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2 / 2)

似乎意识到那昏君在做什么,宁无劫面色一滞。

他没有察觉自己耳根刚刚才消下去的红又卷土重来,甚至开始发烫。

喘声间断响起。

越是想要忽略,那声音就越是清晰。

宁无劫坐不住了,噌地站起身来,从头到脚红成了烙铁。

他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双拳头都捏得死紧,露出森白的骨节。

这昏君......在......

他羞愤欲死,脑海里天人交战。

良久,忽闻一声好听的变调,声音戛然而止。

宁无劫瞳孔剧缩,终于如离弦之箭般夺门而出。

门外,星河见他出现,连忙上前道:“主子怎么样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李德全也忙凑过来,“陛下如何?”

宁无劫嗫嚅了一下唇角,丢下一句:“陛下说了谁都不准进。”

随后人影便消失了。

星河失望地“啊”了一声,“还不能进去吗?”

“主子~~”

*

监察司衙署。

宁无劫突如其来地出现,一路疾风般地穿过躬身对他行礼的监察使们,径直进了指挥使官邸。

刚进房内,他一眼看见案几上的凉茶壶,便一把提起猛灌。

凉水下肚,却依然压不下他体内从方才起便四处乱蹿的邪火。

那股火燎原一般,眨眼的功夫已经点燃他浑身的血液,烧得他心口也慌,嗓子也干。

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垂眼向下去看,不知看到了什么,忽而瞳孔一颤,整个人呆立原地,如遭雷击。

怎么回事?

他不是那种不分场合随时都能兴奋的畜生。

难道自己也中毒了吗?

冷静。宁无劫深深闭眼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

回忆一下,他之前在水榭推门而入时,应该也闻见了那醉骨绡。

虽然短暂。

但他一定也中毒了。

仿佛是找到了唯一合理的解释,他终于长出口气,压下起伏的胸膛。

他双手撑着桌沿,沉声对门外的亲卫道:“喊府医来。”

门外人应声称是。

片刻后,府医急匆匆赶来。

宁无劫坐在桌旁没有二话,将腕子递给府医,“我中毒了,帮我看看。”

府医闻言大骇,不敢怠慢,连忙放下药箱就给宁无劫搭脉,询问道:“大人可是办案时中的毒?可知是何毒?如何中的?”

见他似有迟疑,一副不大愿讲的模样,府医又道:“了解详尽,才好解毒,大人切不可讳疾忌医啊。”

宁无劫闻言,终于是破釜沉舟般地深深闭眼,无奈又羞恼地道:“情毒,是下在香料里的。”

府医恍然,心中暗道这监察司办案也着实是个高风险的活啊。

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等等。

搭着脉的府医目露疑惑,再抬眼去看宁无劫,小心翼翼地道:“大人,确定是中毒了吗?”

却见宁无劫斩钉截铁:“当然。”

府医不解,心说难道是自己学艺不精吗?

这脉像分明好得很。

不仅好,是过于好了,磅礴有力,阳气炽盛。

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啊。

好得他一个老头都羡慕。

府医放开宁无劫的腕子,摇头道:“老朽未查到大人有中毒迹象。”

宁无劫:......

他狐疑看着府医。

“你确定?”

府医认真点头,“这世上情毒虽多种多样,但老朽也算是见多识广,大人这脉像好得很,不像中毒的样子。”

宁无劫还不死心,又道:“或许是因为我吸入的时间太短,毒性微弱,你查不出来?”

府医挑眉,心说倒是有这个可能。于是道:“香料下毒需得密闭久熏方能起效,敢问大人在那房里待了多久?是否门窗紧闭?”

宁无劫微微一怔。

他回忆了一下,才忡怔道:“只是推开门的一瞬间,前后不过数息吧。”

他只问了一句话就把人杀了。

府医笑着摇摇头,“大人多虑了,如此是万万不可能中毒的。”

他说时便提起药箱告退,“如若大人还不放心,可以进宫找御医再看看,但依在下拙见,世上万万没有如此厉害的毒,在下告退了。”

府医离去,徒留宁无劫呆坐原地。

没有中那醉骨绡,那会是什么?

难道......

他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忽而起身走出官邸,往衙署另一面院落走去。

行至一间屋门前,门口挂着匾额——勘验所。

里头官员鼻梁架着一幅西洋式琉璃镜,正坐在案几前,一手拿着镊子,埋头不知忙碌着什么。

宁无劫行至那人身后,那人都毫无反应。

直到宁无劫开口:“夏祁。”

官员吃了一吓,猛然回头见是宁无劫,才恍然松下口气,放下工具,半是责备地道:“大人,您吓死下官了。”

宁无劫打量这简陋的,杂乱地堆满了各种证物与勘验工具的屋子,开门见山地道:“上回让你验的香,有结果了吗?”

夏祁闻言,像是才想起来似地,连忙起身走到一幅比他人还高的多宝格前,叮呤咣啷地一通翻找。

宁无劫拧眉,等了好一会,才见夏祁捧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走来,一面走还一面絮叨:“这香料金贵,下官也是到内务府求爷爷告奶奶地就讨了这么点,毕竟是供陛下用的,都有定数。好在咱们监察司如今管着内库,不然这点也怕是讨不到。”

他说时扶了一下就要滑下来的眼镜。

“大人,您查它做什么呀?”

宁无劫等得有点不耐烦,“直接说结果。”

夏祁“哦”了一声,茫然地道:“没问题啊。”

宁无劫:?

他忽地从夏祁手中夺过香盒,甫一打开,便闻见了那熟悉的气味。

因为是固体状态,这香气要比他从那昏君身上闻见的馥郁得多。

没有错。

是那龙涎香。

他不可置信地再次问夏祁:“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夏祁眨眨眼,“这香下官验过几次了,没有问题啊。”

“也就是配料与比例都颇为讲究,但那是陛下用的嘛。”他说时还有些不解地询问:“大人是查哪件案子需要验这香料?”

然而他没有听见答案,只看见宁无劫面露怔忡,呆立原地。

夏祁疑惑不解,良久,他才听见宁无劫沉沉的声音:“没什么。”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了屋子。

宁无劫走出院门,听见身后夏祁高声:“大人,那这香料......”

“你留着吧。”

宁无劫迈着沉沉的步子,回到官邸时,才终于被迫接受现实一般深深闭眼,一拳砸在了门框的抱柱上。

“砰——”

抱柱裂开数道裂缝,拳骨崩开皮肉,渗出丝丝血迹。

他垂着首,狠咬牙关,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