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仍旧没有戳穿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他此时确实在粉饰太平,佯装不知道昨晚的事,垂下眼睫:“是吗?那你不如和我成亲。”
“这样离我更近。”他淡淡道。
第66章 撕起来了 撕得十分响亮
即使知道他秉性,
但谢延玉永远也摸不准,他会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她愣了下, 然后好笑道:“公子在和我开玩笑吗?”
贺兰危把棋落下:“你自己觉得呢?”
谢延玉偏头看他, 安静了片刻。
其实她能辨别出, 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这人骨子里很傲慢,先前已经和她提过一次成亲的事了,被她拒绝后,他便和她说过, 他只给她那一次机会。
所以他即使要和她调笑, 也不会提起这件事, 他这样的人,不会因为调笑而把自己的自尊扔在脚下踩。
但谢延玉并不太想和他成亲。
她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他纠结,于是她打了个哈哈:“公子就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若想拿我寻开心,不如就给我一张举荐书, 来日我进了上清仙宫,与公子也算师兄妹, 公子拿我寻开心的法子不是更多些?”
她直接将他的话定义成了玩笑,也算给他递了个台阶,想来他这样高自尊, 也不至于将这话再问第二遍了。
但她想错了。
贺兰危说:“现在在说, 你同我成亲的事。”
他不再下棋,转眼看着她:“你说想离我近一些,只当师兄妹又如何算得上近,我并非时时刻刻都在上清仙宫, 也会回贺兰家,只有当道侣,你才能时时刻刻同我一起,所以为何只提当师兄妹,不提当道侣?”
谢延玉噎了一下:“因为……”
贺兰危:“因为你在骗我,糊弄我,是吗?”
谢延玉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反而道:“不是我骗不骗公子的问题。”
贺兰危暗色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
于是她继续说:“分明是公子之前问过我是否要成亲,我拒绝后,公子说仅仅只给我那一次机会,我知公子金口玉言,从不喜给人第二次机会,现在公子却为何又再和我提这件事?我实在不知公子一反常态是什么意思,又何来欺骗您糊弄您?”
她将话说得很直白,很尖锐,
是他在退让,是他让她发现了他的退让,所以就不要怪她得寸进尺。
“是吗?那你当时拒绝我的话又有几句真?说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给我下药是犯了弥天大罪,所以拒绝我,”贺兰危几乎要被她一番说辞气得发笑:“谢延玉,你知道自己的借口有多拙劣吗?”
谢延玉不说话了。
“说话啊,”贺兰危抵近她,逼问她:“说啊,你那些话有几分真?不愿意和我成婚,是觉得配不上我,还是在等着和李珣成婚啊?”
刚才还在粉饰太平,
现在突然又将事情挑明了。
谢延玉被他逼问着,看他都要撕破脸了,也懒得和他周旋了:“对,我就是要和李珣成亲,我与李珣相识多年,早就有婚约在身,互换过定亲信物,我与他成亲天经地义。”
她这话一落,
贺兰危脑子空白了一下,好像被这一句话捅了心口,
他说不出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想不到她装都不装了。
过了很久,
他才扯了扯唇,语气阴冷,好像也要往她心口扎一刀:“天经地义有什么用,他不是拒绝你了吗?”
但谢延玉没有生气:“所以,昨晚公子既然都看见听见了,又为何还要装作不知道,来问我成亲的事?”
她语气好平静,反衬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但她说的话又很尖锐,他说的话没有刺伤她,但她却仿佛知道捅他哪里最疼,贺兰危好像被刺中最脆弱的一点。
他安静了一下,随后那些难以置信、错愕、无措都变成了冲天的怒气:“我若没看见,你又还要骗我多久?”
他快要恨透她了:“我也想相信你喜爱我,但你就这样一面说着喜爱我,一面同别的男人谈婚论嫁,这就是你的喜爱?”
他帮她找了很多借口,已经习惯于帮她找理由,但她怎么能越来越过分,到现在他甚至编织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相信她。
那她呢?
“是不是连你自己也觉得骗不了我了,所以装都不装了?”
谢延玉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
都这个局面了,她再怎么能瞎编乱造,也编不出理由来了,
但既然都这样了,补救也没用,所以她也不打算补救了,就这样吧,她不喜欢做无用功。
她点头:“嗯,是,不喜欢你,之前的话都是假的。”
她承认了。
所以过往感觉到的那些异样,从来不是疑神疑鬼的错觉,她根本不喜欢他,她所伪装出来的喜欢又能有多真实,上一世,这一世,或许她都没真正喜爱过他。
贺兰危觉得她点头的样子好碍眼,以至于他不得不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再继续点头,他逼着她说真话,但听见了真话,他却发觉这不是他想要听的,
他安静了片刻,好像束手无策了,最后只能威胁她:“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我说的话你全都忘记了,我说过的,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我会割了你的舌头,抽干你的血,砍断你的四肢,把你做成人偶,让你永远也说不出假话。”
谢延玉下巴被他掐得很疼,
她挣扎了下,
然而下一秒,这人却将她的下巴掐得更紧了,
谢延玉往后仰头,挣扎不开,又伸手去掰他手指,但也掰不开,
他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又逼着她说话:“说话啊,重新说,说啊,不是说很喜欢我吗,我在给你机会,你说——”
“啪!”
谢延玉直接抽了他一巴掌,打断了他余下的话,
这人真的和疯了一样,她也不忍了:“别发疯了行吗?”
贺兰危眼睛猩红地看着她,胸口起伏着,想问她有什么资格要他别发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可究竟是谁用拙劣的谎言和无止尽的患得患失将他逼成了一个疯子?
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很想要掐碎她,掐碎她的下巴或者脖子,但他看见她不耐烦的表情,手就不自觉松了松。
谢延玉趁他力道松开,直接掰开了他的手,
然后她把他给推开了:“你要是真想割了我舌头把我做成人偶,你就应该现在拿出刀来,把我砍了剁了,而不是在这逼我说那些拙劣不堪的屁话。”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
她还是有些怕他发疯的,虽说不一定会把她砍了做人偶,但他发疯的时候攻击力很强,谁知道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情,
她退到门口,迅速打开门,睨了他一眼:“就算我说了,你自己信吗?”
