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殃渡敢怒不敢言。

鸦羽带来的是魔界战报,七零八碎的魔门早被似星河打穿,破界找到燕岂名之后,才急着把乱七八糟四散的魔修处理掉。

似星河指尖碾碎鸦信,墨色灰烬中浮出一座灵山宫阙的模样。

但凡换一个仙盟中人来看,立时能发现不对,这座灵山不在修真界如今的版图之中,周围地域却很熟悉。

细看灵山边界还在微微游动,像宣纸上的一滴暗火,焦痕四下舔舐,金红的缺口越来越大,烧出掩藏的东西。唯一的区别是,原来的山川河流并未消失,反倒十分自然地让出空来,浑然天成。

似星河抬指点了点,那焦痕便停下了。

他不欲让魔界回归太快。

修长指节拂过一座尖峰上的小筑:“召几个机灵的鸦羽过去,比照着天衍宗的风格重新布置,另加强防范,别让不长眼的碰到栖锋阁去。”

殃渡应是。

似星河挥手散去余象,想了下又道:“给千姨去一封急信,让她速回。”

殃渡:“尊上,以何理由呢?”

似星河难得有些犹豫,曲曲手指,突然抬眸朝桌上看去——

灵气微微波动,他那日留了道引子。

有人在动屋里的阵法!

似星河腾地坐起来,阿名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下意识化出一道水镜,将头发束好,换了身挺拔的锦袍。

想想觉得不对,又挥手将头发散下,一副就寝模样。

墨发披散被灯火一映,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轮廓勾在光影中,愈发显得眉眼俊朗,线条优越。

做好这些,抬眼看见殃渡,似星河皱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殃渡张张嘴,吧唧闭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这就走!

殃渡拍着翅膀,非常张扬地在燕仙君窗前转了两圈,确保他看清楚了自己,才呱呱叫着“属下告退”地飞走了。

屋里假装看风景的燕岂名:“???”

怎么感觉这小乌鸦不太对劲?

虽然自己是不想陷入把主仆二人一起放倒,起来还顺便对个账的尴尬境地,但他是否走得有点过于刻意了。

燕岂名沉默半晌,拿过一卷书简读了起来。

燕仙君如今爬尊上的窗台,也是越发娴熟了。他早该知道,尊上和燕仙君,竟是夜夜爬窗台的关系了!

殃渡飞远,终于忍不住拿豆豆眼回头看。

等一下——

他脚一滑,以为自己看错了。

燕仙君今日怎这么矜持!

燕岂名视线在书简第一行兜了三圈,似星河在隔壁摸了三遍唇角。

他先是补了几分灵力,齿痕*鲜红欲滴。

再一抬手又把齿痕隐去。

挑了个角度躺下,将四散的头发理好,一时又觉得寝衣孟浪。

领口紧了又松,翻来覆去半天,不见桌上阵法再有动静。

似星河:“???”

终于看完了一行。

燕岂名把眼前的书简移开,飞走的殃渡稍微飞回来一点,豆豆眼远远对着他,拼命眨巴。

像是有什么不能直说的话。

嗯?

燕岂名疑惑起身。

他跟着眨眼,有些犹豫。你在这里干嘛?你家尊上果真伤了?

殃渡拼命眨巴回来。不用管我,我马上就走了,真的真的,走特别远!

燕岂名大惊。他可还好,我去看看?

殃渡欣慰。去吧去吧,都洗干净了,正等着燕仙君呢!

一人一鸦对视,达成了极高的交流效率……

似星河原还想,等阿名过来,要不要突然吓他一下,又担心把人气跑。

他没想明白燕岂名不肯相认的原因,但这人实则皮薄得很,倒是看出来了。

在榻上辗转反侧,抑着性子装作安静入睡。

似星河有点恼昨夜什么也记不得,只一枚齿痕证明。

半天,他心里又生出不安来。

法阵没了动静,阿名久也不来,难道昨夜不是——

“叮——”

突然,灵气泛出簌簌涟漪,法阵起效了。

似星河立时阖眼,运起灵力。

他注意力再不能放在自己的仪容姿态上,明明没被法阵所扰,却觉整个人僵得不能再僵。实际上,他什么也感受不到,全副心神通通扎向了门口。

风的声音很清楚,如果青年踏月而来,风会在他的衣角抖动出细小的声音,只是一点影影绰绰的余音,就足以让人安心。

“吱嘎——”

门口十分安静,窗棂却突然被人支起。

有人鬼鬼祟祟地将头探进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床幔微微飘动,容他偷偷睁眼去瞄。

似星河有点想笑。

下一息,他又不敢笑了。燕岂名落到地上,脚步不停朝这边走来。

窗撑低低支着,将月光挡在外面。

燕岂名低头看去,有点犹豫。

人影隔着帐幔看不分明,长发披散微微侧躺,一臂枕在头下,是极私密的姿态。

他还以为小崽子睡着是那种板板正正的样子呢。

“似星河?”

燕岂名轻声叫他,确保他睡熟了。

似星河果然没有回应。

“算了,什么模样没见过!”燕岂名一咬牙,低声自语。

似星河闭着眼睛,好险没让心跳出卖自己。

什么叫……什么模样没见过?

不等他多想,燕岂名一把拨开帐幔,凑上前来。

似星河都有些猝不及防。

“脸这么烫?”

燕岂名大惊失色,将手贴上似星河的脸。

竟和昨晚比也不遑多让,而且越摸温度越高,这是伤重高烧还是……

燕岂名视线移到似星河胸前。

难道昨晚的联接还不够?

似星河只感觉贴在脸上的手抖了一下,阿名的视线落在他胸口。

青年气息仿佛停滞一瞬,像遇到为难的事。

似星河都有些压不住心跳,那视线又移开了。

不至于不至于,够不够他不知道吗?

燕岂名自我安慰,拎起似星河空着的那只胳膊,隔着衣裳用灵气探查起来。

因神魂灵脉没看出什么,他这下查的是外伤。

似星河闭着眼,脸上热度下去一些。

——因着燕岂名摆弄他的手法,毫无旖旎可言,简直像是检查什么木偶似的,捏捏胳膊提提腿。

到这,他也有点反应过来,阿名原是怀疑他伤着了吗?

