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浑身的热血因李艺安这番话上涌到他的胸口处,让他心脏剧烈跳动。
她总是表现出讨厌他、不爱搭理他的样子,但是她的话总能安慰他,给他力量。
他缓缓地握起双拳,像是自言自语,“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神学社内,安祀仰望着朝阳的升起,神情放松了些许。
占卜为吉,不管是李艺安,还是沐阳,还是黎轩,他们都已成功度过难关。他们三个人,远比他想象中更要坚韧不屈。
沐殷正拿着黑色的棋子,死死地盯着棋盘,而桌子对面,正摆着一个盒子,盒子已经是打开的状态,而城秋正坐在桌前,拿起了一个白色的棋子啪地摆到棋盘上。
沐殷看到面前空无一人,但他的黑色棋子又被吃掉了,紧紧皱着眉头,“以大欺小!“
由于城秋总是不能在盒外待很久,他在确定李艺安他们已经安全之后,不得不回到神学社,还没休息,便被沐殷拉着下棋,将沐殷的棋子吃掉了之后,看到一向死气沉沉的沐殷气得跳起来,城秋忍不住笑了笑。
安祀回头对城秋说道,“城秋,艺安灵魂出窍的那段时间,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城秋笑意微敛,有些心事重重地垂下眼眸。
他记得他跟随李艺安去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但后来不知怎得,在那里所经历的所有记忆已经被清空。
之后,他莫名出现在沉睡的李艺安身旁,为李艺安驱赶一些邪秽后,李艺安便清醒过来。
只是,这一切,他并不知如何对安祀说。
城秋站起身朝安祀深深鞠躬,在纸上写下“不知“。
第57章 第57章已到晚秋季节,神学社的……
已到晚秋季节,神学社的木芙蓉花已渐渐枯萎,地上铺着些落叶以及枯萎的花瓣,湛蓝的天空中飘着丝丝缕缕白云。
一阵阵风吹过空荡荡的神学社,显得十分寂寥。
在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出现邪秽的时候,安祀让神学社的学生们出去祛除邪秽,如今神学社再不像曾经活力四射、热闹非凡。
此时,一个中年女人神色慌张地闯进神学社,径直往文院走去,“秋生!”她在寂静的神学社大叫着。
女人突兀又焦急的声音在神学社回荡,很快引起了在芙蓉树下修剪枝桠的沐殷的注意。一向喜静孤僻的沐殷微微皱了皱眉,身子侧了侧,躲到树后。
女人跑进文院,在文院转来转去,只见到处都没人,空荡荡一片。她找不到人,急得声音已带上了哭腔,“秋生,家里出事了!你在哪里?”
原本躲在树后表情木然的沐殷,听到女人已经哭泣,他环顾了四周,见这附近也没有人回应女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绷着嗓音开口道,“秋生被外派出去祛除邪秽了。“
沐殷跟在安祀身边,帮忙处理些杂事,所以有机会看过神学社的学生名单。沐殷记忆力还不错,把大部分的学生姓名都记住了,他记得秋生便是文院的学生。
女人听到不远处传来冷冷淡淡的声音,见木芙蓉树下的少年满脸青涩,只当沐殷也是神学社的学生,忙急促地走上前去,扯住少年的手臂不撒手,哭道,“秋生现在在哪里,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女人脸色灰白,一双惨白的手死死地抓住沐殷,沐殷吃了一惊,刚想挣脱,忽然胸口一痛,感觉心脏残留的邪气因为女人的触碰而被激活。
沐殷原本死潭般的眼眸猛地收缩,瞳孔慢慢翻红。在血红的视线中,他看到女人浑身散发着黑气。
“你,你“沐殷想说什么,但意识逐渐模糊,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当执行完任务的祁扬回到神学社,看到沐殷双眸通红,双手死死地掐住一个女人的脖子,把女人压在地上。
祁扬大吃一惊。他连忙呵斥沐殷,“沐殷,你住手!“
他疾跑到沐殷旁边,使劲掰扯着沐殷的手,但平日瘦弱的沐殷此刻力气大得不可思议,他只是摆了一下手,便把高大健壮的祁扬甩了出去。
也正是因为沐殷分了一下神,他死掐住女人脖子的手松了一下,让女人得以发出声音,哭喊着,“救,救命“
祁扬见女人已面色发紫,更是急得不行,忙上去一手刀向沐殷后颈砸去。
原本着了魔的沐殷一下子晕了过去。祁扬顾着将沐殷扶到一边,刚想回头看向那女人,只见女人眼神邪气地死死盯了沐殷一会儿,然后爬起身快速地跑出了神学社。
