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在聊天,你想什么就说什么。”宋铮躺在草地上,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槐树,纵使阳光压下来,也不会觉得刺眼。
陈寄青没有完全放开,他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眼却有些飘忽,“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比你大几岁的弟弟。他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从我把他领回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
“然后呢?”宋铮睁着眼睛,认真听陈寄青讲故事。
“我一直以来都是把他当成家人,但我没有想到他会对我产生了那种心思。”陈寄青没有把喜欢两个字说出口。
宋铮自从十五六岁就跟在秦予咎身边了,他也不懂什么情爱,“哪种心思?”
“就是……他喜欢我。”陈寄青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都没敢去看宋铮的眼神。
宋铮跟在秦予咎身边那么多年,自然也见过不少腌臜事,“你对他好,他自然依赖你,喜欢你。”
陈寄青原以为宋铮会大惊失色,但宋铮却这样平静,好像觉得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了,“可我对他是亲情,而不是爱情。”
宋铮是一个合格的听众,他静默地听着陈寄青继续讲下去。
“六月份的时候,我身边出现许多奇怪的事情,嗜睡、醒来后浑身酸痛,起初我并没有去在意这些,以为只是巧合。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看见他拿着我的衣服在做那种事情,我们两个人大吵了一架。”过去发生的事情都深深刻入陈寄青的脑海中,“后来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过了八天,他来跟我道歉,说他知道错了,而我也因为一时心软原谅他了。”
宋铮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那一天晚上,我们和好了,在阳台喝完酒之后我就去睡觉了。睡到半夜的时候,我醒过来了,看到他光着身体压在我身上。”
这些事情压在陈寄青心口太久了,他终于可以说出来了,神经得到久违的放松,“我那时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会嗜睡,为什么会浑身酸痛,因为他给我下药了。”
宋铮听到下药两个字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些许的错愕,“……他这不是迷jian吗?”
陈寄青不太喜欢听到迷jian这两个字,但不可否认的是宋铮并没有说错,“是。”
宋铮后背发寒,小声道:“这也太恐怖了。”
陈寄青只要想起徐野做过的这些事情,也会下意识感觉到害怕、恐惧,他抬头看着阳光落在树冠间的罅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是问我消失的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吗?他把我关起来了,还把我的手机没收了,所以我没办法联系你。”
宋铮看着陈寄青的背影发呆,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同病相怜了,“喜欢一个人,不应该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他是喜欢你,可他也不能把人关起来……这样的人无疑是自私的,他只考虑到自己的感受,全然不顾他人的想法。”
“你说得对。”陈寄青换了一个姿势,他的双眼忽然变得酸胀起来,“他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宋铮不明白陈寄青为什么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在他看来,有错的是徐野而不是陈寄青。
“是我没有教育好他。”陈寄青苦笑,他在草地上薅了一根草,指尖染着一抹绿。
宋铮的想法跟陈寄青完全不一样,“他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坏种’,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坏,跟他后天的教育没有什么关系。”
陈寄青当然也听过天生坏种,但他并不认为徐野是天生就很坏的,“他不是这样的。”
宋铮没想到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陈寄青还能为徐野辩驳,“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帮他说话?”
“他很可怜,从小就被父亲抛弃,又被母亲虐待着长大。”每当陈寄青想起徐野小时候的遭遇,他都会变得心软。
“这不能成为他把你关起来的理由。”宋铮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的苦难又不是你造成的。”
陈寄青怔愣了一瞬,他忽然有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思考问题,“……是。”
宋铮凑到陈寄青的身边,他的眼底倒映出一张硬挺的眉眼,“所以啊,你不要内疚,真正应该内疚的人是你的弟弟。他做错事了,他应该跟你道歉。”
陈寄青低头看洋桔梗,笑了一下,“好。”
宋铮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怀疑他有心理问题,你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陈寄青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心理问题?”
宋铮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做心理诊疗,所以他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了解,“他小时候经历了这么悲惨的童年,估计有心理创伤,所以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你要是带他去看病,没准治好了,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陈寄青仰头看天,“我再想一下。”
宋铮的提议确实不错,可他不知道徐野愿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
-
另外一边。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的光亮。
快到天亮的时候徐野裹着薄毯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从掌心里脱落,掉在地上时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又把他吵醒了。
徐野睁开双眼,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
手机在黑暗中响起震动声,应该是刘秘的电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俯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衬得他的脸白得像是电影里的鬼一样,要是有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动作迟缓地滑动接听键,又把声音调到最大。
不然会听不见。
听筒里传来刘秘的声音:“徐先生。”
“他在哪?”徐野迫切想要知道陈寄青去什么地方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克制不住地颤抖着。
“根据陈先生的行动轨迹,我们查到他去了万达对面的一家便利店,再后来,他被一辆车给接走了。”
徐野心脏跳动的频率明显不太正常,超过了平均值,“查到车牌号了吗?”
这次刘秘停顿了一下才说:“查不到车牌号。”
徐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查不到车牌号只有一种情况:对方的身份不容小觑,行动轨迹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陈寄青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大人物?
徐野的眉头越皱越紧,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中,疼痛让他的头脑飞速运转起来,很快他想到了一个人——
秦予咎。
陈寄青不认识秦予咎,可陈寄青却认识秦予咎的妻子。
这样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