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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奔客厅翻出珍珠耳环, 翻出收在盒子中的手套,隔着手套他把珍珠取出袋子。

“光。”宋青柏打开手电筒灯光, 将通讯器递到宋清城面前。

在宋青柏的帮助下,他换着角度的对光,宋清城在项链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和记忆中形状相差无几的“L”,因为磨损和光线原因, 导致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意识到已经敲开普鲁特大门的窗的宋清城小心翼翼把耳环收回去,拇指轻夹,手套从他手上脱落。

转身面向盯着自己的宋青柏, 宋清城扔掉手套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和睿哥吃饭那天见到的人吗?关驹,他当时身后跟着一位女秘书,珍珠耳环就戴在她耳朵上。”

经此提醒,宋青柏想到那天身穿工作服的干练女人。

只是可惜他在外注意力都集中在小狗身上,只隐约记得对方戴着耳饰,是什么样子已经记不太清了。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回头我再找监控确认一遍,确保我们没有找错人。”宋青柏看着小狗仍在思索的模样,心里对这件事已经信了九分,“我们先按照东西就是她的往下推。”

初醒却已经不见睡意的眸子和宋青柏对上,“女秘书是完人,不可能作为苹果进去,作为实验人员的可能性也不大。她又在关驹手下当值,关驹,就算不是罪魁祸首,也一定知道普鲁特的存在。”

像是打开匣子的钥匙,这颗珍珠耳环让他们至今拿到的几条线索串联到一起。

宋清城缓了口气继续道:“之前出事后,买下红心大饭店的是亚特兰蒂斯集团,而关驹就是集团副主席。”

亚特兰蒂斯集团……这似乎是最近经常提起的集团名字。

宋青柏皱着眉头,道:“你提醒我了,他们负责出货的瑞景中心就在原红心大饭店旁边,那栋大厦的持股人里有亚特兰蒂斯集团的人,但并非关驹。”

“或许,我们该试着跟踪一下关驹,最好是能摸清他身边这位秘书的行踪。”

毕竟珍珠耳环的出现就意味着对方一定进去过,如果能通过关驹摸出基地的位置,后续行动也能方便许多。

“跟踪关驹,”宋青柏迟疑,他摇摇头道:“这个想法很难实现,关驹是副主席,他身边大多数时间都配备保镖,并且在进行重要会议或见面时还会筛查窃听器和摄像头。”

“很有可能稍不留神就会被发现。”

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安保状况,宋青柏暂时先否定这种想法。

“更何况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许可证明,一旦被发现,就真的是非法行为。”宋教授在专业领域毫不含糊道:“我们不能有能落在他手中作为把柄的证据。”

他们需要调查但也需要自己在此过程中能占据法律高地。

如果他们想用法律手段解决这件事。

“确实是这样……”宋清城略低头,他继续思索,“如果只是车呢,我们在他车上装定位器,只获得他目的地位置,这样被发现的风险是不是就降低许多。”

“理论上讲确实小许多,但还有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他出门应该不止一辆车。”

亚特兰蒂斯集团就是以钱财闻名,几乎掌握着全联邦15%的经济命脉。

继承人一周七天换七车,这是他还在中学时代就已经人人皆知的事情。

“虽然有点麻烦,但这是可以蹲守成功的。”宋清城挠挠自己的下巴。

“最难的部分应该是,我们如何得知对方的行动路线。清浦市这么大,说碰到就碰到未免太难。”摇着头,宋清城看向微弱灯光里的宋青柏。

他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想出什么好办法。

“我明天问问甘睿,他家里和关家熟络些,或许能帮到我们。”低磁的嗓音放轻音量,宋青柏的手掌落到小狗手背上。

男性完人隐在黑暗中,仿佛与这无尽的夜融为一体。突起的眉骨下,仅有一小撮微弱的灯光汇聚,勉强勾勒出他微微亮着的黑色瞳孔。

漆黑的眼窝里,似乎藏着淡淡的疲惫,难掩倦意。

指尖蜷了蜷,宋清城眼睫轻颤。

他垂下眸子,视线落到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睡前这只手还在键盘上敲字,“好。”他轻轻应声,身后的尾巴攀爬着卷上宋青柏的手腕。

“我们明天睡醒再说,我困了,青哥,我们回去睡觉吧。”

他歪头蹭蹭爱人脸颊,指尖沿着宋青柏手臂滑动,直到摸到已经被捂热的通讯器。

取下通讯器走在前侧,宋清城不可避免的心中酸涩。

他牵起宋青柏的手,十指相扣,回到他们拥抱着入眠的床榻。

“甘睿说他只能给一些聚会的信息,说今晚就有一场清浦市世家的私下聚会。”

没听到回复的宋青柏抬头,盯着厨房里正忙碌的背影。

身着一条黑色长裤,搭配一件简单而宽松的长袖Polo衫,衣袖随意半卷,露出两侧小臂的线条。笔直修长的双腿被围裙的腰带轻轻束住,盈盈一握落在黑色瞳孔中。

手臂撑在桌边,这幅美人图看得他津津有味。

也就是今天两人睁眼,这只小狗自告奋勇说要做早餐。

宋青柏没看懂小狗突如其来的想法来源于哪,只是一味负责实现的他自然退出厨房,亲手系上围裙蝴蝶结之后,就坐在餐桌旁试着和甘睿沟通。

屋内原本滋滋作响的油声很快归于宁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宋青柏扬起嘴角,目光柔和地看着小狗小心翼翼地将新鲜出炉的三明治端到他面前。

“好香。”他轻嗅空气中的味道,如实评价。

“青哥,你还没尝到口呢,你先尝完再说”宋清城在对面落座,把三明治推到宋青柏面前。

“尝尝好吃吗?”即便努力掩饰,期待还是从他字里行间溢出来。

已经决定不管好不好吃都要猛夸小狗的宋青柏在小狗专注的神情中咬下第一口三明治,眼中滑过笑意,“面包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内陷酸甜得当,火候刚好,贝贝很有天赋啊,第一次做三明治就做得这么好吃。”

还带着面包暖意的指尖点在对面人的鼻尖上。

“好厉害的贝贝。”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三明治,要被夸上天的耳朵红红的小狗眨了两下眼睛,“那以后我负责早饭好不好?”

