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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有田 风也眷凉 17615 字 6个月前

赵怀砚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没人,床上有一个大大的蝉蛹,他嘴角一勾。

第36章 礼物

“你不想知道我去县里干嘛吗?”

赵怀砚轻飘飘的一句话, 就让躲在被子底下的人丢盔弃甲。

方沅扭着身子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露出汗涔涔的脸,他轻喘着气,清透的双眸瞪着赵怀砚。

“讲故事都需要观众, 你这不说话, 没人捧场, 我这故事自然讲不下去。”赵怀砚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说。

方沅眉心微皱,半饷没说话,但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片刻后他不情不愿地开口:“你去干嘛了?”

赵怀砚唇角扬起弧度,将离开方家之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将事情的始末讲清楚后, 他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戴到方沅中指上,“这个是我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我去县里的银店加工了一下,改成了一对银戒。”

长命锁是赵怀砚刚出生的时候,赵英兰买来送给他的,寓意“锁”住生命,健康成长, 在他带着长命锁的那五年, 他确实是无病无灾,平安成长。

或许是因为那段时光过于美好, 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收拾东西搬到村里来的时候,他带走了这把长命锁。

而此刻他将这把长命锁打成的银戒送给方沅,祝愿眼前的人此后一生顺遂,平安健康。

方沅垂眸看向自己的中指, 黝黑的皮肤上带着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不知道赵怀砚怎么做到的,戒指完美贴合他的手指。

“另一枚呢?”他朝赵怀砚伸出手。

赵怀砚本来以为方沅多少会有点忸怩,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怔愣了片刻,他将另一枚戒指放到方沅掌心里。

方沅扫了眼掌心的戒指,和他手指上带着的那枚毫无二致,他牵起赵怀砚的手,将戒指戴到他手指上,戒指闪出的银光衬得他的手指更加白皙。

“好看。”他由衷地赞叹。

视线掠过自己的中指,方沅嘴角抽了抽,“好像有点显眼,拿根绳子穿起来戴脖子上吧。”

赵怀砚眉头一皱,“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但是这么戴着,明天我俩就要被接连拷问了!”方沅立马否认,大声辩解道。

赵怀砚继续皱眉。

方沅笑笑,抬手抚平他额头的皱纹,恨铁不成钢道:“你老是皱眉,你这额头都快有抬头纹了,那就不好看了。”他接着说:“戴脖子上也是一样的,还安全,天天干活不知道啥时候就弄丢了,那我不得哭死啊。”

赵怀砚似乎是被说服了,他抬手将刚给人戴上的戒指取下来,“以后再戴。”

方沅笑着点点头,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找到了一捆方奶奶用来纳鞋底的麻线,他拿剪刀剪下一截,递给赵怀砚,“你来吧。”

“怎么只有一截?”赵怀砚问。

方沅眨眨眼,“啊,你不用戴脖子上吧。”

赵怀砚沉默了片刻,眼神沉沉地盯着方沅,“你不戴在手指上,我戴在手指上也没有意义。”

方沅抿抿唇,转身走到柜子旁,重新拿剪刀剪下一截,咕哝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啊……”

“哪样?”

宣示主权的小媳妇样,方沅在心里回答道,面上却打哈哈,他岔开话题,“你快给我戴上。”

银戒落在锁骨处,带来丝丝凉意,方沅低头欣赏了片刻,将戒指放到衣服底下。

他拿起另外一截麻绳将戒指穿进去,给赵怀砚戴上,随后爬到床上躺下,拍拍身旁的位置,“睡觉吧。”

赵怀砚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你能接受我没洗澡的话,那就睡吧。”

方沅显然接受不了,他闭上眼睛,朝赵怀砚挥挥手,“那你快去吧,顺便帮我把灯关了。”

几分钟后,房间陷入黑暗,轻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刚闭上眼睛的人,又睁开了眼睛,方沅看向窗外,看见赵怀砚模糊的身影消失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赵怀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沅并不知道,一觉睡醒后,身后贴着个热乎乎的暖炉,他抹了把额头,湿濡濡的。

他摸到腰间,掰了掰箍在腰间扣得死紧的手,刚掰开一点,腰间的手就迅速收紧,勒得他有点想吐……

“啪啪——”

“松手,松手,勒死我了!”