*
屋子外面布有结界,
沈琅听不见房间里的动静,很想想办法进去盯着他们,又怕谢延玉发现了生气,于是只能在外面,用阴暗的视线看着房门,无法克制地揣测他们在房间里说什么,做什么,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尖锐的利刃,一刀一刀凌迟他。
然而没过多久,
门开了。
谢延玉出来了。
沈琅原本想跟着她,
但谢延玉没让他跟着。
她让沈琅看着贺兰危,免得这人发疯追出来。
然后她自己先走了。
系统:【……】
系统目睹了这一切,目瞪口呆。
它完全没想到,剧情又一个急转弯,谢延玉和贺兰危直接撕起来了,撕得十分响亮。
它觉得自己离宕机也不远了:【你……】
它组织了一下语言,原本想问她怎么突然这样,但仔细想想,其实她很早之前和贺兰危的相处模式就开始转变了,从开始敷衍他,到第一次扇他耳光,到后来直截了当和他提需求,再到今天直接撕破脸。
她每一步都跨得很小,因此总会让人忽略这些变化,但细细想来,她一直都在无声无息试探对方的底线,走的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只不过今天冲突彻底爆发出来,才让人惊觉,不知不觉,原来变了这样多。
它半晌才说:【你怎么敢就这么和他撕破脸?你俩这样了,之后的剧情怎么办?】
谢延玉:没事,之后会有机会推的。现在还有李珣的剧情,不用着急他。
系统:【……】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那近在眼前的呢?举荐书怎么办?】
谢延玉想了想:我觉得贺兰危会给。
系统真是要冷笑了:【他又不贱。】
谢延玉:是吗?
系统被噎了一下,原本又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它半晌只能说:【都这样了,他真能把举荐书给你?我怎么有点不太信呢。你确定吗,别等他走了才发现他不给你举荐书,到时候真要等公开选徒了。】
谢延玉原本不太确定,
但有了刚才那一遭,她却有些确定了。
贺兰危这人,高傲又拧巴。
有时候他未必是真的什么都不在意,未必是真的那样游刃有余,只是他站在云端,是金玉堆出来的天骄,被所有人簇拥仰望,他俯瞰着世间一切,看不起这世间所有的人,他又如何能允许自己也与那些被他俯瞰着的人一样,有欲求,有情绪,有在意之物?
他端着高高在上的身份,即使生出欲求,生出情绪,他也不允许它们存在,仿佛不这样,他就会从云端跌落,成为被俯瞰的低贱货色,所以他永远会在察觉到自己失控的时候,把自己拉回原点,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真的什么都不在意。
谢延玉现在才意识到,
倘若她能明确地感觉到他的转变,这说明他已经自我拉扯了很久。
他真正所退让的,或许比她能看见、能感知到的要多很多。
她清晰地感知到,他并不完全把她当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他有些喜爱她。
不过她并不在意他在心中究竟如何定位她,
不管是怎么样的喜爱,对玩物的喜爱,亦或是把她当成一个人来喜爱,
她也不在意这份喜欢,究竟有多少,多纯粹。
她只知道,
喜爱也是一种武器。
他让她抓到了弱点,亲自将武器递到了她手里。
于是她和系统说:嗯,他会给的。
第67章 到底做了什么 能勾得她念念不忘……
这一边。
沈琅被要求拦着贺兰危,
于是他不得不留在原地,视线不善地往屋子里看。
但却看见——
贺兰危站在原地,脸上有很鲜明的掌印,嘴角都溢出血迹, 眼睛也猩红着, 却像是要落下泪来, 阴森森看着谢延玉离开的方向。衣冠楚楚,但歇斯底里,完全没有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矜贵气质,反而像条被人扔了的弃犬。
沈琅愣了下。
也就是这时候,
贺兰危一拂袖, 隔空摔上了门。
*
贺兰危没有去追谢延玉。
他阴着脸, 坐回原地,但根本坐不住,一抬手又直接把桌上的棋盘扫到地上, 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但即便如此, 他胸腔还是剧烈起伏着,一股火气前所未有地灼烧着他, 于是他又要掀桌子。
然而手刚抬起来,
他又注意到,桌上还放着个食盒。
食盒是谢延玉带来的。
即使不打开它, 他也知道这里面装的是点心, 她亲手做的点心。
因为她给他带点心的次数实在太多,上一世,这一世,加在一起数不胜数, 她说这些点心是亲手做给他的,因为喜欢,所以以此聊表心意。
他从前还会觉得有趣,即便他基本不吃这些点心,仅仅是礼貌性地沾一沾唇,过后就直接扔掉了,但她还是会不停地给他带,他曾以为这是她喜爱他的痕迹,但后来才发觉,与其说这是她喜欢他的证据,倒不如说这是她敷衍的痕迹,她根本不在意他吃不吃,不想费心观察他,却又想显得殷勤热切——
但真的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倘若真的一点喜欢都没有,为什么要亲手做点心给他?
贺兰危手指蜷起来,将自己的指节捏得嘎吱作响,指节都在泛白,他看着食盒,沉默着,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过了半晌,又有些神经质地扯了扯唇,倒是没再掀桌子,反倒是掀开了食盒的盖子。
然后骨肉匀称的手指,捻起了一块点心。
他过往从来不吃这些,
但现在却垂着眼睫,看着手里的点心,然后把点心往嘴里塞,并没有咀嚼几下,而是和发疯了一样,几乎是在生吞,好像把这些点心都吃进去会让他舒服一些,可是没吃两口,他又噎得捂着喉咙,开始喘息,开始生理性地流泪,开始压抑干呕的冲动。
分明这样并不舒服。
点心撑在喉管食道,可他却好像感觉到了某种病态的满足。
他想要质问她,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些说过喜欢我的话全是假话,你又为什么要花费心思和时间为我做点心。
他察觉到自己扭曲,病态,因为他发觉此时此刻,倘若她真的说一句喜欢他,他可能也真的愿意信,即便她自己都已经说了这些话就是拙劣不堪的屁话。
他缓了一会,然后又病态地掐着自己的脖颈,捻起一块点心,
像是要再往嘴里塞。
然而也就在这时,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一瞬,以为是有人去而复返,把那枚点心放回了食盒里,又去开门。
然而一打开门,
没看见谢延玉,却看见她那碍眼的侍卫。
贺兰危目光肉眼可见地冷下来,语气淡淡:“你站在这干什么,是她后悔了还是什么,叫你给我带话?”