身后尾巴时不时摇出头。

咽下嘴中的三明治,宋青柏看了两眼面前的小狗,“怎么想起来要做早饭了?”

因为觉得青哥很辛苦,小狗笑着随便讲,根本不担心会被拒绝,“想做就做了,青哥,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但必须让我看着才可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狗忽然想要做饭,左思右想也没有值得拒绝的部分,宋青柏自然同意。

刚来到家里的两年,小狗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居家保姆的时候,似乎努力做过几次只能说是能吃的饭菜。

毕竟过去是负责比赛的赛犬,怎么会有做饭的经验。

端着另一份三明治的小狗重新坐回餐桌旁,宋青柏吃完喝下杯子中的咖啡,把小狗没听见的话又重复一遍。

“今晚?”

“对,就在清浦市,请柬应该已经送到爸爸妈妈那里了。”

自从大学以后,这些他敬而远之的聚会从来不会少,只是他没怎么关心过。

“你甘睿叔叔也就这点本事了。”宋青柏在小踩好友一事上向来不遗余力。

宋清城认真回道:“怎么会,睿哥这个消息很重要。如果顺利,我们今晚就能安上第一个定位器。”

三两下塞完自己盘子里的三明治,宋清城捏着盘子从桌边站起身。

“盘子放洗碗机里就好。”

“好!”

宋清城三两下把盘子收好。

匆忙转身,却猛地撞上不知何时堵在厨房门口的宋青柏。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宋青柏的声音。

“聚会之前,我们要准备一下今晚要穿的衣服。”

第77章

挺括有型的白色西装量身定制, 将身体每一分曲线勾勒得恰如其分,瘦削的肩头下是骤然收紧的腰线。两条细直的长腿包裹在裤管中,动作间若隐若现衬衫夹和袜夹绷紧的弧度。

浅色的发丝被妥帖打理, 留下面颊两侧的碎发,用浅白色丝带系在脑后, 直直垂落的丝带镂空落在后背。

身后的尾尖被系上和发带同一材质的蝴蝶结。

包裹在黑色西装里的男人落步到他身侧,不同于白色西装的优雅华贵,鼓鼓囊囊紧绷的黑西装仿佛束缚野兽的枷锁, 将男性完人的力量包装在得体西装套下。

前襟的白色领结倒是和身边的宋清城相得益彰, 好似主人捧在胸前的白玫瑰花。

宋青柏系紧自己的领结, 站在车边小声道:“好了, 贝贝,进门之前重新模拟一遍身份。”

“情人?”

隔着西装摸到自己怀里的窃听器, 宋清城抽空回答他的问题。

“丧妻之后被买回来的情人。”他捏捏递到自己眼前好似包扎成礼物的尾巴尖。

“今晚要委屈你了。”

毕竟宋清城这张脸曾出现在普鲁特网站之上,今天的聚会里又大多是钱权子弟。他带着这只小狗出现在这种聚会中,自然不能让对方以原来的身份相称。

再说宋青柏阔别聚会如此多年,突然出现难免有心人会多留心眼。

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做成宋青柏为了炫耀情人才会参加聚会的假样。

耽于美色, 也能让普鲁特的幕后黑手放下心来。

唯独需要注意一点,就是关驹这个人。

落后宋青柏半步的宋清城微低着头, 已然开始进入身份。

关驹曾经不止一次见过他和宋青柏待在一起。

指尖摩挲着自己脸上遮住半边脸的面具,宋清城暂且放下心来,不过是匆匆几面, 隔着面具应当认不出来,更何况他还特地让人化了妆。

聚会地点是由陆家老三名下的别墅, 陆家也是为数不多没有由长子长女担任继承人的家族。

“陆令申。”

“好久不见,宋教授。”

宝蓝西装的人正站在门口迎人,他身后站着一位非完人。

细小的磷粉如同尘埃般散落在空气中, 在大门处的灯光底下闪闪发光。

这个味道——

站在宋青柏身后的犬类非完人抬起头

光下的翅膀有着比记忆中更深邃的蓝色,阳光下的翅膀纹理繁冗复杂,泛起淡淡光泽,好似地平线以下深海最幽静的部分。

站在门侧的非完人支着翅膀和陆令申站在一起,造价昂贵的宝蓝西装在那对翅膀的对比下黯然失色。

他没见过小蝶半人形的模样,但熟悉的气味告诉他,这是小蝶。

曾经大院中他最好的朋友。

嗅觉远不如他的小蝶想必并不知道他是谁,宋清城垂头在对方看过来前转移视线。

为什么小蝶会在这里。

沉浸在思索的瞬间,腰侧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猛地一拉,靠着对方胸膛才稳住身形的宋清城略抬起些自己的头。

只是和对面的陆家老三错眼几秒,又很快垂下。

做足一副怯懦的模样。

“介绍一下,我的、小狗。”

宋教授吞下言辞间的不流畅,差点脱口而出的爱人被他咬在舌尖咽下去。

差点坏了大事。

“这位可是美人,”陆家老三阅人无数,惊鸿一瞥自然从那双水灵的眼和流畅优越的脸型里判断出这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也怪不得宋教授要拉出来给大家见见。”

