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
如果已经毁去了,事情都做完了,就可以松手了。
但她说话一直这样懂分寸,有点拐弯抹角,很少直白把自己需求说出口。
谢承谨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掠过她白得晃眼的锁骨,突然又看见上面的那粒小痣,她皮肤苍白得像宣纸一样,小痣在上面,像熟宣上不小心落了一滴墨点,有点碍眼,让人生出一点烦躁,想用指腹把它用力蹭掉。
半晌,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她锁骨,
然而他只是屈指捏住了她的衣领,用力帮她把衣领拉好,指骨泛白,声调克制:“不成体统,穿好。”
谢延玉:“……”
谢延玉正常问个问题,结果莫名其妙被他训斥一句,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她又抬起手,指尖按在衣襟,发现领口只是有点松了,并没有很乱。
也就是谢承谨循规蹈矩,什么都要一丝不苟,才连这一点松散都看不下去。
她觉得他事多,但还是把衣领又拉了一下,然后道:“兄长既都能注意到我衣领松散,想来那妖物所附之物,您也已经处理掉了。”
谢承谨听出她有点阴阳怪气,
他也没否认,只将按在她腰侧的手松开,淡淡道:“是一片护心鳞。”
谢延玉闻言,突然才想起来。
她在妖界的时候,捡了一片护心鳞,不知道是蛇的还是鱼的。
原本捡它,是想看看能不能借它想起一点那天在山洞里的事,但回来后就放在芥子袋里,把这事忙忘了。
现在提起这件事,
她思绪才又活络起来,试图回忆山洞里的事,但那段记忆实在太模糊了,怎么回忆都是一片空白,连一点细碎的画面都没有,现在护心鳞也被毁了,也很难再考证这事。
*
搜完身,
谢承谨又坐在桌前,开始翻书,
谢延玉感觉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知道他是刻意盯着她,所以她也没再开口提让他走的事,这人控制欲太强,提了也没用,他反而会疑神疑鬼,觉得她要支开他搞小动作。
她不提让他走,
反正等他有事要做了,他自己也就走了,她也不是耗不起这些时间。
她想到这,于是就安静坐在软榻上,开始和他耗时间,然而也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马车声。
马车行驶的过程中,车檐坠着的金玉相撞,所以马蹄声车轮声之间还混杂着清脆的玉鸣声。
谢延玉看不见,所以听觉被放大不少,
她听出这马车停在了客栈楼下,随后有人下了马车,像是带着仆从走进了客栈,上了楼,好像还在往她房间的方向走。
紧接着,她感觉到袖中的玉牌开始震颤。
一瞬之间,
她陡然反应过来——
李珣来了。
他带着人,感应着玉牌的方位,正在往她这边走。
但现在谢承谨在房间里,安静坐在桌前,正盯着她。
第46章 多无趣啊你 疯狗
原剧情中提到过,
天剑宗的藏宝阁里,有一间专门用来供奉玉牌的密室。
密室之中还有个罗盘,和玉牌之间能够相互感应,现在玉牌中灵力被彻底激活, 就能够用这罗盘来精准感应玉牌的位置。
谢延玉看过原剧情, 知道眼下李珣带人来拿玉牌, 只需要拿着罗盘,跟着指针走,就能直接找到她。
她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有点焦躁。
李珣如果找过来了, 应该会先敲门,
但现在谢承谨在房间里,到时候他一开门看见李珣,就该什么都知道了。
她并不想让谢承谨知道这些。
他行为太难捉摸, 又是她名义上的兄长,想要管教她亦或是拦着她做什么事, 都再容易不过,她走剧情本来就已经很难了, 如果再被他横插一脚,她剧情就没法走了。
她不喜欢这种被压制管束的感觉,但越是不喜欢, 就越应该快一点得到力量, 快一点走完剧情成仙,
只有成仙,比他们所有人都强,才能不再被谁压一头。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起来像是马上要走到房间门口了。
谢延玉是真的怕李珣敲门,
她将玉牌攥在手里,掌心里出了点汗,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也就是这时,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拂过她鼻尖,有点凉凉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屋子里的窗户没关。
她顿了顿,随后从软榻上起身,迅速走到了窗边。
因为看不见,
她不知道谢承谨听见她的动静,会不会抬头看她,
于是她伸出手,做出尝试关窗的样子,但手伸出窗外的那一刻,她直接不动声色把玉牌扔出了窗外——
玉牌里的灵力才刚被彻底激活不久,
它受了怨鬼的内丹和她的血,现在还需要被她的气息温养,里面的灵力才能流动,所以她必须要把它放在身边。
现在她直接把东西扔下去,玉牌离了她的气息,里面的灵力也会暂时滞涩住,相当于倒退回了只被激活一半灵力的时候。
只激活一半灵力,就无法感知到它的具体位置了。
就算李珣已经快要找到她了,但这个关头突然失去位置感应,他也无法找到她。
谢延玉知道窗户下面是一片繁茂的花丛,
玉牌丢进花丛并不显眼,埋在花叶间,也不用怕被人捡走,
她等到谢承谨走后,再下去捡回玉牌即可。
谢延玉将玉牌丢下去后,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吹着风,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李珣一行人的脚步声停住了。
*
与此同时,
一门之隔的客栈走廊上,
李珣停下脚步,垂眼看向手中的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原本直直地指着前方,眼看着就快要找到玉牌了,只差临门一脚,现在却突然像疯了一样开始乱转,突然就感应不到玉牌的具体位置了。
李珣见状,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侧的几个手下也惊愕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很难理解吗?”李珣无所谓道:“那个人不太想把玉牌给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直接按住了罗盘上的指针。
罗盘到底也是个高等法器,指针是由玄铁锻造的,锋利得和刀锋似的,没那么容易被按住,
但李珣偏要按住它,不仅按住了,还用了点力气,直接掰动指针,强令它指向了刚才所指的位置。
因为强掰指针,他手指被划破,出了点血,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转过头和手下们道:“刚才指针指的地方,就这么几间房,一二三四,四间。”
他微笑问:“你们说,东西在哪间房里?”
这话一落。
手下们却唯唯诺诺,没一个人敢回答。
他们都知道自己这位主人行事作风有多像一条疯狗,即便李珣现在说话的语气还挺正常,但掰罗盘指针这种事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谁知道接下来他会不会直接把前面几间房门都踹开,挨个进去找玉牌。
见他们沉默不语,
李珣像是觉得无趣了一般,嗤笑了声,松开了按着指针的手:“行了,今天不踹门,看你们吓的。”
手下们是真的害怕,
李珣不像个正常人的时候,他们害怕,李珣像个正常人的时候,他们更害怕。
见他这样,有人犹豫着问:“主人,那人分明是故意藏起玉牌,不想让您感应到它。您为何不挨个踹门,找到那个人,直接把玉牌抢过来?”
