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2)

耶稣,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即便对西方信仰没什么了解的人也多半听说过他。如果对人类的圣经故事不熟悉,甚至有可能将其误解为上帝。

但事实上,根据圣经新约的描写,他的定位应该只是上帝之子……虽然没人想过上帝为什么时隔那么久突然又想抱孩子,以及祂连自己现有的亲子关系都没搞明白,怎么会想到给自己再添麻烦。

“等等,”耶稣?那个侧腹被长矛刺穿、创造出命运之矛、圣杯的……天使意识到大恶魔们都在狐疑地瞥视他,舌头一抡换了个问题,“为什么我没看过他的档案卷宗?”

冲着过去曾有过一段交集,天使对以撒一脉颇为关注,按理来说耶稣的档案卷轴应当在他诞生时就送到天使的办公桌上,但实际上并没有。

如果不是天堂地狱的工作网络错综复杂,仅仅藏起几根蛛丝,依旧会让俯瞰着整张蛛网的天使察觉到细微的震颤,可能直到耶稣死亡,天使都会被瞒得严严实实。

“哦,那是因为梅塔特隆在耶稣出生时就将它拿走了。”

加百列在大恶魔们眼中俨然是个大漏斗,天使问啥他就毫无防备地答啥,祂高兴地冲天使晃晃从袖子中取出的卷轴:“然后祂把它给了我!因为我的任务就是庇护并亲自记录耶稣的一生……哦!”

大天使后知后觉地想起:“我……我忘了给你一份备份,抱歉……你知道的,接到任务后我就急急忙忙赶来人间,完全忘了这回事。”

逐渐面无表情的大恶魔们:“……”

听听离不离谱吧,天堂的至高大天使向中阶天使尴尬地道歉,因为忘记向中阶天使交工作备份。

利奥兰隐约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地接过卷轴翻了一遍,没找到能印证自己猜测的证据:“所以……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围观新诞生的兄弟?”

阿斯蒙蒂斯已经从猝不及防被抓包的状态中调整过来,勾起尾巴笑了一下:“为什么非得明知故问?”

“对外封闭的水晶天、突然出现的‘上帝之子’……你知道我们因怀疑耶稣就是上帝而出现在这里。我们只是不那么确定这个怀疑对不对。”

祂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地狱四魔君聚在这里只是为了围观大家长。

但不论是祂那条缓缓摆动、保持攻击前状态的尾巴,还是一反常态见到天使却没有立即贴贴、甚至刻意保持距离的利维坦和贝尔菲戈尔,都暗示着祂们的目的没那么“和平”,甚至可能与天使对立。

这绝不是简单的看戏态度。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天使的脑海——祂们也许想杀死上帝。

利奥兰的心跳骤然加快,又被他强压下去。他状似自然地拽着满脸写着“等等?为什么要跟恶魔们靠这么近?”的加百列,在大恶魔们错愕的注视下挤进恶魔们藏身的树丛:“你们观察到了什么?以及——如果耶稣就是主,主为何要这么做?”

这是利奥兰真心想问的问题,他也是真心肯定耶稣的壳子里多半装着主,否则很难解释命运之矛和圣杯那惊人的力量。

然而倘若真是如此,那恐怕即便是他也没法劝说堕天使们抛下对上帝的仇恨,更没有立场。

挑明或直接阻拦只会让矛盾当场爆发,他只能姑且当个搅屎棍,设法拖延矛盾的爆发,并在过程中想办法。

“谁知道呢,”阿斯蒙蒂斯的语气不无讥讽,“当年祂忽然将我们踹下天堂,也没专门挑个时间向我们解释。God always moves in a mysterious way(主总是行事莫测)”【注1】

屋顶上,见好友似乎没打算冲上来发作,反倒蹲下围观的克劳利开始不确定地继续念准备好的台词。

灌木丛中,利维坦到底还是没忍住往天使身边蹭了蹭:“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开始觉得他不是上帝。这几年克劳利带他天南地北地跑,试探了他好些问题,他每次回答时都会说——”

屋顶上,克劳利:“——如你果真是上帝之子,纵身而跃吧!因主必会让天使接住你,将你高高托起。”

耶稣一板一眼得像个AI不怎么灵光的机器人:“经书上说,不可以试探你的主。”【注2】

“——就像这样。”玛门满腹怨气,“‘经书上说’、‘经书上说’,他简直像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上帝从不是这种风格。祂总摆出一副万事尽在掌握中的老练架势,有时候让人想照着祂的脸打上一拳。”

加百列因这大不敬的言论很快跟玛门在树丛里打成一团,屋顶上的克劳利则在例行完公事的第一时间就下班收工、溜之大吉,完全没打算扎进大恶魔堆里跟利奥兰打招呼。

利奥兰不禁看向还站在圣殿顶上,被急于摆脱浑水的克劳利不慎疏漏的耶稣:“……”

一秒,两秒,耶稣在圣殿顶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蹲下身,吭哧吭哧地往下爬。

五秒钟后,一场即将蔓延的天堂地狱纷争被迫中断,因为耶稣不慎从屋顶坠落,在圣殿中层的顶板上摔折了腿:“……噢。”

亲眼见证耶稣如何摔断自己腿的利奥兰:“…………”

这真的是主吗?

