写一下,尽快完结。
166重回原世界22
◎我带人发掘了自己的墓◎
眼睁睁看着方寒去死?苏沫当真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方寒或许真有几分在龙女手中保下她的想法,但也仅仅只有几分罢了。一旦涉及到他的切身利益,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早在方寒‘被迫’与龙女站在阵眼中,准备接收其他人的‘牺牲’时,方寒就已经改变了主意。她恰恰是被方寒放弃的那个!
许是应了那句‘本性难移’,不论是剧情中还是眼前的现实场景,方寒都做了差不多的选择。
在外人眼里方寒总是对她‘一往情深’、‘难以忘怀’。可真要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他又会毫不犹豫的将她舍弃。在剧情中,他在利用完了南陵女王的身躯之后,眼睁睁的看着身躯被毁,最后以一句‘早该放下过去’为由,转头和他的女主们过上了令人艳羡的生活。现实中他亦是在一番深情的表演之后,选择接收龙女给予的好处,放任她与阵法中的人一同牺牲。
且不说以苏沫的能力,本就不需要方寒搭救。哪怕她真的需要帮助,此时也绝不会对方寒有什么感激之情。方寒自以为深情的表演,只会让人厌恶。
苏沫这霎那间的犹豫和方寒没有任何关系,而是考虑到了龙女。
哪怕没有太多南陵女王时期的记忆,过于相似的阵法也能让苏沫发现南陵古国与龙族之间的联系。她不知晓两者联系的深浅,但能够交流阵法核心,多少都会有几分情谊。
龙女是现存唯一的一只龙,一旦她死在这里,下一只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若是将她留下,她这肆意妄为的性格,又是个不小的麻烦。
苏沫的视线看了龙女一眼,只犹豫了片刻便有了决断。她吸收能量的速度放缓了些许,阵法中的祭品随之压力大减。
“灵族女王果然有情有义!”龙女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面上尽是大难不死的庆幸。
“老师……”方寒满脸感动,心下也皆是暖意。那被他放在心中的月光,果然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纵然所有人都放弃她,她也依旧会现在他这边。
“沫姐,不论是旧时代的法.律,还是新时代的规矩,都容不下一个残害同胞的人!”向宁站出来提醒苏沫。
“那个……有没有可能是方寒自作多情?!”关娅心中的苏沫并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虽然她对他们好的没话说,但该有的规矩也从未无视过。
“……”方寒的感动骤然被打断,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被困在阵法中的只有他和龙女,苏沫总不可能是为了龙女犹豫。
裴瑜适时出声,解了众人的疑惑。“女王陛下不需要为了龙女迟疑,与灵族有交集的是龙族而非龙女。双方之间的几分情谊,不该成为龙女肆意妄为的底气。”
“我只是不想浪费龙女这一身血脉之力。”苏沫的视线落在阵法符文上,其上血光与金芒交相辉映,正是龙族最重视的血脉之力。这于她而言没有任何益处的力量,是龙族这个种族的根基。只要有足够的血脉之力,在阵法中重塑一个‘龙族血脉’并非难事。
她向来不喜欢麻烦,把龙女留下一开始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但若想要两全其美,就需要裴瑜的帮助。现在她身处在阵法之中,难以腾出手来。
“灵族女王,你是什么意思?!”龙女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沫。她显然没想有到,苏沫不止想对她动手,就连她身上的血脉之力也不想放过。
龙女向来是以龙族血脉为傲,让她失去龙族血脉简直比让她死亡更加残忍!她此时看向苏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脚步更是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后退回去,就再也没有了向前的可能。裴瑜随手一挥,便让她再次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女王陛下放心,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待女王陛下消耗了阵法中的能量,这些血脉之力也会去它们应该去的地方!毕竟……”裴瑜眼眸中闪烁着光芒,“以凡人赢弱不堪的身体,受不住太过狂暴的能量。”
苏沫对上裴瑜的视线,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裴瑜连阵法的运行轨迹都可以更改,又怎会平息不了能量中的‘狂暴’属性。他不出手平息能量,反倒是让它们越发狂暴,无非是不想让旁人分润了她得到的好处。这看似隐晦实则赤裸裸的私心摊放在她的面前,让她……无法拒绝。
即使裴瑜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过急迫,但是她一直很清楚裴瑜在等‘南陵女王’的回应,而她也想尽早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裴瑜如何改变了她的命运,又为何将自己‘困’在了这个属于她的世界中。
今日她从龙族索取的东西,有的是机会偿还。但足以让她快速恢复的机缘,眼下就只有这一个。不只是裴瑜不想放手,她亦是不想错过。
“我会尽快将能量吸收,余下的就交给你了……”苏沫停顿了一下,吐出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玄瑾。”
裴瑜猛然抬头看向苏沫,却见她已经闭上眼睛,重新开始了修炼,显然已经不准备为他解惑。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眸中尽是得偿所愿的欢喜。不需要她为他解惑,只这两个字便已经足以让他感觉到南陵女王回归的痕迹。
裴瑜,字玄瑾。在他们生活的那个时代,‘字’比‘名’更常用。‘裴玄瑾’这个称呼的出现率比之‘裴瑜’要高的多。自他苏醒后,他对外的介绍一直都是‘裴瑜’,从未提过自己的字号。这两个字从苏沫的口中出现,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南陵女王的记忆在随着她的修为一同苏醒,待整个阵法的能量被吸收殆尽,或许……