李珣捻捻指尖血迹,漫声埋汰他:“直接抢么。多无趣啊你。”
他直接把罗盘抛给这人,然后转身下楼:“走了,多开几间房,这几天就住在这,我看看这人能藏到什么时候。”
*
另一边。
谢延玉听着脚步声离开,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就等着谢承谨离开,然后她去捡玉牌了。
知道直接让谢承谨走没用,于是谢延玉干脆无视了他,准备直接睡觉,毕竟他在这里,应该也就是抓到好几次她去找贺兰危,所以才亲自来盯着她,她睡着后,他应该自己就走了。
更何况,
他明天清晨还要和贺兰危一起去看妖界的封印,
她睡一觉,睡醒了,他肯定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屋子里没什么声音,
谢延玉合衣躺上床,就只能听见谢承谨偶尔翻书的声音。
这声音有些催眠,没过多久,谢延玉就又睡了过去。
谢承谨坐在桌前,书摊在面前,但他基本没在看书了,
从她躺到床上,他就在看她,原本是想看看她又要干什么,结果发现她是真的睡着了。
她睡着后却并不安稳,一直在翻身踢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谢承谨很难得地感到了一点意外,平日里那么安静的人,什么都是暗戳戳的,怎么睡觉能睡得这么闹腾。
他视线扫过去,
看见被子都几乎要被她踢到地上去了,裙摆揉皱,露出一截脚踝。
脚踝上肿胀的淤伤已经好了很多,是他之前亲手给她上的药,带了点惩罚她的意思,动作用了些力气,因为她挣扎,所以偶尔会触碰到她没伤的地方,因为她皮肤太苍白,他按一下,就会留下浅浅的指痕。
他顿了下,面无表情地挪开眼。
*
谢承谨没在谢延玉的房间留太久。
她睡着后没多久,他就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
谢承谨稍微疗了疗伤,然后又开始处理事务,
有些东西需要他手写,桌上备好了笔墨纸砚,他坐在桌前,提起笔,斟酌着落笔。
大约是因为笔尖蘸的墨汁有些多了,
他还未落笔,就有一点墨汁滴落在纸,留下一个很小很小的墨点。
墨点还不如芝麻粒大,但落在一片空白的宣纸上,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谢承谨垂眼看着,突然想起谢延玉。
他想起她的锁骨上那颗痣。
那颗痣小小的,所以不怎么起眼,要凑近看,盯着她的锁骨看,才能注意到——
所以那妖物是盯着她看了多久,才给她传那样的讯息?
那妖物还夸那颗痣漂亮。
漂亮么。
谢承谨呼吸重了些,
他从不会在意某样事物是否漂亮,但却无法自控地想起那颗痣的模样,
她的皮肤实在太苍白,和纸一样苍白,所以那颗痣点缀在她的锁骨上,就显得非常醒目,一旦注意到了,就很难忽视。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生气,喉咙里好像烧了一团火,以至于他有些干渴。
他提着笔,试图在宣纸上写下些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那颗痣的模样突然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了。
他又放下笔,垂眼看着那张宣纸,
好半晌,他突然抬手,把宣纸揉皱扔了。
*
另一边。
谢延玉房中。
灯火早已经熄灭,屋子里有些暗。
月光洒落,顺着窗格映在地面上,原本是很安静的画面,然而没过多久,窗户突然动了动,从外面被人缓缓拉开,随后,一个模糊的人影顺着窗户,翻了进来。
屋子分明在二楼,
但这人御灵力翻窗,动作利落又安静,没有闹出一点动静。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模样照得清晰了些——
凤眼高鼻,貌若好女。
漂亮温慈得像一尊神像。
是沈琅。
谢承谨离开的时候,在谢延玉房间外面布了结界,他进不来,所以只能翻窗,
他安静地翻进来,然后又静悄悄地合上窗户,这才看向床榻上的谢延玉,琥珀色的眼睛柔和得像春水,眼底却压着令人心惊的病态与痴迷。
他呼吸都急促了一些,站在原地看了她半晌,才迈步走到床边。
然后他微微蹲下身,蹲在了床边,和她凑得更近,安静地看着她。
谢延玉睡得不安稳,
沈琅看了她半晌,然后指尖在她额头轻点了一下,用了个安神的咒术,然后低声道:“睡安稳些。”
他用目光贪婪地描摹她的脸,从眉眼到鼻子,到嘴唇,几乎像蛇信一样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细细舔过,但光看还不够,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空虚,于是他又脱下外衣,安静地上了床,伸手环住她的腰和脖子,将她抱进怀里。
他像蛇一样抱着她,乌黑的头发从肩头垂落,像藤蔓一样笼罩住她,
他睁着眼睛,看着她的睡颜,感受着她的心跳。
他还是觉得不满足。
最后,他垂下头,用鼻尖贴近她的鼻尖,他亢奋得手指都在痉挛,身体战栗着,眼眶发红,水光盈盈的,几乎要兴奋到掉下眼泪来,唇瓣因为这姿势而贴在一起,时不时会彼此摩挲到。
他却没有亲吻她,而是病态地用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痴迷地嗅闻她的鼻息。
温热的,
带着浅浅药味的,
一下一下的,活着的。
他终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心安,喟叹道:“宝宝……”
第47章 怕 把他骂爽了
谢延玉这一觉睡得很沉, 但模模糊糊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被一条蛇紧紧缠住,
青色的蛇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她,从肩膀到腰身, 从手腕到小腿,
她感觉身上很沉, 试图让自己醒过来,但转瞬却又坠入更深更沉的梦境。
但即便如此,她的本能也还在运作。
在沉沉的睡梦中,她仍然能感觉到, 有些不自在, 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注视她,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病态而痴迷, 视线宛如细腻的蛛丝,一点一点侵占她的全身……
*
谢延玉猛然惊醒。
她下意识睁开眼, 结果下一秒,眼睛见了光, 就被刺了一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眼睛出了点问题,暂时不能见光。
昨天睡觉前她把覆在眼前的白绸拿下来了, 现在又不得不把它再拿起来, 重新戴上。
白绸就放在枕边,
她伸手去拿,然而下一秒,指尖却触碰到个冷冰冰的东西。
这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玉, 上面刻有咒文。
是一道玉符。
谢延玉:……?
