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2)

“咳咳!”利奥兰清了下嗓子。

几个脱离于争吵之外的理性派投来视线,微微一怔,随后:

“是利奥兰!!快!带上墨镜!!”这是飞快从怀中摸出墨镜,厉声示警的恶魔代表。

“啊哈!来的正是时候!快,跟我到外面谈!”这是面露惊喜,仿佛见到救星似的天使代表。

利奥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半推半揽着拐出房间,天使代表熟稔到连礼貌的寒暄都没有进行,直入正题:“老问题。”

“一条灵魂违规进入天堂的地盘,但地狱叫嚣我们无权干涉他们的灵魂,要求我们将康斯坦丁‘交还给地狱处置’……你知道这不可能发生!”

长时间的拉锯,天使代表也有些暴躁:“如果我们在这里做了让步,地狱隔天就会把这次外交失败传得到处都是,天堂的威严要往哪搁?你必须帮我们打赢这场争端!”

“……”利奥兰默默把到嘴边的那句“真高兴在陌生的时间点见到熟悉的人”吞回去,“我记得在《争端合约》里有规定属地原则?违规行为在哪发生,哪方就享有优先处置权。”

“哦,好极了。”天使代表抽了抽嘴角,“好像恶魔有多积极维护合约一样。每一次我们提及合约规定,他们就反问我们‘假如有一名天使闯入地狱,你们会放任自己纯洁可怜的同事不管,任我们地狱蹂躏处置?’”

“这不是你第一次面对这种问题,利奥兰。你知道恶魔都是什么鬼样!我们必须有更强有力的、让他们说不出反驳的理由才行!——不然我们就得为了维护《争端合约》而开战。”

利奥兰:“……但《争端合约》就是为了避免开战才签订的!”

天使代表冲利奥兰耸肩:“Exactly.(你说的一点没错)”

谈判还在进行中,代表也不能离席太久。天使很快又半揽着利奥兰的肩膀走回房间。

当利奥兰跟在天使身后,在天堂方的代表席坐下时,整个房间都不自觉地安静了。

“……”

几个跟来实习的小天使、小恶魔悄摸摸掏出纸笔,拿目光隐晦地瞅着坐在最拐角的利奥兰。

不论天堂还是地狱,所有代表的视线都汇聚在这位坐在末席的天使身上,仿佛那里才是发言的中心。

隔着水镜,上帝仿若无意地开口:“看起来数千年后,利奥兰仍然在为天堂工作。”

“哦我们都知道时间线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撒旦调整了一下坐姿,饶有兴致地期待利奥兰要如何发言,“我甚至可以现在蹦去赌局开始前,把小天——把康斯坦丁杀死,那我们就会弹到另一条不存在康斯坦丁的时间线上;我也可以等小天使下一次回天堂时强行将他堕化,那我们又会跳到另一条时间线。我们现在所目睹的未来,依旧是可变更的——至少对我们来说如此。”

但过于粗暴的低劣手段并不符合撒旦的行事风格,多年前在天堂时如此,多年后在地狱祂也并未改变。

硬要说的话,撒旦就是莫里亚蒂口中那种“活得太久、过于讲究传统的老古董”——反正路西法不觉得“传统”和“讲究”这两个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比起这两尊还能悠闲欣赏天使表演的大Boss,康斯塔丁的反应就大多了。

他的肉身被圣光拧成的枷锁铐在受审椅上,仅剩一缕活着、但活得相当痛苦的残魂,好几次他都想开口“别吵了,行行好能给个痛快吗?就算你们吵赢了又怎样?我这残魂别说接受‘处置’,挨阵风估计就散了”,但虚弱令他只能像没有灵魂的尸体一样耷拉在座椅上。

——直到利奥兰走进办公室。

为表正式,利奥兰不仅露出了双翼,甚至还戴上了光环。康斯坦丁瞪着利奥兰头顶那个浑圆的光环发呆:“……”

别吵,他在思考。

天使心虚地避开金发法师的视线:“大致情况我了解了。总结来说,我方主张属地原则,地狱方坚持按灵魂归属算——所以为什么吵起来?康斯坦丁的灵魂怎么看都属于我方。”

“???”一石激起千层浪,地狱代表差点跳谈判桌上,“康斯——坦丁——天堂?!疯了吧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一旁的实习生们大为震撼之后奋笔疾书: [釜底抽薪……直接摧毁辩方的论点根基……]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认定康斯坦丁属于地狱。”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天使就变得冷淡且不好说话:“康斯坦丁会不断驱逐恶魔,这是天堂的灵魂会做的事,还是地狱的?康斯坦丁会救人,这是地狱的灵魂所热衷的,还是天堂的?告诉我这都是地狱爱做的事,我不介意。”

“我、我,”地狱代表一时结舌,根本没法承认这种事。直到现在,恶魔做好事都还会被地狱严厉惩罚呢:“但他身上有恶魔的印记!”

“我也可以往他身上盖个章。”天使漠然严厉的声音令谈判变得像论文答辩,“也许以后我们确定灵魂的归属,应该数数灵魂身上留有几个戳?天堂的戳多就属于天堂,地狱的戳多就属于地狱。”

“你是在建议以后我们双方都这么工作吗?去人间逮人盖戳?我很想知道撒旦听到这个改制建议后作何感想。”

“——蠢货!”