“哎!等一下!“祁扬忙站起身,想追上去,此刻昏迷的沐殷微微一抽搐,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沐殷!“祁扬顾不得许多,忙回头背起沐殷,就往安祀的后院赶。
热闹的小镇客栈里,李艺安抱着长剑端坐在桌前,一张俏脸冷冷地板着。
而在她对面站着的,是一袭白衣的沐阳,此刻正满脸歉意地看着她。
李艺安看了一眼门口处挤满的人群,个个狂热地盯着沐阳,又时不时不着痕迹地瞪李艺安。虽然李艺安已习惯忍受了这些,但心情总归不爽。
沐阳这个祸水,走到哪里,哪里就一堆狂热粉丝。
本来她按照祭司大人的安排前往王宫当见习武士,负责保护保护小王女,本不应该和沐阳扯上关系的,但是谁能想到小王女已经沦为沐阳的粉丝,硬要跟着沐阳去森林除魔,护送白鹤回栖息地。
此刻,小王女就待在客栈里,满脸暴躁地吼着那堆挤在门口的人群,却没办法把人吼走,只能气急败坏地回头命令李艺安,“我命令你把他们赶走。“
李艺安皱着眉,已是满脸不悦,却冷着脸不说话。她刷地站起身来,手握剑柄,缓缓将泛着冷光的长剑抽出来,眼睛看向人群。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吵闹的声音慢慢平静了下来。
李艺安回头看向窗外,只见黎轩背靠着大树,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他的剑,眼睛看都没看向这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李艺安更觉得不悦。
她操心太多,活该她劳碌命。
偷懒摸鱼谁不会?
李艺安握着剑迈步走向人群,因为她神情难看,又不发一言,眼神也冷冰冰的,把人们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嘛“
李艺安一言不发,依然一步步地迈向他们。等到李艺安走到门口处,那些人早已退出了五米远,脸色苍白,慌不择路地转身跑开了。
李艺安走出房间,顺带“嘭!“地关上门。
接近沐阳这个倒霉蛋、以及小王女这个烦人精,实在让她脑筋疼。她离开房间,走到了不远处的木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景色,深秋的凉风吹来,吹拂在她脸上,让她的情绪微微放松下来。
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着心弦,此刻也没办法放松。
太多的疑惑和焦虑无从释放,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窗外的天很蓝,很美,这个没被邪秽侵袭过的小镇,大家依然无忧无虑的样子。街上都是行人以及摆摊的小贩,谈笑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秋生,你怎么了?在发什么呆?“
一个惊讶的声音在楼下不远处响起。
原本李艺安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正打算和黎轩一样摸摸鱼,此刻听到“秋生“一名,只觉得非常熟悉,
她能清楚地听到一个清朗动听的声音,有些尴尬地回道,“没,没什么。“
李艺安不由得垂眸看向楼下,只见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从楼下走过。而这白色衣服绣着金丝花纹,明显是神学社的文院服饰。
而在这一群人之中,她感受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看着她。
李艺安很快发现人群中一个清秀的少年,乌黑长卷发被高高束起,额角留下几缕微卷碎发,显得柔弱秀气。此刻,他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正定定地看着她。
李艺安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情感,在心底一闪而过,因为那情感闪逝太快,她还来不及分析是什么情感,就见那少年看着她缓缓露出了笑容,语气欣喜地开口,“没想到会遇到你。“
“嗯?“
李艺安愣了愣,看到这陌生的长相,自认为自己不认识这个少年。
在李艺安努力回想这人到底是谁时,少年的同伴又叫了一声,“秋生,你在看什么?“
秋生
被遗忘了许久的小说设定,一下子又涌入了李艺安的脑海。
李艺安一惊,忙反射性地关上窗户,转身快步走回了房间。