沈琅道:“公子误会了。”
虽然不知道刚才谢延玉和贺兰危怎么了,但总归是闹矛盾了,但闹矛盾对他来说是好事,即使谢延玉真后悔了,他也会拦着,再加把火,贺兰危在这做什么梦?
沈琅看着贺兰危,大约是开门前用过了治愈术,他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红印也不太明显了,沈琅却很想再往上补两耳光,把他脸撕烂。
但沈琅脸上笑意很温柔,他指了指屋子里的食盒,拐弯抹角膈应贺兰危:“小姐并没有吩咐属下找您,是属下出于个人原因,想找您拿回这盒点心。”
贺兰危直接要关门。
沈琅却一抬手,手指挡在门框上:“怎么了,公子不愿给我吗?”
贺兰危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大约是情绪本就不好,看这侍卫也不顺眼,平日里他待人接物时披着温和有礼的皮,这时候戾气却直接顶破了这层皮囊,装也不装了,刻薄又高高在上地说:“你家小姐做给我的点心,你也配要么?”
沈琅莞尔道:“我家小姐做的点心?”
看来是谢延玉骗了这贱人,说点心是她亲手做的。
他并不生她的气,毕竟她又没做错什么,分明是这贱夫恬不知耻,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勾引得她给他送点心,还撒谎哄他高兴,但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她已经厌弃这贱人了,他来敲门,虽然也并非是真打算把那盒点心要回去,但他亲手做的东西,这贱人也配吃?
于是沈琅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怜悯一样注视他,半晌皮笑肉不笑道:“公子不要说笑了,我家小姐从来都不会做饭,又怎么会亲手给您做点心?这食盒里的点心,是我做的。”
*
贺兰危砸了很多东西。
手下们守在外面,只能听见房间里叮铃桄榔地响,
手下们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只知道中午的时候,谢延玉那侍从走后,贺兰危就和发疯了一样,先是吐了个天昏地暗,然后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砸东西。
手下们也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
直到很久以后,里面砸东西的东西才停下来,但屋外一众人面面相觑,甚至都没人敢敲门问他一句。
屋子里,
一地狼藉,好像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一遍。
贺兰危拿着腰间她送的那枚朱雀纹的玉佩,喘息着,又要把东西给砸了。
但要用力把东西掷下去的时候,却又捏着它松不开手,他捏着那枚玉佩,手指都捏得嘎吱作响,半晌后干脆一扔,把那玉佩扔进了箱箧里,玉佩陷进了层层叠叠的衣料间,没碎,但眼不见为净。
*
这一边。
沈琅回到谢延玉身边,脸色苍白,脸上还顶着隐隐约约的巴掌印。
谢延玉见他回来,随便看了他一眼,
然后随口问:“你脸怎么了?”
沈琅后来和贺兰危打起来了。
因为假装侍卫,怕身份被戳穿,所以还是保留了一些实力,打斗中占下风,但即便如此,他和贺兰危,依旧谁都没在彼此手里讨到便宜,他打伤了贺兰危的神魂,贺兰危则和疯了一样,还往他脸上扇了几耳光。
沈琅用了治伤的咒术,把身上的伤治得七七八八,
但等咒术用到脸上的时候,他却没把这巴掌印全都抹掉,让它保持在一个不影响容貌,却又有些显眼,能一眼就注意到的程度。
他原以为谢延玉一眼就能看出是贺兰危打的,
但眼下,她只是随便看了他一眼,又随口问了一句,根本没注意到他脸上是个掌印。
沈琅有些后悔,
之前被贺兰危扇完,他就应该一点治疗的咒术都不用,就让这张脸彻彻底底肿着,
但她没看出来,他却也不想放过抹黑贺兰危的机会,于是他抬手摸了摸脸,然后低落地说:“这巴掌印居然还在?我以为用了治愈的咒术,已经把这些印子抹掉了。”
谢延玉听见他的话,才又仔细看他。
但这时候,他已经用手捂住脸了,于是她问:“巴掌印?贺兰危打的?”
沈琅沉默不语。
但就是因为不说话,反而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谢延玉这下直接肯定是贺兰危打的他了。
她难免多想了一些,是不是因为她扇了贺兰危一耳光,所以贺兰危要拿人出气,所以扇了她的侍卫?
她倒没多少愧疚心。
扇人是贺兰危扇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就算重来一次,知道她扇贺兰危一巴掌,贺兰危要扇她的侍卫,她还是会给他一耳光,但她此时也确实觉得,贺兰危有些过分了,比她想的还有病,所以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
沈琅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烦贺兰危了。
他又不动声色问:“小姐先前同他说了什么,让他那样生气?”
贺兰危房间里有结界,他当时在外面,听不见他们的动静,即使知道是闹掰了,但他仍旧很难受,很焦躁,很想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最初是担心那贱人有没有伤害她,但她全须全尾,一看就知道没有吃亏,这让他安心不少,但这还不够,他又憎恨贺兰危,憎恨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被她扇耳光,让她手疼,又忍不住想,她去找那贱人做什么,和那贱人说了什么。
但怕她感觉奇怪,他不能直接问,只能这样迂回地试探。
谢延玉却没准备告诉他,只说:“没什么,他纯粹是有病,经常这样,我都习惯了。”
她话里的厌烦让沈琅感到愉悦。
他弯了弯唇,又想继续抹黑贺兰危,再加把火,要谢延玉别去见他了,
最好这矛盾闹久一些,两人之间划一道深深的口子,永远也不要弥合:“他经常对小姐这样吗?属下也是才知道他情绪这样不稳定,很危险,所以小姐以后……”以后能不能不要去找他了。
他想说这句话,
然而话没说完,谢延玉拿了活血化淤的药给他,打断道:“嗯,以后去见他的时候,我不带人了。”
这话一落,
沈琅脸上的笑意瞬间落了下去——
以后还要去见他?
这个贱夫!
到底做了什么,已经这样发疯了,却还能勾得她念念不忘,以后还要见?
