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翻看几页,也是一样处理。
这个单词究竟什么意思?
纽贝左看右看这六个字母都没能看出什么名堂。
“Cha——Charon”他试着去发音这个单词。
—“‘卡润’,我是‘卡润’。”
—“██,我们从热线里发现一则奇怪的通话,三分钟的时间里,对方一直在重复两个字,‘卡润’,电话是从警局旁的公用电话亭打来的,我们找不到对方。”
两道奇怪的声音钻进他的大脑。
意识到这是过去记忆的苏醒。
纽贝低头猛地喘两口气,他看着自己无意识震颤的右手,抓着机会试图再去回忆什么。
什么都没有得到。
除了这一句话,那片仿佛被连根拔起的记忆里什么也没有。
他摇摇头,控制着还有余晕的身体落回到沙发椅中。
仔细研究那些别标划出Charon的语句。
慢慢他发现规律,这个词语,几乎集中出现在书中上帝发怒时。
他咬着唇,抱着怀里的书。
可是这又代表什么呢?
那张矩形的便笺纸被翻来覆去细细察看。
这是他自己的字,纽贝认得出来。
过去的他究竟为什么要写下这么一个词。
“咚咚”
宋青柏站在门前,从门板上拿下来的右手绕到身后。
他把脱掉的围裙拎在手里,“准备吃饭了,贝贝。”
“哦,好。”沙发上的贝贝手指微动。
把自己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后,纽贝顿了几秒。
他回头去看正低头理着围裙弄乱的衣服的宋青柏,脸上一闪而过挣扎。
几秒后,他攥紧自己的口袋。
里面塞着他几秒前拿在手里的便笺纸。
“稍等一下哦,”他站起身对宋青柏笑笑,“把书放好我就来找你。”
他指的是放在沙发椅旁边的几本犯罪学书籍。
闻言,“要我帮忙吗?”
还在整理衣服的宋青柏往里走两步。
“不用啦,青哥先去餐厅就好。”纽贝跪在沙发上立起身子,迎着人伸手替宋青柏捋平没能调整好的衣领。
他弯腰把书本抱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在确定宋青柏站起身离开后,纽贝把先前那本紫皮的《塔纳赫》从沙发拿到自己怀里,将几本书一一放回书架上。
放回后的纽贝没急着动,他站在原地,低着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不想告诉青哥。
纽贝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不是一个坦诚的恋人。
这股自责一直持续到纽贝坐在餐桌前。
“刚刚在楼上看的什么?”
“嗯?”
纽贝心一紧。
确保自己把所有和警察工作相关的东西收起来的宋青柏关心道:“贝贝看起来心情不好,连尾巴都不摇了。”
小狗走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条挂在纽贝身后的尾巴,完全没有平时一晃一晃的活力。
“不喜欢今天的菜?”
桌上是一菜一汤,看起来只有一人份。
怎么好像只有一人份?
纽贝摇摇头,“不、不是。”
他很喜欢青哥的饭。
为了表示自己的喜欢,他抄起筷子,夹住盘子里的菜往嘴里送,两腮被撑出圆球状。
“慢点吃,那是怎么了?怎么我们贝贝这么不开心?”
宋青柏被纽贝这个动作逗笑了,他接杯水放到对方面前。
“慢点吃,小心噎着。今天学校有事,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等下吃完饭记得自己继续坚持舒缓肩膀,不可以偷懒。”
宋青柏指尖点在纽贝的鼻尖上。
他早就发现这只小狗静不下来做康复训练。
灵缇种天性使然,他们在日常生活中需要的活动量很集中,全力奔跑释放精力后,大部分时间里,灵缇都在休息。
纽贝从以前就是,只要在家,以家中各处为床,随便一个姿势就能睡得香香的。
也就导致这只小狗锻炼起来三心二意,极其不走心。
“偷懒的话,就告诉妈妈,然后取消你的苹果派。”
“啊呜”
一口咬住宋青柏指尖的纽贝皱眉耸鼻状似凶狠。
平等讨厌每一个用苹果威胁他的人。
几乎察觉不到力气的牙齿在指尖上左右磨两下。
纽贝就装作嫌弃地吐出来,用自己手里的苹果柄勺子挖一大口饭塞进自己嘴里。
恶狠狠的。
好吧,今天是凶凶的小狗。
直到穿好衣服站到门口,宋青柏唇角弧度也没被抚平。
“贝贝。”他扶着墙歪着身子唤道。
真是事多的人。
还维持着凶凶小狗面貌的纽贝不急不慌从桌边站起,手里还拿着他最喜欢的那个苹果柄勺子。
趿拉着印有“小姐”的拖鞋,纽贝慢吞吞走到玄关处。
收拾好准备出门的人正笑盈盈等在那里。
一点也没有等得不耐烦。
宋青柏微微一扬眉,张手。
麻烦,翘着尾巴的小狗把自己的脸伸过去。
“啵”
被亲在嘴巴上。
一触即分。
今天凶猛小狗只给亲一口。
看出小狗迅速直身离开动作含义的宋青柏笑着点头,拿起鞋柜顶的文件,“晚上见,贝贝,晚上回来给你买苹果蛋糕,贝贝要乖乖复健。”
他挥挥手等小狗走到玄关看不见的地方,才打开门任由冷空气舔舐。
确保冷空气不会冻到小狗。
好吧。
