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担心我,我的心态好得很,要是我心态不好早跳了,算下来下辈子的进度都过半了。”
昨晚睡的迷糊就算了,还和陈季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聊到沈舟身体是非常疲惫的,脑子是无比清醒的。
天知道早上沈舟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经历了怎样的九九八十一难。
所以现在沈舟,正顶着黑眼圈和头上还没有完全消肿的鼓包,一脸幽怨地站在操场上监视学生跑操。
仿佛昨晚所有的荒唐都是一场梦,但是太阳穴处传来的阵阵的抽痛又在时刻提醒他昨晚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奇葩事。
沈舟如心死般闭上眼,果然这辈子自己不适合当人。
不如去当破烂,还能被捡捡。
上午十点的太阳有些刺眼,晃的沈舟睁不开眼睛。
想起陈季白一大早连招呼都没打,拍拍屁股就走人,甚至把茶几上的零食顺走了几包,沈舟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俩这不清不楚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跑操的音乐骤然响起,沈舟这才堪堪回神。
话说回来,监督学生跑操原是班主任的工作,但是这个班的班主任的孩子突然发起高烧,她着急送孩子去医院。
碰巧沈舟的课下课后是跑操的时间,班主任急吼吼赶到教室的时候,沈舟还没走,这项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他头上。
班主任的原话是,这群人没老师看着,能把操场拆了,拜托沈舟一定要帮帮忙。她害怕下周一升旗仪式全校通报批评的时候,在广播里听到自个学生的名字。
沈舟很想安慰她,下周一月考不会有升旗仪式,只可惜班主任爱女心切,跑的飞快。
然而还真被她说中了。
前面几个班算是规矩,越往后的班级越是没眼看。特别是这个班,眼看班主任不在,就像在笼子里待久了然后被放出来的猴儿,上蹿下跳地撒泼。
跑着跑着,一个班的人散成两个班,偷摸着散步的,光明正大横穿操场的,三三两两聊天的,一个班就是一场好戏,不上春晚实在可惜。
沈舟的目光扫过猴堆,沉默三秒,迅速掏出手机录像,如此盛况,走过路过不能错过,拍完顺手把视频丢到微信群里。
【都市累人:很好很有精神,但是你为什么在带跑操?】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被迫监工】
【菊花开:如此熟悉的音乐,鞋带开始散了,肚子开始疼了,腿也开始抽筋了。】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你的方法还是过时了。隔壁班的班主任刚从厕所间隔里揪出来三个学生,找到他们的时候,那仨还在吞云吐雾。】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三个人宁愿在一个间隔里苟着都不愿意出来跑两步。】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总而言之,主打一个人赃并获,无从抵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在群里安静了许久的林新突然弹出消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都市累人:他们跑操怎么像难民逃难?】
仅此一句话,让沈舟如梦初醒醍醐灌顶,可是在公众场合,沈舟不能笑的太放肆,忍了又忍,终是气沉丹田。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你说得对。】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要学习没分数,要体育动不了,要上课就犯困。】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当之无愧的二十一世纪三无产品。】
屏幕第三头的谢栎春憋笑憋到发抖,偏偏在诊室里还不能折腾出大动静,只能在办公桌下面使劲掐自己的大腿,力求控制好面部表情。
“小谢啊。”谢栎春的师父李山敲了敲他的桌面,谢栎春吓了一跳,迅速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别发癫了,你一抖我的桌子也跟着抖。”李山拧开杯子喝了一口茶:“还有,把你桌子上的俩芒果赶紧解决了,别给科室添麻烦。”
谢栎春刚拿起芒果,急促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来,他的心头骤然一紧。
完了,冲我来的。
“谢医生,送来了一对病人,实习医生搞不定,您来看一下好吗?”小护士跑得着急,气还没有喘匀。
李山耸耸肩,目不斜视,继续喝茶。
“有因必有果。”他悠悠道:“你的报应来了。”
林新和沈舟并不知道谢栎春这边出了什么状况,两人一来一回聊得火热,很快把谢栎春仅有的存在顶了上去。
【都市累人:所以春哥为什么不说话了?】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大概笑嘎了吧。】