心里软软地被触动一下,又觉得这些别无他意的动作也可爱起来。

似星河有点装不下去,觉得要是捏着手腕问一句“你担心我?”,现下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但燕岂名突然收手了。

他悄然松了口气,说不上是不是失望。

哪知——

“噌”地一声。

下一刻,他胸前一凉,燕岂名刷一下扒开了白色交领。

似星河:“!!!”

他甚至疑心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阿名又凑近来,不见生疑的样子,吐息热热地拂在胸口,简直……简直像在勾他。

燕岂名警惕地观察着似星河身上的契印。

没有发热,一切正常。

可也没有什么外伤,小崽子莫名其妙地脸这么烫?

燕岂名不死心,伸手摸了一下契印。

也不——嗯?

就在他摸上去的一刹那,剑痕处突然热烫。

不只是契印。

似星河是微朝外侧躺,燕岂名为了查探胸口,外面没有着力的地方,因此他是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撑在榻里那侧去看的。

这个姿势几乎是将身体和似星河扣在一处,因此似星河身体热起来时,他的感觉十分明显。

更要命的是,似星河喘了一下。

或者说是闷哼,有点难受带着气音,但又多少让人听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他切切实实地,喘了一下。

此声一出,两人都是一僵。

似星河脸都要烧起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发出了这么冒犯的声音。

而燕岂名压根没看他的脸,视线本能往下扫去。

似星河:“???”

他现下对视线极为敏感,燕岂名这一动,便是没什么也要有什么了。

更别说,他好像还要……

“别动。”

似星河突然出手,扣住了燕岂名的手腕,声音沙哑,微偏着头狼狈。

燕岂名:“!!!”

不是,小崽子醒着?什么时候醒的?

他一时有些找不回嗓子。

燕岂名把这辈子见过的糗事想了个遍,感觉没有被安慰到,抖着嘴唇勉强抬头看去。

似星河却没在看他,侧脸和耳垂都通红。

燕岂名更心虚了。

完了完了,至少最后一项罪名跑不了了吧。

不不不,他只是抬了下手,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这件事难道不是小崽子的问题吗?

燕岂名在羞愤欲逃、佯装无辜、倒打一耙之间反复横跳。

而这时,似星河终于缓好了,慢慢抬眼看来。

他长发披散,眉骨高耸,剑眉入鬓更添几分威势,纵脸带红意躺在那里,锋锐的样子也和平日很是不同。

在和那双犀利的眼睛对上之前,燕岂名手一抖,也不知道抽了哪根筋。

灵气轻轻一动,带着心虚的偷摸。

哗啦,霜白的头发披散下去,和黑色头发交织一处。

似星河抬眼,眼里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青年。

霜发逶迤,面容昳丽,笑容轻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燕岂名鼓起十二分的勇气,装作自己才刚刚从剑化人。

清寒做的事,和他燕岂名又有什么关系。

青年眉眼潋滟,唇角勾笑:“好久不见啊,小——”

却在此时,散落的发间灵光一闪。

骨碌碌。

一只带着络子的珠子滚下来,因为头发被幻术披散,原本被幻术掩住的剑络反而掉了下来。

哐当,砸在似星河胸前。

那珠子瞧着非常眼熟,正是前日似星河才送给他的。

燕岂名看看剑络,看看似星河:

“……”

就好像事情还不够糟糕似的,半空突然泛起一圈涟漪,空间猛划开一条口子,谢枕欢的脸和蛟蛇的脸一道露出来。

谢枕欢兴高采烈:“名名,没想到吧!”

他突然一怔,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哪,视线在发丝交缠的两人间来回移动:“额,这是你那个道、前、道……”

燕岂名啪一下把他的头按了回去。

他对似星河讪笑:

“哈、哈,好久不见啊,魔尊大人。”

第47章 第47章无处可逃

似星河没说话,黑琉璃般的眸子看他,映出霜白的影子。惊艳的余韵尚未散去,气息轻缓,像是怕惊散了什么。

唇角已勾出气急败坏的笑来。

燕岂名头皮发麻。

好、久、不、见啊!魔尊大人!

什么糟糕的词,他们白天刚见过!

燕岂名一只手被似星河捏着,按谢枕欢用的,是他原本按在榻里那只。

因此他说话的时候,已经险些跌在似星河身上。

似星河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这猝不及防的荒诞闹剧气得不轻。

燕岂名再厚的脸皮也有点遭不住了,视线往半空飞,胡言乱语:“啊蛟蛇前辈我找你有——”事。

似星河猛地抬手,谢枕欢蛟蛇双双一缩。

“噌”地一声,灵气还没打上去,那道口子像来时一样突兀地关掉了。

燕岂名:“……”

没事了。

他硬着头皮把自己撑起来一些,余光磨磨蹭蹭往似星河脸上溜达。

竭力把一段时间掰成两段用。

似星河视线锁在他脸上,声音危险:“魔尊大人?”

燕岂名一团糨糊,故作镇定地啊一声:“你不喜欢这个吗还有别——”

咣当。

似星河攥着他的手往后一带按在腰上,燕岂名单手反剪在后,腰线一塌,胸膛脖颈瞬间被逼出流畅的弧度,只能仰头看似星河。

而似星河也支起半边身体,扣住他撑在榻上的那只手。

五指从指缝挤进去,一根一根覆得扎扎实实。

燕岂名整个被似星河的气息包裹住,压住按住困得密不透风。

这个距离,方便似星河将他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是慌张乱颤的睫羽,还是微微张开的唇。

似星河低声:“好久不见?”