摇着尾巴重新坐回到餐桌的纽贝决定晚上重新做回乖巧贝贝。
贝贝就是这么讲理。
他可以因为一颗苹果收回亲亲权。
也可以被一颗苹果就收买。
饭后给足自己的胃部一个小时消化的纽贝站起身。
一般半个小时就够,宋青柏总提着他的耳朵让他切过的胃能多些容错时间。
他从电视上打开医生给的复建视频。
也不怪宋青柏强调,出去玩这几天,这只不爱复健的小狗正好以此为机会,几天下来加起来才做一遍。
做一会儿歇一会儿的小狗终于完成一整套动作。
没关闭的电视上,正自动循环着复建视频。
“手臂平伸……”
纽贝横躺在沙发上,两只手臂交叠盖在眼睛上。
虽然短暂忘记,但那张纸显然已经成为他的心事。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便笺纸,他小心翼翼抚平,放在桌子上仔细观察。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下意识选择隐瞒。
是的,下意识。
这是不经思考的动作。
他是不信任宋青柏吗?
他环顾四周。
这是他和宋青柏共同的家,各处的小物件上都用卡片标着“贝贝专用”“贝贝喜欢”……
贝贝、贝贝、贝贝……
他肚子里是宋青柏精心准备的饭菜。
不止这些,他手边正抱着定制的灵缇抱枕。
手腕上还戴着宋青柏妈妈送的手镯。
宋青柏真的很喜欢他。
察觉到自己潜意识的隐瞒,眼下的温馨都好像是对他的惩罚。
对他这只不知感恩的小狗的惩罚。
每一件每一样物什都在责怪他这只小狗,怎么做出如此行径。
皱着眉头的纽贝视线投向室外。
寒冬乱作的风呼啸着接踵而至,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打在窗户上。
纽贝起身穿上自己的羽绒服,拿起玄关处的手套和围巾。
医生和宋青柏双重允许下,他现在已经拥有独自出门的许可。
担心安全问题,宋青柏不让他走太远,但小区附近的距离还是可以的。
冷风绕颈而上,细碎的疼痛出现在肩膀处。
外面比他想象的更冷些。
“啪嗒”
家门在他身后落锁。
温暖被彻底隔绝在那扇门之后。
纽贝裹紧些自己的围巾,埋着头扎进寒冬里。
他漫无目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只是发现自己似乎不信任宋青柏这件事,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他暂时害怕回到那个满是宋青柏爱意的家里。
工作日的下午,街上的人并不算太多。
纽贝站在斑马线一头,人群中,出挑的身高在各种各样大型动物非完人的衬托下并不显得多突兀。
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纽贝寻了处没什么人的地方蹲下。
他折着身子,前胸贴住大腿,脚压在地上,蜷着,去数脚边砖缝里的草叶。
第28章
“纽贝?”
是道耳熟的声音。
同一时间, 视线中出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纽贝抬脸,认出这张脸。
“嗯?朴店长。”
和上次见面不同,对方这次没有穿咖啡厅的店长制服, 穿着自己的常服。
阔腿裤卫衣外罩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
那双黑色的翅膀缩在背后。
上次罩在帽子里的长发披散着,一直落到腰间, 纽贝这才发现对方的头发这么长。
对方真的不会冷吗?
纽贝小心看了眼对方敞怀穿的羽绒服。
好惊人的抗寒能力。
“是我。”
朴清宁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和他打招呼。
“你怎么蹲在这里,在看什么?”女性非完人偏头看向他视线的方向, 发现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后, 又把视线放在纽贝身上。
纽贝摇头, “没在看什么。”
他手撑着, 用劲一推,让自己从蹲姿换成站姿。
“嗯?”
朴清宁注意到什么, 她深深打量着纽贝的脸。
担心道:“你是觉得冷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旁侧的玻璃上反射出纽贝苍白的脸色,长款羽绒服下的身子微微弓着。
“在外面待久了,有点冷。”
纽贝站起身搓搓手。
从刚刚过马路开始,上半身某个地方就在隐隐作痛。
宋青柏教过他, 那处的皮肤下,放置着那个称为“胃”的器官。
他现在应该是在胃疼。
熟悉的疼痛让钮贝不合时宜想到过去在教管所里那些折磨着他的痛楚。
原来那是胃疼啊。
他当时一直以为自己得上什么绝症。
不过在只见过一面的黑鸢面前, 纽贝并没有将自己的情况如实说出。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脚麻。”迎着黑鸢疑惑的眼神,纽贝特地解释一句。
朴清宁从口袋中掏出手,往后一指, “要来我们店里坐坐吗?”