裴瑜已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沫,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事实也的确如此,南陵女王的记忆在随着修为一起苏醒,只是苏醒的十分缓慢。不知是不是怕影响了修为的恢复,她仅能从中感受到只言片语。之前在阵法中静坐了许久,她也就只记下了‘裴玄瑾’这个名字,其他的皆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可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名字在心中浮现时,她的喜爱、欢欣和愧疚等等情绪。可以让南陵女王有这般复杂情绪的人,除了裴瑜她想象不到第二个。从裴瑜的反应来看,果然如此。
裴玄瑾。
她不由回想起了这段时间相处时,裴瑜给她看过的那些个修行书籍,其中也有与裴玄瑾相关的术法秘术。当时她也感觉到了些许熟悉感,只是并不真切。那些修行书籍里,裴字姓氏的名字不止一个,让她感觉有熟悉感的也绝非一人。她知晓其中必然有南陵女王记忆的影响,却也无法从中得到太多有价值的讯息。现在想想,那些书籍不仅是在丰富她对修行界的认知,其中必然也有着裴瑜的试探。他在试探用其他方式让她恢复记忆的可能,只是最后的效果让人失望。
正是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苏沫在重新开始修炼的时候,才会故意‘玄瑾’这个称呼。他在她不曾察觉的时候不知失望了多少次,她想要给他些许惊喜。
这次惊喜绝不会是空欢喜。以她现在修为恢复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全部记忆。
苏沫沉下心继续修行。她的身躯循着曾经修炼的痕迹引导着能量的运转,无需她费心引导修为便能节节攀升。她将更多的心神沉浸在脑海中偶尔浮现的画面中,想要抓住曾经的记忆。
许是她的修为已经跨过了记忆回归的节点,又或者是此时她找回记忆的愿望太过强烈。有些模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
“王,凌河边发现了一名重伤的修行者。”
“安排人好生照料,等他苏醒后带来见我。”
“王,为何……”
以往也有不少修行者误入南陵古国,却极少有人能得女王亲自接见。
“灵气消泯,吾族亦要多做些准备。这位年轻的修行者,是凌河送予吾族的礼物。其修行天资之高,千万年来,鲜有人及。”
————————————
“求道者裴玄瑾见过女王陛下!”
“你此来为何?”
“只为寻道。”
在这个灵气消泯的时代,不少修行者会选择放弃、听之任之,却也有少数修行者会想方设法寻求生机。他们不属于何门何派,就算一开始有师门自身的修行之路也会渐行渐远,他们便是应时代而生的求道者。
男子看骨龄不过堪堪及冠之年,早早踏上寻道之路亦是难得可贵。
“自今日起,你且随吾修行。”
男子明显有几分意外,直接开口问询。
“女王所求为何?”
“传承。”
灵族的体质很可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将灵族的传承交于外族,未必不是另一条出路。至少灵族随灵气消逝之时,还能在世上留下些许痕迹。
“必不负重托。”
————————————
“玄瑾何故分神?可有疑惑未解?”
“并无。”
男子的视线落在女子的指尖,玄妙的术法远不若指尖的鲜红那般耀眼。
寻道之心,难坚。
167重回原世界23
◎我带人发掘了自己墓。◎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男子看向女子的眼神逐渐染上了灼热。只是……还不等他整理好自己的情思,分别之期已至。
“吾族可教授你的已尽皆相授,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女王陛下,我能不能……”
“求道者不应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女子敛去了眼眸中的动容,压下相处时偶然浮现的悸动,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男子面上闪过不舍与挣扎,然而所有的心思都在女子淡漠的眸光下消逝。
“玄瑾,明白。”
他终是重新踏上了寻道之路,只是心境已然天翻地覆。
————————————
“王,凌河边发现了重伤……”
“嗯?”似曾相识的画面让女子有瞬间的恍惚。
“王,凌河边发现了重伤昏迷的裴瑜。”
“将他带回来好生疗养。”
“王,裴玄瑾有宝物想要进献!”
女子拿着男子寻到的阵法玉简,眼眸中尽是了然。
纵然没有人对裴玄瑾说过灵族的打算,可每日来去匆匆的族人和遍布古国的阵法纹路,还是让他猜到了些许。
她在几番拒绝无果后收下了他的礼物,不久便再次送他走上了寻道之路。
————————————
一切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又像是所有都在改变。
灵族已经习惯了时不时从凌河边缘发现重伤的裴玄瑾,甚至有护卫专门在附近巡逻,唯恐救治不急。
有心人可以轻松的发觉,裴玄瑾‘返回’南陵古国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带回来的宝物也越来越珍贵。
没有人心存疑虑,日渐淡薄的灵气浓度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
留给灵族的时间不多了,留给裴玄瑾的时间也少的可怜。
————————————
不知是第几次踏上寻道之路,这一次的裴玄瑾不似之前那般沉默无言。
“女王陛下的修为远胜旁人,为何不自己走出去看一看?强者总比其他人多出几分机会!”
“南陵有吾之子民需要庇护。”
灵气浓度的削减已经覆灭了不少种族,以灵族的种族特性早该有族人消逝。她们能存世至今,依靠的便是女王的庇护。
“只要王还在,南陵终会有新的子民。”
“若子民不存,王亦非王。”
他未能说服女王,终是一个人踏上寻道之路。
再一次回来,便是阵法内外。
他再也漂不进凌河河畔,只能隔着阵法看到里面的灵族子民忙忙碌碌。
……
“女王陛下!”
男子清冽的声音似是跨越了时间,将苏沫的心神从古时拉回了现代。
“灵气已经吸收的差不多了,再进一步便是龙族的血脉精气。”
灵族并不是不能吸收龙族的血脉精气,只是没有必要。于很多种族而言,吸收龙族的血脉精气对自身都有不少的提升。于灵族而言,龙族的血脉精气则更像是画蛇添足,无害却也无多少益处。
苏沫收拢了周身的灵气,将猩红的血脉精气隔绝在体外。“龙族的血脉精气,可分润给阵中的人族。”
裴玄瑾没有立即施为,而是反问了一句。“女王陛下想要如何分配?”
