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最后一天,学生比以往更加躁动不安,明天就是元旦假期,由于上面查得严,所以这次放假不调休,甚至今天不用上晚自习。
一节课上下来,沈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比晚上和陈季白翻云覆雨都要累。
学生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晚上要去步行街跨年,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新的一年。
“跨年?”沈舟愣了一下。
学生以为沈舟不知道,故弄玄虚道:“这是仪式感。”说罢,还挑一下眉头。
沈舟嗤笑:“不要把跨年当成分水岭,你以为你会有蜕变,但更可能的是今年你是什么鬼样子,明年你还是什么鬼样子。”
他玩味地拍了拍学生的肩:“不如祈祷一下元月调考历史能考及格。”
在学生的鬼哭狼嚎声中,沈舟心满意足地走出教室。
沈舟在办公桌前坐下,他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转头就能看见天空。冬日的天空很少为蓝色,也很少像今天这样,如水洗过后那般干净。
“今天我们要去跨年。”忽而学生兴奋的、欣喜的声音没有来头的闯进沈舟的脑子里,他的目光微微颤动。
上次去跨年还是上一次,凌晨回家还被吴玉珍打了一顿,说他不务正业,因此从那以后,沈舟的12月31日都是在试卷和习题中度过的,久而久之,年末的最后一天对于他而言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外面的精彩早已与他无关,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趴在窗边,蓦然地看着夜空中腾升而起的烟花,在一瞬间的绚烂过后,天空归于寂静,他的世界也重新归于宁静。
然后,洗洗睡吧。
距离今年过完还有13个小时,看着时间慢慢流逝,沈舟的心跳莫名加速。
“嗯?”陈季白接到沈舟的电话时,有些意外,毕竟一般而言,这个时候的沈舟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梦里。。
“今晚要去跨年吗?”沈舟舔舔嘴唇,有些不确定地问他:“就在今晚,离我们家不远的步行街,每年都有跨年活动,但是我很少去。”
“你想去吗?”沈舟心里打鼓,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陈季白微微一笑:“好啊,那我需要带什么东西呢?”
“把人带上就行。”沈舟的声音里染上一丝小雀跃。
“然后带钱。”沈舟嘿嘿一笑:“晚上会有很多人卖气球,整点的时候放掉,来都来了,高低得参与一下。”
陈季白敲了敲桌子,眼睛转了转,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那你等我,下班了我们一起去。”
沈舟挂了电话,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水。
这算什么?算约会吗?不对,沈舟晃晃脑袋,唇边不自觉地漾起笑容,严谨点,这算爱!
“沈老师。”就在沈舟沉浸在白日幻想中,宋新虹突然喊了他一声,他瞬间收敛起笑容。
“老王在找你呢,你看看手机消息。”宋新虹随意道。
沈舟无所谓道:“我已经把他屏蔽了。”
宋新虹一噎:“你可真敢啊。”
“不过你还是回复他一下吧,听他说好像和那个跳楼的女生有关系。”
一时间,老师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宋新虹,宋新虹连着后退两步:“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听其他老师说的,这个孩子准备休学了,今天家长就来办理休学手续。”
杨玲玲叹了口气:“休学也好,她这个精神状态,在学校里也学不进去。”
“但是她父母,”李恬摇摇头,“你们也知道她爸妈是个啥德行,估计她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得安生。”
“不是每个父母都觉得抑郁症和焦虑症是需要治疗的病,多数父母只会觉得是孩子矫情。”
“所以说,一个家庭里如果孩子出了问题,那小孩一定是病的最轻的。”宋新虹道。
“唐晨晨说想在休学之前跟我聊聊。”沈舟举起手机给众人看,声音里有些无可奈何:“我能跟她聊什么。”
在沈舟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和唐晨晨多接触,万一自己说点什么刺激到了她,今年算是白干了搞不好就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搭进去。
“那现在咋办?”沈舟求助般看向宋新虹:“这能去吗?”
事到如今,宋新虹也只能叹气:“都到这份上了,那就去见见吧,也能那个小孩留一点念想。”
沈舟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没人,唐晨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大半个身子蒙上了阴影。
她看见沈舟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是眼睛里的光线似乎没有办法聚焦,浅浅的一弯光很快就散了。
沈舟的心头轻轻一颤,又很快被翻腾复杂的情绪淹没了。
他想起宋新虹常说的那句话“好好一孩子......”
是啊,多好一孩子,愣是被磋磨成现在这个人不人贵不贵的样子。
学校里的老师总是说,要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但是真的有学生视他为救命稻草的时候,沈舟很难坐视不理。
唐晨晨说她的父母去上班了,今天下午她也会收拾好个人物品,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沈舟倚在门边,斟酌着用词。
“以后吗?”唐晨晨一寸一寸捏着自己的掌心,很快苍白的肤色开始发红,她的声音也很轻,整个人的灵魂似乎是空洞的。
“先活着吧。”唐晨晨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像落在了棉花上。
沈舟目光陡然一滞。
“还要继续读书吗?”
唐晨晨点头:“书肯定会读的,但是现在我读不进去。”
她的目光有些闪躲,不自然道:“上次联考我的历史只考了24分。”
“我有在努力学,可是我坐在考场上的时候,那些字都认识只是我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