这下也顾不得赵怀砚醒没醒了,再不松手,他真的要死了,方沅狠狠拍打腰间的手。

“怎么了?”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手又收紧了几分。

方沅现在是真的想死,加大力道拍打腰间的手,“快松……松手。”

腰间的手徒然一松,他狠狠吸了口气,转身和赵怀砚面面相觑:“你是不是想勒死我……”

赵怀砚无辜地眨眨眼,“没有,抱着你很舒服。”

方沅一脸黑线,他身形瘦削,抱起来能舒服到哪去,“热死了,你往后挪挪,还有你……”

“……”

男生早上的生理反应是难以避免的,这段时间,两人同住,方沅已经差不多对这种情况免疫了……但现在这个场景他多少有点尴尬,话不经脑子就说了出来。

不待赵怀砚有所反应,他掀开被子,逃也似的跑了。

赵怀砚瞥了一眼落荒而逃的背影,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鼓起的裤/裆,抿了抿唇,耳尖逐渐染上红色。

他深呼了一口气,阖眼仰躺在床上,双手握成拳抵在腰间,竭力压制着小腹升起的热意,视线却不经意扫到床尾的衣物。

那是方沅昨天换下来的衣物。

赵奶奶从屋里出来,朝厨房走去,旁边洗澡间的房门紧闭,里面却传来哗哗的水声,是怀砚在洗澡吗?

“怀砚?”她走到门边,喊了声。

“姥姥,怎么了?”

“你感冒了吗?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哑。”

洗澡间里,赵怀砚放在双/腿/间的手一顿,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没有感冒,姥姥。”

“那你水够用吗?”赵奶奶问,那水还是早上烧来洗脸的,估计半桶都没有。

“够的,姥姥。”赵怀砚看向没有一丝热气的水,面不改色地往身上浇。

冷水才能清火。

赵怀砚洗完澡后,便去了方家,院子里,方沅正陪着他姥爷和方爷爷在梨树底下下棋。

“元宝啊,又长大了一岁,今年就是19岁了,是个大伙子了。”赵爷爷落下一子,抬手拍拍方沅的肩膀。

“你会不会说话,我孙子早就是个大伙子了,人多懂事啊。”方爷爷紧跟其后落下一子,呛声道。

“爷爷,赵爷爷,喝茶,喝茶。”方沅提起茶壶,将两位老人身侧的杯子倒满,适时地打断了他们蓄势待发的战火。

赵爷爷冷哼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元宝啊,这是你们暑假采的金银花茶吧。”

方沅笑着点头,“是的,待会你带点回去吧,还没来得及给赵怀砚送去。”

“哪用得着他啊,人怀砚来了。”方爷爷嗤笑道。

闻言,方沅才发现赵怀砚正站在门口,他早就将早上的事情抛之脑后了,便神色自然地喊道:“赵怀砚,快来尝尝今年的金银花茶。”

“怎么样?”赵怀砚刚咽下嘴里的茶水,方沅便满眼期待地问。

“甘甜中带着微苦,馥郁浓香,很好喝。”赵怀砚由衷道。

方沅笑了笑,眉眼弯弯,重新将杯子倒满,“那你多喝点。”

“好喝也不能多喝,喝多了容易拉肚子。”赵爷爷打断道,随后又接上了先前的话题,“元宝啊,你这生日,怎么年年都过得悄无声息的。”

赵爷爷这一问,赵怀砚的视线顿时也投到了方沅身上。

被两人这么看,方沅眼神微闪,将茶壶放到桌子上,“赵爷爷,我去把金银花装一下。”话落,他便大步朝屋里走去。

“姥爷,方爷爷,我去看看。”赵怀砚将杯子搁下,快步追了上去。

“砰——”

房门突然被重重的关上。

院子里,方爷爷和赵爷爷被关门的巨响吓得一抖,语气责怪地说:“这俩孩子,关门也不知道小声点。”

房间里,方沅正被赵怀砚抵在门上,眼神闪烁看着赵怀砚。

“方沅。”

“我在。”

“我是你的谁?”