*
谢延玉没和沈琅多说什么。
她给他拿了瓶化淤的药,然后就回了房间,即便知道贺兰危是个疯的,但她也笃定,他最终会把上清仙宫的举荐书给她,于是她现在就开始着手整理起行李了。
正在收拾,
却感觉到传讯符里灵力波动起来。
她把传讯符拿出来。
下一秒,就看见那妖物给她传来几条讯息:
【宝宝,收拾行李是要去哪里?】
【今天在贺兰危房间和他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找他是有想要的东西吗?可以找我。】
【离那个坏男人远一点,他不好。】
【就算是去扇他巴掌,我也会担心你手疼。】
【真的好爱你,宝宝。】
第68章 这次又要什么? 亲我
谢家不管是内宅还是外宅, 都布有驱除妖邪的阵法,
这妖物这两天很安静,谢延玉还以为他是被谢家的驱邪阵法拦在外面了,没想到这时候他又给她传讯息来了。
她愣了一瞬, 但转瞬后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
毕竟这妖物修为很高, 他若想绕开谢家的驱邪法阵, 总能找到办法。
她虽不喜欢无时无刻被他注视着,但他确实很有用,权衡之下,她对他的注视倒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现在看见他的消息, 也还是不想回。
但她不回,
那边就契而不舍,一直在给她发消息,问她要去哪里。
字里行间语气卑微可怜又诚恳, 并不惹人烦,但又像蛇或是藤蔓一样, 有一种要紧紧缠绕着她的感觉,好像生怕她收拾行李是要甩掉他跑路。
谢延玉看着他这语气, 生出一种近似于无奈的感觉,
她差点都要发笑了,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她要是能甩得掉他, 不早就把他甩掉了吗?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不管她走到哪里,他都能阴魂不散地跟上来。
谢延玉心里笃信能拿到举荐书,但此时到底还未得手,因此也不想和旁人提起这件事, 但看见他这么一大串消息,终于忍不住回了句:【你管这么多干什么?非要问问问,我去哪对你来说重要吗,我去哪你不都能跟上来吗?】
这话一发出去,
那边安静了片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话阴阳怪气的,还有点不耐烦,伤到他了。
谢延玉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回复,于是又准备继续整理行装。
然而也就是这时候,那边突然又回过来几句:
【宝宝,怎么这么好,这算默许我一直跟着你了吗?】
【好高兴。】
【我会一直跟着你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一直一直跟着你的,宝宝……】
谢延玉直接气笑了。
这妖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为什么不管和他说什么话,都能让他兴奋起来?
她直接把传讯符一扔,不理他了。
继续整理行李,
她扒拉着扒拉着,突然翻出来一个玉牌。
是天剑宗那个玉牌,之前李珣一直在找它,她和他上次见面的时候光顾着说定亲的事,也忘记把这玉牌还给他了。
现在她已经和他相认,这玉牌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还给他的话,倒是还能推一些剧情点。
*
谢延玉这边正想着,准备找个时间再去找李珣一趟,把玉牌还给他,
那一边,李珣就先出了门,过来找她了——
他从昨天回到客房后,就一直在踱步,踱步,不停地踱步,
手下们被他踱来踱去踱得眼晕,不知道他在愁什么,最后看见他提笔写了一封婚书,但写了一半,就看见他又把那婚书给撕毁了。
婚书是他与那位青青姑娘的,亦或者说是谢延玉的。
有个手下看见婚书,大着胆子道:“主人,原来您与这位谢姑娘是……”
话没说完,
李珣就打断道:“谢什么谢,人家叫青青,有名字。”
手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珣会这样执着于纠正她的名字,其实不管是谢姑娘还是青青姑娘,都只是一个代称罢了,人永远都是那个人,但也或许,在李珣心里,青青永远是青青,不管换了几个身份,都始终是他认识的那个青青也未可知。
但手下们也只是揣度,
听他这么说,他们也没反驳,顺着道:“原来青青姑娘是您的未婚妻,怪不得您这些年一直在找她呢,如今找到人了,您准备和她履行婚约,又何故踱步来踱步去地烦心呢?”
分明也是很正常的宽慰的话,
但李珣今天不知道又吃了什么炸药,直接一脚踹人屁/股上了:“你懂个屁。”
那手下被踹得安静如鸡。
其他人原本还准备说两句,这时候也不吱声了。
李珣想说是青青逼他的,逼他和她定亲,但话到嘴边,他又阴着脸咽回去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扯扯唇,阴嗖嗖道:“是她非要求着我,让我和她定亲,不答应不行,啧,真是好烦人。”
手下们:“……”
李珣这人是出了名的乖戾,行事铺张放肆,他心肠可比天剑宗的剑要硬多了,不想答应的事情,怎么可能别人求一求他,他就答应?
但自从李珣遇见青青以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
手下们理解不了,但是不敢质疑,于是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好半晌,
李珣又直接出了门。
手下们跟上去,问:“您要去哪?”
李珣说:“找青青一趟。”
手下欲言又止。
不是说好的,对方求着您成亲么,您要是觉得烦人,这时候还去找她干什么。
手下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在心里腹诽,
李珣似乎察觉到了,
他突然又转过头,看着那手下,面目漂亮锋锐,像刀一样。
手下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主人,您……”
李珣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罗盘,是能感应到玉牌方位的罗盘。
眼下,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转动着,往谢延玉院子的方向指,他一抬手,生生把那指针给折断了,用尖锐的指针在手下脖颈上点了点,露出个阴冷恐怖的笑:“少在心里念叨我,不然把你脸皮扒了喂狗,我是去找她要玉牌的,听明白了吗?”