“本该属于这些人族的血脉,自然是原封不动的交还给他们。至于祭品压榨出来的血脉之力……”苏沫对上裴玄瑾的视线,恍惚间仿佛又听到了那句‘只要王还在,南陵终会有新的子民’。
事实上不止这句话,裴玄瑾为了带南陵女王离开花费了不少心思。那些个完善阵法的材料、替代她成为阵眼的宝物……他一次次不顾危险寻到的珍品,皆双手奉于她身前。当时还是南陵女王的她,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心思,亦不是没有动容。只是她早就已经有了选择,在家国和情爱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眼下她再次面临选择,不似当初那般沉重,更像是男子故意将台阶放在她脚下,想要从她身上渴求慰籍,弥补曾经的遗憾。
“祭品压榨出的血脉之力就给予资质最高者,塑造一个未来的龙族之王。”苏沫主动牵起裴瑜的手,“正如王夫昔日所言,只要王还在,就会有新的子民。”
“女王陛下所言即是。”裴瑜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愉悦。
他跨过岁月的等待终是有了结果。不论中途有多少坎坷,眼下都可以说一句‘值得’。
“嗯?”苏沫语气中似有几分疑惑。“你还称呼我‘女王陛下’?”
裴瑜怔愣了一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苏沫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他偶尔还会碍于场景以名*姓相称。苏沫恢复记忆后,他反倒不敢随意冒犯,下意识的称呼她为“女王陛下”。
虽然灵族的尊卑观念并没有那般严重,灵族历史上也有不少王夫在外直呼女王名讳。但是他这个王夫不曾与女王亲昵相处过一日,就连王夫的称号也带着几分强求。没有女王陛下的允许,这个称呼他不想主动改变。之前的几次例外,更多是为了适应时代。在他心中对女王陛下的称呼,一直不曾有例外。
“玄瑾,你是我的王夫。我们有万千灵族子民的见证,亦有心照不宣的承诺。”苏沫明白裴瑜的顾虑。
在恢复记忆前,她以为南陵女王与裴瑜这位王夫是早已是海誓山盟,彼此间朝夕相处、互通情谊。直到今日恢复记忆,她才知道两人之间有的只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并不曾以伴侣的身份相处。
裴瑜从未隐藏过他对女王陛下的感情,他也深知南陵女王身上背负的责任,故而从未将这份情谊宣之于口。南陵女王了解裴瑜的情谊,可也清楚自己没有办法回应。她尝试拒绝过几次,最终在裴瑜的坚持下听之任之。
两人知晓对方的想法,故而从未有过越界之举。在那个修行者朝不保夕的时代,难言的默契反倒加深了彼此的情谊。直至南陵古国的阵法升起,方才打破了这份难言的默契。
裴瑜终是忍不住,想要用多年的付出换取一个承诺。女王陛下亲口对他许诺,‘若有苏醒之日,可以为他达成一个心愿’。只是裴瑜并不想将选择交给岁月,他当场便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女王陛下实现了诺言,两人在阵法内外举行了别开生面的仪式,裴瑜成为了南陵古国的王夫。只是这位王夫在达成自己的心愿之后,面临的便是岁月的阻隔。他和女王陛下相聚最近的时候,亦有阵法阻隔。他不是不想改变对女王陛下的称呼,只是没有机会改变。
“女王陛下永远是我的女王陛下。”裴瑜心中那一丝留存了无数岁月的不安终是消逝不见。两人并没有互诉心意,王夫的身份的来源也显得没有那么的堂堂正正。他虽知晓女王陛下不会违背承诺,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承诺。眼下女王陛下主动提及更改称呼,明晃晃的显现了她对他的特殊。于他而言这已经足够,称呼是否改变反倒不是重点,他们有的是时间商谈。
“好。”苏沫眼眸中笑意渐深,显然已经达成所愿。“我们彼此以什么相称可以私下再言。”
很明显她想要改变的亦不是表面的的称呼,而是想裴瑜放下心中的那一丝不安。
裴瑜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心情比往日更加放松,转头看着龙女的视线都不似之前那般冰冷。“你的性格并不适合这个时代,接下来由我送你一程。”
“龙族向来是以血脉为尊,一个卑贱的混血没有资格成为龙族的王!”龙女被裴瑜所控根本开不了口,可有传承记忆的她对阵法的了解非常人可比,借着阵法和众人的联系,她还是成功将自己的想法传达了出去。
此时她也发现了,方寒这个故人在苏沫和裴瑜眼里根本没什么地位,倒是龙族的传承让他们有几分顾虑。如今她可是唯一的纯血,他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阵法里?!
“正因龙族以血脉为尊,所以龙族血脉提纯的功法才能够传承至今。”换句话来说,只要有功法存在,早晚会有龙族修成纯血。
“据我所知,龙族最珍贵的传承都在血脉之中。随着龙族血脉的提纯,他们自然而然的能得到前辈的传承。”
“不是这样的!”龙女下意识的否认。哪怕裴瑜说的是事实,她也不可能承认!