谢延玉指尖微顿。
枕边凭空出现一块玉符,怎么想都足够令人惊恐。
按理说,她应该先想一想,这有没有可能是昨晚谢承谨在她睡着后放在她枕边的,但此时她却没有过多的思考,本能回忆起昨晚梦中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侧,缠着她,盯着她。
谢延玉一瞬之间冷汗都差点下来,但脸上表情还算平静,
她沉默了好半晌,然后小心翼翼捏起玉符,指尖一点点蹭过上面篆刻的咒文,试图辨认这是个什么符,一边辨认,一边将这些咒文默念出来。
刚念了一半,
她脑中就突然浮现出周围的画面。
眼睛仍旧无法见光,她刚把白绸系回去,
但此时她却能够用心“看见”周围的环境,所“看见”的画面会直接出现在脑海中,虽然不如眼睛看见的那样真切细致,但也能看见大概了,身边的软榻、矮几,稍远处的书桌、茶桌,她低下头,甚至可以“看见”自己的手,和手里这枚玉符。
即便上面的咒文陌生,
但她已经不需要再辨认,她知道这就是明心符。
她难得有点懵,没忍住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什么怎么回事?】
谢延玉说:我枕边突然出现一道明心符。
系统开始捧哏:【好事啊,大自然的馈赠。】
它说:【原本学习画明心符还要花十几天呢,现在直接有现成的了,你就不用和盲人一样了,不劳而获多棒啊。】
谢延玉:……
系统又说:【这甚至是一道玉符呢,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符箓分三等,纸符、木符、玉符,纸符的功效最弱,效用所维持的时间也最短,拿明心符类比,纸符的效用只能维持一天,如果想要一直借此“视物”,则需要每天都画一道纸符。
反之,玉符功效最强,功效所维持的时间也最久,但篆刻玉符需要耗费很多灵力,
像明心符这种消耗品,很少人会用玉符。
谢延玉:……
谢延玉知道系统在避重就轻。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我是说,你知不知道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谁把它放在这的。
她直接把话挑明了,系统也没法再装听不懂,
它沉默了一会,道:【不知道。】
谢延玉闻言,安静下来。
她大部分时候不喜欢和系统说太多话,就是因为系统给出的信息并不完全可信。
她对于事物的感知还算敏锐,可以大致判断出系统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系统所说的,走完剧情就能成仙,这句话倒是没问题,但除此之外,系统还和她说了很多假话,隐瞒了她很多。
她暂时分析不出系统隐瞒她的原因,
但至少在走剧情成仙这件事上,她和系统是同一个战线上的,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暂时危害不到她的利益,她可以先按兵不动,等之后掌握更多信息再做打算。
谢延玉没有再追问系统。
明心符是贺兰家的独门法术,
她不觉得贺兰危会这么好心,趁着她睡着在她枕边放一道明心符。
她捏着玉符,皱了皱眉,
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伸手去摸自己的袖子,
之前贺兰危给了她一本书,书里记载了明心符的画法,她把书放在袖袋里,而现在,袖袋里的书不见了。
这意味着,
她之前睡着的时候,本能的感应是对的,
有人在她身边,看着她、抱着她,甚至拿走了她袖子里明心符的书,连夜学会了明心符,还帮她制了道玉符出来。
不劳而获的感觉确实很好,但谢延玉此时还是出了一阵冷汗。
此刻,她陡然想起那个妖物。
即使那片护心鳞已经被毁去,她却还是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半晌后,
她阴着脸从袖子里拿出传讯符,给那妖物传过去一条讯息。
*
在谢延玉起床之前,沈琅就先躲起来了,
他没准备直接出现在她面前,知道她不怎么喜欢理他,所以他也只是躲在暗处观察她,想着之后找个机会光明正大出现在她眼前,和她有个更好的开始。
突然收到她的传讯,他还稍微有些意外。
但没想到她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沈琅有点受宠若惊,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眉眼带上笑意,姣好的面容更柔和漂亮,像一汪春水,
他不知道她给他发了些什么,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接收了消息。
下一秒,
就看见她发来一句:【你没完没了了是吗?】
*
谢延玉是真的忍不住了。
她没想到这妖物这么难缠,甩也甩不掉,她都已经利用谢承谨把护心鳞给毁了,结果不过短短一夜,他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就好像她不管走到哪都甩不掉他,他的眼睛会永远盯着她,注视着她,阴魂不散,像鬼影一样,仿佛会永永远远生生世世缠着她,即使他对她没什么恶意,还帮了她几次,但这也太瘆人了,令她坐如针毡。
她给他发完讯息,冷静了些,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他修为有多高,一个化神期的大能,抬一抬手指就能杀一片人,她这样和他说话,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她。
她又强压下火气,开始犹豫要不要发两句别的找补,
但还不等她犹豫完,那边就迅速回过来几条消息:【对不起。】【不高兴了吗?】【别生气。】
谢延玉:?
谢延玉死都想不到刺他一句,他会先和她道歉。
她沉默片刻。
也就是这时,
她又听见身旁传来一点动静,循声看过去,就发现身边突然凭空出现了不少上等法器,还有灵玉,每一样都是极为珍稀罕见的,但这时候,这些东西却小山似的堆在这里,和不要钱一样。
与此同时,那边又发来几句:
【这样可以不生气了吗?】
【还是生气的话,可以骂我,不用忍着。】
【想怎么骂都可以。】
【宝宝……】【打我也可以。】
谢延玉脑子难得空白了一下,
她捏着传讯符的指骨都泛白了,真的很想骂两句,因为他真的和有病一样,
但看他的反应,她又生出个荒谬的念头——
她怕把他骂爽了。
即使不知道他藏在哪里,正在哪个阴暗角落注视她,但她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变得更炙热,更亢奋,好像视线的主人此刻极度愉悦。
谢延玉很少关心别人的想法,但现在却真的有点想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想起那枚鳞片,她基本确定了山洞里帮她拿玉牌的就是他,可是什么人会这样呢,和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她,但也不害她,还莫名其妙帮她的忙。
结合种种线索,她尝试着分析他的身份,却莫名又想起那天在妖界闻到的妖气。
凉凉的竹叶气味,很熟悉,但究竟是哪里熟悉?这种熟悉感好像刻在灵魂里一样。
她试图深想,
然而下一秒,脑中莫名其妙闪过一些零碎画面,好像有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了一样,但画面太碎,她抓不住,头也一阵剧痛,除此之外,心口处也是一阵刺痛,像被人刺了一剑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飞快地闪过个念头,觉得原剧情里,她被一剑穿心,应该也是这种痛感。
只不过,
不管是这阵画面,还是这阵痛感,都仅仅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散去了。
她忍着疼没闷哼出声,被这么一打岔,倒是没兴致再细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捏着传讯符,给他回过去一条:【你就一定要缠着我吗?】
那边回过来几句:
【离开你我会发疯的,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宝宝,别赶我走。】
【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会影响你。】
【我比他们都有用,都听话。】
【真的好爱你,宝宝……】
【别赶我走,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谢延玉:“……”
谢延玉沉默片刻,看了眼旁边堆成山的珍稀法器。
不可否认,这妖物在某些时候确实很有用。
她快速权衡了一下,
最终,她没有再赶他走,算是默许了他跟着她,毕竟就算她真的赶他走,他大概率也是不会走的,他修为已在化神期,铁了心要缠着她,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既然这样,不如就心安理得地利用他。
现在已经是上午,
谢承谨和贺兰危一起离开,去附近看封印了,估计也快要回来了,
她不想再耽搁太多时间,于是没再和这妖物说话,把那些法器都收进芥子袋里,随后就准备出去捡玉牌,拉一拉和李珣的剧情线。
然而刚走到门口,
就发现门口有一道结界。
是谢承谨昨天离开时设下的,既能拦着妖物进来,也能拦着她出去,也不知道有这道结界在,这妖物是怎么进的她房间,从窗户爬进来的吗?