“看在熟客的份上,可以免费给你一杯植物奶暖暖身子。”
长发随动作在空中潇洒一转, 纽贝这才看到对方身后的建筑。
原来不远处就是之前他待过的咖啡馆。
下意识地,他就走到这附近。
纽贝转头看到马路对过仍旧人满为患的驿站。
“好哦。”他估量地隐晦摸摸自己的腹部,觉得确实喝杯热的会好很多。
左右他暂时还不想回到家里。
咖啡馆的内饰和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过了开业期又正值工作日,店里的人不算太多。
纽贝一眼只看见这么零星几个人,大多都是非完人。
朴清宁带他坐到一个远离门口橱窗的位置。
“这边暖气足些。”黑鸢示意让他坐下,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根木杆将自己的头发缠上。
长发和木制长杆之间,纽贝又看到那只缺掉一截指头的手。
他刚坐下摸出自己的通讯器,就看到宋青柏的信息。
—“出门玩了?记得不可以吃冰的。”
他和宋青柏互相位置共享,会发现他出门并不奇怪。
纽贝鼻尖微耸,他已经承诺过宋青柏,在金阳的那块雪糕就是最后一次冰品了。
怎么这么不相信他。
指尖在屏幕上点点点。
刚开完会打开手机的远在清浦大学的宋青柏,就看到苹果小狗头像弹出一条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只啊呜啊呜咬人的线条小狗。
小狗咬人.jpg
几小时之前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宋青柏抬手轻吻在被小狗咬过的指尖上,面上溢出浅浅笑意。
在外独身,难得陷入爱河的模样。
再一抬头,看到不远处正抱着文件的甘睿。
甘睿:惊悚.jpg
—
“喏,最近的新品,绿波奶韵,你尝尝。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们提提建议。”
纽贝点头,放下点过单的通讯器,他摸上那杯绿波奶韵。
敏感的嗅觉给这杯还没入口的饮品已经判下死刑。
看着自己对面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女生,纽贝硬着头皮微抿一口。
他尝出些不妙的味道。
“这里面有海马蔺、”口腔里的味道让他不得的歇下来喘口气。
朴清宁点头,“还有赤根菜和番瓜,感觉怎么样?”
“感觉味道不是很大众。”纽贝委婉道。
他余光看到端着托盘的服务员向自己走过来,身后尾巴不自觉勾着点在椅背上。
被他委婉的说法逗笑,朴清宁费会儿时间才从笑声中解脱出来,她耸耸肩,开心道:“现在你也说不行,我们的争论终于能结束了。”
纽贝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为这杯饮品争论,连他胃间的疼痛都跟着活跃起来,似乎在表达容纳这种东西的不满。
“我从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甚至不愿意表演一个‘善意的谎言’。”
朴清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两手在头边微勾,比出引号。
没错,没法昧着良心讲出“善意的谎言”。
小狗喝着自己刚刚拿到手的苹果奶,胃部因这股暖流短暂熨帖,深以为然点点头。
快让这位饮品师收手吧。
这位店长是个健谈的人,纽贝勾着杯子,有来有回和这位店长消磨时间。
压在心底有一会儿。
“朴店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摩挲着杯壁的纽贝犹豫张口。
他认识的人才少,大多都和宋青柏相关,导致他不知道要怎么咨询自己的问题。
只能选择一个两人生活之外的陌生人。
“当然可以,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朴清宁坐直身子,示意纽贝开口。
“你觉得,隐瞒,能成为‘善意的谎言’吗?”
他记得对方提到“善意的谎言”。
简单问个问题,纽贝觉得自己腹间的疼痛又加重些,他弯腰抿进几口苹果奶。
试图让自己好受些。?
对面很久没有声音,纽贝奇怪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黑鸢非完人。
那双让他之前让他略感压迫的金黄眼睛深深嵌在眼窝中。
物种原因,那双眼睛看上去仿佛亮剑的反光,锋利地轻而易举能伤到与之对视的人。
现在,那双利剑般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怎么了吗?”纽贝尾巴已经不知何时停止摆动。
他觉得朴清宁的状态很奇怪。
朴清宁盯着他,叫了声他的名字,“纽贝,”
想到什么似的,她伸出手,将那只本就没有多加掩饰的残疾小指伸到纽贝面前,“你看。”
那根手指已经受伤又修复,经年累月,除了缺失的那截指头,她断口处仍留着裂缝状的疤痕组织,像远古灭绝已久的长腿蜈蚣,扭曲着附着在那截小指之上。
一眼生怖。
“这是隐瞒的结果。”朴清宁摸上那截断指。
“过去,”
纽贝以为这是故事的开始。
但朴清宁只是深吸两口气,视线放在不远处,她拧了拧眉。
最终,她斩钉截铁,“这世上不存在任何善意的隐瞒。”
攥紧手里的杯子,纽贝低下头抿了口自己的苹果奶。
“所以,你绝对绝对不可以隐瞒,绝对不可以!”