陆家老三的视线带了些暧昧,落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上,“这可真是沾了美人的光,才有幸见到很久不见的宋教授。”

陆令申一挥手,他身后一直沉默着的蝴蝶种非完人走上前,“这是蓝灵,等会儿宋教授不嫌弃,可以让小蓝带着玩一会儿。”

“好。”宋青柏面上肌肉一松,应承下来。

眼看着身后还有旁人出现,宋青柏牵着宋清城的手往屋里走。

—怎么样,到了吗

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两下,宋青柏点开甘睿的信息。

—嗯。

—我不在,你们一定小心。

—放心。

收起通讯器,宋青柏才抬眼看向面前的宴会厅。

虽然甘睿能拿到请柬,但也是背靠他哥哥姐姐,作为没有实权的继承人,出席这种聚会回去不知道要被诟病多久。

宋清城和他好说歹说才劝甘睿放弃参加聚会的想法。

视线在宴会厅内环视一周,宋青柏微微放下心来。只凭他过去参加宴会的经验,在场的人大多都能叫得上来名字。

除了穿着得体的继承人,不同物种的非完人跟在他们各自的饲主身后,屋子里乌泱泱站了了不少人。

圆形餐桌仿佛棋盘上错落有致的棋子摆在大厅中。

“这里的非完人好多。”宋清城贴在宋青柏身侧耳语道。

来之前他们还担心带着蒙面的非完人会不会太显眼,没想到屋子里比他们装束夸张的不在少数。

但话又说回来,这里这么多人。

一张张熟悉的圆桌,很容易让宋清城想到过去那场改变他生活的宴会。

“既然已经解放,为什么大家还……”非完人站在完人身后的模样分明同那夜他见到的并无不同。

对上小狗求知的眼神,宋青柏轻叹一口气,“非完人也属于社交的一部分。”

他一直都知道。

非完人的皮毛顺滑程度、谈吐风雅程度以及技能展示与否都是社交中常见的部分,尤其是在日常生活主要集中在公司事务的继承人之间。

毕竟他们能拿出来培养兴趣爱好的时间有限,人一多很容易聊不到一起去,自然在拉拢业务时不方便撬开话口。

但饲养在家中只是聚会拉出来遛遛的非完人自然容易聊到一起去。

连非完人之间的交流互动也都属于饲主关系的副产物。

刚刚陆令申先开口说可以让非完人陪玩,就是一种示好手段。

“等下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一定万事小心。”宋青柏揽紧怀里的人躲过大厅中穿行的非完人服务员。

他们俩就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紧贴在一起看似黏糊调情。

实则余光都落在进门的人身上。

“来了。”宋清城尽可能自然地用视野最外层留意着关驹。

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西装套在对方身上,走路间外套不停闪着金光,真丝材质的黄格纹领带系成玫瑰花苞搭在前襟,不至于太死板又带着他常见的风流。

眼看着关驹带着身后的非完人向着他们走来,脑后的大手把宋清城按到自己脖颈间。

“关主席。”宋青柏客气道。

“原来你就是宋教授。”早就听闻高高在上不屑聚会的宋教授忽然要参加,一眼面生的外貌让关驹很容易辨认对方的身份。

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眉头皱起,“你身边……”

宋青柏做好准备,提唇等着对方的话。不料关驹在这三个字之后忽然顿住,旁侧别的世家子弟正跟着靠过来,眼看着就要陷入你来我往的客套攀谈之中,宋青柏借口吸烟,从人群聚拢的包围圈中离开了。

离场之后,站在花园里。宋青柏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他会对关驹这么没印象。

“我中学时候接触的关家继承人并不是关驹,而是关吕女。”宋青柏避着人压着嗓子说道。

“但是也有很多原定继承人国外上学,留家里其他备选继承人负责社交的情况。不能确定他是哪一种。”

究竟是罢黜原定继承人还是备选继承人代为社交,他们目前不得而知。

“等会你们上楼我就去装定位器。”

宋清城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停车场,和关驹短暂的近距离接触已经让他足以记住对方身上的味道。

他只需要悄无声息走出别墅,然后嗅闻出目标车辆装上定位器,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

“我看陆老三带着蝴蝶往这边走过来了。”宋青柏拍拍自己怀里人后背陷下去的腰部,亲昵地咬着耳朵交流。

湿热的呼吸停在耳畔,已经心里有数的宋清城指尖点在宋青柏腰间作为回应。

“宋教授,我们准备上楼?”路老三作为聚会承办人可真是负责,主动迎人不说,通知也做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他把身后的蝴蝶拉到前面来,“小狗让小蓝陪着就好,宋教授放心,我已经提前交代过小蓝,让他一定照顾好小狗。”

陆老三这是以为灵缇就叫小狗了。

宋青柏也没纠正对方,和宋清城眼神交流后,同陆老三一起离开了。

随着两位完人的离开,夜晚的园子里寂静无声。

这么万籁俱寂的氛围,浓郁墨色里,蝴蝶种的翅膀更是耀眼得不得了,好似小灯泡般将月华闪耀。

要想办法支开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宋清城等不了太长时间,他眼看着一楼大厅里的完人全部离开,刻意压低了嗓子开口道:“蓝灵先生,”他记得对方的新名字,“能帮我取个水果吗?我有些渴。”

“嗯。”

蝴蝶声音太小,就在宋清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蝴蝶转身往大厅方向走。

事不宜迟——宋清城转身奔往停车场。

定制的西服裤限制了他的行动,但好在辨认车辆不是一件难事。

趴在地上把定位器吸附到车底,从通讯器里确保能收到信号的宋清城又紧赶慢赶跑回原位。

小蝶还没有回来。

松了口气的宋清城小心平复着呼吸迎着刚走出门的蓝灵往里走去。

红通通的水果递到他面前。

一颗又圆又大的苹果,上面还沾了水渍。

竟然还帮他洗过了,宋清城接过苹果,水珠沿着他的指尖往下流。

这只蝴蝶,拿着苹果回来,会是巧合吗?