谢延玉沉默了半天。
随后她突然出声,对着空气说:“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吗?”
她缓缓道:“先帮我把这结界砸了。”
*
谢承谨设置的结界,是一道双面结界,
沈琅从外面进不来,但从里面却能直接打碎结界,
他还算说话算话,出招砸结界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在谢延玉面前,仍然藏在暗处。
他一道灵力打出去,直接把结界给打碎了。
谢延玉顺利地离开房间,
因为有了明心符,即使还蒙着眼睛,但她也能“看见”周围的环境,
所以她一路走得也很顺,下了楼梯,然后绕过院墙,来到她房间正下方的花丛处。
她昨天把玉牌丢出窗外,
玉牌应该就掉在了这片花丛里。
她微微抬腿,迈进花丛里,一只手落在花叶上,把花叶掰开,找玉牌。
找了一会,
她发现玉牌在面前两株月季之间,
于是她又往花丛里迈了一步,然后弯下身,要去捡玉牌。
然而也就在这时,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一群人,
为首那男人穿着一身红衣,血一样的颜色,非常醒目。
男人手里拿着鞭子,稍稍用了点灵力,鞭子就隔空缠住她的手腕,阻止住她捡玉牌的动作。
然后他声线含笑问她:“就是你拿到的玉牌?”
谢延玉手腕被缠住,她顿了下。
随后她微微侧头,注意到男人的手修长漂亮,但缺了一根无名指。
他无名指的位置,是一根金色的义指。
视角再往上走,
她终于看清男人的长相。
高眉深目,金褐色的眼,很有攻击性——
李珣。
*
与此同时,
沈琅在谢延玉的房间里。
他知道谢延玉是要下楼捡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但仍旧觉得难捱。
从她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感到难捱,她答应不赶他走,所以他会听话,她下去捡东西前,和他说过不让他跟太近,他就不会跟太近,会在房间里等她回来。
可是他在心里默数时间,很久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是不是反悔了想躲着他了?还是有什么人缠住她了?
他坐立难安,琥珀色的眼睛都开始有些发红,眼里水光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垂下眼睫,安静地透过窗缝往下看。
然后他看见,
谢延玉在楼下,和一个红衣男人离得很近,
男人长相浓丽,像一把开刃带血的剑,让人不敢逼视。
沈琅知道他——
天剑宗李珣。
上一世,谢延玉和他定过亲。
血丝爬上琥珀色的温柔眼,
沈琅站在窗后,姣好柔和的面容,一瞬间变得阴鸷。
第48章 她愿意和你说话 是看得起你
毕竟曾经一起生活过一阵子, 谢延玉一眼就认出了李珣。
当年李珣被魔族追杀,为了找个藏身之处,骗她说他是家世鼎盛的世家子,她以为攀上高枝, 就收留了他, 后来魔族追到家门口, 刀架在她脖子上,她才知道李珣早就家破人亡,于是直接把他卖了。
她那时以为他在魔族的刀下必死无疑,所以顺手拿走了他的宝物。
没想到他会活下来。
和以前相比, 他的长相没太大的变化, 五官更深刻了一些, 整个人却变得更锋锐了,像一把沾了血开了刃的宝剑,明明在笑, 但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一股凶戾的气质。
他还缺了一根手指。
谢延玉看过剧情,知道是当年她顺走了他保命用的法器, 导致他对上魔族毫无还手之力,被挑断了全身灵脉, 还被剁了一根手指。
所以他应该挺恨她的。
大约是因为恨,所以一直记得她。
哪怕她和几年前的样貌变化很大,但原剧情里,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谢延玉没想到他会带人在这附近蹲守着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玉牌就在花丛附近的,但这也不重要,她原本就是打算要和他相认,开始走这条剧情线的。
她思忖片刻,
随后她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转过脸,正脸面向他。
这样应该更方便他认出她。
*
李珣原本也正看着谢延玉,
他还真没想到,玉牌会在一个瞎子手上。
天剑宗派了那么多人去找这玉牌都没找到,一个瞎子,看修为估计也才刚突破金丹期,是怎么把玉牌拿出来的?
他盯着她看,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些特殊之处,
随后下一秒,就看见她转过脸来——
细长的眉毛,眼睛被白绸遮着看不见,鼻梁高高细细的,嘴唇颜色很淡。
是很清秀的长相,算不上多亮眼。
李珣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
然而莫名的,刚看清她的脸,他就感觉到一阵头痛!
眼前好像有什么画面飞快掠过,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随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心悸,心脏砰砰跳,不停泵血。
李珣皱了皱眉。
这感觉说不上痛苦,毕竟再痛苦的感觉他都体验过,断手指剔灵脉,但这感觉太陌生,他不喜欢。
而他只要看着她,就心跳过速。
他忍无可忍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原本他还打算问她些话,亲自把玉牌拿过来,但现在他生出一种错觉,如果他再呆在这,心脏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于是他又把缠在她手腕的鞭子收回来,意味不明冷笑了声:“呵。”
随后,
他像是突然变得兴致缺缺,也不再和她说话,直接吩咐手下们把玉牌从她手里拿过来,说到底,谢延玉不是魔族,是个人族,李珣行事乖张,但也不至于上来就抢她东西,能用钱财灵宝交换玉牌,是最好的。
吩咐完,他也根本不多留,直接转身走了。
*
那一边。
谢延玉刚转过脸,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就先见他吩咐手下们拿玉牌,
随后下一秒就看见他直接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根本没认出她!
谢延玉:?
谢延玉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毕竟原剧情里他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但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意外。
毕竟她在提前推进剧情,虽然最后剧情能殊途同归,但中间发生变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和当时拿到玉牌一样,是缺了哪个必要条件才导致他没认出她。
但现在不是分析这个的时候,
李珣人都要走远了,错过这次,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面。
谢延玉迅速捡起玉牌,提着裙摆就要追上去。
然而刚追出去几步,就被他的手下们拦住了。
手下们道:“姑娘留步。”
他们态度还算客气,和她商量:“姑娘,我家主人是天剑宗现任宗主李珣,您手上这玉牌原本是我家主人的东西,不知姑娘可否归还?我们愿意用法器和灵宝和姑娘交换,定然比这玉牌对您来说更有价值……”
这话还没说完,
谢延玉就直接绕过了他们:“我要见李珣。”
她又往李珣那方向追过去。
手下们见状,连忙道:“姑娘不可。”
他们这次态度比刚才更强硬。
毕竟李珣明摆着不想和她接触,他们要是真的让她追上去了,谁知道李珣会怎么惩处他们?