黑鸢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纽贝吃痛,手指一松,装着苹果奶的杯子就这么掉在桌面上。
“咕噜咕噜——嘭!”
明明不是很高的距离,杯子顺着桌子往下滚,最后碎在桌边。
微黄的苹果奶顺着桌边往下流。
慌忙中,两人站起身。
“抱歉抱歉……”黑鸢拿起桌边的餐巾。
抽出一张、一张、又一张……
直到盖住那堆重力拉扯四处逃窜的液体。
“嘀嗒、嘀嗒”
桌边没能完全清楚的部分在桌沿汇成水珠,掉下去,砸碎在地板上,和那只杯子的残骸融为一体。
“纽贝,你绝对、绝对不能隐瞒。”
黑鸢愣愣看着那摊杯具残骸,喃喃重复。
纽贝按住那层厚厚的纸巾,努力擦拭着桌上的残留的液体。几个呼吸间,他觉得自己胃间的疼痛仿佛终于找到机会。
狂风骤雨般肆虐。
黑鸢说着强求他话,眉眼间却俱是痛楚。
仿佛看见什么东西,惊惶和恨意在那双眸子里升腾,金黄的底色仿佛来自地狱的永恒之火孜孜不倦毫不停歇将那些情感撕扯灼烧。
纽贝仿佛看到挣扎的灵魂被烈焰吞噬。
“纽贝——你很热吗?”
终于回过神的朴清宁凑过去看突然停住动作的人。
距离近到她足以看到纽贝额头上的薄汗。
毫无血色的嘴唇昭示着主人的身体状态。
黑鸢女生后知后觉,她焦急道:“你哪里不舒服?”
这一声唤醒还沉浸在女生眸子里的纽贝,他往后重重一坐,弓腰蜷缩没法挺直的上半身。
“胃,胃疼吗?”
黑鸢女生转头看向被绿植挡住的后台,“你等等我,我去找药。”
她站直身子,没等纽贝开口转身没了影。
只留纽贝待在原位专心抵御疼痛。
“先生,你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
循着声源,纽贝看过去。
他努力喘两口气,睫毛上已经挂上的汗珠影响了他的视线。
努力眨眼消掉脸上的汗珠,他才看到身前人的样子。
一张看起来出乎意料年轻的脸。
两颊还有没能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一头米白色的卷发。
顶着一高一低两只羊角。
是只羊类非完人。
“我叫白榆,先生,刚刚就坐在那边——”
离他和朴清宁的位置不远,甚至可以说很近的距离。
只是因为在他身后,他先前才没有发现。
这一转头,纽贝注意到对方的桌子边还坐着一个人。
正望着这边。
注意到他的视线,对方从桌子后走出来。
确切地说,是“游”出来,长长的靛青色尾巴随着体位变高暴露无遗。
“你需要去医院吗?”
这位叫白榆的羊类非完人又耐心问道。
他语速很快。
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
在纽贝回答之前——
“不用麻烦了,我把药拿过来了。”
提着一袋子药回来的朴清宁果决又迅速地拦在白榆和纽贝之间。
白色塑料袋子被放到桌面上,摩擦产生的声音只存在几个瞬间。
除了音响里的鸟鸣,这个角落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白榆不得不站直身子。
他低头看到黑鸢伸到自己身前的脚。
那条靛青色的蛇默默游到他身后。
那件薄薄外衣遮盖不住的精壮肌肉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朴清宁黑色的双翅极快地震颤两下。
她压下眉头。
双方都没有再说话,咖啡店里微苦的咖啡香味在空气中飘荡。
在这个视线受阻的小小空间中,时间悄悄凝滞。
第29章
低低切切一阵声音后, 那只自己摸出药含在嘴里的小狗撑在桌子旁,轻咳出声。
正互盯的几人如梦初醒。
黑鸢伸手拿起桌上的药盒,她懊恼:“你怎么随便吃药?我正要找小麦帮你看看。”
小麦之前是做医生的, 医闹被人伤了手,才来咖啡店谋个闲职。
刚黑鸢耽误这么久就是在找小麦, 才知道小麦上街看热闹去了。
黑鸢又叫人去找。
“药不能随便乱吃。”
羊类非完人也趴到桌子上,“对啊,还没确定究竟是哪种情况, 你怎么能随便用药?”