手下背脊吓软,强撑着,半晌才点了点头。
近来李珣遇见青青后,表露出来的一些异样,让他们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人的恐怖与阴森,但这人本质上仍是条乖戾无常的疯狗,喜怒不定,说笑间便能突然翻脸,取人性命。
那一点古怪的异样,不管是嘴硬还是软弱,又或是别的什么,即使有,也只出现在他对上青青的时候。
从不会对着其他人。
*
李珣找到谢延玉的时候,她正在偏厅里。
这间偏厅里一股子药味,里面有个药炉,应该是被她用来当炼药房来用了。
药炉旁边还豢养着很多蝎子,她蹲在地上,一边从药炉里把炼好的药拿出来,一边把那些药喂给蝎子,像是在用蝎子试药,她垂着头,即使眼睛被蒙住了,也能感觉到她很专注,正在根据那些蝎子的反应,判断炼出来这些药的药性。
李珣看着她,
莫名其妙的,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间摇摇欲坠的破宅子里进了一窝蝎子,青青吓得要死了,她倒不怕那些虫蛇鼠蚁,但蝎子有毒,她怕死。
他还在卧病养伤,她就把他从床上踹起来,然后要他帮她把那窝蝎子弄死,但他当时正需要一些丹药来疗伤,但凡人的小镇子里没有修士常用的灵药,都是些劣等草药,他即使炼药,也需要有东西来测试药性。
于是他留下了那窝蝎子,使唤她帮他买药,炼药,
等她练好药,他又拿那些蝎子测试药性,她在旁边看着,一知半解,像是想从他那偷学点什么,但又迟迟不敢上手抓那些蝎子,炼药也缩手缩脚。
现在都这么熟练了。
李珣看着她。
分别后这样久,他记忆里的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原来时间没有静止,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模样也变了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熟悉感却更强烈,好像过往那些好的不好的记忆,全都丝线一样密密麻麻编织进了这些年的空白里。
他生出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受,
他心跳还是很快,但因为她身上佩戴着定亲玉佩,所以除了心跳快,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以至于他能感觉到,那种奇异的感受融在心跳之间。
他察觉到,随后又像被这种感觉烫了一下,于是将这些感受都按下去,踱到她面前,用脚尖轻轻踹了下她,说是踹,力道和蹭了下差不多,阴阳怪气:“都听见我过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好没礼貌。”
谢延玉真是懒得理他。
她要去上清仙宫,除了准备行李以外,还需要炼制一些丹药带过去,解毒的、疗伤的、短暂帮她提高修为的,甚至是用来自保毒别人的药,她都要炼,工作量还挺大的。
这时候,
她胳膊肘一抬,把李珣脚尖推开,仍旧注视着她那些蝎子,
然后对他道:“找我干什么,有事你就说,我在听。”
李珣看她这样,气笑了,
他直接蹲下来,从她掌心拿了粒药丸,咽下去,然后抬起手把她的脸一掰:“看看看,就知道看你这几只破蝎子,它们能和你定亲吗你一直看着?行了,看我,看你炼的这破药把我毒死了没。”
谢延玉:“……”
谢延玉确实在炼毒药。
但是给蝎子喂下去,蝎子还活蹦乱跳,她自己反正不会吃这些丹药试药,没有参照,就又捧着蝎子看来看去,想知道是不是药效延迟才导致蝎子没死,现在看李珣把丹药吃下去,全须全尾没有一点要死的样子,她终于可以肯定,这药根本没炼成功。
她把他的手打掉:“你是不是有病?”
李珣把她惹毛,挨了句骂,爽了。
他站起来掸了掸袖子,朝她伸手:“我玉牌呢?还给我。”
谢延玉原本也是准备把玉牌还他的。
听见他这么说,她想了想,把手里那些炼废的药丹药扔了,然后擦擦手,从袖袋里把玉牌摸出来,拎在他眼前晃:“在这呢。”
李珣伸手就要抓。
结果下一秒,谢延玉又把手往后一背,让他抓了个空。
逗狗都没这么逗的,
李珣脸色迅速阴下来:“还给我,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谢延玉有恃无恐。
她知道,他就是不能拿她怎么样,
于是她背着手,摩挲着那玉牌,直接找了个坐位,坐下去了:“倒是可以还给你,反正我拿着这个也没用。”
虽说把玉牌给他,能推剧情,
但她和李珣的剧情点其实挺多的,
毕竟原剧情里,李珣和她结下婚约,兴许是为了报复她,让她更深刻地体验被捧杀后被摔到地上的痛感,结下婚约后,直到退婚之前,大部分时候他对她都非常好,与她也十分亲密,除了因为贺兰危的事情,争吵过很多次。
看现在李珣这样子,
脸色阴阴的,看着也不像能主动对她好的样子,就连定亲的事都是她逼着他才能成,他还要拿乔,这下子剧情就不太好推进了,但她可以逼他和她定亲,也能逼他对她好。
谢延玉想了想,才继续道:“但你要做件事。嗯,做件事来换这玉牌,很公平吧?”
李珣冷笑:“公平个屁。”
但他那股火气莫名其妙被浇灭了,这时候反倒是兴奋居多,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但她本就是这样的,满腹算计,不择手段,这种时候她要提条件,太正常了。
于是他靠近她,又踹踹她凳子:“说吧,这次又要什么东西。”
他一边想,一边看着她,想知道她能提出什么条件。
定亲他已经答应了,她还缺什么?珍稀法器,灵宝,还是什么?
然而下一秒,
就看见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然后淡色的唇微动了下。
李珣听见她说——
“亲我。”
第69章 李宗主 你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亲、亲什么啊?
李珣刚才还活络的思绪就好像突然被人切断了一样, 他听懂了她说的每一个字,但好像无法理解她的意思,只能迟钝地垂下眼,将目光下移, 将所有视线都落在她唇间。
她唇色很淡,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的唇,总会有一种她体温很低,唇舌温度也很凉的错觉,好像非要用力摩挲, 才能让她嘴唇的颜色鲜艳起来, 亦或是用力吮咬, 才能将体温渡给她,将她的唇沾染得温热。
李珣像被烫了一下,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你在说什么啊?”
谢延玉没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
她很耐心地重复:“亲我。”
李珣:“……”
李珣终于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宕机的大脑又缓慢运转起来, 他终于完全理解了她这话的意思,他安静了一会, 又看向她,发觉她此时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 但即便她坐着,他站着,她却好像仍高了他一头, 而他站在这, 局促得很,像她的猎物,甚至能感觉到一点压迫感。
他顿了顿,随后整个人像是突然恼羞成怒了一样, 一甩袖子,直接转身就走。
但还不等他走到门口,
谢延玉就抬了抬手指,布了道结界,把他给拦住了。
她修为不如他,因此她布的结界,他当然也能随随便便打碎,但她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想拦他一下而已。
随后她出声道:“回来。”
李珣阴着脸回头看她,
他脾气烂得要命,听她这语气就很来气,多少年没人敢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过话了,他当场就想顶回去一句,问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你当我是什么很好操控的人吗?