他们直接出招拦下谢延玉:“我家主人的意思很明白了,他不愿意见您。”
谢延玉这时候是真的着急,
眼看着李珣都要没影了,她又被他们拦下来,她也烦了,直接蓄灵力,出招要把他们的招式破开,
但招式一出手,
下一秒,就直接发出“嘭”的一声——
她不仅把他们阻拦她的招式破开了,还直接打倒了几个人。
这完全在意料之外。
她顿了顿,垂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这就是金丹期的力量吗?
她抢了谢承谨的机缘,强行吸收成修为化为己用,虽然突破了金丹期,但灵脉受损被反噬,昨天甚至无法动用修为,睡了一觉醒来,倒是能用一点灵力了,但她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点灵力,就能打倒好几个人。
金丹期的力量,和筑基期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追求力量。
谢延玉“看”向李珣那几个手下。
他们也都是金丹期的修士,她能打倒他们,其实也有他们轻视她的缘故,没想到她会措不及防出手,但这已经够了,她有些兴奋,这是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力量的滋味。
她不准备和他们继续交手,
真打起来,她也未必能占什么便宜,现在李珣已经没影了,她也不知道李珣在哪,
她想了想,于是弯下身,蹲在那几人面前,拿捏着他们的心理半真半假威胁:“你们也不想真的和我打起来吧?我一招就能让你们倒下,真打起来,你们未必能从我这儿讨到什么好。”
她直接提要求:“让我见李珣,玉牌我要见到他后亲手给他。”
*
另一边。
李珣走出去没太远,就突然皱了下眉,
他心脏还剧烈跳动,但刚才仅仅只是心跳过速,现在已经开始心口疼了,没过多久,他突然弯下身,单膝撑在地上,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来。
他所修的功法十分阴损,
有时候会突然失控,导致体内灵力暴/动,反噬自身,就会像现在这样。
不过最近功法失控的时候,他脑子里总闪过奇怪的念头和画面,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上次失控就在不久前,是因为他试图强行冲破化神境。
但这次——
李珣抹掉唇间血迹,差点气笑了。
刚才那瞎子还真有点特殊,多看她两眼,他怎么就浑身灵力暴/乱失控了?
体内灵力乱涌,再这样下去,他会爆体而亡,他必须运功压制。
他的功法很极端,若是失控,就必须将这些灵力全都引入自己丹田,用自内丹的力量强压这些灵力,但这是个很极端的法子,若引入丹田还压不住,就相当于自爆内丹,也会死。
李珣之前灵脉断尽,所以只能修习这门功法,
但他不在意,因为这功法足够强。
他闭了闭眼,然后将乱涌的灵力引入丹田。
也就是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随后,一阵灵力朝他打来,
他反应快,但因为正在压制失控的灵力,他现在不能动用灵力,所以他迅速旋身躲了一下。
回过身的瞬间,
他也看见身后那个偷袭他的人——
这是个挺拔高挑的男人,戴着面具,看不见长相。
但身上有淡淡的妖气。
李珣看着他,冷笑:“你是个什么东西,偷袭我?”
*
沈琅不喜欢别人看他的脸,厌恶其余人低贱的视线,若无例外,一向在人前以面具遮脸。
在被李珣打量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李珣。
上一世,
谢延玉那些旧情人里,沈琅最熟悉的就是李珣。
他和谢延玉成婚后,李珣总来找谢延玉,看似找茬,实际纠缠,屡次以要挟的口吻要谢延玉和他和离,在谢延玉死后,李珣更是杀进妖界,要抢走谢延玉的尸首。
沈琅那时候散尽修为,试图复活谢延玉,但复活阵法失败了,因为那时候谢延玉已经没有灵根了,他不知道她的灵根具体是怎么没的,但知道是因为李珣没的。
沈琅自知罪无可恕,但李珣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之前在楼上,看见李珣不缠着谢延玉,反而转头走了,沈琅就怀疑李珣没恢复上一世的记忆。
现在听见李珣的话,他就彻底确认了。
毕竟上一世,他和李珣多次交手,李珣若也有前世记忆,不可能认不出他。
沈琅看着他,淡笑了声,回了一句:“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声线淡,但面具之下,表情已经阴翳到扭曲,
重来一世,凭什么李珣还能和谢延玉遇见,能和她说上话?
甚至刚才,谢延玉还试图要追上李珣,他几乎要用目光活剐了李珣:“你也配让她追着你跑?”
这话一落,
李珣几乎是立刻就想起刚才那个瞎子。
他刚才其实听见她追他的动静了,但没回头看,这时候一想到她,他心跳又开始过速,刚压下去一点的灵力又开始暴/乱。
李珣低喘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意思。
这算什么,不敢和她发火,来找他撒气来了?
虽然不认识这妖物,但不影响他觉得有趣,他扯扯唇,咽下喉咙里血腥味,皮笑肉不笑:“那怎么办呢,她就是愿意追着我跑。怎么不见她追着你呢?”
这话一落,
沈琅好像被戳中痛处,不回应,直接出招打了上去,
李珣接了两招,但因为不能用灵力,直接落了下风,没几招就被沈琅用剑抵住脖子。
他吐了口血,抬眼看着沈琅。
即使沈琅戴着面具,看不见脸,李珣也能感觉到他在暴怒,他兴致上来了,都已经被人拿剑抵着脖子了,结果还在笑,阴阳怪气火上浇油:
“啧,你生什么气,你以为我想被她追着?
“你窝窝囊囊在这和我撒气,不如问问我刚和她说了什么呢,说不准你学过去,她就追着你了,是不是?”
这话一落,
沈琅额角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李珣也不是什么善茬,灵力调动不了,他也不会真在这等人捅他脖子,
他一边说话捅人心窝子,一边抓着鞭子,准备激怒趁沈琅,等沈琅再动手时,找机会暴起反击。
他很笃定沈琅会暴怒,哪有人听见这种话不生气?
然而下一秒,
沈琅却没有再动手。
他给李珣用了个定身术,然后阴森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你也配说不想被她追着?”
李珣愣了下:“什么?”