秋生,是深爱着原主的人。
在原主李艺安未黑化之前,是一个像沐殷一样孤僻、自卑的人。她被沐家收养,寄人篱下,自觉低人一等。
原主李艺安那时候总是会和沐阳一同上学、一同下学,可是沐阳总是会被一大堆人围着,而她永远是被挤出很远的地方。
她性格的孤僻也让她人缘很差。而在她受排挤的时候,有一个开朗爱笑的男子注意到了她,总是会想办法给她解围,也在慢慢接触她的过程中,了解到她的不易,对她有了倾慕之心。
而那个男子名字就叫做秋生。这是李艺安觉得最可惜的角色,明明根正苗红、热心善良的秋生,与原主接触后,跟着原主一起堕落黑化。
第58章 第58章只见二楼那冷面……
只见二楼那冷面女子将木窗啪地一声关上了,留下秋生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人谁啊?太失礼了!”秋生一旁的文院学生黑了脸。
秋生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解释道:“她是武院的李艺安,确实听说她脾气不太好,可没想到……”
秋生是城秋的好友,前段时间在一年一度的神学社交友庆典,秋生亲眼看到城秋将自己准备的唯一一份礼物送给了李艺安。
城秋在神学社非常受欢迎,但秋生没见过城秋主动对异性表达过好感,所以秋生特意关注了这个名叫李艺安的武院学生。
他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一下她,不过李艺安似乎很忙,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他也有自己的事做,所以打算认识李艺安这件事就耽搁了下来。
没想到在出行任务的路上,看到了面熟的她,欣喜地跟她打了招呼,却吃了闭门羹。
“秋生,走吧,我们还有紧急事要做。”
同伴对武院的人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是大佬粗、脾气差,不想在这里浪费更多时间,所以催促秋生赶紧离开。
秋生无奈地点了点头,“嗯,下次有机会见面再说。”
随着这话一落下,他们轻快的脚步越走越远。
直到听不到他们的动静了,李艺安才把窗户打开。
“你似乎很怕他?”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碎玉落盘般清冷的的声音。
黎轩总神出鬼没,把人吓一跳。
幸好李艺安早已习惯。她默默地放下刚刚条件反射抓住剑柄的右手,侧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的黎轩。
“我没有。”她否认道。
“是么。”
他抱着双臂,背靠着窗沿,看向楼下的车水马龙。
不擅长闲聊的黎轩,对上不擅长闲聊的李艺安。整个房间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就在李艺安纳闷黎轩干嘛来找她时,就听黎轩开口道,“你,很奇怪。”
没等李艺安询问,他接着说下去了,“不知何种原因,似乎躲着特定的人,例如沐阳,例如刚才那人,例如——我。”他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李艺安,幽深淡漠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被他侵略性十足的眼神盯着,李艺安的脸有些挂不住。
“没有。”
她侧过脸,躲过与他的对视。
“哼。”
黎轩站直身,他的语气有些无所谓,高傲自大。
“没有最好。只是,我想提醒你,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该任性逃避,拒绝与同伴交流。”
李艺安被说得语塞,顿了顿,嘴硬地说道,“我没逃避。”
虽说确实对沐阳比较疏离,对黎轩也是尽量不共处一室,但任务来了,她都是能配合就配合的。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被说得脸皮发烫。
黎轩的眼神在她泛红的脸颊那里顿了顿,便移开了视线。
“出去吧,沐阳找你。”
他淡淡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李艺安出去的时候,外面没有什么人,黎夏并不像往常一样蹲在沐阳的房门门口,吵着闹着要沐阳出来和她玩,或许是黎轩把她带走了。