“是我男朋友。”方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闻言,赵怀砚松开手,他退到床边坐下,垂眸看向地面,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但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我们俩天天待在一起……,你都没有告诉我。”

方沅心一颤,他在赵怀砚腿边蹲下,握住赵怀砚垂在身侧的手,轻声解释,“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自己也给忘了,过生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如果不是爷爷奶奶他们热衷于给我过生日,我……我不会有生日,也不想过生日。”

方沅说的是实话,昨天他确实不记得自己生日,但是奶奶端来一碗长寿面,笑眯眯地和他说元宝,生日快乐,再就是大奔特意来家里给他送东西。

赵怀砚倏地抬起头,他反握住方沅的手,神色温柔,“可是我希望有那么一天是专门来纪念你的出生的,这样意味着你的降生是有意义的,而我,方爷爷方奶奶,以及我姥姥姥爷,还有大奔他们都因为你的降生感到高兴。”

他如是说。

第37章 寒假

十一月底, 在同学们的千盼万盼中,县一中迎来了寒假,方沅他们把寝室收拾了一下,便坐车回了村里。

寒风簌簌, 坐在三轮车上的几人缩着脖子挤在一起, 不停地打着寒颤。

“冻……冻死我了。”大奔吸了吸鼻子, 说话都带着颤音。

李书拧眉“啧”了一声,“你感冒了就少说话,这口水都喷我脸上了。”说完,他煞有其事地抹了把脸。

大奔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闭上了嘴。

山路十分崎岖, 弯多得数不清,路上还坑坑洼洼的,三轮车艰难而又缓慢地前进,好几次卡在大坡上不去,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地将几人安全送回了家。

方沅推开院子的门,没看见爷爷奶奶的身影也不意外,进了屋里, 他将东西放下, 转身拿上畚箕和钉耙出门。

冬季的太阳高悬于空中,却没有什么威慑力, 寒意萦绕四周消散不去。

方沅缩着脖子, 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只留一双眼睛看路,沿着黄土小路走了一会,拐了个小弯, 院里没瞧见的两位老人出现在他视野当中。

“爷爷,奶奶。”

方奶奶拍干净手上的泥,将孙子拉到眼前,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刚回来,怎么就上地里来了。”

方爷爷也是不赞同地看了孙子一眼。

方沅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回家没看到您俩,我就猜到您俩在这,回家了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地里搭把手。”

“唉……,你这孩子。”方奶奶皱了皱眉,却也拿孙子没办法,“今天你就别干了,你坐着就好。”

方沅抽出手,眼疾手快地拿起钉耙就开始挖,“那怎么行,我人都来了,不干活我闲得慌。”