“无论是或不是,都已经不重要。”裴瑜的声音格外随意,“于我们而言,你已经没了活着的必要。”
他说完手指微微一握,阵法中的血脉之力朝着一个健硕的男子蜂拥而去。立在阵法之中的龙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干瘪,最终化为灰烬。
裴瑜做完这些回头看向苏沫,方才觉得自己刚刚的手段似乎有几分残忍。为了不影响自己在苏沫心中的形象,他下意识开口解释。“陛下,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的规则,龙女害了他人的性命,自是应以性命相抵。”
苏沫抬头看了眼阵法中央的位置,里面躺着方寒苍老的尸体。
虽然龙女拉了不少人进入阵法想要吸收他们身上的血脉之力,但她还没来得及施为便已经成为了自己口中的祭品。因她而死的人,最终就只有方寒一个。她临死之前,还不忘拖着方寒一起。
剧情中的两个获益者,现如今成了唯二的受害者。这样相反的结局,着实令人唏嘘。
不过,这对在场的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168重回原世界24
◎我带人发掘了自己的墓。◎
少顷,阵中活跃的血脉之力逐渐减弱,直至彻底平息。那接收了血脉之力的健硕男子,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只见他头生双角、面生金须,眼眸隐隐泛着金色光芒……已然有了几分神话故事中的龙族形象。
将最后一缕龙族血脉吸收殆尽,男子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熟悉身体中陌生的力量,而是朝着裴瑜和苏沫的方向敬了个军.礼。
“特殊事件管理局,HY96计划负责人周晔向长官报到!”
“HY96计划负责人?!”苏沫对周晔‘负责人’的身份并不意外。即使在灵气复苏之前,拥有特殊种族的血脉也会比寻常人多出几分天赋。周晔的龙族天赋明显显现在身体素质上,他能借此成为兵.王、特殊计划的负责人,皆是情理之中。让她疑惑的不是周晔的身份,而是周晔口中的HY96计划。
周晔明显看出了她的疑惑,“HY96计划是灵气复苏后第96次海洋探索,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的收集一切有价值的修行资源。”
他说着直接掏出了一枚储物戒指,“这是我们此次探索的收获,请长.官过目。”
“哦?”苏沫挑了挑眉。
虽说她对新立不久的特殊事件管理局不甚了解,但总归和他们研究所一般都是国.有单位。正常来讲,他们发掘的物品都要上交清单由上面统一管辖。像周晔这样直接把收集物资交给非直属长.官,着实有些不合规矩。
“上面发过话,我们特殊事件管理局发掘的一切物品,皆由两位长官优先选择。不论何时何地,都可以直接交由两位分配。”周晔表示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谨遵上面的命令。
“你们倒是上心。”裴瑜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做给他们看的。这个国家的掌权者是个极为识时务的人,他们很清楚自己在这场交易中的弱势,没有像某些人一样自作聪明在背后搞小动作,反倒是坦坦荡荡展现出最大的诚意。不得不说,这样的交易对象确实让人舒心。等到南陵古国重新复苏,倒是可以给他们留些好处。
“领导们从未忘记过和裴先生的交易内容,特殊事件管理局执行计划皆是以收集资源为主。储物戒指中是我们此次计划的收获,若不是遇到了龙女复苏事件,定然还能更多。”周晔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可惜,还有些许不易觉察的担忧。
即使他是‘龙女复苏事件’的受益者之一,但是想到阵法开启时消耗的那些资源,可惜和担忧要远大于欣喜。不只是可惜资源的消耗,更担心因自己的个人得失影响国家与裴瑜他们的关系。
“不是你们的过错。”裴瑜查看了下储物戒指中的资源,语气明显比平日里要温和许多。“且不说阵法中的资源非常人可动,即使能动我也不建议你们这么做。阵法的价值要比资源高的多,破坏阵法收集资源多少有些舍本逐末。”
“呃……”周晔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们不知道阵法的价值比组成阵法的资源价值高?这当然不可能!
虽然他们对修行界了解不多,但街上拉一个厨子都知道‘成品菜肴’的价格要比‘食材’高的多,更不用说阵法这种精细活儿了。可即使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顶多是提前将材料的分布和阵法的痕迹复刻下来,该拆的还是要拆!如果不是这次阵法已然启动,也逃不了被拆分的结局。
裴瑜不知道他们的做法?怎么可能!阵法知识十分浩瀚且又变化多端,刚接触不久的他们很长时间都停留在按图索骥的层面。最开始探索遗迹之时,他们只能根据仪器分辨出简单的阵法,困难些的根本无从下手,更别说无损的拆解出布置阵法的资源。那时他们没少求助裴瑜,在他的指导下拆解阵法。当初他可从未说过阵法的价值比组成阵法的资源高,眼下突然提醒,莫非……
“之前不顾阵法损耗是为了尽快唤醒南陵古国,今日之后便无需那般急迫。”裴瑜从一开始就不曾遮掩过自己的想法,眼下更是说的坦荡。
“裴先生,这是、为何?”周晔看了看裴瑜又看了看苏沫,忍不住开始了自己的猜测。
难道裴瑜想要复苏南陵古国,主要是为了让苏教授找回前世的记忆?不怪他会这么想!只要见过两人相处的人都很清楚,这位对外清冷疏离的裴瑜裴先生,在苏沫面前格外的粘人。即使不做什么亲昵的动作,那仿佛粘着在苏沫身上的视线,也让人无法忽视。
如果裴瑜急着复苏南陵古国,是为了让苏沫找回记忆。在苏沫已经恢复了记忆的现在,自是已经不需要着急。
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那便是他们现在寻到的资源,已经足够复苏南陵古国。只是……这可能吗?
不是他们妄自菲薄,实在是灵气复苏刚开始不久,他们能发掘出的遗迹少之又少。即使有裴瑜的帮助,也改变不了大部分遗迹都不曾复苏的事实。仅靠着他们发掘出来的资源,真的能够复苏一个文明古国?