但谢延玉还真觉得他很好操控。
所以不等他把话说出口,她就抬起了手,一只手拎着玉牌,另一只手拎着定亲玉佩。
她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先弄碎你的玉牌,然后送你去给你的玉牌殉葬。”
李珣:“……”
谢延玉微笑:“听话一点,我知道你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李宗主。”
李珣勃然大怒,气笑了,咬牙切齿地:“你行,你真行,你就作吧,等我哪天看见你灵力不乱窜了,我非得折磨死你。”
“等你,”谢延玉说:“但现在你得先过来。”
李珣疯狗一样,阴森森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想用目光从她身上剜几块肉下来,半晌后,才转过身,又三两步跨到她身边,在她身前站定下来。
他将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然后俯下身:“亲你是吧?”
谢延玉:“嗯。”
他俯着身,她就稍稍将头抬起来了一点,两人的距离因此就更近了,近到鼻尖几乎都可以彼此蹭到,屋外的光线隔着窗洒进来,日光濛濛,李珣借着光,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茸毛。
莫名其妙的,他有点躁,
分明只要再低一低头,唇就能碰在一起,但他却停在了这个位置,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继续低头。
抓着椅子扶手的指节不自觉用力,手指都有些泛白,但他就这样看着她,视线从她的唇,挪到她的鼻尖,挪到覆在她眉眼间的绸缎上。
他觉得这缎子很碍眼,
她蒙着它,他总看不见她的眼睛。
他安静了一会,突然伸手,往她眼睛上按了一下,
手指隔着绸缎,触碰她薄薄的眼皮,感知她眼球的弧度,但和之前不同,这次并不像是因为手欠所以才摸她眼睛,而像是在感应着什么,没过多久,他突然又用了点灵力,在她眼皮上点了一下。
与此同时,
谢延玉感觉到身体里一阵灵力充盈,
体内原本还没完全恢复好的灵脉,也在这一瞬突然愈合了。
她原本没有灵脉,是因为当年顺走了李珣的保命法宝,后来用那法宝催生出的灵脉,才有机会修行,只不过那灵脉和她眼睛有关联,这次她眼睛没法见光,就是因为之前抢了谢承谨机缘,一口气破境太多,灵力反噬,导致体内的灵脉受损了。
换句话说,
她灵脉的根,本来就是李珣的宝物,那么他自然也能够感应到她灵脉是由那宝物生成的。
也因此,他能治愈她的灵脉,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的令人意外。
谢延玉思绪转得飞快,
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感觉到李珣手指往上,指节伸进了绸缎里。
再然后,他手上一用力,指尖一勾,直接把那绸缎给勾下来了。
谢延玉下意识睁开眼,
看见日光,不觉得刺眼。
她的眼睛真的好了。
她顿了下,看着李珣。
两人贴得近,他的呼吸,他的脸都近在咫尺。
他眉眼轮廓很锋锐,眼珠是偏深的金褐色,唇则是不点而朱,是很有攻击性的漂亮,但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气的,他眼皮有点微微泛粉,于是那种攻击性就被摧折了一些,让他看起来有点娇。
李珣也垂着眼。
这下他终于能看见她的眼睛。
原本想和她讨价还价,他给她治了眼睛,作为交换她把玉牌给他,毕竟她要他亲,他就乖乖亲她,那他不是很没面子,他很厌恶这种被人支配的感觉。
但这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柳叶的形状,显得有些狭长,有些下三白,眼珠深黑泛青,是他很熟悉的样子,以至于他恍惚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脑子里那些思绪好像变得很远。他突然低下头,唇轻轻地贴住了她的唇。
软的,
和看起来的感觉一样,温度有点低。
李珣想。
这念头从心口划过,然后很快被他捕捉到,
下一瞬,他猛然清醒过来,继而生出一种淡淡的羞恼,于是稍稍抬头,让自己的唇和她的分开了。
原本整个人要直接直起身来,但那样未免太狼狈,于是仅仅是和她唇分开了一点,他就克制地没再继续动了,维持着俯身逼近的姿态,垂着眼看她,整个人这样看起来,不急不缓,显得游刃有余。
看见她疑惑的目光,他顿了下,
然后扯扯唇,嫌弃道:“看什么看,我不想和瞎子交吻,所以帮你把眼睛治好,很难理解吗?”
*
谢延玉很守信用,把玉牌还给了李珣。
又是还玉牌,又是亲吻,一只羊薅两次毛,剧情进度直接推进了八个点,从7%推到了15%。
系统:【你在他这条剧情线里简直是来当皇帝的。】
谢延玉没听懂它的意思:嗯?
系统:【就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意思,毕竟他还把你眼睛治好了。】
谢延玉觉得系统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第二天,
她起床后炼了会药,之后闲得没事干,于是又准备把李珣叫过来,推点剧情。
于是她拿起了传讯符。
他们昨天互相加了传讯符好友,彼此之间可以互相传讯息了。
因此,她给他发了条讯息:【来找我。】
那边回得很快:【想见我?想见我的话,你得来找我啊。】
谢延玉:【?】
李珣又开始拿乔:【是你有求于我啊,你要和我定亲,我还没找你要聘礼呢,现在你要见我,难道不应该你主动吗?】
谢延玉倒不是很计较这些,
她主要目的就是推剧情,谁主动找谁倒不重要,只要见到李珣就好了,所以她也不想和李珣就这个事情争论什么,于是回过去一条:【好。】
李珣:【……真来啊?】
谢延玉:【嗯,等我一下。】
李珣过了一会,给她回了个:【行,等你。】
他阴阳怪气地:【你可一定要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
他顺从得有些奇怪了。
谢延玉从他字里行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皱了皱眉,把传讯符收起来,但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想到李珣那个疯狗性格,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在等着她,于是走到他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将定亲玉佩攥在了手里,万一有意外,也好立刻反应,直接控制住他。
但等她走进院子里,
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李珣带着他那几个手下跑了!