红薯是暑假那会种下的,现在他们挖的这块地已经割了红薯苗,只有一小截红薯藤还留在泥土表面。

挖红薯的时候就围着这截红薯藤挖,但是钉耙不能离它太近,太近的话会把红薯挖烂,一般是距离15公分左右的位置开始挖。

第一下力道要重,挖得要深,才不容易伤到红薯,在红薯微微露头之后,再小心扒开周围的泥土,这样一大串的红薯便被完好挖出。

方沅扔掉手里的钉耙,半蹲下身,将刚挖到的红薯从土里扒拉出来,他起身将这串红薯提了起来,上面结了六七个红薯,个个硕大饱满。

长得不错,没白费他和赵怀砚浇的水和施的肥。

看着眼前的红薯,他神色有些懊恼,出门的时候走得有点急,忘记和赵怀砚说一声了。

“元宝?你愣那干嘛呢,手不累吗?”方奶奶神色怪异地看着孙子提着一串红薯一动不动,忍不住开口道。

方沅蓦地回神,他走到畚箕前,将上面结的红薯一个个扯下来放进畚箕了,再随手将空了的红薯藤往地里一扔。

“奶奶,走神了,没注意呢。”他朝方奶奶笑笑。

“是不是太累了?”方奶奶问,毕竟坐了一天的车,这孩子也不休息一下就来地里帮忙,还能缺他这一下午吗。

话落,她看见孙子神色有些不自然,嘴唇翕动了几下,方奶奶没听清,皱着眉问,“说啥呢?”

不是太累,是想男朋友了,方沅说的是,但这话肯定不能和奶奶说,他挑眉一笑,“是太想吃您做的米粉辣椒了,这不就出神了。”

闻言,方奶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几声,“你这馋虫,晚上回去就给你做,等会回去的时候,上后院那块地摘点青椒。”

“那可太好啦。”方沅笑着点头,他确实是馋了。

因为要做米粉辣椒的缘故,三人没等天黑便赶回了家,方沅稳稳当当地担着两畚箕红薯跟在爷爷奶奶身后,听着两人眉眼带笑地互相揭短。

“奶奶,您在家坐着吧,我去摘青椒。”进了院子,方沅卸下肩膀上的扁担,回屋里拿了个竹篮挎上,便出了门。

他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方沅以为跟上来的人是奶奶,便头也不回地说:“奶奶,您就歇……赵怀砚?”

“你去哪了?”赵怀砚松开拉住方沅胳膊的手,脸色有些阴沉。

方沅干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把下午的事交代了。

“我是忘了告诉你,但是没忘记你啊,我干活那会可想你了。”眼看赵怀砚脸色越来越阴沉,方沅连忙表忠心。

赵怀砚冷冷扫了他一眼,拿过他手上的竹篮,“去哪?”

“嘻嘻……,去后院那块地里摘点青椒,晚上奶奶做米粉辣椒,可好吃了,晚上你来我家吃吧。”方沅眉眼弯弯地拉着人去摘青椒。

青椒地不是很大,但青椒长得又多又大,两人都没挪动几步,便装满了一篮子。

“奶奶,青椒摘回来了。”方沅把篮子给赵怀砚拿着,回屋搬了个大盆出来,放满水,又将辣椒倒了进去,他边蹲下洗青椒边指着不远处的凳子说:“你坐那看着就行。”

赵怀砚没说话转身走了。

方沅专注洗青椒,也就没关注着赵怀砚,直到屁股底下被塞了一张凳子,他才反应过来人走了又回来了,他轻“啧“一声,“没多少,我一会就洗完了,不坐着也没事。”

“嗯。”赵怀砚把另外一张凳子放到旁边,坐下洗青椒。

这也太冷淡了……,方沅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人是他惹毛的,也只能受着了。

两人把洗好的青椒端进厨房,“奶奶,青椒洗好了。”

“洗好了就拿菜刀划一条口子,然后往里倒点盐。”方奶奶手起刀落快速剁着馅料。

“啊?但是我…我掌握不了量啊。”方沅垮着脸说,他可不想一道好菜被他给毁了。

“那你来剁馅吧,盐我来放。”

“好好好,这个我擅长。”

村里种了青椒的基本都会弄上一两次米粉辣椒,在面粉里面混上香菇、笋子、肉沫,在锅里炒熟,然后再包到青椒里,放油锅里煎熟。

做起来不是很麻烦,就是耗油,后续的清理工作也有点麻烦,面粉糊糊粘在锅里难洗得很,但吃上米粉辣椒的那一刻,啥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方奶奶放盐的动作很快,方沅刚把已经剁得差不多的馅料剁好,方奶奶便完成了手头的事。