他瞥到黑鸢手里拿着的是解痉药, 担忧的眼神落到纽贝身上,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纽贝不自在往后撤撤身子, “没关系,医生跟我讲过, 胃疼时要用什么药。”
他方才疼得厉害,没仔细看。
现在才惊觉,这位羊类非完人怎么会这么担心他。
他垂下眸子盯着满桌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餐巾纸。
为了贴合氛围,连餐巾纸都选用的是木本色。
一句话后, 他又继续轻轻道:
“你们认识我。”
店内一片鸟鸣声中,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发飘。
纽贝笃定自己的猜测。
他尚摸不清黑鸢, 黑鸢看起来和他也有些关系,只是看起来不像和这位小羊一样,这般熟稔。
这只羊和这条蛇, 绝对认识他。
认识过去的他。
在他视线之外,白榆脸上神情空白一瞬, 他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紧接着,他强迫自己冷静。
宋教授怎么说的来着——
“学生。”
还没出过声的那条蛇默默出声。
白榆点头应下,“我们是宋教授的学生。”
“和您上课的时候见过。”
“好久不见, 老师,之前听说你出了事故,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
认识教授的助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白榆那张幼态的脸确实很有学生身份的说服力,但助教是和学生联系这么紧密的职业吗。
这个孩子即便再怎么演示,也掩盖不了对他的担心。
他慢吞吞点点头。
视线从羊类身上收回。
胃间的疼痛还在持续,药起作用想来需要时间。
纽贝对自己面前两人生出些兴趣。
虽然对宋清城这个身份的记忆留存不多,但他不可否认自己一直对此持有好奇心,不然也不会在家中翻看过去的资料。
“方便的话,能和我说说吗?你们过去见到的我。”
纽贝笑着看向自己面前两人。
能这么近的距离接触到自己的师父,白榆想也不想就答应对方。
反正已经通知宋青柏,和师父接触也不会花太多时间。
堂而皇之,这只小羊坐在纽贝对面。
“这位小姐?”
已经摸清黑鸢就是店长的小羊脸上浮现歉意,“没关系吗?”
估计小羊以为自己和朴清宁一起来的店里,纽贝看向朴清宁,“朴清宁,她是这里的店长。”
小羊眉头一展,“那就好,不耽误你们的事情就好。”
“不耽误。”总归两人没把纽贝带走,黑鸢识趣带着桌上处理卫生的餐巾纸离开,“有话你们讲就好”
这下桌边就只剩下三个人。
纽贝撑着头,桌下的手还捂在胃上,“要开始讲吗?”
他笑笑。
这么鲜活的师父。
小羊猛地反应过来,他压抑着自己上涌的泪意和哭腔,
“老师,老师你过去很厉害。”
一句话后,小羊脑子里是过去警服一丝不苟的纽贝、是雷厉风行的纽贝、是总能带领他们抓到案件关键的纽贝、是抽丝剥茧一往无前的纽贝……
是他始终只能看见背影的师父,是清浦市警局一杆锃亮的枪。
离这个他以为已经永远离开他的人只有一臂之遥。
已经接任支队副队长的白榆觉得自己又成为那个傻傻抱着警服站在警局门口的新警。
几度张口,小羊还是没能说出话。
“擦擦吧。”
纸巾被递到他面前。
白榆眨眨眼,才发现自己眼眶里满是泪水。
他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但在师父的事上他忍不住。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笑着说要回来一起过生日的师父满身是血顺河而下。
若不是被好心人救到——
白榆不敢再想。
“别担心,我现在活得很好。”
胃部的疼痛限制着他的行动,纽贝把纸巾交到另一边的蛇手里,示意对方帮这只忽然泪崩的小羊擦擦眼泪。
或许他和这位羊类非完人不是简单的助教和学生的关系。
能让这位非完人记挂这么久。
等白榆哭意渐小,已经是几分钟后。
情绪稍微缓下来的白榆意识到一件问题,他虽然以要和师父介绍过去的事为借口留在这里。
但他是一只一天学也没有上过的非完人,所有考试内容都是在那座垃圾场学的。
他上哪去给面前一看就很有兴致的师父编出一个大学校园来。
宋教授怎么还不来?!
小羊不敢抬头,假装啜泣,一头扎进身边人的怀里。
蛇类非完人紧紧抱着他,遮住纽贝的所有视线。
把确认纽贝失忆真假的任务抛之脑后的白榆正头脑风暴,疯狂搜索自己过去接触过的校园生活。
他这只羊脑袋里,除了案件就是案件,唯一几次能接触校园还是因为需要把嫌疑人带出来。
早知道来之前把宋教授给的内容背下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耳尖的白榆听到仿佛救世之神的声音。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后,“贝贝,怎么样了?”
白榆抬眼,看到风尘仆仆的宋教授冲过来把师父抱进怀里。
太好了,松口气的白榆抬起头。
“教授好。”他打声招呼。
为了防止露馅,他知道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他想对纽贝说,既然教授来了,他和十七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但,白榆多看两眼对面被抱着的犬类非完人。
喉间的话几经回转还是咽回肚子里。
他舍不得。
完全没料到宋青柏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纽贝,正坐在宋青柏怀里。
黑色的羽绒服还没来得及脱,带着凉气的手覆在他胃间的手上。
纽贝扭头就看到对面两双眼睛正亮晶晶盯着他们。
“你们,告诉他的?”