最近这几日,沐阳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个房间摆满了书,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来露露脸,被路人围观一下玛丽苏光环。
李艺安停在沐阳的房门口。
第59章 第59章脑海里却不由得……
脑海里却不由得回想到那天夜晚,为了救她,沐阳割腕放血、净化邪秽,企图与邪秽同归于尽的情景。
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她有点无法面对沐阳为她做的这件事,这几日更是躲他躲得更严重了。
她一直把他当死对头看待,这已经成为她的舒适区。对他冷脸,对他躲避,有时候讥讽一下他,才是她舒适的做法。
可现在,她无法再做出对他冷脸的举动。她也不知道以何种态度面对这个十几年的“死对头”。
躲开他,才让她自在些。
这几日,不管在哪里,只要他在,她基本就不出现。
幸好沐阳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闭关,日夜不休息,翻动着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古书,又是折纸,炼金,画线,雕石……做一些别人看不懂的实验。
只有到达饭点的时间,沐阳才出来。
而李艺安会特地在饭点的时间避开他,自己拿着几个馒头,跑去比较隐秘的树上吃。
或许她躲得太过分了些,连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冷漠的黎轩,也说了她。
但李艺安躲归躲,她也在看着沐阳。
这几日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每日夜晚,她坐在窗外的大树上看着他,都能感受到他比前一日进步一大截,飞一般的速度。
不管是器具的开发,还是他自身灵力的增长。
她也天天看到他时不时东张西望的,搞不清楚他在找什么。有时候他不管看书还是做手工都不安稳,看着看着便又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削着木棍的匕首快要削到手了都不知道。
李艺安正迟疑着,迟迟没有敲门。
没等李艺安敲门,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李艺安几乎是反射性的后退几步,映入眼帘的是那袭白衣,以及那苍白美丽的脸。
沐阳脸色不太好,他原本有些混沌地半睁着眼,一见到李艺安,眼眸明亮了几分,但很快眼眸又黯淡了下来,退后了几步,与李艺安保持在五米的距离。
李艺安不知沐阳找她什么事,门虽然打开了,但她不打算进去,只疑惑地看着沐阳,“你找我?白鹤发生什么事了吗?”
沐阳从未主动叫人去找她,这次这么反常,估计遇到了棘手的事。
由于白鹤只愿意出现在沐阳面前,所以除了沐阳,他们其他人一概不知道白鹤的情况。
李艺安只知道白鹤受了重伤,在送他回栖息地的过程中,舟车劳顿,为了让他更好的休息,沐阳让他进入乾坤袋休整养伤。
如今已赶路了四五天,再过一日,便到达风神的栖息地,他们的任务便会完成。
李艺安希望不要在这节骨眼里发生意外。
“他没事。”沐阳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
沐阳见她脸色平淡,没什么表情,此刻又是站在门外,似乎与他划清界限的样子他抿了抿唇,实在忍不住上前几步,伸出手想要抓住李艺安的手腕。
只是,当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刚伸到半空,李艺安已后退了一步,“做什么?”
若是以前,沐阳会有些黯然地放下手,但此时,却执拗地再次跨步上前,像是赌气一般,硬要抓李艺安的手。
李艺安直接跳了起来,一下子跳到了房梁上,低下头看下面的沐阳,“做什么。”
看他这虚弱模样,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若挨近她,别等会儿剧情大神作妖,横空飞来一片碎瓦把他砸晕。
可是沐阳低着头,眼圈已经泛红,双手握拳,什么也不说。
直到沐阳捂着手臂,轻轻痛哼一声,才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
此时李艺安才发现,沐阳包扎着的手臂渗出了好多鲜血,血液浸染了一大片纱布。
李艺安的眉头紧锁*,过了这么多天,怎么他的伤口还流血?黎夏和黎轩没有照顾他么?