他一口咬开手里的苹果,清甜的果汁溢满口腔。

“等等,”那只蝴蝶忽然抓住他错身的手臂,“你的衣服脏了。”

不顾宋清城的躲避,他指尖捏起对方西装外套边缘。

第78章

夜色如墨, 荧光点点。

深蓝色的磷粉同月辉交织,在星空下化成仿佛踏入梦境的光海,光点散落在两人身边。

从蝴蝶一声“我帮你”之后, 宋清城就没再动过,他沉默地低头看着替自己拂去灰尘的蝴蝶, 纤细的手指一遍遍抹在脏处,不小心蹭上的灰色痕迹很快褪去,露出西装一尘不染的白。

“我从前也认识一只灵缇, ”许是受不了两人之间无边的沉默, 蝴蝶动作慢下来, 轻轻开口。

添了些陌生的声音响在耳畔, “皮毛和你的颜色很像。”

记忆里那只总爱追着他的小狗逐渐清晰,毛茸茸的触感、湿漉漉的鼻头还有热烘烘的鼻息, 灵动跳跃的灵缇从他过去不敢轻易触碰的记忆深海浮出水面。

“总爱追着我和他一起玩,每天精力旺盛得不得了。”蓝灵只比宋清城矮上几厘米,微仰头的姿势让他轻易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他盯着那双眸子,视线却好像已经穿越时间, 从他身上去找记忆里的影子。

“不过也有和你不一样的地方,贝贝他耳朵会灵敏些。”似乎是意识到自顾自发言冷落客人, 蓝灵努力将话题迁回小狗身上。

耳朵指导下,两条前腿总是很容易就能发现他的藏身之所,不管他藏在哪里。

“戴着助听器生活很不容易吧。”蓝灵似叹非叹, 厚重的心疼落在字句里沉甸甸的。他像是借题发挥,借着助听器的心疼劲想把过去对小狗的亏欠补全。

眼看着那双盯着自己的眸子里泛起了晶莹的水渍, 像是他们过去在院子里的草叶上盯梢的露水,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宋清城匆忙开口:“还好,其实挺方便的。”

“真的。”他怕对方不信, 又补上一句。

至于自己身份的事,宋清城心底也微叹口气,虽说故友重逢也让他欣喜,但过去已久,在还不确定对方立场的情况下,贸然点明自己的身份或许就会为计划带来阻碍。

等事情解决了他就告诉对方。

系着白缎带的尾巴轻扫,精心系成的蝴蝶结仿佛真成了振翅欲飞的蝴蝶。

对不起,小蝶。

他垂头暗自对旧友道歉。

黑鸢的存在就证明普鲁特有概率接收非完人成为员工。

此事牵连众多,私心只能往后让让。

两只瓷白的手握在一起,细腻的肌肤相触,彼此几乎脉搏相连。

在这静谧的瞬间,蝴蝶恍惚觉得若是自己的小狗也能化人,定然也是这幅姣美悦目画中仙人之景。

可惜他的小狗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

几乎瞬间,骤然暗下去的眸子好似冰山上遮蔽天空的鹅毛大雪,让蝴蝶清冷俊美的面容仿佛被阴影笼罩,平添几分戾气。

可惜唯一能看到这张脸的视线已经因为煎熬的心情转移到两人相握的手上。

“别担心了,你朋友吉人自有天相,后半生肯定会很幸福的。”宋清城拿出事实安慰对方,下唇被他咬出几道深痕。

有了视他如宝的爱人和家人,事业上也尽他所能在做。

“希望吧。”蝴蝶收敛了自己的表情,率先松开紧握的双手。

吉人自有天相,他差点要在这句话中笑出声来,若真有天,有天相这一说,那样善良剔透的小狗怎么会死在冰冷的雨夜,连尸体都不知被丢到哪里去。

他在这句话中清醒过来,他的小狗从来不信所谓天命。

从幼时就叫嚣着要努力训练打破天赋诅咒的小狗身为精力有限的灵缇,在尚未长开的年纪里熬着困意训练,吃食更是万分克制,才能将体型、体脂控制在得奖范围内。

蝴蝶重又回到最初见面时的模样,疏离的模样好像山间曙光透不过的白雾,他淡淡道:“他们应该快该下来了,我们回去吧。”

率先转身的蝴蝶退回到引路者的身份。

特意洗了苹果出来的他简直是昏了头了,食指弯曲插进伤痕累累的虎口,熟悉的痛感卷土重来。

真奇怪。

感受到蝴蝶忽然冷淡的态度,宋清城识趣地没有再说话,白色的尖头皮鞋踩在石子路上,碎石在脚下发出沙沙声响。

“小狗!”