除了这两个认识宋青柏的人,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他们担心你,贝贝。”
细细观察身上人的面色,确定隐隐回暖的宋青柏松口气。
药物起作用就好。
—“这世上不存在任何善意的隐瞒。”
感受着宋青柏动作的纽贝低头。
麦色的皮肤其实不怎么显色,纽贝还是看到宋青柏指尖上被冻出来的红色。
顾及着桌上还有另外两个人,他只是歪头和宋青柏贴得更近一些。
“回家我要和你讲一件事。”
他小声讲在宋青柏耳边。
“好。”
宋青柏轻轻颠颠身上的人。
确认身边人没事后,宋青柏终于得空和对面两个多余的人对话。
“贝贝有我照顾,你们可以放心了,我记得你们后面还有事,可以先走的。”
过河拆桥。
宋教授拿手绝活。
白榆咬住后槽牙,又怕被纽贝发现端倪,尽力在面上挤出微笑。
“我们再坐会就走。”
他确实局里还有任务要忙。
多亏今天市南在举行文化展览,工作日本就不多的人几乎都聚集到城南。
连他们警局里的同事都被吸引着去了城南。
也是因为如此,白榆才有机会和原本负责监视的人换班,来到这里。
“那正好你们都在,要和我讲一讲过去我工作时候的样子吗?”
胃里痛楚已经消去的纽贝重新提起那个未完的话题,他注意着对面白榆的神情,看到对方没有再哭悄悄松口气。
不远处,换上店长服的黑鸢端着饮品和甜品过来。
她把几人才点单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末了,她又端下一杯苹果奶。
“重新补偿你一杯,算作道歉。”
黑鸢拜拜手继续去前台送餐。
留下纽贝摸上那杯温热的苹果奶,送进口中。
宋青柏拿过桌边的勺子,用手指扯过布丁。
“过去的事情。大概是,不上课的时候,你帮我写备课。上课之前,你会帮我确保智能设备使用情况,然后课间会帮我点名。”
寥寥几句话后,他把装着布丁的勺子递到纽贝嘴边。
听起来是挺简单的,好像没有做很多事。
纽贝一遍思索着,一遍握住宋青柏拿勺的手。一口布丁含进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过去的学生面前。
所幸自己身上也不疼,他从宋青柏身上站起来,在指使着宋青柏挪位后,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毫不意外在桌下被宋青柏伸手握住。
“干这个很挣钱吗?”纽贝想起自己账户里的钱。
这听起来不像能赚很多钱的职业。
关于能不能挣钱的问题。
坐在对面的白榆头也不敢抬,就怕和宋青柏撞上视线。
“这个职业……”
没来得及让他们说完话,门铃忽然响起。
“叮铃”
同一时间,响起惊惶失措的叫声。
“店、店长!街上出事了!”
穿着制服的鸟类非完人表情惊惶,一前一后跑回店里。
是先前去寻人的店员和小麦。
被强力推开的店门触底受限重又合上。
角落里的几人意识到事情不对,起身走到视线开阔的大厅。
站定看到窗外确实有不少人在跑。
纽贝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两条手臂,微微往后退一步。
差点弹到他的肚子。
鸟类非完人因为过于害怕翅膀不停震颤,“街上!”
话音刚落,那面最大的落地窗前。
“啪——”
什么声音
转头望去
溅起的鲜血像绽开的曼陀罗,只有零星几点,盛放在橱窗上。
几滴血色深深映进琥珀色的眸子里。
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浮现。
纽贝愣愣盯着那几滴血。
被人抱着往屋里退去。
他看见刚刚那两个还在他身边的学生,破开人流,大步流星向着案发现场走去。
隔着一面落地窗。
他看见两人和几分钟前截然不同的表情。
那两个孩子从腰后掏出什么。
眸子里的两道身影同时压低身子,抬起手里的物什——是把枪。
他看见那只小羊在说什么,屋里屋外、混乱尖叫,他听不见。
那条靛青色的蛇支起尾巴,在小羊背后高高立起,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一高一低,一白一青。
隔着一道玻璃,小羊脸上那点婴儿肥在折射中磨平。
那张脸上闪过坚决。
两秒钟后——
“嘭!”