逃跑之前,还特地给她留了一幅字,和贴对联一样贴在屋子门上,就差要裱起来了,上面龙飞凤舞一行大字:「傻子才等你,等你弄死我吗?走了,别想我。」
谢延玉脸黑下来,
头一回,气得踢倒了一个石凳。
*
李珣走后,
系统安慰谢延玉:【算了,没事没事,这人就是很疯的,你也想不到他会干什么。】
【反正按照剧情,接下来上清仙宫有个百年秘境要开,没多久了,他这趟估计不回天剑宗,会直接去上清仙宫。你反正也要去上清仙宫,等入了门,再抓他走剧情,不是轻轻松松吗?】它说:【他应该还不知道你准备拜入上清仙宫呢。】
比起李珣,
系统其实更担心举荐书的事。
毕竟这几天,贺兰危和谢承谨已经将妖界封印加固好了。
按理说,贺兰危加固好妖界封印后,过不了几天,就准备回上清仙宫去了。
系统生怕他不给举荐书就走了,后面的剧情推不动了,但它着急,谢延玉却不着急,照样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直到这一天,
贺兰危启程回了上清仙宫。
直到他走,谢延玉也没去找他,他也同样没有找谢延玉。
两个人好像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系统刚要嚷嚷举荐书的事,
却听见一则消息——
贺兰危临走前,留了一张举荐书给谢家小辈,
谁能拿得到,谁就能有机会拜入上清仙宫,不需要等每五年一次的公开选徒。
但这举荐书极难拿到,谢家小辈们试了好几轮,都没人得手,因为若要拿到这举荐书,必须要会画贺兰家的明心符,可是明心符是贺兰家的秘传法术,谢家人怎么可能会?
系统:【……这应该是专门留给你的吧。】
它还记得,谢延玉眼睛刚出问题的时候,去找贺兰危要明心符,贺兰危最开始没直接给她明心符,而是丢了一本书给她,那书里就是明心符的画法。
谢延玉在房间里翻了翻,找到了那本书:嗯,书还在这。
系统:【……】
原剧情中,确实也有这样一段,
贺兰危离开谢家的时候,留了一张举荐书给谢家小辈。
原剧情中,他留那举荐书或许是为了引谢延玉去追他,但不管怎么样,原剧情里,他并没在举荐书上做什么手脚,因此谢延玉花了很大的功夫才争取到。
但这次却故意做了手脚,
除了谢延玉,就没别人能拿得到那举荐书了。
系统:【…………】
好拧巴一男的。
第70章 齿尖 咬住脖颈
举荐书放在谢承谨那, 由他代为保管,
因此若谁想要试着拿那举荐书,就要去谢承谨那。
谢延玉花了好几天,学会了明心符的画法, 然后去找了一趟谢承谨。
但刚到他院子门口, 就被他的侍从们拦住了。
侍从们道:“公子体内的余毒反噬了, 这两天卧病,不见人。”
这话落下,
谢延玉顿了顿。
她算了下日子,才发现, 这段日子, 谢承谨体内的余毒确实该反噬了。
她能进谢家, 就是因为谢承谨体内余毒清不出去,每半月左右反噬一次,需要她的血来缓解, 也因此,她每半月左右就需要割开手腕, 给他供一次血;有她的血,谢承谨大约一天就能恢复, 但倘若没有她的血,他硬生生熬着,则需要三到五天才能恢复, 期间格外痛苦, 甚至会痛苦到神智不清的程度。
但若换做以前,谢承谨余毒一反噬,就会有人来通知她,找她取血了。
这次却很奇怪。
于是她问侍从:“反噬多久了?”
侍从回答道:“有两三天了。”
两三天了, 却根本没人来找她,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他余毒反噬了。
谢延玉对此感到疑惑:“这些天,兄长就硬捱着吗?”
侍从道:“是的。”
谢承谨前几天授意他们,不让他们去找谢延玉取血,若谢家其他几位主子去找谢延玉取血,也叫他们拦了下来,却并没有说明这样做的理由。
侍从们起初以为他是找到了什么别的办法,能帮他捱过这段毒发的时期,
然而谁也没想到,
他并没有找到别的办法,也不取谢延玉的血,这次反噬,竟直接把自己关起来,准备硬捱过去。
侍从们对此也很是疑惑,
但他们从不多话,不会多问谢承谨,如今面对谢延玉,也不准备多说什么,只又补了句:“所以公子这几日状态很差,几乎都昏迷着无法见人,小姐回吧。”
谢延玉也不知道谢承谨是怎么想的。
但这样其实也是好事,因为她也并不想放血给他,因此她也不准备多探究这件事。
但她确实很需要拿举荐书,于是又问侍从:“我只是想来拿上清仙宫的举荐书,并不需要和兄长说话交流,也不会打扰他,可否通融我进去?”
几个侍从闻言,有些犹豫。
谢延玉又道:“很快。”
谢承谨吩咐过不见人,按理说,侍从们是不该把任何人放进院子里的。
但侍从们对谢承谨是有些主仆情分在的。
看着他在里面硬捱,侍从们也是真的希望他能感觉好一些。
因此,看着谢延玉,他们也有些踌蹰。
一边是谢承谨吩咐过不让放人进去,一边却又觉得,把谢延玉放进去,谢承谨若醒着,若看见她,兴许会改变主意取她的血。
*
谢延玉在院子外站了一会。
也不知道那些侍从们究竟是犹豫了些什么,安静片刻后,就放她进去了。
举荐书这种东西,应该会被放在书房。
于是进了院子后,谢延玉直奔书房,毫无意外地,她在书房门口的桌子上找到了举荐书。
因为会画明心符,所以她轻而易举就拿到了举荐书。
拿完东西,她准备离开。
然而也就是这时,她听见书房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推开门,
就看见谢承谨出现在门口。
他像是刚过来,这时候,正是要推门进来的姿势,
因为反噬,他看起来有些病容,也不如平日里那样一丝不苟,这时候只披了件长袍,长袍里空空的,露出一点漂亮的肌理线条,像冷硬的冰化了一些,懒散,脆弱,不够端庄,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谢延玉差点撞到他身上,
她脚步停下来,有些意外:“……兄长?”