“我沉睡前的积累再加上这段时间搜集到的资源,可以初步复苏南陵古国。”早在裴瑜陷入沉睡之前,便已经为苏醒之日做了不少布置。他储存了许多灵气复苏初期可以用到的资源,眼下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如果只靠着灵气复苏初期收集,没有个十几年根本不用想古国复苏的事儿。
“南陵古国的宝库中应当也有一部分资源。”虽然南陵古国为了建设阵法几乎掏空了家底,但他们用到的大多是一些高等级的资源,基础资源还是剩了不少。这部分资源被好好的安放在南陵古国的宝库中,当作是种族复苏后的保障。
南陵古国的宝库只有女王可以打开,即使是剧情中的方寒也不曾发掘利用。剧情中南陵的宝库随着曾经的古国一同埋葬,现实中却可以发挥出它们应有的作用,为南陵古国的复苏出一分力。
“修复阵法的资源由我已经收集妥当,南陵宝库中的资源可以为族人们恢复部分修为。”裴瑜早知南陵宝库的存在,只是他一直不曾想过用里面的资源修复南陵阵法。一则是南陵宝库只有女王可以打开,他这个王夫并不知晓开启的方式。二则是宝库中的资源是灵族为种族复苏后做的准备,其中的资源更适合恢复修为。
最重要的是,有南陵宝库中的资源存在,南陵故人们一苏醒便能够为他的女王陛下排忧解难。若是只想着修复阵法,刚复苏的族人没什么修为底气,只会给女王陛下增加负担。如果灵族人醒来只能做苏沫的拖累,他宁可他们多沉睡些时日。
“也好。”苏沫看透了裴瑜的想法,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些修为,族人们肯定会不习惯。眼下的发展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南陵古国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排。”
“恭喜女王陛下,恭喜裴先生!”邱盛康几人是打心底为苏沫和裴瑜高兴。虽然不知道南陵古国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自家人找回曾经的‘旧资产’,怎么说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恭喜!”同样是说着恭喜的话,周晔的心情却是要复杂许多。南陵古国的复苏对他们也有好处,近在眼前的便是可以保留遗迹中的阵法,于国有益。可南陵古国的复苏也同样代表着他们与裴瑜的交易结束,没有了互惠互利的交易,以裴瑜看似温润实则清冷疏离的性格,怕是不可能再悉心传授给他们修行界的知识。
自灵气复苏以来,他们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裴瑜就是那个把饭给他们喂到嘴边的家长。眼下突然失去了‘家长’的引导,一切皆要自食其力,多少有点儿彷徨无措。虽然他们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是这天来的实在太早,让他们没有多少心理准备。
交易提前结束于他们来说有好有坏,从他的视角看坏处可能要远大于好处,毕竟资源有价知识无价。正因为太清楚这点,所以他此时对日后的担忧要远胜过其他情绪。
“周晔。”
裴瑜清冽的声音打断了周晔的胡思乱想,他下意识立正站定。
“请裴先生吩咐!”
“我先前预订了一部分现代机器帮忙清理古国旧址,现在可以开始安排了!”
裴瑜这些时日也没有闭门造车,他对现代技术的了解比很多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还要深,对于现代技术的利用也有自己的一些看法。清理古国旧址的事儿不是不能用术法解决,只是在修行者相对匮乏的现代,机器明显更有性价比,最主要的是不会影响各种遗迹的开发。
“上面早就安排好了人,随时都可以出发。”不需要找上面的领导确认,周晔就能直接给出答案。早在裴瑜第一次询问此事的时候,上面就已经下达过通告。
“很好!待收拾好龙宫残局,便直接前往南陵。”裴瑜下达命令。
“裴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好这边的收尾工作!”周晔第一时间应下,表情却是有几分游移。其他的都好处理,方寒的尸.身却让他们做了难。他们都清楚裴瑜对方寒没什么好感,可这人却又是苏沫等人的旧时。
“遇难者的尸.身可以交由亲朋好友安置。”裴瑜看了邱盛康等人一眼,他的意思不言而喻。方寒已经死亡,他不介意在人的后事上表现出几分大度。
苏沫表情有瞬间的怔愣,随后面上浮现出笑意。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有命之说,她所知的‘剧情’中,南陵女王被方寒利用了个彻底,唯一得到的似乎就只有一场得体的葬.礼。眼下方寒失去一切名誉、地位、生命,他们亦会给他一场得体的葬礼。两者异位,似是命中注定,又像是有什么在推动这一切的发生。
169重回原世界25
◎我带人发掘了自己的墓。◎
白色的百合与玫瑰安放,交织出沉重与肃穆的底色。黄色的菊花点缀其中,添了几分怀念与哀挽。方寒的遗照与遗体被簇拥在花卉之间,朝气蓬勃的照片与苍老的尸身相互映照,无端多出几分古怪与诡秘。宽敞的大厅中有不少的吊唁者,或是熟悉或是陌生,陆续上前与逝者告别,只是神情似乎少了几分悲痛……如果忽略些许细节,这无疑是一场体面的葬礼。
许是两人的交际圈重叠的厉害,在剧情中参加苏沫葬礼的人也大多出现在了眼前的葬礼上。剧情中有名有姓的人物,更是不曾缺失一个。这种仿若复刻的场景,总是会让知情人人有几分恍惚。
不过情绪恍惚的显然不只有苏沫一个,邱盛康等人的表现也不比她好上多少,甚至犹有过之。他们偶尔看向裴瑜的视线,更是莫名的复杂。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方寒的身体妥善安葬,邱盛康代表小队成员站了出来。他走到裴瑜面前,几次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要说什么直言便是,你们是女王陛下认可的人,在我面前自有几分特权。”裴瑜身着一身郑重的西装,言辞似乎也比往日更显庄重。
“谢谢。”邱盛康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两个字。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裴瑜确实为这场葬礼提供了不少便利。在他们放出风声要为方寒举行葬礼的时候,有不少人旁敲侧击探听过裴瑜的想法。只要裴瑜表现出半分不愉,这场葬礼根本不可能举行,更别提最后的体面。
关娅见邱盛康半天憋不出几句有用的话,心里嫌弃的不行。她忍不住拨开身前的邱盛康,主动站了出来。“谢谢裴先生给葬礼提供的便利!”