第30章
灼热、炙烤、疼痛
浓烟滚滚顺着大开的窗户挣扎而出, 四面八方是滋滋的爆裂声,满目是焦红的火焰。
视线摇晃着,灼热的火焰中, 有什么东西糊住他的脸,是汗是血或者两者都有, 那东西涌动着、一刻不停流淌着。
祸不单行,浓烈的烟雾冲着他的眼球捣进来。
眼睛张开闭上需要的时间被无限延长,纽贝能从视线变换中感受到肌肉牵拉的费劲。
应当是疼的。
但除了热, 他再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那双属于自己的手, 拿起一支枪。
那支枪, 摇摇晃晃, 透过不祥的火焰,在寻找着。
视线里枪和另一道身影重合的瞬间。
“嘭!”
他扣动扳机。
—
纽贝睁眼, 他伸手去摸,摸到自己满脸的汗。
漆黑的屋子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
“——怎么了吗?”
身边的人翻过身拥住他。
自从纽贝醒来后他就觉浅许多,每夜都会醒上几次。
纽贝愣愣从那盏灯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边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可四周太黑,小夜灯能照亮的范围又实在有限。
纽贝只能看见男性完人深邃立体的面部轮廓, 这样的视线里,隐隐显得冷硬。
那上面的眼、鼻、嘴,他都已经足够熟悉。
学着男性完人侧过身, 进一步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
似乎宋青柏总爱问他“怎么了吗”,一遍又一遍, 不厌其烦。
纽贝没急着答话,他伸出手指在黑夜里摸上那张唇。
梦中那是他的记忆,他拿着和白日那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枪, 在火场中冲着另外一道身影开枪。
为什么他要开枪?他要杀死对方吗?对方已经死了吗?
火场记忆昙花一现,他无从得知。
“做噩梦了吗?”
摸到纽贝面颊上的冷汗,宋青柏猜测出声,“别怕,我在这里。”是他熟悉的音色,放得很轻,唯恐惊到什么。
搭在他腰间的手也悄悄收紧,纽贝紧紧贴到面前人的胸膛。
他把脸贴上去,听见这具身体里的心跳,清晰有力。
白天混乱结束后,他们没再和那两个处理现场的学生搭上话。宋青柏解释讲,那两位学生毕业后通过招考成为警察,才能这么训练有素迅速解决混乱。
一个助教,在什么情况下,会拿起那把枪,执行射击任务呢?
指尖被轻轻吻住,有只手摸上他的后脑,摩挲着尽力缓解他的情绪。
宋青柏对他很好。
纽贝闭上眼离那片胸膛更近一些。
强劲规律的心跳声中,他重新入睡。
惯例准备三明治和草莓奶的宋青柏帮着纽贝把三明治切好端着对方脸前时,“带我去学校吧。”
那只小狗咬着叉子仰面要求。
在他开口之前,那只小狗又加上筹码,他前后摆着身体,细软的卷发跟着摇摆,还咬着叉子的嘴唇微微嘟着,他语调温软,“带我去学校吧。”
指尖微动,纽贝决定再加码。他垂眸低下头去,撇撇嘴委屈巴巴:“在家好无聊啊,带我去一起上班吧,我肯定乖乖听话绝不捣乱。”
连长长的睫毛都好似因为这股委屈劲塌下去,耳朵更是紧紧趴在脑袋上。
宋青柏只是一个晃神。
“太好了!”面前的小狗开心应下,他两口塞进剩下的三明治,拍拍手从桌边站起来,拖鞋也没穿,光脚就往卧室奔。
“我去换衣服。”
后知后觉自己答应出声的宋青柏无奈揉揉自己的手腕,如果魅惑技能存在,这只小狗绝对是满分教练。
他终于反应过来刚刚这只小狗恃美任性。
叹口气,他点开自己的通讯器。
总归是答应了小狗,肯定不能再反悔。
纽贝看上去确实因为这次出门很开心,宋青柏收拾好餐具,就被牵着手转头。
“怎么样?”
换好装的纽贝大大方方在他面前转个圈圈。
难得的,他衬衫外套件浅咖色羊绒背心,相近的颜色,这件上衣和他的头发耳朵相得益彰。下身是一件宽松的阔腿裤。
没有明确的腰线,过长的上衣稍微遮盖傲人的比例,松垮的裤子也难以窥见两条直挺的长腿。
宋青柏满意点点头。
很好。
他甚至好心情到柜子里帮小狗翻出一件同色系的贝雷帽盖在小狗头上。
把两只耳朵从帽子上的缝隙掏出,水灵灵的大学生新鲜出炉。
除了不像教职工,没有任何缺点。
不止他这么觉得,连保安都这么觉得。
进校门时,抬杆出现故障。宋青柏只能下车找到保安室的值班人员让对方帮忙人工开个门。
这么一落窗,保安就看到副驾驶上的人。
脸上嫩得能掐出水似的,微红的脸颊和嘴唇,只一个照面,保安也不禁暗叹造物主的偏爱。
守着大学校园,来往的年轻漂亮孩子他不知道见过多少。
但还是第一次,年轻、漂亮、干净能如此和谐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琥珀色的眸子仿佛冬日精灵,只一眼,足以暖身。
等待抬杆的最后时间,保安没忍住说一嘴:“宋教授,咱们学校虽然倡导恋爱自由,但师生恋……”
他尽可能委婉些。
事实上,他根本不觉得两人是正经恋爱关系。
这宋教授爱人两年前出事的事谁都知道,突然出现一个年轻学生,还坐在宋教授的副驾驶。
任谁看都是宋教授不甘寂寞另寻桃花。
只是可怜什么都不懂的学生。
保安当然不觉得宋青柏是个坏人,相反,宋教授的名声还是比较正面的。
但师生之间,恋爱关系的建立永远是不对等的。
保安踟蹰着想再多讲两句。
副驾上那个天仙似的人已经笑开。
笑起来更好看了。
那个犬类非完人探头过来,微伏着身子,笑着和他解释:“我不是学生,是他的助教,谢谢你提醒啦。”
那只犬类非完人和他挥挥手,被宋教授载着离开校门。
哦,原来是宋教授的助教。
闹个乌龙的保安挠挠自己的脸往保安室走。
两步后,他猛地停住。
这宋教授哪来的助教,这莫不是这孩子骗人拿他寻开心呢!