沈琅冷笑:“她追着你,愿意和你说话,是看得起你。”
沈琅想把李珣的皮扒了,把他的嘴撕烂,让他变成一滩泥。
但他知道,谢延玉现在想和李珣说话。
他嫉妒到眼睛通红,连心口都在发酸,眼里都滴下一滴血泪,
但他不会坏她的事。
于是他看了李珣半晌,最后强忍着疯狂蔓延的妒意和杀了李珣的冲动,直接把人给带走了。
*
另一边。
谢延玉还在和李珣的手下们僵持。
手下们确实不敢放她去见李珣,
但他们也忌惮谢延玉,摸不清她实力如何,半晌后,终于松了口,说让她回房间等着,他们去请示一下李珣,如果李珣同意了,他们再来找她,带她去找李珣。
这样也足够了。
毕竟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谢延玉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上楼回了房间。
紧接着一打开门,就看见——
李珣已经在她房间里了。
他被定了身,眼睛血红,面色扭曲地坐在桌前。
谢延玉:……?
第49章 听见了吗 我心快跳出来了
谢延玉愣了一瞬间, 随后很快就明白过来——
是那妖物帮她把李珣弄过来的。
谢延玉:“……”
谢延玉“看着”李珣,
她发觉李珣也正看着她,但他只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 表情很是阴沉, 好像十分厌恶她, 看她一眼都会觉得难受一样。
谢延玉光是看着他这样子,就能感觉到他很生气了。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这样乖戾的一个人,现在又是天剑宗宗主,人人都尊称他一声剑尊, 结果被人定了身强行带来她房间里, 这都说得上是羞辱了, 不生气才不正常。
但也不至于看见她就闭上眼吧。
这得气成什么样?
谢延玉观察着他的神态,知道他生气,倒也没有立刻走上去搭话, 一边安静思忖着该如何措辞和他相认,一边走了会神。
不得不承认, 这个妖物还挺有用的。
她甚至觉得现在这样,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程度的心想事成,有那么一点瘆人,因为他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就连刚才她下楼, 他也在看着,所以才会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可以肯定,他现在依旧在看着他,隐去了身形, 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她顿了顿。
随后,她拿出传讯符,想了下,先给他发过去一条:【多谢你。】
太难得了。
她第二次主动给他发讯息。
第一次语气带刺,问他是不是没完了,总缠着她,现在则是和他道谢。
但沈琅捏着传讯符,心里升腾出一种很复杂的感受,一边是她居然主动和他道谢,这说明他对她有用,但另一方面,他知道她道谢,是因为他把别的男人送到她身边去了。
这种感觉像有人拿刀往他心口剐了几刀,但刀尖上沾了蜜糖。
沈琅表情凝滞半晌,眼睛微微发红,半晌才慢慢编辑出一条讯息:【不用向我道谢,能让你开心我就……】能让你开心我就很高兴。
但这条讯息还没编辑完,
那一边,谢延玉就又发过来一条:【但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门没关,窗也没关,从哪出去都行。】
沈琅指尖一顿。
刚才编辑好的话又被一字字删掉。
*
谢延玉觉得这妖物很有用,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太喜欢他密不透风地盯着她。
是他自己答应过她,只要不赶他走,他什么都能做,她现在让他出去一会儿,也是很合理的要求,所以即使后来那妖物又找了些留下来的理由,她也依旧坚持让他出去。
等他出去,谢延玉才又看向李珣。
他没认出她,她就直接和他提当年的事,让他和她相认就好。
她打好了腹稿,然后才往他那边走过去。
李珣靠坐在椅子上,听见她的脚步声,仍旧闭着眼,阴阳怪气讽刺:“你那条狗还挺听话。”
他有点不耐烦:“说吧,把我绑过来干什么?”
谢延玉走到他身边:“你……”
她原本想直接说,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被魔族追杀时的事,然而刚说出一个“你”字,李珣就皱了皱眉
紧接着他哑着声打断她:“闭嘴。”
谢延玉话音一顿。
李珣则仍旧闭着眼。
他甚至偏过头去了,脖颈上都暴起了一些青筋,模样有些隐忍。
他发现光看不见她没用,他听见她的声音,心跳得更厉害了,以至于他体内的灵力又乱涌起来,在他丹田里乱撞,直接把那妖物给他下的定身咒都冲开了。
他短促喘息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少和我说点话。”
谢延玉:“……”
她从头到尾就和他说了一个字,他还想怎么样?
她真是快被他荒谬笑了,忍不住要阴阳怪气:“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
这话话音未落,
李珣就心跳砰砰,生出一股剧烈的恼怒。
因为能动了,所以他忍无可忍,也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迅速抬起手扯住她,直接把她扯到了身前,两人距离就在这一瞬间拉近。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
谢延玉被惊了一下,余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李珣则把手搭在她脖子上。
他想杀了她,灵力压在丹田里用不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他准备拧断她的脖子,但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咽喉,他想用力,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折磨得头晕脑胀,连掐死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珣真是快气笑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他怎么能被一个瞎子折腾成这样?
最可恨的是这瞎子光是站在这,什么都不做,他人就快要死了!
他缓了半晌,最终退而求其次,捂住她的嘴:“我都说了,少和我说点话。”
谢延玉觉得他真是有点病。
她想起来好多年前和他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也有点乖戾,少爷脾气,但是也没像现在一样啊。她被他捂着嘴,也快气笑了,稍微偏了偏头,准备挣脱出来继续说话。
呼吸洒落在他掌心,
李珣头晕目眩中,能感受到她唇瓣张合,意识到她又要说话了,他直接把她往胸口一按。
然后他问:“听见了吗,我心跳很快。”
谢延玉:。
谢延玉头一次意识到,人在极度茫然的时候,是没话说的。
她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每一句话之间都没有关联,她根本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她顿了顿,没忍住问系统:他怎么了?
系统也真情实感地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谢延玉听出来了,系统说的是实话,它真的不知道。
她词穷了,需要缓缓,于是不再试图说话。
但李珣没沉默太久,
他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咬牙切齿继续道:“我看见你,心跳就很快,听见你的声音,心跳也会变快,听见了吧,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谢延玉被按着头,侧脸贴在他胸膛,
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也确实能听见他胸腔里一下下的心跳。
他心跳确实很快,过速的心跳和他说话时胸腔的共鸣糅合在一起,以至于她能感觉到胸腔细微的震颤。
谢延玉沉默着。
她很少有这么茫然的时候,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他好神经病啊。】
谢延玉:……
系统:【真的好癫啊。】
它说:【他为什么会用这种想把你刀了的语气,说出像表白一样的话?】
系统用词有时候有些奇怪,但谢延玉可以明白它的意思,
她说:可能他真的有病吧。
系统崩溃:【为什么?嗯?究竟为什么?明明剧情好像也在推进,但为什么每个人都癫成了我无法理解的样子?都跟你说了不要乱走剧情了啊!】
谢延玉不说话了。
她听着李珣的心跳,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好在李珣没有让她猜太久,
他很快就阴森森道:“因为心跳太快,所以我体内的灵力暴/乱了,我把灵力全都引进丹田里,用内丹的力量压制它们。”
谢延玉听到这里,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顿了顿,
紧接着,又听见李珣道:“现在你让我越反常,心跳越快,我灵力就越乱涌,越压制不住。你猜猜,如果灵力乱涌,冲破我的丹田,我会不会内丹爆裂而死?”