前几日他失血过多,又没怎么休息,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憔悴,李艺安有些不放心,几次想上前说他,但黎夏便会出现吵着给沐阳送汤水,又强制性地吹熄烛台,要求他休息。
李艺安意识到众星捧月的沐阳,从来不缺关心的。她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大晚上不能睡觉,在树枝上喂蚊子,盯着那两个祖宗。
她便不再过问。
此时沐阳似乎有些站不稳,背靠着门框,慢慢地往下滑坐。
李艺安见此状,忙跳了下来。
她顾不得许多,忙转身去里屋找药箱,又从药箱那里拿出剪子、纱布以及药膏。
半跪在沐阳面前,她用剪子轻轻剪开那已渗血的纱布,那纱布撕开的时候带出了些许皮肉。
沐阳紧咬着唇,额头已冒出了冷汗。
“再忍忍,我会轻点。”李艺安的声音轻了几分,加快动作帮他换药。
沐阳抬起头,那双如水般波光潋滟的美眸,就这么一眨不眨地,定定地注视着她。
“好像只有我受伤了,表姐才会看我一眼。”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幽怨与责备。
“是了,因为表姐很讨厌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
“……说这些做什么。”
沐阳伸出另外一只手的手心,让她看他手上的东西。圆圆的一个金圈。没等李艺安仔细打量,就见那金圈一闪,便不见了。
却被手腕中的一股冰凉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李艺安低头一看,是一个金色的手圈,上面有着繁复的花纹,沐阳默念着什么,那些花纹在沐阳的咒语下发出一圈又一圈柔和白光,很快,白光渗入了手圈内,一切恢复平静。
“这是‘命辰锁’。我与它签订了契约,无论你身处何地,只要你遇到险境,它会动用我所有的力量,帮你脱险。哪怕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
那软糯柔和的声音,此刻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让李艺安惊诧看他。
沐阳脸上是极其的郑重与庄严的表情。
“也,也大可不必这样”李艺安的心头震了一下,他,为什么要以这样的契约起誓?
“我只希望表姐能和我说说话。”
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可是总找不到她,见不到她。即使见到,也是远远瞥见,根本找不到机会跟她说话。
她说过,他会成为伟大的大祭司,被邪秽侵蚀的世界会因为他而获得新生。
他想证明给她看,他一定会做到的。
他想要她偶尔也看看他。
以前李艺安也是躲着他,那时候他还能忍受。
自从那日亲眼看到她躺在地上没了气息,不管他用什么办法,翻尽所有的古书,都救不了她。
惆怅,后悔,愤恨到极点,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沐阳低下头,紧紧地咬着牙,即使强忍着,眼泪早已模糊了眼眶。
“我不想看到你有危险,我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这句话沐阳说了无数次,李艺安也听了无数次,以前没当回事,此刻他压抑哽咽的声音,让李艺安有些动摇。
此刻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似乎天意要准备惩罚他们的距离太近,莫名的石头碎屑开始砸进屋子里。
李艺安忙站直身,想要离他远些,却被沐阳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
“锵”一声巨响,窗外飞进一把刀直直朝沐阳砸来,李艺安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将它打落在地,但是溅起的锋利的碎片划破了沐阳莹白俊美的侧脸。
一丝鲜血从他侧脸的伤口滑落。
李艺安忙又要抽出手臂,只是他紧紧地收紧握着她手臂的指尖。
“放开,你还不明白吗,这些莫名其妙的袭击,说明我们是……”
“死对头是吗?”他打断她的话。
李艺安顿了顿,“互相远离,对你我都好。”
莫名的风疯狂的吹拂着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楼下响起了吵闹声,细听之下,说是某人的刀被风吹飞到二楼了,这是什么可怕征兆……
只有李艺安知道这是当她挨近沐阳时,剧情的正常骚操作。
正如现在,疯狂的石碎在狂风的裹挟下砸向沐阳,而他微闭着眼,一声不吭地被砸。
狂风卷起他如瀑的长发,脸上满是执拗的神情。
“这些都是巧合,为什么要远离。”
他的脸苍白如纸,这段时间因为邪秽一事,他清瘦了许多,虽说还是爱哭,但性格好像更难搞了。
许久,她叹了一口气,为了防止沐阳真的被砸晕,她手上的剑往窗户一甩,在她剑诀的指引下,剑身插过木窗的栓,强制将窗关上了。
凌乱狂啸的屋内总算恢复了平静。
“你让黎轩找我来,就是说什么好好相处?”