三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馅料,用筷子将馅料塞进青椒里。

“香死了……”方沅吞了吞口水,“奶奶,你们在这塞馅料,我先去煎了塞了馅料的青椒吧。”

“可把你馋死了,去吧去吧,怀砚也去,这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方奶奶摆摆手。

方沅端起盆子放到灶台上,他快被馋哭了,使唤起赵怀砚来也就毫不客气,“烧火烧火。”

赵怀砚眉头一挑,勾了勾嘴角,任劳任怨地蹲到灶台前开始烧火。

“滋滋——”

方沅将一根筷子伸到热油里,立马冒起了泡泡,油热了。

他夹起把盆子里的青椒小心的放进油锅里,几分钟后,将锅里的青椒翻个面,露出被煎得起皱的一面,青椒的青绿变成了灰绿,微微泛着黄。

裹了面粉的馅料经过油煎后,糊住了那道切口,油光澄亮的,看得他眼睛都直了,喉结不禁上下滚动。

“出锅了——”

“别烧火了,快来尝尝。”

方沅脚底生风,快步将煎好的米粉辣椒端到饭桌上,他往赵怀砚手里塞了双筷子,火急火燎地夹起一个米粉辣椒。

裹了面粉的馅料直接拉丝了,青椒里流出来的馅料黏黏糊糊地粘在其他青椒上面,方沅手伸得老远,才扯断了藕断丝连的馅料。

方沅在赵怀砚劝阻的眼神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嘶——好烫,好烫……”,舌头快速翻炒着嘴里的那口米粉辣椒,火辣辣的感觉还没退却,他张嘴又想咬一口,“唔……唔。”

“等凉了再吃,这样下去,你舌头上都要起泡了。”赵怀砚松开捂住方沅嘴巴地手,冷冷道。

“哦。”方沅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米粉辣椒拿远了点,吧唧了一下嘴,“好想吃啊……”

闻言,赵怀砚睫毛颤了颤,他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后他夹起一个米饭辣椒凑到嘴边,鼓起嘴巴吹气,“呼……呼。”

方沅愣愣地看着赵怀砚不断地吹气,直到他将筷子上夹着的米粉辣椒放到他嘴边,“吃吧,应该不烫了。”

“好吃好吃!”递到嘴边的米粉辣椒不吃白不吃,方沅直接咬了一大口,眼睛发亮地朝赵怀砚竖起大拇指。

赵怀砚轻轻挑眉一笑,语气宠溺地说:“别急,慢点吃。”

“咳咳——”方沅被呛了一下,他凑到赵怀砚耳边,“你别这样,太明显了会被发现的。”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赵怀砚耳畔,食物的香气转进他的鼻孔,“没关系,现在没人。”

方沅扭头朝门口看了眼,爷爷去串门了还没回来,奶奶刚刚上赵家去叫赵奶奶了,确实没人……他突然勾住赵怀砚的脖子,猛得往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带着油光的唇印。

“你……”赵怀砚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干,整个人都有点愣住了。

第38章 大雨

隆冬初, 下雨天极少,偶尔才会下一场小雨,这天突如其来了一场大雨,耽误了不少人的事。

村里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批人, 要干活的村里人带着斗笠和雨披能干一点是一点, 另一批不用干活的整天闷在家里。

方沅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 他神情恹恹地看着外面还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的大雨,“奶奶,我屁股都坐麻了,您就让我出去看看吧,不知道地里的红薯怎么样了?”