燕岂名:……你听我狡辩啊。

似星河似乎打定主意不想听他说更多的屁话,眼神带着危险的炙烫,勾勒了一遍眉眼,微微下移,在他唇间逡巡。

燕岂名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块抖抖索索的小肥肉,似星河这么看他,是想挑个好角度把他咬死。

霜白长发的青年倒映在黑瞳里。

玉颊飞霞,面若桃李,唇色殷红,鲜艳欲滴。

燕岂名头一次这么想骂脏话,他一直以为剑灵时的银发比较清冷呢,怎么看起来这么……这么……

他很绝望,不想用这个词形容自己,但——

好xx的容易折碎。

似星河的眸子闪动一下,凑近来,像是猛兽在试探他的猎物。

在这一瞬,带着种要被一口咬死吞下的危险直觉,燕岂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急智。

——他嘴唇微动,念了道解幻术的咒。

燕岂名本意只是想把头发再变回去,但不知道似星河是想成什么了。

他的嘴蓦地被堵住。

似星河黑沉的眸子近在咫尺,瞳孔因为害怕而微微放大。

燕岂名:“???”

温热一触即分。

燕岂名心如擂鼓,愣愣抬着头。

似星河看着他,也愣住了。

灵光闪过,幻术的解咒生效了,但没应在他的头发。

似星河讶然微张的薄唇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暧昧的齿痕。

燕岂名一时没转过来:“!!!”

什么情况?碰瓷吗?

他根本没磕到他吧?谁咬的?

两人面面相觑,似星河看着燕岂名,燕岂名看着似星河。

燕岂名小心翼翼:“额,你——”

似星河突地动了。

燕岂名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一暗,似星河遮住他的眼睛,再松开时,他已被转了个圈搂在男人的腿上。

线条结实硬朗,似星河在他身后半坐起来,吐息有些慌乱。

燕岂名只觉得这个姿势危险。

下意识往前挪了一下,似星河手一紧,额头抵住他的后脑,声音沙哑:“别走。”

听着竟有点可怜。

燕岂名慌张地哦一声:“……我不走。”

他不敢动了。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迟钝了半天的脑子试图转动。

转动的话题非常歪——

似星河嘴上为什么有道口子,瞧着还很新鲜,那一排齿印一看就咬得不轻,而且咬在嘴角,活像是气急了从下面……

嗯。

燕岂名住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靠!

转什么转啊,别转了!

还有谁啊还能是谁啊还有谁有机会有那个胆子啊!

燕岂名突然觉得,刚刚让似星河咬一口算了,他还有机会倒打一耙。

似星河搂在他腰上的手却蓦地松开,下巴往他颈窝里搁了一下,怕他跑了似地,不放心地轻声请求:“别走。”

突然变得有点患得患失地黏人。

燕岂名又是慌张又是心软……他敢走吗?他压根都不敢动,生怕回头看见自己明晃晃的罪证。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似星河似乎在捡什么,热度离开了他一会,很快又贴回来。

一只手轻轻撩起他的头发——幻术解错了人,还是霜白色的。

暴露在后的脖颈有些发烫。

似星河的呼吸轻而缓,穿梭在发间的手也很温柔,燕岂名大气不敢出,瞪着和白色寝衣叠在一块的青色剑袍。

他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似星河在做什么。

劲瘦修长的手指挽起他的头发,将那只剑络绑了回去。

似星河撤开手,低声:“好了。”

燕岂名僵硬地嗯了一下,轻轻摆头感受着剑络:“绑得很好。”

背后的似星河哑声叹了一句:“物归原主。”

像是轻笑,又像是一道羽毛在心脏上轻轻挠过。

比方才尴尬的氛围还让燕岂名心慌。

心慌到了极限,他反倒顾不上去想为什么了。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虽则自己溜小崽子满修真界跑了一圈,但他恢复身份,不正是时机堂堂正正告诉他,当年说什么厉害剑修,仙门大能不是诓他。

想象中,他应该银发飘飘,仙气凛然,哈哈大笑享受小崽子震惊崇拜的目光。

不该是这样的啊喂!

燕岂名越想越气,突然攒了一点力气,翻身从似星河腿上下来,坐到他对面。

似星河全没料到,怔忪地看他。

燕岂名视线落在他唇上,忍着烫意伸手摸了一下。

似星河微微启唇,眼神闪了闪:“阿——”

灵光一闪,咬痕被治好了。

似星河:“……”

他一瞬间的表情堪称无辜,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惊讶,脸上还带着点红晕。

燕岂名收手,又不看他了,出口就是嫌弃:“都不知道治一下。”

一句话,好像穿过时间,将眼前的青年带回了从前模样。

似星河下意识:“那不如请你下次下口轻一点。”

他说出这话,自己也没意料到,就像从前一人一剑,热热闹闹,唇舌相讥。

话脱口而出,燕岂名却不干了。

他瞬间脸一红,毛茸茸地炸了:“什么下次,没有下次了!”

而且他咬得哪有那么狠!

“你好歹也化神了吧,咬你一口很严重吗?”

燕岂名气急败坏,不管自己是咬在哪里,开始上升人身攻击。

似星河还没来得及回,燕岂名突然打住。

等一下——

他狐疑地眯起眼:“昨晚的咬痕,就算是狗咬的也该好了吧?”

“……”

似星河不欲指出他将自己和狗作比的错误,但并不坦荡地眨了一下眼睛。

很心虚了。

好啊!燕岂名气死了,这小崽子分明是一早就想明白了,故意留着罪证漏给他,好和他对质。

真是阴险!

他瞬间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理直气壮跳到榻下面:

“你早上就知道了,还和我拉拉扯扯!”

似星河要说话,都被他堵回去,

“你是不是还要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你都记得?你都是故意的!”

燕岂名当然不是这么想的,不过……

他居高临下逼视着似星河,半分不到的气势硬是演成十二分。

似星河果然上当,皱眉坐正:“没有,我昨夜真的意识不清,什么也不记得了。”

燕岂名悄悄松了口气,面上还要装一下:“哼,我怎么能相信你。”

似星河摸了下嘴角,有点可怜:“一觉醒来,我就剩下这个了。”

眼神幽怨,现在这个也没了。

燕岂名感觉脸又有红起来的趋势,连忙一把摁住似星河,让他闭嘴。

似星河顺势拉起他的手,乖乖闭嘴,看着他,眼里突然闪过犹疑。

为什么阿名的反应这么大?

虽然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但血脉发作时,看见的是燕岂名,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剩下几分。

难道……

似星河心头一凛:“阿名,我昨晚,有没有对你……”

燕岂名瞬间往后一跳:“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不跳还好,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瞬间让似星河皱起了眉头。

似星河哑声,有点小心翼翼:“……我真的没有强迫你吗?”