沐阳低下头不语,眼泪却一颗颗落下。
李艺安半蹲下身子,继续帮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再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他侧脸上的血液。沐阳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泪光盈盈,抬起眸看着她。
一向冷着脸的少女,此刻依然皱着眉头,细看却能看到她表情里流出的些许无奈。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也不擅长应对别人的眼泪。作为一个闷葫芦,也说不出什么让人听着舒服的话。
她一向沉默寡言惯了,沐阳却说希望她和他说说话。
但是,
“你想让我说什么。”
只见她虽然绷着一张脸,可清冷的俏脸上明显有了一丝不自然。
第60章 第60章沐阳的眼睛明亮了几……
沐阳的眼睛明亮了几分,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轻声说道。
“说什么都可以。”
李艺安沉默着,绞尽脑汁,依然找不出话题。
她给沐阳脸上的伤口敷上伤药之后,窗外仍在噼里啪啦的响着,不知道是风的声音,还是树枝拍打着窗户的声音。
她那脆薄的长剑似乎要撑不住外面往里面闯的蛮力,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
她站起身,想要去关窗,却意识到沐阳仍紧紧地抓住她手臂。
“你先放开我——”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沐阳的手抓得更紧了,她只得无奈地解释道,“我会陪你聊天,但是我要去收拾好我的剑。”
这把剑是祭司大人给她的宝剑,从小就陪伴在她身边,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可别被外面这妖风弄折了。
沐阳怔了怔,脸上微微泛红,松开了手。
李艺安前去关好窗,收好自己的剑之后,盘腿坐在沐阳对面。
沉默,依旧是沉默……
她正襟危坐,那张冷冰冰的脸,此刻紧皱着眉头,尴尬,不知道找什么话题,不知道沐阳想听什么。
还是沐阳开口打破了沉默,“那晚,表姐的灵魂出窍,去往何处,表姐还有记忆吗?”
对方终于找到了话题,让李艺安松了一口气,她淡淡回道,“被困在一个幻境里面,里面有个邪神,也称看戏人,擅长制造幻境,她似乎与魔神幽天有些关系。”
“看戏人……”沐阳默念这名字,思索着曾经看过的古籍,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暗暗将这名记下,又问道,“那表姐后来怎么突破幻境的?”
