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寄青从来都没有对徐野大声说过话,但这一次,他还是克制不住地拔高了音量,“你们朱老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放弃保送a大的名额。”
徐野拉开椅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你都知道了。”
陈寄青没想到事情都被揭穿了,徐野还会那么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徐野生了一双下垂的狗狗眼,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寄青,“哥,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放弃保送的名额。你知不知道放弃保送a大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陈寄青抬头对上徐野的目光。
徐野身高接近一米九,站在陈寄青面前的时候极具压迫感,身上的阴影似乎能将陈寄青笼罩起来,“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既然知道,那么为什么要放弃保送的名额?”
“去a大读书,我就不能天天看见你了。”徐野这句话说得太过露骨了,但陈寄青是一个直男,也就没有去想那么多。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我们可以打视频电话,这样你不就天天都能看到我了吗?”陈寄青的态度也逐渐软了下来,试图通过讲道理的方式让徐野改变心意,但效果却收效甚微。
徐野定定地注视着陈寄青,目光中好像掺杂着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他的声音嘶哑得要命,“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寄青的眉头皱得很紧。
周围的光线昏暗,徐野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他的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哥,你不要逼我了。”
陈寄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眼底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而出现几道红血丝,“小野,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要是你因为我放弃保送名额,我会内疚一辈子。”
“哥,你不需要内疚。”看着陈寄青痛苦的样子,徐野的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却没有选择让步,“我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你要怎么承担?”陈寄青认为徐野还是太天真了。
“除了保送以外,不是还有高考吗?”徐野一开始就做好了万全之策,“我打算高三正常参加高考,以后留在b市读大学。”
b市有几所985、211大学,但跟国内顶尖学校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陈寄青的眼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他说出这句话似乎是耗尽身上所有的力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徐野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改变主意,是吗?”陈寄青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到徐野利落而流畅的侧脸轮廓。
“是。”徐野静默地站在阴影中。
“好,我知道了。”
陈寄青知道再聊下去也是无济于事,徐野的骨子里透着固执,只要是徐野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他转过身,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重影,大概是因为晚上没有吃饭,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但他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只想躺在床上睡一觉。
身体疲惫到一定的程度,不到五分钟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平时兄弟两人都是睡在一起的,但因为现在吵架了,两个人只能分开睡。
陈寄青睡在床上,而徐野则是蜷着身体睡在狭窄的双人沙发上,连腿都伸不开。
要是换做以前,陈寄青肯定舍不得让徐野睡沙发。
两个人开始冷战了。
这次冷战的时间长达一个星期。
陈寄青为了不跟徐野见面,他每天都等到凌晨才回家。
他到家的时候,徐野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徐野去上学了,他才从床上起来,两个人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陈寄青这么做,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跟徐野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在他的心里,徐野跟亲的没有什么区别。
徐野是他的家人,也是他最珍惜的人。
可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有气,但又舍不得打骂徐野,只好通过冷暴力来告诉徐野他生气了。
冷战的第八天,陈寄青还像往常一样等到凌晨才回家,他以为徐野睡着了,也就没有开灯。他摸黑往客厅走了两步,身体猛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哥。”
“干什么?”这是陈寄青跟徐野吵架后说过的第一句话。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人在黑暗中,嗅觉、听觉都会变得十分敏锐。陈寄青虽然看不到徐野脸上的表情,但从徐野的声音中能听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委屈。
陈寄青心里原本是有气的,可当他听到徐野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气也消了一大半,“没有。”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徐野伸出手臂将陈寄青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失而复得宝贝一样,“你不要不理我。”
陈寄青的脸被按在徐野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听到徐野强有力的心跳声,脸突然热了起来,轻斥道:“怎么动不动就抱人?松手。”
徐野的下巴搁在陈寄青的肩头,鼻尖嗅到了一股很淡的柑橘味,是令他为之迷恋的味道,“不松。”
陈寄青的眉头皱了起来,都说打蛇打七寸,他很清楚徐野的七寸在什么地方,“再不松开,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句话卓有成效。
徐野在听到这句话后不情不愿地松开双臂。
他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陈寄青的面前,垂下眼,一言不发。
陈寄青揉着额角,“好了,现在去睡觉。”
徐野这几天都睡在沙发上,他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都要抱着陈寄青才能入睡,但吵架的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睡的,总感觉怀里好像缺少了什么,“哥,我可以睡床吗?”
陈寄青到底还是疼徐野的,他答应徐野回床上睡。
这也代表着他原谅徐野了。
徐野接受到可以上床的信号后,积在胸腔中的阴霾终于消失了,他勾了下嘴角,抱起沙发上的枕头,走进房间,把自己的枕头摆在陈寄青枕头的旁边。
两只枕头挨在一起。
就像是他跟他哥挨在一起。
陈寄青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了,徐野掀开被子,爬上床,痴迷地嗅着被子上残留的味道,是柑橘香。
这是哥的味道。
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这一晚,徐野终于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