还未回到大厅,就听到耳熟声音的呼唤,双眼蓦地一亮,匆匆从蝴蝶身边擦肩而过,“抱歉我先过去了。”

他微微提着限制步伐的西装裤边,踩着皮鞋在黑夜中奔跑起来,空中的白色皮鞋划出流星般耀眼的痕迹。

剩下蝴蝶盯着他的背影愣在原地。

“哥哥。”

顾及着宋青柏身后站着的人群,一头扎进宋青柏怀抱里的宋清城选了个不会出错的称呼。

毫不掩饰自己的动作,当着乌泱泱的人群,宋青柏将人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扬起的手臂将黑色西装扯到肩背上,紧绷的布料勾勒出肩背肌肉的轮廓。

陆老三笑眯眯看着两人互动,冲着走回来的蝴蝶微点头,垂着头的蝴蝶顺从站到陆令申身后。

他语带调侃,“宋教授这副用情至深的模样,可是要羡煞旁人了。”

身边有眼色的人跟着附和。

这话不假,作为有头有脸的家族,宋家在清浦市也是联姻的热门角色。如果不是宋家夫妇阻拦,想要借力宋家的人一定会踏破门槛。

“他身子弱,我自然照顾多些。”宋青柏轻拍着怀里人的脊背,抬头看向提着酒杯看热闹的陆家老三。

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软意,和刚刚巧言利口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让我有些好奇,这位小美人该是多美的脸,才能引得宋教授这样怜香惜玉。”点点下巴,陆令申把手里的酒杯往旁边一递,被蝴蝶自觉接过。

他说着说着就想伸手去摘犬类非完人脸上的面具。

“陆老三。”没等宋青柏的手阻拦,姗姗来迟的关驹从人群让出的道路中走出来。

几次见面都稍显随和的面庞,此刻微微沉着。

陆老三脸上表情一顿,他旋即收手,面颊上的肉往上挤,微微扭曲的肌肉堆出一个笑脸,“关哥。”

他分明比关驹大。

“抱歉宋教授,是我差点唐突美人。”退到安全距离以外的陆令申扬眉道。

宋清城趴在宋青柏怀里没有张口,只摇了摇头,余光从陆令申身后的人身上划过。

刚刚举起手的,除了抱着自己的人,还有那只提膝的蝴蝶。

现在危机解决,蝴蝶又仿佛凝结的冰雕般一动不动站在陆老三身后。

小蝶……

他的目光太直白,场内几人的视线自然随着面具下的眼看到那只平平无奇的蝴蝶。

陆老三本就讨厌家里塞的这只蝴蝶,趁着这个机会,他开口道:“看起来宋教授的小情儿和小蓝相处挺好啊。”

他粗鲁地拎着蝴蝶的手腕把人推上前,“这样吧,虽然饲主是我家里人,但我今日高兴,我做主,只要宋教授同意,等会儿小蓝直接跟你走就行。”

闻言,场上几道视线同时盯住他。

怎么能这么对小蝶,好像小蝶是什么物品一样,琥珀色的眸子掺杂着怒火。

但小蝶若是愿意同他走,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宋清城刚想暗示宋青柏收下小蝶,从这里离开后再找份工作,肯定比跟在这个人身边好。

然而,他还没开口。

另一道声线打破寂静。

“陆先生忘了,老先生喝药只允许我经手。”

陆家前任掌权人生病,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只是,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没想到这个非完人竟然在陆老先生那里这么重要。

虽说不乐意讨好非完人,但站在视线里岿然不动的蝴蝶种非完人俨然开始成为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唯有一人。

宋清城面带着急看向立在场中的蝴蝶,视线里的半张脸微微垂着,让人看不出来是什么神情。

“他不愿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知道青哥说的是对的,宋清城只好收回目光重新趴到宋青柏怀里。

再一次错过蝴蝶忽然调转的晦暗视线。

有着同样的心情,宋青柏很容易看出那双眼里的珍重,每一缕目光都承载着思念。

除此之外,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这不像是这么一会儿聊天滋生的情绪。

大掌按住怀里的人,宋青柏拧起眉头,他转向越看越不顺眼的陆老三,扯着嘴角道:“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耽误陆老先生吃药了。”

送人一事终于迎来定局,随着关驹一声“没事都散了吧”,围观人群相继告别,只剩下从提到陆老先生开始就忽然阴沉沉的陆令申。

蝴蝶垂着眸子重又站回陆令申身后。

轻飘飘的视线落在蝴蝶身上,宋青柏牵着小狗的手从大门离开,虽然他不喜欢蝴蝶的眼神,但总归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别墅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宋教授,等等。”跟在两人身后的关驹在门彻底合上后开口。

他扯开自己胸前的领结,打量着两人紧贴的身体,继续道:“我有点事找你,能麻烦你和我车里聊聊。”

关驹和他们有什么事要聊——

意识到这场避开所有人的谈话一定至关重要。

宋清城指尖轻滑过宋青柏侧腰,羽毛似的触感让宋青柏肌肉不自觉绷紧。

他读懂宋清城的意思,点头说道:“好”

第79章

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泛着金光黑色的西服外套被甩在车座上。

车座的皮革在顶光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坐在他们对面的关驹叠起双腿,他靠在车座上, 松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

“X的”冷不丁地从那张嘴里吐出脏话。

“不可以学。”宋青柏悄声冲着身旁的小狗说道,不知道在办案过程中听过多少脏话的宋清城心中轻叹, 配合着点头。

青哥如果有了孩子,肯定是一位很棒的爸爸。

车顶的灯看久了有些刺眼,关驹身子往前一晃, 看着两人。

他双臂撑在膝盖上, 手指紧紧扣住膝盖的边缘, 后背衬衫呈三角状凸起, 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道:“帮普鲁特修改法条是假的吧。”

关驹从开口后面色就阴沉沉的, 如同被乌云笼罩的天空,好像很快就要滴下水来。

虽然听着很像兴师问罪,但宋清城隐约觉得对方并非发难。

反应过来的关驹也觉得自己这样问话显得意图不清,他清清嗓子, 手掌用力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我差点以为宋教授你真的要帮他们修改法条,如果不是提前见过你身边这只灵缇的脸。”

以他们见面时宋青柏对灵缇的小心程度, 灵缇出于意外进入基地的可能性并不大,更不用说还是在进入基地之后就被宋青柏带走。

他查过宋青柏身边这只灵缇的资料,看到对方过去职业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了猜测。