*
谢承谨有一阵子没见过谢延玉了。
他有意回避,她也没往他面前凑,他们平日里的行动轨迹也并不重合,因此从妖界封印回谢家后,他们就再没见过。
不见,却会想起。
起初只是想起她的脸,后来会想她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样不正常,但他越抵抗,就越频繁地想到她,
再后来,提笔写字的时候会想到她锁骨的痣,处理卷宗时会想到那些与她有关的绮梦,甚至就连前几天余毒反噬的时候,他也想到她,但想起的是她常年缠绕着纱布的左边手臂。
他第二次去联想纱布下面的样子了,
应该是狰狞的疤痕,一条条一道道像蜈蚣一样爬在她的皮肤上,有些像他掌心那些刀痕,甚至更长更深,更难愈合,在她的皮肤上留下更明显的,代表疼痛的烙印。
莫名其妙的,他好像找到个理由。
于是他将自己的反常,全都归因于她的血——
他常年受她的血,最初总能在人群里注意到她,后来总梦见她,再后来偶尔能和她共感,她的血对他的影响这样大,因此他总能想到她,一定也是因为受了她太多血。
兴许只要不再取用她的血,这些异常就会慢慢消失。
于是他没再让侍从去取她的血。
但他与她之间那点微弱的感应,似乎并没有消弭,
刚才他被余毒折磨得神智不清,却总觉得她好像就在附近,他也是真的神智不清了,莫名其妙披了件长袍就找出来了,一间房一间房找过去。
找到书房。
房门被她推开,他看见她。
“眼睛好了?”
“好了。”
谢承谨嗯了声。
视线又往下,看见她手里的举荐书。
他顿了顿:“要去上清仙宫?”
“是,我来拿举荐书,您不见人,我就没和您打招呼,原本准备之后用传讯符给您传个讯息告知您这件事。”
谢承谨没说话。
谢延玉则行了个礼:“兄长身体不适,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说完话,绕开他往外走。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谢承谨跟上来的声音。
还不等她回头,背上就陡然贴上一阵热度——
谢承谨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像是有些发热,所以体温很高,隔着薄薄的衣料,胸膛的温度都几乎要烫到她。
谢延玉愣了下,随即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很少有这样惊讶失态的时候,但眼下他的行为太反常,以至于她思绪确实都空白了一瞬,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要干什么,只能机械地转过头去,看向他。
谢承谨将她抱得很紧,力气很大,近乎是箍着她了。
他伏低了头,将头埋在她肩颈。
谢延玉安静了好半晌,才道:“……兄长是否不太清醒?”
谢承谨手臂僵了下。
他似乎被她的声音唤回来一些神智,这才清醒了一些,准备要松开她。
但手臂松了一点以后,迅速又收紧了,甚至收得比刚才还要更紧,沉沉应了声:“嗯。”
他是不太清醒。
他在被反噬,在发热,在生病,脑中思绪混沌又迟缓,确实十分不清醒:“不许走。”
他声音有些沙哑,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在烫人。
谢延玉:“……”
谢延玉感受着他身上和呼吸间的温度,确实领略到他的不清醒了,
再烫一点,他脑子就要烧坏了。
“兄长先松松手,我不走,您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的意思是,不许去上清仙宫。”
谢延玉有点不耐烦了,开始掰他的手臂:“我为什么不能去?”
掰不动。
越掰,谢承谨越用力。
他反问:“你为什么要去?”
神智不够清醒的时候,他没有平日里那么淡漠,也不像往常那样惜字如金,反而莫名其妙的有些执拗,她问一句他就反问一句,她没有回应他的反问,他就下意识想要说更多的话,他发觉他想留住她绊住她,把她留在身边,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是不是因为你体质特殊,所以光是抱着也能缓解我的反噬,”他好像在解答自己的困惑,头埋在她脖颈间,唇贴在她薄薄的皮肤上:“你留在这,修行资源,钱财,或是地位,我都可以给你,比你去上清仙宫能得到的多得多,为什么要去?”
谢延玉这次回谢家,待遇确实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修行资源,都已经比谢家其余的小辈们好了好几档,下人们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对她摆脸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明面上都恭恭敬敬的,她能感受到这些变化,应该是谢承谨特地吩咐过了。
这时候他说这些话,她倒觉得有几分真,
但他话说得颠三倒四,她理解了一会,把话里的逻辑拼凑了一下:“兄长想我因此留下来,是因为我的血么?”
她其实不准备再放血给他了。
反正现在走剧情的方式多了,到时候修为上来了,压制住谢承谨,把他手腕割破给她放血也能算完成剧情,但这时候,为了让他松手,她还是在糊弄他:“我去了上清仙宫,也会按时为兄长供血的。可以每半月差人将我的血送回来一次,或是我每半月回来一次,都可以的。”
她说完这话,谢承谨又不出声了。
他垂着眼睛,瞳孔颜色很暗,视线里,此时只能看见她的一片脖颈。
她脖子上的皮肤又薄又苍白,因此视觉上给人一种几近透明的错觉,能够看见她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脉络,而她的脉搏在一下一下缓慢跳动着,下面或许缓慢地流动着鲜血。
脖颈间的呼吸更烫了。
谢延玉被这热度灼烧,感觉背脊都在发麻。
她实在忍不了这样古怪的氛围了,于是她又忽悠道:“或者兄长现在实在太难受的话,就先松开我,我可以去给兄长放血。”
不管怎么样,
还是让他先松开吧,等他松开,她不想放血,也能直接打晕他。
她一边说话,一边想着,
然而也就是这时候,谢承谨突然咬住了她的脖子。
他咬得并不用力,像狼咬住了猎物,暂时不准备吃,而是先将猎物叼回窝里的那种力道,齿尖抵着她的皮/肉,咬着她动脉上的那层皮肤,只要咬破这里,他就能尝到她的血,他可以撕咬她,将唇贴在她的伤口,把她的血吞入喉舌,腥甜的,粘稠的,能够很好地缓解他此时的疼痛。
但他却只是咬着这一小块皮肤,轻轻地碾,轻轻地磨。
谢延玉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被人用牙齿咬着最脆弱的地方,即使不疼,也能带来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背脊一阵阵发软发麻,她腿都不受控地软了下来,几乎要站不稳了,但那个被反噬着,本该站不稳的人,却伸手托住了她的腰,
箍在她腰上的手臂青筋迸发,甚至他的脖颈上,青色的筋也在缓慢搏动,
他咬着她那一小块肌肤,甚至时而用唇瓣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仿佛隔着皮肤,在感知她的脉搏。
铺天盖地的滚烫体温间,
谢延玉听见他说:“不要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