“???”

燕岂名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拍在他头上:“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破崽子!

似星河被他打懵了,仰头看见青年两颊飞红的样子,眼里又忍不住流出笑意。

阿名害羞时也很好看。

“咳咳!”燕岂名大声清清嗓子,侧眼看一下似星河,郑重声明,“昨晚是有点小麻烦,你身上的契印也受到血脉影响,所以我帮了一丢丢小忙。”

他说的很正经,捏起手指表示一丢丢,顺带把道侣契的问题含糊过去。

似星河看他的眼神变了一点。

燕岂名耳根有点热,继续强调:“要不是你……额,吃不够似的来抢我的灵力,我才不会咬你一口。”

似星河只听见了吃不够:“……抱歉。”

燕岂名:“……”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正要再找点话来说,似星河突然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似乎想要证明什么。

“阿名,我可以看一眼你的契印吗?”

燕岂名:“???”

他们什么关系,好流氓的要求。

第48章 第48章他是他的

但似星河问得坦荡,甚至显得燕岂名为了一道道侣契扭扭捏捏许多时日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燕岂名看一眼似星河,青年微抬着头,黑眸水浸过一样亮,带着点孺慕的依赖,又确实已经长成大人了。

顶着剑灵皮的燕岂名瞬间有点膨胀。

契印怎么了,昨晚也就是普通地帮助小崽子疏通一下。

他觉得似星河还是很尊敬自己的。

都是男人,燕岂名大大方方:“看呗。”

有宗门的心火感应压着,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似星河视线在燕岂名红透的耳垂上扫过,没提让他坐过来,而是起身走过去。

阴影落在身前,长睫垂下很是专注,似星河修长的手指挑开燕岂名衣领,似乎觉得这个动作孟浪,转而去解系带。

燕岂名不自觉退了一步,似星河上前,他退无可退地抵在了床柱上。

燕岂名干笑:“这样比较好弄。”

似星河:“嗯。”

系带解开,轻轻拨开前襟,露出一块玉白的肌肤,脖子上的红都快漫下来。

似星河什么也没看,朝着圆月形的契印伸手。

燕岂名一瞬间本能想躲,被床柱挡住。

但似星河没有碰,只隔空描摹,声音有些低:“疼吗?”

燕岂名疑惑:“疼什么?又不和你似的,还要月月被血脉催动。”

说到一半,啊一声,反应过来。

似星河的眼角有点红,一如分别的时候,执拗看他。

燕岂名勾到一半的笑瞬间勉强:“还好,当时可能有点疼,但不是很紧急嘛,过去这么久早就忘啦。”

顺便夹带私货:“而且我现在也感应不到清寒,平日里是不疼的。”

似星河低头帮他重理衣领,闷闷地没说话。过了会,头也没抬地又问,声音里听不出紧张,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问:“契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岂名就怕他不问。

他慌张这半天,才有点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躲着小崽子,竟不是怕他认出来,也不是因为契印。

——他真是有点害怕魔界离别时,少年那副模样,像是燕岂名做了多大的牺牲,亏欠得他不知道要怎么偿还才好,要哭不哭沉重得很,怪尴尬的。

燕岂名故意哼笑:“怎么,难不成又以为是你强迫的我?”

似星河攥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若是强迫反倒好了。

再抬头,眼角那抹红不见,眉眼舒朗褪去少年的影子。

似星河轻笑:“你日日揣着一个芥子准备跑路,还诓我帮你制石锅,怎么看都是你一时兴起把我丢下比较可信吧。”

燕岂名松了口气,小崽子一句话半真半假带点怨气,反而让他好受许多。

“哎呀,”他伸手打算摸摸似星河的头,尴尬地发现小崽子如今比他都高了,收回来轻咳一下,“这不是都被你找上门了。”

似星河低头看他,眼神突然有些晦暗,嘴唇微颤。

燕岂名没懂其中的情绪从何而来,却瞬间觉得方才的回复太轻浮,好像配不上似星河一人在魔界蹉跎三年。

他不自在地转过身,踌躇一二,没看似星河:

“咳,我、我只说一次啊。”嗓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嗓子了,“当时的事……都是出自我的心意,断没有什么一时兴起,虽然之后的意外我也没意料到,但总体而言……”

燕岂名脸烧得很,觉得自己果然做不来这么煽情的事,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重新遇上你,我还是很期、高兴的。”

最后关头,他把期盼换成了高兴,但这样过度剖白的话还是让没心没肺的燕大侠有点承受不住。

他轻咳一声,指望对面的似星河给点反应。

但似星河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什么嘛!

小崽子听了竟不感动的吗?

燕岂名不禁有点恼,算了,就当说给小狗听了,他要回去睡觉了。

脚下一动便要转身离开:“你好好休——”

刚迈出一步,燕岂名手上突然一紧,视野旋了半圈,整个人被攥着手腕拉回去。

似星河紧紧把他按在怀里,贴得严丝合缝。

燕岂名一点看不见似星河的表情。也好,他觉得自己这会表情应该大概挺丢燕大侠的威名。

似星河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承受不住过量的情绪。

良久,他低声虔诚:

“阿名,我也是,我也很……高兴。”

似星河闭上眼,感觉如影随形的难以满足终于远去一瞬。

他最怕这人放荡不羁来去如风,最后只有自己错当了真,纵使重逢发现那么那么多的好,只让他更贪婪,想要一句确认,一句肯定,一句他不是一厢情愿。

但他得到的比想象更多。

似星河亲了一下燕岂名的发顶,将刚刚亲手系上的剑络整理齐整,觉得心头满涨得要溢出来。

他是他的。

燕岂名被抱得快喘不过气,终于找到空隙,从似星河怀里挣出来。

好吧不骗自己,他确实有点怀念这种温馨的氛围。

——但小崽子也太黏人了吧!

燕岂名警告地抬头看去,似星河用一种很毛骨悚然的眼神看他:“阿名。”

声音黏糊得都要起鸡皮疙瘩。

燕岂名:“……”

小崽子中邪了?

想也不想抵住似星河的额头:“没大没小!”