“想都别想,你也不看看这大雨下了几天了, 你李大伯都上门通知了,去镇里的那条山路都坍塌了,地里这会涨大水,哪哪都不安全,你要是不怕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跟上的话,你尽管去。”

方奶奶用食指从嘴里沾了点口水,捏起麻绳捻了捻, 将针线举到眼前, 对着光线,眯着眼睛把线对准针孔穿了进去, “元宝, 你那棉鞋短了,天晴就别洗了,奶奶再给你做一双。”

“又短了吗?去年穿着还刚刚好。”方沅眉头一皱,烦躁地咬咬唇。

方奶奶笑了笑, 拿起鞋底开始起针,“今年你又长高了不少,去年的鞋穿不了也正常。”

“明年估计就不长了。”方沅起身进屋,头顶将将碰到门顶,给奶奶倒了杯水,他问:“爷爷呢?”

“在屋里睡呢,这几天他晚上天天嚷嚷着睡不好。”方奶奶叹了口气。

“睡不着?”

“一到晚上就腿疼。”

“怎么不早点说,去刘爷爷那看过了吗?”

方奶奶蹙了蹙眉,“哪去得了啊,一叫他去,他就撒泼打滚,现在外面发大水了,更去不了了。”

方沅半饷没说话,片刻后他扭头走了,“我去看看爷爷。”

方沅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床上的老人,两鬓都有了白发,眉头紧锁,似是睡得十分不安稳。

他定定地看了会,转身出了房间,刚想和奶奶说什么,却在看到门外踏雨而来的人时顿住了,他快步走到门口将人迎进门,“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方奶奶。”赵怀砚看了他一眼,取下斗笠,挂到墙上的钉子上,弯下腰拧了拧还在滴水的裤腿。

“是啊,外面多大的雨啊,门槛都淹了。”方奶奶不赞同地摇摇头,喊孙子去倒热水,“元宝,你快去给怀砚倒杯热水,驱驱寒。”

方沅没好气地端了杯热水来,面上不乐意,嘴里却说着关心人的话,“小心烫,但也要趁热喝了,喝完我带你房间换上我的裤子和鞋子。”

“谢谢。”赵怀砚托着有些烫手的杯底,轻轻抿了一口,是甜的,“你放糖了?”

“嗯。”

放糖是因为,方沅偶然喝了一口赵怀砚的水,发现是甜的,才知道原来赵怀砚不喜欢喝白开水。

“怀砚啊,你和元宝的鞋码是不是一样啊。”方奶奶突然问。

“比他大一码。”赵怀砚身高186,方沅183,高了三厘米,脚也偏大一点。

方奶奶笑了笑,“这不在给元宝做棉鞋嘛,奶奶顺带给你也做一双吧。”

赵怀砚看向方沅,见对方轻轻点头,他便应了方奶奶的好意,“谢谢方奶奶。”

“不是多大事,我这都准备好了,多做一双也麻烦不到哪去,你来了村里,就一直帮元宝忙东忙西的,我啊早就把你当孙子了,你回去和你姥姥说一声,我这做了,她就不用做了。”方奶奶拿过剪刀将起完针的麻线剪短,神色温和道。

她看了两人一眼,接着道:“你们俩啊,也不用在这守着我了,元宝赶紧带着怀砚去把衣服换了吧。”

两人点点头,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方沅随手从柜子里拿了条裤子递给赵怀砚,又把拖鞋踢到他脚边,“你换吧,我先出去。”

赵怀砚拉住他的手腕,“不用,看都看过了。”说完,他当着方沅的面把湿裤子脱了,换上干的裤子。

赵怀砚拉出一把椅子,按着人坐下,他问:“今天不高兴?”

方沅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显然没想到赵怀砚对他的情绪这么敏锐,埋头闷声道:“一直下雨,爷爷腿疼,我担心地里的红薯,也想带爷爷去看看腿。”

“我出去吧。”赵怀砚拖着方沅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我去找刘爷爷开药。”

方沅心一颤,眼睛一下瞪大,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水位都要门槛了。”先前他还想着出去,这会换成赵怀砚,他却是一万个不同意。

赵怀砚眉头轻拢,“但是你很担心,不是吗?”