他们不知道裴瑜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裴瑜却是随口提了句方寒之前为小队的付出,故而才有了这场体面的葬礼。虽说墓地选的有几分偏僻,但方寒做了那么多错事能有这样的结局已是不错。别说是对方寒有几分看不顺眼的裴瑜,就是他们对方寒的感情也非常复杂,那满是劝解的墓志铭就是最好的证据。
“人死如灯灭,纵使有几分仇怨也该随风飘散。更重要的是……”裴瑜看了眼方寒的墓碑,“修行者向来相信直觉,眼下的结局于我而言更有宿命感。”?!
邱盛康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懵逼。对于一堆前段时间还满是科技兴国的现代人来说,裴瑜突然提及的宿命着实有几分莫名其妙。
关娅尴尬的点了点头,强行回复到。“裴先生和方寒本来也没有太大的仇怨且裴先生又恩怨分明,方寒能遇到裴先生也是他的运气。呃……”
这话说出来关娅都有些尴尬,遇到裴瑜是方寒的运气?方寒如果还有意识,指不定要从坟墓里跳出来反驳。他之前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直到遇见裴瑜就开始疯狂走下坡路。如果可以选择,他定是不想与裴瑜有任何交集。只可惜他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就连灵魂也不存于世,自是没有办法反驳,只能任由曾经的好友‘污蔑’。
裴瑜完全没将关娅刻意的追捧放在心。他抬眼看向苏沫,眼神温柔又专注。
他口中说着宿命,可严格来说他并不知道这宿命感来自何处,只是依稀感觉方寒就该是这样的结局。修行者大多都有趋利避害得本能,裴瑜自踏入修行路更是被这种本能救下过不止一次,他比起其他修行者更相信自身的直觉,自然而然的顺着直觉给了方寒一个‘最好的结局’。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宿命’这两个字让苏沫心中莫名的一跳,脑海中浮现了刚进入世界时的场景。
她初入世界时系统就说过,这个孕育她的世界已经成为了某个强者的‘专属世界’。纵观现实与剧情的差别,裴瑜极有可能便是那位神秘的‘界主’。
早在知晓自己的墓穴被保护起来时,苏沫就猜测到了裴瑜的身份,只是她从不是一个喜欢内耗的人。即使知晓裴瑜的身份她也不曾想过因此疏远亦或者是刻意讨好,而是让一切顺其自然。
两人之间的关系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负担,位面公司可以掌握‘消减情绪’的技术,一个让公司忌惮的强者必然也能做到。他们最可能的结局便是如她和其他世界的伴侣一般,携手走过一个世界然后再分道扬镳,甚至相忘于江湖。
哪怕知道最后的结果,却也不妨碍苏沫此时的动容。不论这位强者封印记忆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到来为她提供了太多便利。即使她没有位面公司的奇遇,他的到来也能改写她在剧情中的悲剧。
裴瑜的言行举止尽是对她的偏爱,甚至就连直觉都会下意识的选择对她有利的方面,这场宛如场景重现的葬礼就是最好的体现。
对于某些不知情的人来说,可能会觉得是方寒占了便宜,做了那么多错事却能够拥有一场体面的葬礼。可是对于一个知晓剧情的人来说,这种场景重现的画面更容易消解执念。而且,葬礼从来不是送给逝者的礼物,更多是给生者一个饯别的舞台。可对于一个犯过错的逝者来说,并没有几个人会真心诚意的向他告别。于他而言,一场盛大的葬礼和公开处.刑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原本方寒做的错事并没有广泛传播,最多也是业界的人略有耳闻。眼下有了这场葬礼,不说是搞得人尽皆知也已经差不了多少。方寒已经被彻底定在了耻辱柱上,日后指不定还要成为考古界的经典案例用以警醒后人。这对于任何要脸面的人来说都是最悲惨的结局,而这就是裴瑜为方寒准备的‘宿命’。
方寒与裴瑜之前并没有太多交集,之所以会给方寒准备这样一个结局,无非是想要为她出口气。苏沫不知道封印记忆前的界主对她有什么看法,可她能感受到眼前的裴瑜对她的尽心尽力,自身的情绪也在不受控制的随之激荡。
她抬眼对上裴瑜的视线,眼中是毫不掩触动。两人对视之间,是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不论是对宿命还是对其他。
苏沫对接下来即将前往的南陵旧址又多了几分期待,记忆恢复后那片故土本就对她有着十足的吸引力。眼下除了对曾经故人的怀念之外,更多了几分重温记忆的期待。那片土地上,有很多她与裴瑜的回忆。
应是心有灵犀,裴瑜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想法。“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已经通知了考古队明日便会启程,届时邱盛康他们也会一起。”
“诶?明天就出发?!”关娅愣了愣,显然之前并没有得到消息。
“你们前些天一直在忙碌葬礼的事情,便没有让人打扰你们。”周晔看苏沫和裴瑜不像是会向众人解释的样子,他连忙帮忙开口。“早在几日前我们就做好了前往南陵的准备,因为葬礼推迟了几日。”
苏沫和裴瑜的好意不能被辜负,他们自己不说他自然是责无旁贷。为了能让裴瑜、苏沫两人和国家保持良好的关系,周晔可谓是操碎了心。