另一边,已经走进电梯的纽贝终于有机会取下自己的围巾。
“只是下车这两步,也要戴围巾。”他声音细若蚊蝇,碍着电梯里有其他人,只能靠在宋青柏肩膀吐槽。
这个人真是——
纽贝指尖戳上无动于衷的宋青柏腰间,被对方逮着手握紧放在身侧。
电梯里另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老师这下没法忽视两人之间的互动,那位女性完人瞪大眼,一遍又一遍瞄上两人相握的手,不敢置信。
电梯一到,她就弯着腰钻出电梯。
今早没想到能吃到这么大的瓜。
她点开手边的八卦群,往群里扔下两颗炸弹。
好消息:宋教授终于走出亡妻的阴影。
坏消息:宋教授开始玩学生了!
还没开工的群里一秒活跃,每秒刷新都是满屏新消息,仿佛大火烧沸的水面,咕嘟咕嘟迫不及待往外冒泡。
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苦逼着刚帮着宋青柏干完活的甘睿在自己办公室笑得前仰后合。
早就说让宋青柏把贝贝带到学校走两圈,奈何过去两人忙得一直没有机会。这下可好,成和学生谈恋爱的没品教授了。
甘睿一点不同情,跟着在群里假装吃惊。
知道他和宋青柏关系最好的职工立马转头询问他,甘睿又趁机装一波不知情人设,只神神秘秘说,那是宋青柏助教,不是学生。
在群里耍得正开心,他耳尖听到隔壁的声音。
“咳咳。”他站起来清清嗓子,对着镜子整整自己身上的西装,拎起桌上的东西走出门。
“贝贝!还记得我吗?”
他靠着墙,摆出自己提前演练10分钟的动作。
翩翩公子人设不能丢。
纽贝耳尖一动,他对这张脸还挺有印象,毕竟当时这人仿佛魔怔的表情他还历历在目。
“甘先生。”他点头示意自己还记得。
“叫什么甘先生,多生疏,叫我睿哥就行,准备得急,早晨刚买的糯米团子。”他说着伸手把手里的袋子塞到纽贝手里。
纽贝不清楚这能不能收,刚想征求宋青柏的建议。
“啪”面前袋子就被宋青柏一把拿走。
“什么睿哥,你以前叫他甘睿。”宋青柏冷面阎王似的,不近人情说道。
这糯米团子离甘睿的通勤线可不近,自己早上又麻烦对方帮忙。“平时爱给你带纪念品的也是他。”被唤起点良心的宋青柏补充道。
“啊原来是甘先生送的,谢谢甘先生。”纽贝对这个有记忆,那些稀奇古怪的纪念品他喜欢得紧,他赶忙道谢。
“哎哟,哎哟,不谢,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贝贝吃苦头喽。”
虽然想到鲜活的纽贝会带给他震撼,但甘睿没想到这冲击这么大。
说起来,除了宋青柏,他也算是看着这只小狗一步一步成长的见证人。
当时听说小狗出事的他几宿几宿睡不着。
这么好的小家伙,怎么就落得那份田地。
送走一步三回头实际距离不过一墙之隔的甘睿,宋青柏带着纽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是个简单的办公室。
占地面积最大的木色升降桌、配套的人体工学椅、靠窗有个大书柜、待客用的茶几和沙发,一览无余的配置。
“这是我的位置吗?”
纽贝摸着宋青柏对过的椅子问道。
“嗯。”宋青柏点头。
纽贝坐进那张椅子里,他摩挲着手边的扶手。
和宋青柏的椅子相比,手下的椅子很新,至少比宋青柏的要新。
坐进这个陌生的椅子里,一路走来对这所校园没有任何熟悉感觉的纽贝低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