燕岂名气呼呼:“谁让你叫我阿名的?只有师尊和师兄才能这么叫!”

似星河皱眉:“那……名名?”

燕岂名:“你和谢枕欢学什么学!”

眼珠一转:“叫我燕大哥。”

似星河:“???”

些微无语:“你取名的水平还真是没有长进。”

小破崽子,诋毁他,热闹难道很好听吗?!

燕岂名嫌弃:“你对名字的品味才是没有长进。”

干脆把他正式记到弟子玉牒里去,就叫自己师兄好了。

燕岂名正转着坏心思呢,似星河冷不丁:“小燕哥哥?”

燕岂名呛了一下,脸都呛红了。

什么破叫法?

似星河给他顺气:“怎么,小燕哥哥不好听?”

燕岂名猛地推开他:“别乱叫。”

还有,别乱抱。

燕岂名皱眉,他又不是剑了,小崽子在哪学的黏黏糊糊的习惯。

收回刚刚的话,小崽子现在挺没大没小。

似星河看着他脸上红晕,适可而止,生怕一会给人气跑了。

哼,燕岂名端出一点长辈威严,转移话题:“你对契印很有研究了?”

似星河:“一点。”

燕岂名:“那你也看出来,契印并不完整吧。”

似星河低低嗯一声,契印不完整,又被两界撕扯,才是血脉影响对他如此之大的原因。

燕岂名不禁有点得意,不完整的契印难解,小法盲一个人肯定处理不来。

“咳咳,”他清清嗓子,努力不要显得过于炫耀,“我已经找了谢枕欢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小小声:“他对、对道侣契比较有研究。”

似星河猛地看过来,眼神亮得惊人。

阿名的意思,难道是……

燕岂名状似随意地揉揉小狗头,骄傲地一抬下巴:

“你等着就好了。”

……

燕岂名拉开门,精准一左一右,拎起两个人。

“走。”

在地上拖出两行印子。

谢枕欢扭着脖子,张牙舞爪,恋恋不舍:“走什么啊,我还没看清你道侣长啥样。”

燕岂名刚要让他闭嘴。

蛟蛇烂成一滩微阖着眼,锐评:“丑样。”

显然是对似星河评价他画技感人耿耿于怀。

燕岂名两眼一黑,咬牙切齿抖抖谢枕欢:“让你来干嘛的?”

一边把蛟蛇往起提溜:“前辈,有道消息你可能感兴趣,掌门师兄刚给雪崖去了张问仙帖。”

哐当,他把两个人扔进房间。

门一关。

蛟蛇两眼圆睁,站得直得不能再直了,发出与世隔绝的单纯声音:“什么是问仙帖?”

谢枕欢哥俩好地把燕岂名肩膀一揽,给他解释:“仙盟拜帖,星砂银墨,一纸问仙。但凡接帖,持帖之人必须亲至。”

头伸过来挤挤燕岂名,抽空回答他的问题:“当然是来看我们的宝贝名名啦。”

再看向蛟蛇,想起来什么似地眼睛一亮:“小黑,你相好的那个和尚,被人带回去,不就关在雪崖上吗?”

蛟蛇:“……”

燕岂名:“……”

他就知道,谢枕欢只要出门,就会遇到一堆事情。

仙门的八卦没有一道是他错过的,能错过的,只说明不够大。

“也好,省了一个问题。”不用问他们俩怎么搅到一起了,有修真界消息最灵通的谢枕欢在,用脚趾头也明白,空闻那老头为什么能突然跑过来把明心请回去。

燕岂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身形忽闪忽闪就要跑路的蛟蛇。

他笑得真诚:“前辈说有东西交代,不能再跑了吧。”

蛟蛇痛心疾首:“我真恨答应了你师尊。”

燕岂名:“那真遗憾。晚辈还想找点办法让前辈躲开明心。”

蛟蛇:“!!!”

燕岂名微笑:“想岔了,前辈不用躲,又不怕他。”

蛟蛇吧唧挂在他身上,哥俩好地从另一边揽住肩膀:“好怕,怕死了。”。

隔壁,殃渡被似星河唤回来。

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慢敲,男人垂眸心情不错:“给千姨的信去了?”

殃渡抬头打量,心头一凛。不愧是燕仙君,爬一次窗台就进步神速!

尊上肉眼可见高兴了十分。

谄媚:“去了。”

这么快?似星河眉头一皱,又松开:“再追一封急信。”

殃渡:“尊上,这次写什么呢?”

他端着一副冷淡模样,耳廓有些红:“合契大典,请她观礼。”

殃渡:“好——”

“???!!!”

什么大典?燕仙君真神速啊!

第49章 第49章最好同去

殃渡叹为观止,豆豆眼眨巴眨巴。

似星河一看殃渡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弹指一道灵气过去,乌鸦缩缩脖子。

似星河:“栖锋阁那边好好布置就是,不要惊扰了他。”

阿名今日只说了补完道侣契印的事,那样随意的性子,是不可能想再远了,但他总该想得深远一些。

却也不能唐突,要挑个不错的时机,正式一些再提。

魔界那边局势渐稳,现在将千姨调来正好。

似星河沉沉想着,突然转过视线,眉头轻蹙:“去查一下那个谢枕欢。”

夜还不太深。

殃渡领命离开,似星河没什么睡意,换了外袍月下漫步。

竹屋前稀稀拉拉长出来一些草,被剑气削得乱七八糟的竹林也比前几日繁茂许多。

虫鸣声中,似星河找到一块新垦的地,里面种着各色菜苗,不少被鸟糟蹋了。

鲜活富有生机的模样和周围被剑气涤荡的荒芜对比鲜明。

似星河想到山上洞府前那棵歪脖子树。

他眺望燕岂名那头,竹屋的窗棂还透着光。

似星河又沿着另一边慢慢走。

燕岂名和蛟蛇话说到一半,抬头从窗户里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雪青色的袍子在月光下如同笼着薄雾,勾勒出青年劲瘦的腰身,恰好抬头看来,眉眼间压着柔和,眸色沉沉的很专注。

嘶!

