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孚却盯着他,摇摇头:
“是天意如此。”
沈厌卿听了这话,也蹭起来些,往旁边一倾,枕在姜孚肩上。
“历日来都见陛下那样刻苦,臣还以为一睁眼就得看着陛下批折子呢。”
他顾不上这两句听着是否太过不解风情,只散漫地说着,谅对方也接得住。
姜孚心知这是老师念着昨晚的事,还有些尴尬的余劲儿,也悉心接着安抚道:
“人生大事,莫过于此,学生岂敢怠慢?”
“昨日虽开了宴,可是老师的官衔还没有复,学生想着……”
帝师打断他,捂他的嘴:
“歇了吧。”
“无论如何,也要等事毕再说。文州的局解了,北边可还悬着——”
沈厌卿觉得这时谈正事不好,又补一句玩笑:
“即便是要办酒,还要等国舅爷回来呢。”
先太后虽未必愿意到明面上来,忠瑞侯却是圣人实实称称的“娘家人”;
要邀,总不过分吧。
姜孚被他打趣得有些局促,红帘映衬下也看不清脸上颜色,只看着他,认真说了声:
“都依老师的。”
沈厌卿不知为何,从心底翻上来些觉得好笑的意思:
从前都说他是权臣佞臣;
往后,怕是要骂他祸水妖妃了。
……
茂州营中,忠瑞侯所领的北伐军才初初安顿下来。
先帝雄韬伟略,目光长远,建立军营时即往阔大了建,容纳一路集来的二十万兵士并无太大困难。
只是人多,又分属各地,方言习惯多有不同。
这时才显出国舅爷的能力来:
号令定的简单,军纪宽严适中;
不纵容随意玩乐,也并不说谁有个头疼脑热耽误了事情就要打死谁。
对此,户部侍郎荆中和表示大为赞同。
他家近京城,自小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整日颠簸,又要抱着算盘和一个个地方粮商搏命;
所幸是太平盛世,去岁又是丰年,商贾都还算有良心,知道支持国事,价格都还准称;
——至少是没见着哪个需要回去时顺带着联系一下刑部大牢的。
操劳了太多天,精神绷的太紧,魂都要打牙缝儿里飘出来了。
一闲下来,刚要喝口掺了沙子的茶水;
竟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军医诊治,说是:
侍郎大人金玉之躯,素来温养善养,一夕到了边疆苦寒之地,似乎有些水土不服——
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大事儿,纯身子骨太差了,矫情。
荆中和顶着一身一脸的红疹子,咬着牙谢谢军医。
这才刚来,不能把人家得罪了;
不然日后若是有个头疼脑热,都只能自己出去找草吃——他来之前,听别人是这么说的。
白蓉镜劝他安心养着,他却非要挣扎着扑腾起来,念叨什么“不行你太年轻了我不放心”、“我都这样了不能再倒第二个了”;
整天穿着睡袍似的衣服,舞舞乍乍弄的像是个魏晋名士;
怀里抱着算盘,跟屁虫似的贴在人后头——疹子怕热,一热就浑身疼。
幸好这是北边的北边儿,才初开春呢。
要是往京城、下江南……
只怕荆侍郎这有二两心思都往脸上挂的性子,成天也只剩下龇牙咧嘴。
照理说,集粮的事情没出差错,他情等着回京受赏就是了,军费没他也能转。
可荆中和素来是哪有事哪到,一看见杨家那两个风格迥异的公子,就结结实实揣上了担心。
不对啊,他觉得很不对。
这茂州营看着是风平浪静,都安置好了;
可是这么下去,他总觉得会出点事儿。
白蓉镜比他忙,没空理会他的杞人忧天,陪着杨国舅到处转。
名义上他是督军,那实际上就不能跑了,不能自个儿找地方凉快去;
更不能像那个宁蕖,成天跟在杨家二子后面……
唉。
他不想承认,但是有时候荆中和的话确有道理。
圣人和帝师遣这位掌印太监来,所托的任务似乎和他并不一致。
宁蕖待人都圆滑和顺,碗碗水都一样平;
可是一有机会,那双圆眼就往杨家那两个儿子身上粘,盯得十分紧俏。
若非是对其中哪个有意,便是在监视了。
白蓉镜叹一口气。
为何这世上的事情就不能都本本分分的呢……
非期望着出什么岔子,难道有什么好处?
他正想着,准备和侯爷告个假,出门去押荆中和服药;
主帅营帐中却冲进来一个急信情报兵,领上插一支灰白鸟羽:
“报!杨大公子所领巡哨于芙蓉洲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