谢延玉:“……”
谢延玉完全听明白了。
修士的内丹非常重要,因为里面蕴藏着很强的力量,内丹若是爆裂,不仅修士本人会爆体而亡,连带着周围的人也会被牵连,有些修士在和人决战落入下风时,会选择自爆内丹,带着对方一起死,死也拉着对方垫背。
谢延玉不说话了。
她稍稍抬头看向李珣。
李珣闭着眼睛,完全无法看她,一看她,心跳就快,心跳加快,灵力就乱涌,恶性循环。
但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抬头的动作,好半晌后,他扯了扯唇,露出个又疯又恶劣的笑。
他忍无可忍,垂头凑在她耳边:“允许你再说一个字,想好了再说。不然你话太多,我身体受不了,内丹爆了,咱俩就一起死在这。”
谢延玉直接闭嘴了——
这要是直接说她是他未婚妻,会死啊!
一个字能说什么?
她都快气笑了,想叫他滚。
*
另一边。
一门之隔,沈琅站在门外。
他听不见他们在里面说什么,但隔着门缝,可以看见他们相拥在一起,李珣把谢延玉按在他胸膛,谢延玉也没有挣扎,看起来有些亲密。
沈琅知道自己可以走得远一点,
但他没有动,只是一动不动地窥视着他们,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这样亲密,他眼睛都要滴出血了,却还是自虐一般地盯着他们,不停地想,他们在说什么?
是亲昵的爱语,
还是仅仅在商谈事情?
李珣分明还没恢复记忆,怎么会和她这么亲密?应该只是在商谈事情,但商谈什么事情,需要谢延玉贴在他胸前?他亲自把李珣带来这里,现在却开始后悔,开始扭曲,他怎么能亲手把这个野男人送到谢延玉身边,然后看着谢延玉和他举止亲密?
沈琅知道自己有些不正常了,
他想要凑过去,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又因为听不见,所以仍旧留有一些希望,而这样反复的念头如同钝刀,几乎把他折磨得喘不上气,他告诫自己不要打扰,胸腔起伏着,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点细微声响,打断他们。
好在屋子里,
谢延玉听见这声响,好像回过神来了。
她挣扎了下,从李珣胸前抬起头,和李珣拉开了一些距离。
沈琅隔着门缝,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
他仍旧怨毒地看着李珣,但目光落在谢延玉身上的时候,又变得柔软。
她都主动和李珣拉开距离了,证明就算真的有什么亲密举动,也一定是李珣那个贱人勾引她,还没恢复前世的记忆就已经开始纠缠她了,真不要脸。
毕竟她上辈子和他说过,没爱过李珣。
那么她这辈子也不会爱李珣,现在找李珣也一定是为了说其他的事。
她说过只爱他一个人。
他现在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出现在她面前。
沈琅这样想着,就看见她拿起了传讯符,随后他就又收到一条讯息。
他心脏砰砰跳起来,刚才还酸涩难忍的胸腔,冒出一点愉悦感来,她又给他发讯息了。
光是这样,她主动找一找他,他那些酸涩和妒恨就好像都被抚平,姣好的面容又柔和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点开她的讯息,不知道她这次给他发来什么。
然而下一秒,
他表情就凝固住,眼眶泛红。
因为他看见她发来的讯息是——
【能帮我和李珣说几句话吗?】
【就说我是他未婚妻,很多年前,他答应过和我成婚。】
血泪流出眼眶,
刚才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像可笑的空中楼阁,被推了下,霎时间轰然倒塌,他把他们凑到一起,谈婚事,把她亲手推给别人。沈琅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得腰都直不起来,耳畔轰鸣,大脑空白,
他没忍住,捏碎了传讯符。
第50章 把他 折腾了个半死
谢延玉需要和李珣相认, 原本准备选个迂回点的方式,但看到他现在这副突发恶疾的样子,又想到原剧情,情急之下, 就给那妖物传了讯息, 准备让那妖物传话, 直截了当说明当年他答应过定亲的事。
但发完讯息,她又有些后悔了,在心里和系统说:我还是感觉挺奇怪的。
系统:【什么奇怪?】
谢延玉:李珣奇怪。
她知道李珣恨她。
毕竟当年是她顺走了他的法器,导致他被魔族挑断浑身灵脉, 剁了一根手指, 他不恨她, 反而说不过去了。
但正常人时隔经年再遇见她,肯定恨不得把她抓回去直接杀了,再残忍一点的, 就是把她带回去慢慢折磨,也砍她一根手指, 以解当年之恨。
然而她做梦都没想到——
原剧情里,李珣报复她的方式居然会是和她定亲。
先和她定亲, 再戳穿她和贺兰危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然后翻脸退婚。
这确实也是个折磨人的法子, 把她高高捧起, 再重重摔落。
但正常人谁能想出这种法子来报复人?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原剧情中,李珣之所以选择用定亲来报复她,应该是因为原剧情中, 她和李珣相认的时候,她表现出了想攀高枝的意愿,她觉得这很重要,他就用她认为重要的事情报复她。
但现在她提前知道了剧情。
她甚至提前了她和李珣相见的时间,这个时候,原剧情中一些该发生的事情还没发生,现在和李珣表明身份,李珣反倒不一定会履行和她的婚约了,她再让那妖物帮她传话,说当年他答应过成婚的事,或许会起反效果。
她想到这,又捏着传讯符,准备给那妖物发一句:【算了。】
然而正编辑着讯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下一秒,就察觉到李珣状态不对,她先是听见他闷咳了两声,随后就看见他整个人像直接脱力了一样,再也维持不了之前的坐姿,整个人往前倒下去。
谢延玉就在他身前,
他这样一倒,她还没来得及躲,他整个人就蔫了吧唧地倒在了她的身上。
这是一个面对面的姿势,两人都是盘腿坐着,李珣上半身塌下来,弯倒下来,头就靠在了她肩头,唇微微动了下,似乎在说什么话。
这还挺突然的。
谢延玉不得不停下给那妖物传讯的动作。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洒落肩头,于是微微弯身,去听他在说什么。
然后就听见他牙切齿地夸她:“你可真行。”
他气若游丝地骂了句脏话:“哪来的瞎子专门克我,光是和你呆在一起,我就能死。”
谢延玉心说,可不是吗。
看你这状态,我也觉得我可真行。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有这样一天,她什么都不用干,光是坐在这里,就能把别人折磨成这样。
她生出一点扭曲的快/感来。
随后,
她感觉到李珣安静下来。
她抬手按在他身上,感应了一下,才发现他已经被丹田里乱窜的灵力折磨得很虚弱了,之前挺直着腰坐在她对面,用凶狠的语气威胁她同归于尽,都是强撑出来的。
实际上那时候就已经快晕倒了。
现在更是直接晕倒了。
谢延玉:“……”
谢延玉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然而声音刚发出来,就发觉李珣连晕倒都晕得不安稳了,唇角溢出一点血丝,灵力又乱涌起来,像是随时要爆体而亡。
谢延玉没想到,就算他已经昏过去了,听见她的声音还能有反应。
她暂时还不想和他死在一起,于是愣了片刻,又安安静静地闭了嘴。
然后她在心里问系统:这样要怎么办?别说走剧情了,他一和我接触,整个人就快要死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
过了一会,它才说:【当年他送你的定亲信物还在吗?】
谢延玉问:那块玉佩?