邱盛康几人闻言皆是一副感动的模样,关娅更是恨不得和苏沫抱一抱。只是她这个想法才出现了一秒就被裴瑜的眼神打断,当着裴瑜的面她着实没有那个胆量。
“谢谢队长和裴先生的体谅!”几人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苏沫和裴瑜有什么用的上他们的地方,他们定然是责无旁贷。即使他们帮不上什么大忙,类似于跑腿的活计总是能做一做。
“你们确实该感谢两位长官,两位长官这次把你们全部借调过去可不只是让你们帮忙,还有一份大机缘在等你们!”周晔言辞间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南陵古国的复苏不只是苏沫和裴瑜心心念念的事情,于他们而言也是个机缘。可以被裴瑜称之为机缘的事情,可想一般。
这次周晔带领的‘工程队’皆是国家的高级人才,不只是去过去帮忙,更是为了得到机缘。不过他们的机缘相对于邱盛康等人来说就有些不够看。邱盛康等人现在便是特殊的鬼体,等到古国的阵法开启更是会进行体质上的蜕变,届时便是一步登天。他这个拥有了龙族血脉的人修炼起来相对于常人已经是得天独厚,可是比起蜕变后的邱盛康等人还是要差上许多。
“队长与裴先生又帮我们安排了机缘?!”邱盛康等人满脸感动,却也有几分踌躇。“我们最近都没有帮上什么忙,一次次让队长和裴先生操心实在是受之有愧。”
“需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眼下的馈赠都已经标好了价码,以后少不得你们出力的地方。”苏沫觉醒记忆后对小队成员的定位也越发清晰,他们以后免不得要在两国之前奔波。
“一切都听队长安排。”邱盛康等人怕的不是任务麻烦而是怕没有事情可做。不过对于苏沫口中需要他们出力的地方,他们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在他们印象中队长一直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即使恢复了女王的记忆亦是如此。若是真有困难,他们也愿意为了队长迎难而上。
170重回原世界26
◎我带人发掘了自己的墓。◎
一望无际的沙漠只能看到起伏的山丘,鲜有人际的荒凉地带此刻却响起了机器的轰鸣。无数的山丘被铲平,原本平坦的地面也多出了无数的坑洞。
漫天飞舞的细沙宛如一张天然的纱帐,让世间的一切都变得迷蒙,朦胧间依稀看到一座古城池的身影。初时只是一段写满了岁月痕迹的古城墙,随后是一座坍塌的房屋、一条残破不堪的街道……直至显露出城市的雏形。
“南陵的都城如今也仅剩下这些断壁残垣。”苏沫的手指拂过岁月在城墙上留下的凹痕,记忆中浮现的是昔日繁华的南陵都城。
“即使它如今残破不堪,但它的根基从未改变。曾经的我们坚信,只要根基还在它便会有复苏的这一天。”南陵古国的重要建筑多是以铸造灵宝的方式塑成,灵宝只要根基未被磨灭,提供足够的材料便能够修复。
裴瑜的手附上苏沫的手背,声音温柔而又鉴定,“眼下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着见证它重现往昔荣光。”
他话音还未落下,指尖的灵力便已经填补了岁月在城墙上留下的凹痕,就连其上的精致纹路都被还原,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裴瑜这般急迫的举动,不仅填补了城墙上的凹痕,也驱散了苏沫心中不自觉浮现出的感伤。
“不错,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亲手将它修复。”苏沫抬眼看向远方,“我们从演武场开始!”
“演武场么。”如果说裴瑜在南陵古国最熟悉哪个地方,绝对非演武场莫属。他初时闯入南陵古国是为寻道,几乎是常驻传功殿和演武场。最开始他在传功殿呆的时间更久些,后来为了检验自身的修炼成果,再加上他对女王陛下有了别样的心思,他就成了演武场的常客。
南陵古国的演武场看似空旷,实则建造它所需的材料比之其他建筑要多得多,修复起来消耗的材料也会是海量。不过这对于早有准备的裴瑜来说,没有什么困难。
行至演武场所在区域,裴瑜并没有第一时间修复这座空旷的建筑,而是走到演武场的某个角落,只是一眼便锁定了一道痕迹。即使演武场破旧不堪,上面的一道剑痕依旧清晰可见。这道剑痕和其他剑痕颇为不同,似是两道剑痕交织在一起,又像是只有一道密不可分。里面那道剑痕他最熟悉不过,也曾无数次面对它挥剑,直到他能够挥出一模一样的一剑,才算得上是剑技出师。也是那一天他离开南陵古国,直至今日才重新站在这道剑痕面前。
他学习这一剑用了许久,久到根本不符合他‘天才’的名号。刚开始学习的时候他确实有不少疑问,后来则是想尽办法找借口与苏沫交谈。不只是剑技,只要苏沫教导他的东西他学习起来都相对缓慢。最开始的时候苏沫可能还一无所觉,时间长了已然成了两人独有的默契。他会和她探讨自己已经明了的知识,两人以此为始或是探讨修行,或是谈论他这些年都经历,亦或是研究南陵古国的发展……直到苏沫决定担负起南陵古国的责任,他为助她选择远行。在离开之前,他挥出了这一剑。不是为了斩断过去,而是为了在南陵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如他所期待的那般,过去了那么些年,剑痕依旧没有半分削减,其中的两道痕迹也似最初的那般紧紧交缠。正如两人的命运,似是交织的藤蔓,紧紧缠绕无法割裂。