“我知道普鲁特的领导者是谁。”关驹放下发丝间的手掌。

“我可以和你们合作, 你们答应把人送到我手上,我就把名字告诉你们。”话落, 他眸子紧盯着对面两个人,仿佛无声的较量。

所谓经商,即换物。当交易的天平两端放上双方都满意的砝码, 短时间的合作将建立起来。

用在不同的事情上,也是一样。

没听到声音的关驹继续加码:“我也可以为你们提供关家之外的帮助。”

他视线盯在那位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宋教授身上,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如何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过去配合着进行假释判断的两人对眼前的场面并不陌生。

关驹这副样子看起来有五分真。

至少他也不是普鲁特的追随者,提到普鲁特这个名字和领导者三个字时,他锁紧一瞬的眉头、眼中滑过的厌恶并非伪装。

只是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宋青柏看上去对他旁边这位非完人率先开口并没有多加阻拦的倾向。

什么意思,是这位非完人占据主导权吗。

很快权衡出话语权所在的关驹终于认真打量起坐在宋青柏身边的非完人。

灵缇种非完人端正地坐着,身体微微前倾。质感上乘的西服剪裁得极为合身,恰到好处地贴合他的身形,从肩到腰部的线条过渡,再到裤筒笔直地垂坠,这是一套相当费功夫的西装,似乎比宋青柏身上那套还要考究。

倒是他小瞧这非完人了。

但,虽说他觉得这只小狗属于非完人里的佼佼者,什么时候轮到非完人这么和他讲话了。

克制不住的念头迅速膨胀,关驹脸上的笑容收敛:“我没必要费这个功夫和你们演戏。”

“你们如果要是信,我们就有的谈,不信,这场合作也不是非要谈。”

在关驹的经验里,商场如战场,气势越强、态度越硬,往往越无往不利。

把这场合作的必要性降低,对方心里的天平就会倾斜。

“实不相瞒,关先生,您能给我们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帮助并不大。”滴水不漏的面部表情让宋清城确实难以判断对方的情绪,但他很清楚一点,这场合作是关驹先找上他们,而不是他们找的关驹。

主动性上讲,关驹明显更需要这场合作。

即便还不确定能不能通过视频拿到罪魁祸首的名字,在这里虚张声势也没有太多底气不足。

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合作者,往往会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将合作推向崩溃边缘。

如果合作,他必须知道,关驹想要扳倒普鲁特的原因。

“如果关先生拿不出诚意的话,我们的合作确实很难进行。”即便真实身份握在对方手里,宋清城也毫不怯场,他已经从关驹微微放大的瞳孔中看出了动摇。

“如果我们目的一致的话,关先生不如与我们讲一讲为什么你要扳倒普鲁特。”

沉重的沉默弥漫开来,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就在宋清城怀疑自己话说得太重时,关驹猛搓两下已经揉乱的头发。

“X的!”他又骂一声。

顶着凌乱不堪的发型,关驹透过眼前散落的碎发用眼神咬住他们。

“这件事不许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等到两人都点头答应,他才攥紧膝盖看向地面慢慢展开叙述:“从很久之前,我就知道普鲁特的存在。维护普鲁特的运转,是关家人的职责。关家每一辈都需要有人成为阿斯克勒庇俄斯。”

阿斯克勒庇俄斯,宋清城在与MayDay相识的那天晚上见过这个名字,是医学守护神。

“而真正主使普鲁特运转的,是陆家。但我刚刚在这里撒谎了,我只能确定现在负责普鲁特的不是陆老三,别的就没有这么清楚了。”

陆家,这倒是一个很意外的选项。

宋清城有些吃惊。

过去他待过的地方,就是陆家的院子。只不过可惜他们院子里除了教练不怎么有完人出没,所以他对陆家的情况知道得不是特别清楚。

“我们这一辈原本定下的是我,但因为某些事情,在我高中毕业那年换成了关吕女,与之相应,我负责继承公司。”

“什么事情?”感受到关驹态度软化的宋清城好奇道。

这似乎又是个很难讲出口的话,关驹捏着膝盖的手在收紧和放松间来回转换,他在纠结、在不安。

“因为我救了一个非完人。”

救人不应该是好事吗?

宋清城不解地看向看起来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的关驹。

“这是好事啊——”

他的话飘到关驹耳朵里。

似乎是有了动力,关驹将原本不打算说出的内容一并讲出,“身为守护神,宋家不允许对非完人怀有善意的孩子继任。每一个钦定的继任者,从幼年起就会接受条件反射训练。”

“什么样的条件反射训练?”是宋青柏的声音。

小狗大腿上轻轻放着的手被握紧。

“很多,”关驹视线落到地面,幼年那段混乱的岁月重回脑海,“比如在我的教育里,非完人理应奉献自己为完人工作,因为他们具有与生俱来的牺牲精神。”

“比如在特定时间观赏电影,每当镜头里出现非完人的脸,我就会遭受疼痛,大部分的时候是小刀划。”

“轻视、厌恶,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被允许用这两种情绪面对非完人。”

“直到我救下一只非完人。他们觉得训练失败了,甚至由于我展现的救援太过匪夷所思,他们认定我是一个报废品。”

“所以,我就不再有资格成为守护神。”

“至于关吕女,她初中时被诊断为反社会型人格,顺理成章我们换了位置。”

宋清城紧紧地扣着握着自己的手,指节用力,试图通过两人相握来缓解内心的波涛汹涌。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手指发颤。来自心底深处的波涛,在心中礁石上撞得四分五裂。