燕岂名咬到了舌头。

蛟蛇翻了道白眼,刷一下把窗撑弹了,窗户轰地合上。

窗外人影消失,谢枕欢不乐意了:“喂!小黑,你不看我还要看啊!”

燕岂名疼得话都说不利索:“谢枕欢!你、你看什么!”

谢枕欢理所当然:“看你道侣啊!”

燕岂名心虚得又扔了一道隔音术法:“都和你说了,他不是——”

“喂!”蛟蛇懒洋洋地化出尾巴拍了下地板,桌上茶盅叮当乱响,差点没把竹屋拍散,“现在谈我的问题。”

屋顶灰尘扑簌簌落下,落了燕岂名和谢枕欢满头满脸。

“……”

蛟蛇卷卷尾巴尖,一指燕*岂名手上的护手,嫌弃:

“这就是你的办法。”

燕岂名垮着脸:“前辈,我这个方案十分隐蔽,您到底不满意在哪里?”

蛟蛇皱眉:“让我钻进去,遮蔽因果,然后绑在你手上,难道是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吗?”

燕岂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明心在天衍宗找一圈,肯定不会想到,前辈就在眼皮子底下。”

蛟蛇撇嘴:“他一点都想不到,那有什么意思?”

燕岂名:“???”

无语地悄悄问谢枕欢:“他和明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枕欢悄悄回他:“哦,他装成女修骗了那和尚的身子。”

燕岂名:“!!!”

燕岂名:“???”

骗身?怎么骗的?

蛟蛇已经砰砰将他俩的头往中间一撞:“没骗身子!”

燕岂名捂着头,瞪谢枕欢一眼。

谢枕欢急忙澄清:“差不多差不多,我听见那和尚说的!”

燕岂名失望地哦了一声,须弥佛宗一个个都冰清玉洁,动辄就被冒犯,看那佛子浓眉大眼一副黑心的样子,原来也是个单方面动个色戒就要赖别人骗身的。

顿生同病相怜之感,拍拍蛟蛇:“我懂你。”

谢枕欢:“???”

懂到一半,燕岂名又收回手,心有戚戚:“但凡我是个女修,为小崽子轰轰烈烈死一回,再留下一道不明不白的道侣契,他指不定也要死心塌地动个凡心。”

蛟蛇瞬间也难以言喻地看过来。

燕岂名摸摸下巴:“但都是男子,说穿就是。前辈既然要躲,又想明心找出来,其实是想和他冰释前嫌吧。”

这下轮到谢枕欢和蛟蛇对视一眼。

燕岂名以拳击掌,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前辈,你还记得我师尊有个云游在外的师弟吗?”

竹屋里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谢枕欢率先消化了燕岂名提出的方案,委婉:

“咳,换个身份?”

蛟蛇面无表情:“易境而晤,易地相交。”

燕岂名眼里满是对自己的赞叹:“不错。我师尊辈分高,明心就算修至化神,也只有叫前辈师叔的份,就算有些怀疑,也绝不敢造次。等前辈用这个身份和他混熟,有了这段交情打底,再让他知道你实则是个男修,那不就——”

蛟蛇凉凉:“他知道我是个男修了。”

燕岂名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抬头:“他知道了?!”

不是,燕岂名有点麻了,知道为什么还追着跑啊!

难不成他们佛修就是这样,因色即是空反倒什么都可以是色了。

谢枕欢终于小心翼翼地插入一句:

“名名,我可以问一下你和那个谁的道侣契是怎么回事吗?额、你是怎么看待它的?”

燕岂名莫名其妙地挠挠脸,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再对上蛟蛇幽幽的眼神,他突然对方才的“我懂你”感到心虚。

不,他不懂。

燕岂名理直气壮:“本来就是阴差阳错弄出来的,我和小崽子都说好了,等找到办法就尽快解了。”

“谢枕欢,就你想得最歪!”

谢枕欢大为震撼,他歪吗?同情地隔空看了一眼窗外,沉默了。

若不是隔音咒法在,真替名名的腰担心。

燕岂名瞪了谢枕欢一眼,转回来又满心是对明心的惊叹,一时十分棘手,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蛟蛇才好。

蛟蛇突然一眯眼,卷了下尾尖:“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主意比上一个靠谱,靠谱一半吧。”

他懒洋洋化出一身天衍宗青色正服,

“不如不要装作你师叔,我就是你师叔怎么样啊?”

燕岂名:“???”

也行吧。

燕岂名叫了只灵鹤,把新鲜出炉云游回家蛟里蛟气的师叔送去主峰,那里客房多。

临走时,蛟蛇留下一道灵印给他,便是要替眠云子交代的东西了。

燕岂名回过头,解决了蛟蛇那边,还有清徵宫的事要和谢枕欢提,视线往下,瞬间无语。

谢枕欢已经霸占了他的榻,用一种非常稀奇的眼神看他。

燕岂名颇不要脸地摸摸下巴:“我比上次见面更帅气逼人了?”

谢枕欢眼睛滴溜一圈,不说话,嘻嘻使了道灵气把窗棂支起。

燕岂名下意识要拦,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余光扫去,没看见某道人影,瞬间松了口气。

方才蛟蛇出去时也不见他,看了大半夜月亮,小崽子应该是回去了。

于是低头指责谢枕欢:“你没有自己的床吗?”

谢枕欢无辜:“没有呀。”

哦,这不是在他原先的洞府里,谢枕欢还真没有自己的床。

燕岂名:“……”

谢枕欢来天衍宗不算勤,但来了都是和他挤一处住,燕岂名的洞府里特特劈开一间,就是给他的。

但这就两间竹屋,总觉得和谢枕欢挤一间,隔壁睡个小崽子,有些怪怪的。

嘶……燕岂名一咬嘴唇,那有什么怪的,难不成还他和小崽子挤一间,隔壁睡个谢枕欢吗?

他还在想怎么弄才好。

谢枕欢突然可怜巴巴一仰头,眸子里润着水光,吧唧贴过来抱他的腰,超大声:“名名,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燕岂名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

夜风徐徐,毫无阻碍地从身后吹来。

嗯?谢枕欢方才支起窗户的时候,还顺便把门也掩开了吗?额,隔音的术法呢?