裴瑜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挥手之间便有无数珍贵的材料浮现在空中。这些在古时修炼大世都珍惜无比的材料只出现了一瞬,眨眼间便化为了液体汇入到地面中。
原本演武场所在的地界有神秘的符文显现,就像是一只只饥渴的小兽,贪婪的将材料的精华吞入腹中。随着符文闪耀出光辉,曾经的那座修炼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无需旁人多做干预,它已然跨过了岁月的磨砺在现世重现。
不过,裴瑜眼前的剑痕并没有恢复,只是在剑痕上隐隐有剑意浮现,像剑痕一样两道剑意彼此痴缠。
别的建筑修复后会回到最初建造的时候,演武场却会保留强者们留下的战斗痕迹,亦会保留许多人在这座建筑留下的回忆。
对此裴瑜十分满意,看着眼前的建筑又多了几分期许。“灵气复苏前期有不少奇异的天才地宝,以后有机会我搜集一番,重炼一下演武场。”
“你想要给演武场升级?那传功殿是不是也要?”苏沫看出了裴瑜的想法,面上不禁多出几分笑意。真要说起来,两人最开始私下接触是在传功殿。
“当然!”在裴瑜心中,传功殿的地位也就比练武场和苏沫居住的寝殿略低几分。“女王陛下的寝殿也要升级。”
“那仙灵池、风云台……”苏沫随口又说出几个地点,两人曾在不少地方留下回忆,区别只是多寡而已。
“如果可以,我会把所有的地方都重炼一番!”裴瑜并没有感觉到压力,反倒像是被注入了满满的动力。两人的过去不止他自己视若瑰宝,女王陛下现在亦能如数家珍,于他而言就*是再好不过的激励。
“好,我们一起。”苏沫边说边走,传功殿、仙灵池、风云台……她循着两人曾经的记忆将这些建筑修复了一番,把其他的建筑都修复了一遍,最后走进了女王的寝殿。
曾经女王寝殿的位置,便是现在众人眼中的陵墓。上方是女王的寝殿,下方便是苏沫曾经的苏醒之处。倒不是南陵古国不避讳生死,而是他们从未将死亡与自身联系起来,他们相信南陵会在无数岁月后苏醒。
在苏沫探索的时候便曾发展,南陵女王的陵墓与古人陵墓建造的方式差异很大。眼下知道了这上方是生人的住所,很多事情便也就不难理解。
两人携手踏入了陵墓区域,于他们而言这才是重点!前面恢复的所有建筑,都只不过是阵法的阵眼。阵法的核心位置一直是正下方的陵墓,从未有过改变。
时隔许久,苏沫重新踏入自己的‘陵墓’,躺在了她为自己准备的棺木的之中。和醒来时的茫然不同,眼下她清楚的知晓一切的缘由。
“这是最后一步。”裴瑜用视线审视着棺椁上的纹路。他不曾亲手触碰过眼前的棺椁,却对其上的纹路烂熟于心。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想过将棺椁挖掘出来,把里面的人唤醒。不去管所谓的种族大义,不去理会什么家国情怀……可最终他还是关起了心中的野兽,选择了守候。他曾有实力也有机会打破这一切,只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任由这个棺椁成为自己的梦魇,缠绕日日夜夜。
“交给你了。”苏沫缓缓的合上棺椁,将一切交给了外面的裴瑜。
裴瑜没有任何犹豫,无数天材地宝混杂着灵力注入到阵法里。上方的女王寝殿几乎在刹那便已经恢复,随后无数灵力顺着阵法的痕迹蔓延而去。
刚刚恢复不久的演武场、传功殿纷纷响应,在空中交织出一道瑰丽的光辉,光辉交汇之处,闪烁着星星样的光点。在空中停留片刻,便宛如流星划过,落于南陵古城各处。
“陛下!”
“陛下!”
“女王陛下!”
苏沫只觉身下坚硬的棺椁逐渐变得柔软,耳边回响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熟悉是因为记忆中听过太多太多次,陌生是因太久没有听闻。只是一闭眼一睁眼,便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苏沫抬眼望去,一个衣着打扮颇具异域风情的女子正满脸激动的看着她!
“陛下,我们成功了!!!”
“吉娜。”苏沫脑海中浮现出了女子的名字。这是曾经负责她衣食住行的女官,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人。
“不错,我们成功了!”苏沫似是被少女的情绪感染,心中也不免多出了几分愉悦。
那份失败的记忆她自己独自背负,她们只需要感受成功的愉悦就好。在将所有能量注入阵法,选择将真灵保存起来的瞬间,她们的那份毅然决然,担得起眼下这份回报。
“女王陛下。”吉娜的声音隐隐有几分抽泣,显然是激动的不能自已。她见过太多因灵气消失而灭绝的种族,深知眼下一幕有多么的不容易。
不过能成为女王身边最亲近的女官显然也不是普通的少女,没等眼泪流下来她便已经控制住了自己。她抬头看向站在旁边不曾打扰她们与女王陛下重逢的裴瑜,施施然向他施了一礼。
“大恩不言谢,我们灵族人会举全族之力为王夫实现心愿!”
苏沫作为阵法的阵眼,有那么一瞬间和所有灵族人的灵识紧密相连。她将如今现世的情况与裴瑜为灵族的付出告知了每一个灵族。即使她们才刚刚苏醒,也知道裴瑜帮灵族做了多少。
“我的心愿?”裴瑜似是想到了什么,逛微微怔愣随后恍然。“曾经的心愿,还是……现在所求所愿?”
心愿也可以改变,眼下的心愿已非曾经的所求所愿,唯一不变的只有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