隔着水镜,同样看完全程的撒旦:……

这绝对不是上帝!

·

耶稣的意外受伤换得了天使恶魔的暂且休战。

加百列匆匆赶去照料耶稣时,众恶魔和天使就近找了个地方住下,争辩“这究竟是不是雅威?”“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弄死这个耶稣?”“等等,你们不能!”

“是的,我们不能。”出人意料的,以一句话令所有争执偃旗息鼓的居然是懒惰之原罪,“因为不论上帝怎么看,我们知道我们的本性。”

贝尔菲戈尔注视着尾巴尖变成尖锥、大概是所有原罪中最憎恶上帝的阿斯蒙蒂斯:“我知道你从不滥杀,别让愤怒主宰你的大脑。嗜好杀戮的是低阶恶魔,我们有自己的原则。别允许上帝在把你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后,再用祂留下的阴影践踏你的原则。”

“……我觉得比起有原则,这应该叫做优柔寡断。”阿斯蒙蒂斯语气不好地优先拂袖离开圆桌,转进卧室休息。其余君主也陆续挤进房间休憩。

只有唯一知晓真相的天使忧心忡忡,根本睡不着。

在众恶魔沉睡后,他蹑手蹑脚地跨过蛇尾×1、猫肚皮×1,惊险地躲过一口眠龙吐息,又弓着腰避开睡得漂浮在空中、尾巴乱晃的阿斯蒙蒂斯,才有惊无险地来到后院。

小屋里猫咪与龙的呼噜声起此彼伏,月光温柔地拥抱这间庭院。

利奥兰背着手在庭院里转了几圈,仍旧没能想明白上帝究竟想做什么、以及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乌利尔的预言犹在耳边。算算时间,这会儿恰好卡在乌利尔估算的“几百年或者一千年”之间。

万一乌利尔所说的“风暴”就是指原罪们企图弑神呢?

纠结摇摆半晌,利奥兰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翻出许久没碰过的日记:【你好,对面有人吗?】

与此同时,数千年后的伦敦。

刚从牙医处回家的麦考夫捂着腮帮推开家门(这是他一周内第三次去见牙医,他厌恶诊所的消毒水味就如同他不喜欢观看《悲惨世界》)。刚带上门放下钥匙,弯腰想褪去皮鞋时,就见玄关柜上,一本厚厚的牛皮本正散发着微光,仿佛呼唤着他的注意。

“……”麦考夫慢慢直起身,抓住才放下的黑伞。一边谨慎地走进玄关,一边放下捂着腮帮的手去摸手机,打算叫MI5的魔法顾问赶来确认情况。

——但凡拿到过日记的人互通一下情报,大家都不至于现在还对天使的身份一无所知。

偏偏拿到日记的人要么是疑心病晚期、在分享情报方面异常吝啬,要么脑补能力出众、自觉自发地为利奥兰的“秘密道具”守口如瓶。以至于日记本都开始在各片场走第二轮了,MI5关于它的情报依旧为零。

麦考夫完全没打算伸手——或者哪怕用黑伞挑拨一下日记,他准备绕过这个明摆着可疑的玩意儿去客厅等待魔法顾问的到来。

但电话尚未拨通,日记本就无风自动,麦考夫猝不及防在翻开的书页上看见某种熟悉的字体,打到一半的电话顿时被他掐断:“……利奥兰?”

要么怎么说一个人的行事风格能从一定程度上反应对方的出身呢。麦考夫总算在这鬼片似的场景中放松下来,没好气地伸手拿起日记本带进书房:【你令我饱受惊吓,利奥兰。——是什么让我有这个荣幸,得到这本日记?】

多么典型的恐吓式送礼方式,麦考夫对利奥兰的“撒旦之子”刻板印象又加深了一点,难得亲自送日记的撒旦深藏功与名。

日记的另一端,看到回复的利奥兰:“?”

天使没见过大福尔摩斯的笔迹,但这熟稔的抱怨方式、这字里行间都仿佛暗含讥讽的社交话术:“福尔摩斯……先生?”

天使突然就有点拿不准该不该开口提问了,主要是上一回他和麦考夫·福尔摩斯见面,这位福尔摩斯先生还在和胞弟扭打在一起,咨询对方如何改善兄弟/家庭关系真的靠谱吗?

天使犹豫再三,考虑到贤者也不是他能选的,而且他相信上帝的行为总有潜在的意图,做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心理准备,他还是提笔:

【情况紧急,请允许我跳过寒暄。总之,我觉得我身边的一个人类……正承载着我父的灵魂,而我的兄弟姐妹似乎想杀死祂。我有点想不出该怎么解决这个矛盾,您有什么主意吗?】

天使的意思是“我怀疑耶稣是上帝,原罪们似乎想杀死祂”,但落进麦考夫眼中:

?撒旦为了让利奥兰回地狱,亲自附身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