第一圈快跑完了,沈舟打算开始完成任务。他把玩的滚烫的手机揣进口袋,环着手臂靠在足球框上,面无表情看着14个班一个接一个从他面前跑过去。
背景音乐节奏明快,慷慨激昂,但是沈舟只觉得吵闹。
世间的纷扰都与他无关,学生跑操如野猪出栏,观赏性是没有的,体育老师的指挥是没有用的,而沈舟是只想回办公室瘫着然后踩点下班的。
眼见着自己教的那几个班从他面前路过,沈舟避无可避。
学生路过沈舟,卖力邀请沈舟加入他们的队伍,声音之大,唯恐全校不知。
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学生接二连三的起哄声让沈舟头皮发麻,他摆手:“我不用体育中考。”
“还有认真一点,别跑得七歪八扭像难民逃难。”
好说歹说不管用,沈舟索性再次举起手机。此招门路虽不正,但对学生来说果然好使,在的镜头的压迫下,他们装都要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沈舟冷笑。见人做人事,见鬼做鬼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路子当真被他们玩的透透的。
他正录着视频,一个电话截断画面。沈舟不明所以地接起,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熟悉又欠揍的声音。
“你的饼干很好吃。”陈季白的唇边汪起笑意。
“你打电话来就是跟我说这个?”沈舟本就窝着一肚子火,说话的声音不免大了几分:“你的日子真清闲。”
陈季白瞥了一眼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笑容逐渐消失。
“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沈舟说完就要掐断电话。
“等一下。”陈季白喊住沈舟:“你记得和林新说一声,项目部想尽快开始合作。”
沈舟一愣:“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他就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太愚蠢。陈季白怎么可能不知道,话说的太顺嘴,他想要找补,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陈季白几乎能想到沈舟变幻莫测又想钻地缝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我还知道,项目方林新的植入费很可观。”
沈舟不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林新联系?”
“我记得和林新对接的人也不是你吧?”
陈季白无言以对。
“反正你周末搬家的时候,我会去帮忙的。”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沈舟越来越猜不透陈季白的想法了。
陈季白拉开落地窗的窗帘,阳光倏地闯入,办公室里镀上一层暖光,他的心也跟着敞亮起来。
除了大腿根部被勒出的红痕,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
周末已至,牛马勉强得到喘息的机会,而沈舟终于开始了他酝酿许久的搬家大业。
沈舟吭哧吭哧地把行李打包好,左手一个打包带,右手一个行李箱,行李上摞着一个旅行包,背上还有一个双肩包。
走出电梯,他把行李袋往肩上一挎,身体被压着往另一侧倒去,步履蹒跚满头大汗地往小区门口走。
本来林新和谢栎春说好了要来帮沈舟一起搬家,结果一个不慎摔伤了腰,一个临时被医院摇走,兜兜转转沈舟能靠得住的只有那个男人。
现在那个男人正双腿交叉环着手臂带着墨镜靠在车门上等着目标对象出现,搬家俨然被他演成偶像剧,但是另一个主角已经灰头土脸累的半死。
沈舟老远就看见了陈季白。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破罐子破摔,把笨重的行李袋“啪”的一下扔到地上。
等沈舟安稳地坐上副驾,优哉游哉吹空调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你的行李怎么这么多。”陈季白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后备箱差点放不下。”
“因为我穷没钱买新的。”沈舟睨了陈季白一眼,“社会吗喽哪能跟职场精英比。”
陈季白咂咂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看不见我的时候我都在挣窝囊废。”
“你再怎么窝囊,有没有我窝囊。”沈舟岔开话题:“待会找个商场停车,晚上我们吃火锅。”
“林新说他买的菜不够,让我再买点回去。”
“你们很能吃吗?”陈季白一边停车位一边随意问道。
话到嘴边沈舟却停住了,他思索片刻才开口:“春哥的别称是饭桶头子,不知道你能不能和他一决高下,成为新的头头。”
“你加把油,别被人看扁了。”
沈舟说完立刻推门下车,溜的飞快。
“你才是饭桶头子!”陈季白差点被气笑了。
他迅速把车停好,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骂骂咧咧地让沈舟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