“她主动放了我。”
“奇怪。”沐阳疑惑地皱起眉,“为什么会突然放了你呢。”
李艺安回想那晚,看戏人看着幻境里沐阳为了救她用血净化邪秽,有些玩味地对她说道:
【你不遵循命运的轨道,本该将你毁灭,但是风瑶似乎过于在乎你,我倒是好奇你们之间的羁绊……】
看戏人有囚禁她、毁掉她的能力,却似乎因为沐阳而放了她。
李艺安也不清楚这邪神想做什么。小说里对她的着墨非常少。
回想小说剧情,似乎是在小说结局部分,也就是沐阳杀死原主李艺安的时候,她出现了一下,抢走了原主散为飞烟的魂魄,最后再没出现。
原本在结局才出现的邪神,却提前出现……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这些事她本来想告诉城秋,让城秋把消息带回去给祭司大人。
可等她阻止沐阳血祭,斩杀完邪秽之后,城秋已经不见了。
她觉得这事也不紧急,又与这两个男主不太熟,所以她没和他们说什么,只想等回到神学社再找安祀商量。
如今既然沐阳问起她,她也不隐瞒。
“不清楚,似乎与你有关。”
“和我有关……”沐阳喃喃低语。
“似乎是因为你对我太过在乎。”李艺安清冷平淡的声音,明明毫无波动,却一下子让正沉浸思考的沐阳猛地抬头。
他那白莹莹的俊脸一下子通红,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也,也没有……”
相比于沐阳的羞赧,李艺安却没有多想。
她深知沐阳天性善良,圣洁圣父,有着赤子之心,即使是路人遇难,他也愿意舍己为人。
“哗啦”一声巨响,那脆弱的窗再次被狂风吹开,巨风狂扫屋内,桌椅被吹得嘎嘎移动。
李艺安原本想起身,沐阳又再次抓住了她的衣袖。
他仰着头,脸上红晕未消,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控诉。
飞沙走石噼里啪啦地往沐阳身上打。
李艺安无奈地说道,“我拿把伞遮风。”
等沐阳放开她的衣袖,李艺安从角落里拿了一把薄如蝉翼的白伞,走近沐阳,贴近他坐下。
这些日她有看到他做出了许多器具,这伞是沐阳这几日摸索着搞出来的,叫“蝉影盾”。
虽薄如蝉翼,轻若鸿毛,却可抵挡任何物理攻击。
她打开伞的时候,一瞬间伞的周围浮现出淡淡的荧光,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屑在伞面上跳跃。
呼啸的狂风夹杂着石碎一碰到伞面便哗啦啦反弹出去。
伞内的小天地,安静得如潭水上的镜面。
沐阳愣愣地侧头看着身边女子。
她与他肩并肩坐着,正专注地看着伞面上的星光,一向冷脸的她,此刻露出了些惊奇。
这是第一次他们独处却没有争吵,没有冷朝热讽。
似乎意识到被身旁的人注视着,李艺安微侧头,便对上了沐阳的眼睛。
沐阳怔了一下,忙垂下头,脸皮火辣辣的。
“你还需要聊什么?”李艺安问道。
既然答应陪聊,她便认真地执行。但作为冷场王,她希望沐阳继续提问,她好回答。
沐阳想问什么,却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有些吞吞吐吐地问,
“祁杨跟我说,你因为太过讨厌我,现在都喜欢女人了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李艺安听得满脸黑线,心里腹诽祁杨那大嘴巴尽给她招黑。
“没有。”她勉强保持声音平淡。
“表姐认为什么样的人算是强者?”
李艺安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她后背靠着墙,微微仰头看着那伞面,星星点点的星光让她有些迷惘。
“或许是,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吧。”
“改变命运?”沐阳垂下眼眸,低声喃喃。
“嗯,都说命运注定什么什么,但强者会自己创造命运。”
这也是她对自己的要求。
“那天你与黎轩说我会成为伟大的大祭司,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
李艺安听到这话,有些讶异地看向沐阳,他都听到了?
沐阳脸微红,垂下眸,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李艺安皱了皱眉,她自然是不能说她看过小说,只能胡乱找个理由,“因为祭司大人相信你。”
沐阳眼眸黯淡了一下,“因为祭司大人么……”
他沉默了。
而由于他的沉默,气氛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李艺安浑身不自在,她说错话了?
明明她这么不擅长聊天的人,搞不懂沐阳为什么会要指定跟她聊天。
他似乎是想到一茬问一茬,李艺安也没能理出这些问题之间的条理和关联,自然也想不出如何接着他的话题反问。
她端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听着外面风呼呼地刮,眼角余光观察着一旁陷入沉默的沐阳。
过了好一会儿,她淡声说道,“如果聊完了,那我先走……”
“表姐,我……”
忽然砰一声巨响,打断了沐阳的话,外面响起了喧闹声。
这状况有些不太对劲,李艺安忙站起身,跑到窗边往外看,天际涌动着黑云,遮天蔽日。
地上的小摊被掀飞,外面吵闹声一片。
如果单单归咎于剧情大神为了阻止她和沐阳亲近的骚操作,也不太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