怎么会有人,对孩子做这种事。

怪不得几次见面里,关驹的态度都很割裂,上一秒还在与非完人正常交流,下一秒就好像遇见什么脏东西一样划开界限,将自己割裂开来。

“所以,这和你想要扳倒普鲁特有什么关系。”宋青柏没忘记这段对话开展的原因。

“我其实也在犹豫,因为我没办法使用任何属于关家的力量参与这件事。连秘书都是直接受控于关家,负责监守我的存在,毕竟我知道普鲁特的存在。”

“前段时间,她说,说有在里面见到羚羊种非完人。”

那只总爱穿着衬衣的羚羊好似冲破回忆在和他打招呼。

“小朋友怎么又偷偷哭鼻子了。”

独自一个人藏身的秘密角落里,羚羊的拥抱温暖而有力量,刻进他记忆,是他直到现在也难以忘怀的柔软。

停顿两秒,从回忆里挣扎出来的关驹继续道:“我当年救下来的那只就是羚羊种。我知道,苏秘在里面看见的未必就是我救过的那只,但也有可能某一只就是他,不是吗?”

“我不想,让他死掉。”

仅仅是因为一条尚未确定的人命,他便毫不犹豫地决定冲破束缚,踏上荆棘险途。

“X的!”

这段独白似乎让他很难为情,或许连他也没想到只是因为一个非完人,就让他生出反抗家族的想法。

关驹猛地冲地板上骂了两声,摇晃的发丝间宋清城和宋青柏都看见了对方泛红的耳根,他们默契地移开视线,相视而笑。

虽然很难控制他自己的潜意识,但看起来也不是很坏的人。

“但我对非完人这个态度,导致我的想法很难进行下去。所以,知道你们也在这么做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毕竟我们目的是一致的。”

从未想过自己会将这些话付诸言语,关驹松了口气,心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你真厉害。”

四字评语来得突兀。

关驹以为这是包藏坏心的阴阳怪气,抬头撞进琥珀色的汪洋大海中,温暖如阳光的善意将他包围。

对方是真心在夸赞他。

迟来的羞意再次闹红他的耳根。

“我们合作。”

白净的手率先伸到他面前,修长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光。

第80章

“所以, ”车辆的背影在视野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宋青柏才向走在自己身侧的宋清城发问:“你真的要把幕后黑手交给他?”

关驹提出的合作前提, 是他们要把普鲁特背后站着的人交到他自己手里。

“你愿意答应他这个条件?”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宋清城怎么可能允许他人以暴易暴,擅用私刑。

“从他刚刚的叙述里来看, 想要幕后黑手不一定是真。”

“估计当时不光我们信不过他, 他应该也信不过我们。”宋清城坐进车里,按下按钮, 车窗缓缓降下, 被解下来的面具放在膝盖上,微凉的晚风带着花香从他脸颊旁吹过,那栋别墅越来越小,直到只剩下一个屋顶。

车窗又慢慢合上,宋清城把视线收回到窗前。

“青哥,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宋清城也知道这听起来很怪,斟酌片刻, 他开口道:“小蝶,就是你刚刚见面的蓝灵, 可以等事情结束后,帮他脱离陆家吗?”

让自己的未婚夫去帮助另一个男人,宋清城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情节。

被要求的未婚夫会委屈、不解,还会吃醋。

手指蜷缩在身旁,他们恋爱这么久以来, 好像还没见过宋青柏吃醋。

他当然也不希望宋青柏因为这件事情吃醋。

“小蝶和我以前是朋友, 我们一起长大的, 所以我想帮帮他。”

前因后果, 宋清城坦诚地一同讲清楚。

毕竟电视剧里也教,沟通不及时往往是误会产生的原因。

做得好,贝贝!

宋清城反复在脑海中咀嚼自己刚刚几句话,看起来没有任何值得误会的地方。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他听到宋青柏的回复。

“当然可以。”

宋青柏爽快答应了。

“谢谢青哥!”霎时,明艳的笑容出现在那张本就漂亮的脸上,好似春日暖阳般照亮车内。

下一秒——

“唔——”

被猛地晃了一下的宋清城从骤然加快的车速中缓过神来:“青哥?”

怎么一下油门踩得这么猛。

面色如常的男人收回自己刚刚拦在小狗身前的手臂,他笑着抱歉两声,车速却不见慢。

“想起来家里还有工作。”

“好哦。”宋清城乖乖坐好。

“可以讲讲吗?你们以前的经历。”

没想到宋青柏还好奇这种事情,乐于分享的小狗自然跷着脚回忆起来,“因为我和小蝶去院子里的时间差不多,再加上被人不和我们俩玩,我们俩自然而然就玩在一起,成为好朋友了……”

晴朗的声音中,一只小狗和一只蝴蝶的童年生活画卷慢慢铺陈开来,随着画轴滚动,活泼可爱的小灵缇栩栩如生。

那是宋青柏未能参与的过去。

作为年长者,宋青柏在克制妒性这方面没出过什么大差错,偶尔有妒意翻腾的时候,他也能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小狗的理由很充分,做事也完全是出于对朋友的留恋,不可能再有其他情愫。

但攥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用力得明显,缠着掌骨的青筋张牙舞爪在皮肤上凸起。

果然,他还是很嫉妒能拥有小狗过去的人。

那样恣意活泼的小狗他就只能通过视频看到,再一想蝴蝶那双眼里的执着和贪恋,宋青柏更觉得难忍。

爱情面前,他也装不了什么大度的好人。

絮絮叨叨的小狗音量慢慢降下来,“总之就是那样,我们分别之前都还是好朋友。”

“好朋友怎么认不出你?”