他还在嫌弃地扒拉谢枕欢的手,这个狗屁膏药越扒拉越上身。

一堵温热的身躯突然从后圈上来,将谢枕欢毫不留情地撕下来,扔在地上。

燕岂名震惊住了。

地上的谢枕欢津津有味抬头。

燕岂名转身莫名心虚:“似星河,你怎么随便进我的房间啊!”

似星河声音低沉:“那谁能随便进来,他吗?”

谢枕欢十分配合地瞪大眼睛,扑闪扑闪。

燕岂名:“……”

这个场景怎么如此熟悉,奇怪并且扭曲。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瞪地上的谢枕欢:“姓谢的你给我起来,我找你是要说正事的。”

被忽视的似星河往前贴了一步:“什么正事?”

燕岂名夹在中间,头都大了。

咬牙切齿,声音严肃:“谢枕欢我不开玩笑,关乎你那一百二十……”

谢枕欢腾地站起来。

“是正事!”他把似星河挤开,拉着燕岂名去桌边坐下,“你找到人了?”

似星河黑着脸跟到桌边。

燕岂名给自己倒了一口冷茶,顺带给他递了一杯。

见谢枕欢身前什么也没,似星河挤着燕岂名身边坐下,神情稍微满意,端着茶水矜持地喝了一口。

他还沉沉盯着谢枕欢。

但谢枕欢竟换了副严肃神情,有些急地问燕岂名:

“是仙盟中人?等等……剑冢要开了,是上十二仙门的人?”

似星河动作一顿。

哑谜一样的话,三言两语两人像是都懂了,独把他排除在外。

但竹屋里的氛围突然沉下来。

燕岂名握住谢枕欢微微颤抖的手,点点头:“不错,名册上的本命气息不会有误,是清徵宫的沈鸣玉。”

谢枕欢眼里起了薄雾,一瞬又散去,抿着嘴反抓住燕岂名的手,确认似地又问:“是他?”

燕岂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与我的因果确实不错,但两百多年过去,情况不明,最好你亲去清徵宫一探。”

似星河握杯的手紧了紧。

他垂眸喝了口茶,没再看两人交握的手。

倒是燕岂名突然一挠脸,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他拉拉似星河的袖子,将他拽到身边,期期艾艾对谢枕欢道:

“哦对了,我们最好同去,沈鸣玉被他一巴掌拍在地上,躺了半个月了。”

谢枕欢:“???”

第50章 第50章他在吃醋

一句话冲散了氛围。

燕岂名给谢枕欢也递了一杯茶。

后者还有些愣怔,看看似星河的眼神震惊又荒谬。

毕竟方才都险些忘了旁边还有这么大个人。

现在又成了……

谢枕欢看一眼燕岂名,接过茶,捏着盅的手颤了一会,闷掉茶水。

收拾完情绪,忍不住追问:“他没有大碍吧?”

燕岂名:“我当时就看过了,灵根和神魂都无碍。”

一边的似星河一直没有说话,这下才抬眸正色,神情严肃:“抱歉。”

他记起来,重逢那天,自己确实曾顺手拍开一个对着阿名蹦跶的小修士。

谢枕欢没看他,摆摆手:“打了就打了吧,那孩子从小就……”

说一半又停下来,拿不准现在的脾性和上一世比还做不做数。

似星河却很郑重,算是直接表明身份:“魔宗的药库大门敞开,鸦羽可随时差遣,便是枯荣谷的九转凝神露,需要我也可以取来。”

上十二仙门的枯荣谷是医道巅峰,九转凝神露百年才得一滴,能活死人肉白骨,重塑经骨不在话下,据说如今也只存了三滴。

谢枕欢一瞬间怀疑人生,看向燕岂名,他真没把人打死吗?

燕岂名讪笑着一扯似星河:“确实没大事,不过躺了半月也很遭罪。咳咳,他比较有钱,你随便造。”

谢枕欢:“……”

到了这里,他心头那沉重的郁气倒是散尽了。眼神对着燕岂名和似星河一瞄。

啧,还说什么就他想得歪,维护的样子就算没有眼睛的人也能看出来。

再想想似星河一巴掌拍了沈鸣玉的事。

算了,还是有点气,左右最近几天不急着撮合他们了吧。

谢枕欢把茶加满,一饮而尽。

这阴差阳错的一出闹剧便算是了了。

夜已深,谢枕欢情绪波动太大,燕岂名不放心他乱跑,将自己的床榻让出来。

又夹在好友和小崽子中间,自知理亏,主动提出要留下来陪谢枕欢。

谢枕欢十分感动,拉起他的袖子,眼神扑闪扑闪看似星河:“都是男人,魔尊大人不介意吧?”

燕岂名满头问号:“你和我睡,怎么轮到——”他介意?

“哎哎哎!”

腕上猛地一拧,给燕岂名剩下半句掐没了。

燕岂名不明所以,对谢枕欢怒目而视。

谢枕欢笑嘻嘻给他比个鬼脸。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燕岂名:“???”

似星河站在对面,看着他们二人亲亲热热打打闹闹。

心头有些涨涨的酸麻,然而不好提醋乱喝。

他看一眼燕岂名,薄唇抻平抿了抿,颇柔和地说:“你们旧友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说,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谢枕欢无声哇哦了一下。

似星河道过别,转身朝门边去。

谢枕欢朝燕岂名挑挑眉。

似星河突然转过身:“你们两个人睡,怕是有点挤。”

一抬手,燕岂名那张床瞬间变宽,布置得软和舒适,甚得他心,而且就算滚个两圈也滚不到一块去了。

似星河关上门离开了。

谢枕欢立刻迫不及待地啧啧起来:“你家这个道侣,果然是个妙人呐。”

燕岂名拿枕头把他拍在榻上:“不是道侣。”

谢枕欢:“好吧好吧。”

燕岂名把他卷吧卷吧扔进去,自己也坐上去,莫名来了一句:“就说他不会介意的。”

谢枕欢看他,眼神高深莫测,突然摇头:“名名,你也真是个人才啊。”

他滚回来,一把将燕岂名撞得又站起来。

谢枕欢四仰八叉占据了整张床榻:“你就没看出来他在吃味吗?”