隔着水镜,撒旦简直想抓住水镜摇晃里面的恶魔代表:“他是一个天使!一个天使!你身为恶魔,诡辩不过天使,这合适吗?!?”

上帝无声地让脸隐没在云团下方。

水镜中。

“不、我,”地狱代表终于捋直舌头,“但康斯坦丁的印记来源于他和恶魔做交易!!他和恶魔签订了契约!自古以来这种灵魂都是默认属于地狱的!”

“哦,真的吗?”身旁的天使代表们也活络起来,其中几个哗哗翻厚重的案件卷宗,“我记得……啊!找到了!”

一名天使抱起记载念:“亚瑟王时期,魔法师艾薇儿和恶魔签订契约,但灵魂被天使救下,带入天堂。”

“13世纪,著名意大利诗人但丁·阿利吉耶里差点被地狱收走,但被天使贝雅特里齐设法拯救——《神曲》你总读过吧?但丁写的那本游记?”

“……”地狱代表简直要跳脚,“但他还酗酒!他还滥交——”

利奥兰打断:“我确实记得天堂有一层专门安置这种立场不坚定,但大方向上正确的‘灰色灵魂’。”

旁边的天堂代表很难掩饰得意的笑容:“利奥兰说的没错。虽然我一直不希望这一层存在,但它的确有。你还有什么其他铁证,能证明康斯坦丁的灵魂归属于地狱吗?”

“……”

地狱代表的脸上写满了脏话:“这是诡辩。你们也没有铁证,能证明康斯坦丁的灵魂属于天堂!”

“——你怎么知道?”

利奥兰湖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地狱代表,声音轻柔:“让我问你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所有地狱的代表,都在我走进办公室后阻绝视力?”

“因为——”地狱代表说到一半卡住,意识到不对。

利奥兰做完最后的质询:“为什么康斯坦丁,能在我走进办公室后直视我?”

“像莫里亚蒂一样,也有大恶魔帮他作弊吗?”

“……”地狱代表说不出话,半晌重重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面露颓废。

只有天堂代表和实习生们狂喜欢呼。之前吵得最凶的那个天使志得意满,在恶魔代表前晃荡:“天啊天啊,地狱居然会为了一个天堂的灵魂、在天堂出事,而大费周章,这合理吗?”

隔着水镜,撒旦也想说你一个天使口才这么好这合理吗?

祂向后一靠,盯着前方的虚无片刻,突然开口:“不对。他的脸不该是辨别恶魔的办法,那个恶魔克劳利就没受影……”

“响”字说不出来了。

主要是,宣城自己的地盘里有一个心地善良的恶魔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拜托!他们恶魔的道德指标是七宗罪,又不是七美德!

撒旦强行打断话头,吹着口哨佯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过。并在内心决定只要克劳利别到处宣扬自己有一颗还算不错的心,祂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镜里,利奥兰还在为康斯坦丁的一线生机努力:“他上天堂都做了哪些事?”

代表都迫不及待涌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只剩下一个正在收拾会议记录的实习天使:“呃,他做了……上天堂?”

“?”利奥兰还以为康斯坦丁是偷书被抓,结果是啥都没来得及干就被抓?

实习天使紧张:“天堂从没进过活人,所以守卫天使可能有点……下手过重?主要是他身上有一股硫磺气味,大家都以为是地狱入侵。”

事实上,直到利奥兰发言前,天使们依旧这么认为,不然也不至于和地狱扯这么久:“很奇怪,我们没有查到这个人类的归属信息,一般这意味着……”

上帝和撒旦也正犹豫——或者正争执怎么宣判这个人的归属。

康斯坦丁的档案上还有这么一段记录:此人本该因肺癌去世,但因撒旦不同意康斯坦丁进入天堂,因此将其癌细胞掏去。

但巧就巧在,这段争执发生在数千年后,撒旦尚未走到的时间线(和上帝不同,撒旦并不喜欢窥探未来,祂更乐于体验未知的刺激)。

正在注视这一幕的撒旦不会知晓未来自己与康斯坦丁发生的恩怨;等撒旦真走到那一时间节点时……让我们这么说吧:没人会想打破令自己满意的未来,即便是撒旦也如此。

——时间回到现在。

利奥兰盯着受审椅背(他还是心虚地不敢直视康斯坦丁的眼睛,虽然从客观角度来说,他并不需要心虚):“所以,事实上他其实不需要死?或者接受处罚?”

“只要他是属于天堂的灵魂,是的!”实习天使抱着笔记本,“我确定很快就会有负责疗愈的天使来照顾他,送他回人间……呃,我们可以把这一次意外宣传成‘现代版但丁游记’?”

“……”利奥兰想好台词甚至没了用武之地,“好极了!但送他离开前,可以修饰一下他的记忆吗?或者确保他保密,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让人类知道。”

“什么身份?”康斯坦丁就是死都得从嘶哑的喉咙里问出这个问题,不然他死不瞑目,“你是天使,不是氪星人?”

“不!”利奥兰的卷毛都炸起来,“天使不会说谎!我……我的确是氪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