“不是……”小狗抓耳挠腮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分离这么久,自己又变化这么大,蝴蝶也没有和他一样灵敏的嗅觉,认不出自己应该不奇怪。

如果不是鼻子好使,他也不一定能认出来那只蝴蝶就是小蝶。

“我可从来没有认不出贝贝过。”宋青柏打断了他还在思索的话。

宋清城猛地闭嘴。

好吧,青哥确实不一样,一个没有出众嗅觉的完人,每次都能在他便衣乔装出任务时认出他。

识趣的只是用眼色打招呼。

这样看来,会不会是他和小蝶作为非完人,在认人这方面不太敏锐呢……

宋清城陷入沉思,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余光里看见宋清城忽然垂头,宋清城指骨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

怎么讲了两声小狗就闷闷不乐了,努力克制着自己升腾的妒火,宋青柏不得不再此情境下承认自己那两句话失之偏颇。

那样含沙射影指责小狗过去唯一的朋友一定让小狗不开心了,他抿唇后决定道歉:“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了!”小狗倏尔抬起头,头顶玫瑰耳忽地一甩。

“——那样说的。”宋青柏愣住。

“知道什么了?”没从小狗脸上看到任何负面情绪的宋青柏微眯眼睛,果断迅速收回自己两秒前才建立起来的良心。

“因为青哥很爱我!”猛拍手掌的小狗眨着眼睛看向副驾驶,“电视剧里讲过,因为很爱所以有心灵感应,青哥会很清楚我在哪里。”

扎着蝴蝶结的尾巴甩到座椅中间的位置。

很奇妙地,以为嫉妒覆水难收,却在小狗高了亮度的声音里如风拂尘,消失不见。

宋青柏嘴角上扬,应和道:“你说得对。”

或许并不是他自控力好,而是他每个妒意横生的瞬间,都能被这只小狗轻易安抚。

“陆家、关家……”洗漱过后的小狗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同步给瞿姣。

“瞿姐说,她好像在哪见过关吕女。”

身子向后仰倒,才吹干的头发落到宋青柏大腿上。

宋青柏收起差点碰到小狗的电脑,问:“在基地里?”

“应该是吧,我问问。”

没等他把字敲过去,新消息弹窗来得突然,手一抖,宋清城就打开了新聊天框。

是关驹的消息。

他们今天才加上的聊天方式。

—关驹:这是关吕女的照片,如果你看到她,记得一定不要相信她任何话。

—关驹:反社会型人格连关家都控制不住。

—关驹:[照片].jpg

—关驹:而且她很能打,拳击攀岩什么之类的都练过,就你这小身板肯定打不过她。

似乎是很担心宋清城会和关吕女对上,关驹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快到刷屏。

—我知道了。

宋清城无奈回复道。

关驹一口一个“关吕女”,看起来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手足。

“因为他们不在一起长大。”

宋青柏解答了他的疑惑。

“我把话说出来了?”

宋青柏挑眉,微点下头,他讲起在圈里不算秘密的秘密,“在很久以前,关家就是女性继承家业,因为他们强调遗传物质的完整性,觉得丢失了线粒体基因的男性并不算传宗接代。如果不是普鲁特的原因,关驹应该没办法进入公司。”

“父亲有的是入赘,有的则是直接从精子库里选的精子,生出来的孩子交给不同的保姆带,孩子之间的关系正常情况下都很难亲近。”

“不用说关吕女还有反社会型人格,他对关吕女这样不算奇怪。”

原来这样,小狗点头。

“那关驹小时候岂不是很孤单,都没有人陪他玩。”

宋清城喃喃自语又向关驹做保证,如果自己看到关吕女一定转头就跑,绝不多纠缠。

怪不得他表达关心的方式这么别扭。

宋清城扔了手机转头埋进宋青柏腹间。

他抱着宋青柏的腰,毛茸茸的头拱了拱。

“怎么了?”宋青柏指尖落在小狗额头,挑开小狗脸上散乱的头发。

“突然发现我好幸运。”

“以前有小蝶陪我,现在有青哥、有爸爸妈妈。”他埋着头闷声讲道。

宋青柏弯下腰,挖出埋在自己腹间的脸,他右手托起小狗的头,轻轻吻上去。

是个很温柔的吻,细致照料到小狗嘴里的每一处。

交缠的舌尖卷在一起,来自另一个人的气息将他团团围住。

“呼——呼”宋清城喘口气。

这样仰头的姿势确实不好进气。

嘴角的水渍被宋青柏慢慢擦干净。

“我也觉得很幸运,很幸运能和你在一起。”宋青柏说道,吻后好像染上胭脂的脸红意更盛。

小狗舔了舔唇边的手指,笑着搂住低头看向自己的人。

“青哥——”他拖着长腔,黏黏糊糊喊着自己的名字。

宋青柏克制住想要把人拉出怀抱吻到对方说不出话的想法,收紧自己勒在对方身后的手臂,把小狗嵌进自己怀里。

青哥的怀抱又热又紧,好像拥抱火焰。

小狗埋在对方颈间,又开心蹭蹭。

喜欢。

直到翌日清晨,睁开眼睛的小狗发现自己嘴角还带着笑。

身边的人早已经起来了,拿上自己的助听器,小狗也开始了新的一天。

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他们已经拿到幕后黑手的大概名单,结合视频里的动作对比,作为证据提交至少能从根上扳倒普鲁特。

之前用来做诱饵的新闻也已经放出,小白他们应该也有做好准备。

手绕到背后系紧围裙的小狗推开厨房的门,和里面做早饭的宋青柏对上眼,“不是说,我来做早饭。”

他取过对方手里的铲子,接替对方的位置站在电磁炉前。

从背后而来的手臂环在他腰间,轻轻一个吻落在颈间。

小狗轻晃自己的头“痒。”

他拍拍自己腰间的手。

厨房窗外的阳光洒进来,金色绫罗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连时光都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