燕岂名脸一红:“吃吃吃吃、吃味?”

什么意思,小崽子和明心又不一样!

谢枕欢嘶一声,痛心疾首:“哎呀你还是人缘太好了名名,但你总见过小弟子里人缘不好的,若是交情不错的人又去和别人玩得好,那个醋啊,啧啧。”

燕岂名松了口气:“竟是这个意思。”

转念一想又反驳谢枕欢:“他只是性格冷了些,又不是人缘不好。”

而且也不是这种乱吃醋的人……吧。

眼神已忍不住往外飘,话说回来小崽子在修真界也确实没别的熟人了。

堂堂魔尊大人会因为不带他玩吃醋吗?

谢枕欢两眼一闭,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睡得豪横,一点不给燕岂名躺下的余地,伸手问他:“借我一张纸人。”

谢枕欢天赋一般,修道的起点又比许多人晚,走的路子不太正统,灵力使起来总不比找燕岂名借的好用。

燕岂名:“做什么?”

一边手指一弹,灵光夹在两指之间,甩出张纸人,顺手注了灵力进去。

谢枕欢接过,补了点灵力,另附一道神识上去:“回去帮我取些东西。”

燕岂名挑挑眉,啧一声:“那确实,让你再亲自去一趟,不定路上要撞见什么惊天大八卦,一去六天,回来也不用去清徵宫了。”

谢枕欢:“……”

撇撇嘴把纸人送去窗缝边:“再大也没你们的大。”

燕岂名:“他们的八卦关我什么事。”

谢枕欢昂一声,扯过褥子开睡,大有送客之势:“你道侣铺的床不错,不去哄哄他?”

燕岂名:“不是道侣!”

好心当做驴肝肺,燕岂名被谢枕欢扫地出门,溜溜达达一抬头,月亮还在头顶,想着要不回山上洞府里窝一下。

突然吱嘎一声,隔壁的门开了。

燕岂名眼睛微微睁大。

似星河的黑眸在月光下浸了水一样沉静,看过来:“阿名。”

燕岂名轻咳:“你还没睡吗?”

似星河微微垂眸:“睡不着。”

谢枕欢的吃醋学说瞬间蹦进燕岂名的脑子里。

歪理邪说!

他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干,指指山上:“我打算去上面睡。”

似星河看着他,没说话。

这时候不应该礼貌地嗯一声吗?

燕岂名尴尬地摸摸头,似星河视线跟着飘到他头上,那里一只剑络还端端正正系着。

光看他是几个意思?

难道是睡不着,想找他聊天。

似星河面色专注看着他,锋锐的眉眼柔和,倒真有几分挽留的意思。

大抵是月光晃眼,燕岂名突然有些不过脑子:“似星河,你是不是吃醋了?”

似星河眼皮猛一抬,燕岂名瞬间卡壳,眼神飘忽。

不是,他怎么水灵灵地就说出来了!谢枕欢害他啊!

或许今天听了蛟蛇和明心的八卦,燕岂名总觉得这话黏糊糊的哪里都奇怪,连忙撇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

朋友那种。

话还没说完,他落入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似星河的声音闷闷,在他头顶响起:“是。”

燕岂名一下没声了。

是——是?

哈、哈,似星河肯定也不是那个意思。

心脏感觉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燕岂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因为看见我和谢枕欢玩得好,所以有些……吗?”

圈住他的手臂紧了紧,似星河下巴靠住他的头顶,慢慢地摇了摇。

燕岂名的心差点没飞出来,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但似星河很快又点点头。

他轻声开口,有些狼狈:“阿名,我告诉自己不应该吃醋……”

燕岂名还没说话,被他往怀里按了按,似星河继续:

“那天重逢,你第一时间去检查被我打伤的人,心里想的是幸好没有损了根基,等师兄他们来,你也没把我指成敌人。”

他将下巴抵得更紧,“原来那时候,阿名就在袒护我了,刚刚也是。可叹我今日才想明白,但光是想到,我就觉得很高兴了。”

燕岂名心跳缓下来,却轰隆轰隆的,小心思被发现,他莫名臊得慌:“其实也——”

似星河捏了捏他的脖子,将话头截住。

他抵着燕岂名的头摇了摇:“阿名,你不明白。你和谢枕欢是多年的朋友,你们熟稔又亲密,我一边高兴这么多年一直有人陪你一起,又忍不住想,如果能早点遇到你,我也可以一直陪着你。”

燕岂名看不清他的表情,笨拙地抬起手,摩挲着拍拍他的头。

似星河小幅度转着头蹭了一下,拉开距离。

他的眼角又有点红:“阿名,你会觉得这种想法太奇怪了吗?”

燕岂名心头漏跳了一排,只觉得脸有点烫:

“怎么会?”

想了想,安慰道:“以后陪着我就好啦。”

他又觉得有点奇异,原来小崽子还真是会因为这种小事患得患失的人。

心头热热涨涨的,让人有点受不了。

燕岂名偏过头:“你好奇我以前的事?”

似星河目光灼灼地看他,但很克制:“可以问吗?”

唔……燕岂名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告诉似星河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他主动拉上似星河的手往屋里走,一边扣上门。

本来想到桌边坐下,似星河多走了两步,他们不知怎么就并排坐到榻上了。

“咳,”燕岂名神情恍惚了一下,“这事在上十二仙门里也不算什么秘密。你要是同我师兄聊一聊,便知道我小时候有多顽皮好动,我年幼时,天赋极高修为辈分也高,最爱把侠义挂在嘴边,实则菜得很,下山除魔一不小心,碰巧就被魔修捉去了。

“我和谢枕欢,便是在那时认识的……”

似星河看着青年,桃花眼里强打着欢快,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

将段沉舟曾告知的那些戳人的痛一带而过,只说自己勉强打过魔修,但没救回五十三条性命。

“……他弟弟也没了,我和他却留下来了,哎,确实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好在现如今也找到了。”

燕岂名笑着抬眼:“就是被你揍得有点不知死活了。”

他怔住了,笑意凝在一半。

灯火下,似星河琉璃般的黑眸定定看他,眼里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