当年李珣给她的定亲信物,是一块墨色的玉佩。
系统:【对。那块玉佩确实是个宝物,这世间仅此一块,它有个功效,是平复周围所有乱涌的灵力。如果你把它戴在身上,再接触李珣,即便他灵力乱涌,也会被玉佩的力量强行平息下来。】
它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谢延玉:。
那枚玉佩已经被她当掉了。
当年她来到天都,还没等进城,就被人把盘缠抢走了,这枚玉佩放在衣服里,侥幸逃过一劫,她没了盘缠,就把这玉佩当了换钱了。
她安静片刻,正回忆着当年是在哪把玉佩当掉的,
但也就是这时,客栈外面传来一阵马车声。
谢延玉听出来,这是谢府的马车声。
应该是谢承谨和贺兰危看封印回来了。
她顿了顿,又看见倒在自己肩上的李珣,顿时也来不及再想玉佩的事,她直接站起身,把李珣拎起来。
李珣比她高大不少。
换做以前,她是拎不起来他的,但她现在已有金丹期,力量方面有了不少提升。
她勉强把他拎起来,然后拖到窗口,准备把人扔下去。
她怕把他从门口踹出去,正赶上谢承谨回来,被谢承谨抓个正着,从窗户扔下去,这里是二楼,摔不死他,她也可以用一点灵力,辅助他落地。
但临了要把人扔出去的时候,她又觉得不甘心。
辛辛苦苦绕了这么一大圈,拿了玉牌,见到了人,但是一点剧情进度都没推进。
她思忖片刻,看见他腰间的天剑宗令牌,于是又把那令牌给摘了下来,然后才用力,把人扔了下去——
原剧情中,
她和李珣相认之后,李珣把随身的令牌留给了她,说只要拿着这令牌,就能随时感应到他的位置。
现在她虽然没和李珣相认,但拿他令牌,也能推进一点剧情,毕竟完成剧情点,时间顺序不重要,是不是他把令牌给她的也不重要,只要她拿到这令牌,就算完成了剧情。
谢延玉对此已经很熟练了。
系统看着她娴熟的姿态,欲言又止。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播报道:【李珣剧情进度增长2%,当前进度2%。】
它一边播报,一边忍不住想,剧情点虽然完成了,但剧情怎么能被歪曲成这样?
原本应该是两人相认,然后李珣给出令牌,承诺要和她成婚;现在变成李珣被折腾了个半死,又被抢了令牌,然后被人从窗口扔了出去。
……挺惊悚的。
*
另一边。
沈琅捏碎了传讯符,掌心被玉符碎片刺破,血迹斑驳。
他凝视着掌心的血痕,过了好一会,又把传讯符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拼好,最后用了个法术,又将传讯符恢复如初。
然后他安静地看着传讯符。
他当然会满足谢延玉所有的要求。
她只是想传个话,告诉李珣她的身份而已,她有什么错?错的是李珣,这个贱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
他把李珣杀了就好了。
沈琅擦干净手指上的血迹,随后柔和地笑了下,准备回谢延玉一句:【好。】
然而也就是这时,
他突然听见一声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楼的声音,然后就收到谢延玉的传讯。
她说:【算了,还是先不要和他说婚约的事了。】
她又说:【我把他扔到楼下去了,你能不能去捡一下?从哪把他弄过来的,就把他送回哪去吧。】
扔下楼去了。
刚才他听见的动静,是谢延玉把李珣扔下楼的声音。
沈琅顿了顿,随后捏着传讯符笑起来,温温柔柔地回:【宝宝,你很讨厌他吗?怎么从这么高扔下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
分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谢延玉总感觉他字里行间,似乎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期待,但很是小心翼翼,即使敏/感地察觉到,也会觉得像错觉。
她捏着传讯符,没回应他,朝着窗下看去。
沈琅的身影出现在窗下,
他在楼下的花丛中找到李珣,面无表情地弯下身,指尖蓄起灵力,要直接杀了对方。
然而也就在这时,
他又收到谢延玉的消息:【你要杀了他吗?】
她字里行间,语气并不太好。
沈琅动作微停,好半晌才收了手中杀招,克制地收拢指尖,垂着眼回复她:【没有。】
他眼底水光盈盈,安静了一会,才又小心翼翼地解释:【刚才只是想感应一下他的气息,确认他还活着。】
*
谢延玉刚才从窗口往下看,也看不清这妖物的正面,只能在花叶间隐隐约约看见个身影。
还不等她看仔细,就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她听出来这是谢承谨的脚步声,于是只得把窗户关上,又给那妖物发去一条讯息:【不要杀他,他得活着。】
她准备先把定亲玉佩赎回来,之后再和李珣接触,
算算日程,谢承谨和贺兰危已经看完了封印,估计再休整一会就要启程回谢府了,好在玉牌还在她手上,她甚至还拿了李珣的令牌,能知道他的位置,不愁之后没机会和他见面。
她发完这讯息,也不管那妖物的反应,就准备将传讯符收起来,
但还不等收起来,
又收到贺兰危的讯息:【来找我。】
之前贺兰危单方面解除了和她的好友关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把好友关系给恢复了。
她收到这讯息,还觉得有些惊讶。
往日里,贺兰危从来不会主动发讯息找她。
毕竟以往是她想攀上他这一枝高枝,向他献殷勤更多一些,对于他来说,这些反而是可有可无。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思忖片刻,倒是不准备去找他,
她已经想起来之前是在哪当掉的定亲玉佩了,当时是在天都城郊的一间当铺当的,这当铺离此处不远,她准备趁着回谢府之前,去将那玉佩赎回来,如果现在去找贺兰危,不知道他阴晴不定,又要浪费她多少时间。
她这样想着,又准备出门。
但刚推开门,就看见谢承谨站在门外。
他似乎已经在门外站了有一会了。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屋,仍旧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看见她推门,他垂下眼睫,先开口了,声线平直:“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