“担心也不能让你去冒险啊,爷爷的身体很重要,你的安全也同样很重要。“方沅抱住赵怀砚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闷声闷气地说。

这场倾盆大雨下了几天,路上的积水却不到一天就退了,只留下了一下小水坑。

方沅和赵怀砚一人一边扶着爷爷避开小水坑,往村里的小诊所去,“刘爷爷,我爷爷腿疼,您快给他看看。”

刘震蹲到方爷爷腿边,伸手按压他的膝盖,“疼?”

“有点。”方爷爷点头。

“老年人的老毛病,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老了腿疼,根治不了,只能缓解。”刘震起身走到药柜后,快速度拣了几味药材包好,“给你开点泡脚的,回去晚上多泡泡,其他的我这小诊所也无能无力,等你孙子有钱了,带你去大医院看看。”话落,他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一蹲一站的两位少年。

“谢谢刘爷爷。”赵怀砚走到药柜前,提起药包,将情绪有些低落的人拉起来,又扶起方爷爷,“先回去再说。”

方爷爷的关节炎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啥时候就爆炸了,但方沅却无能为力。

“方沅?方沅?”

“啊?怎么了?”

方沅伸伸盘麻了的腿,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叫了你好几声,你没反应。”赵怀砚捏捏方沅的脸,看他嘟起嘴巴,“还在担心方爷爷的腿吗?”

“你…你撒手。”方沅推开捏住他脸的手,瓮声瓮气地说。

赵怀砚顺从地松开了手,转而握住握住方沅的手,轻声说:“别担心,关节炎只要悉心照顾,会得到控制的。”

方沅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是爷爷的腿如果没有及时治疗,会不会恶化。”以家里现在的情况,完全没办法带爷爷去大医院看病,突然他灵光一闪。

“如果…如果我不读书了,去…去打工,能不能赚到钱带爷爷去看病!”方沅握紧赵怀砚的手,神色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双眼发光,沉浸在喜悦当中,全然没注意到面前的人神色不对。

“方沅!”

直到一声怒吼,方沅才猛然回神,他呆呆地望向脸色阴沉的赵怀砚,听到他说,“你知道如果你现在辍学是多么愚蠢的决定吗?方爷爷是为了让你读书才会拼命干活,可你却不顾他为此做出的牺牲想放弃读书,那他就是白白浪废了两条腿的健康!”

“我……”方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吐不出一句话来。

“你现在的年龄就是该好好读书,读书就是你最好的出路,也是你对方爷爷最好的回报。”赵怀砚俯身将人抱住,一反刚刚的严肃,语气温柔道。

“知道了,我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

连着下了几天雨,又开始连续天晴,村里人便想趁着这个功夫赶紧把活都干了,方沅也不意外。

一场大雨下来,地里种了作物的村里人个个都慌得不行,怕作物都烂在地里,那不就白忙活一场了。

“哒哒哒——”

一块巨大的土块被翻了起来,露出一小块红色。

方沅调整了下钉耙,又挖了几下,用钉耙将周围的泥土扒开,刚弯腰提起挖出来的那串红薯,他就大声喊道:“红薯没烂,没烂,都好好的。”说完,他把红薯放回地上,朝赵怀砚招招手后,又埋头挖了起来,“你快把畚箕拿过来。”

赵怀砚勾了勾嘴角,拿起畚箕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红薯,一个个扯下来放到畚箕里。随后便一路跟着方沅,一个人负责挖,一个人负责捡。

快到响午时,两人才坐到田埂上休息。

“奶奶!我把红薯藤上的嫩芽掐了,中午回去炒了吃吧。”

方沅喘着粗气坐在田埂上,视线扫过刚割下来的一堆红薯藤,青绿色的嫩尖看起来就好吃。

“那吃不得了吧,估计都老了。”方奶奶说。

红薯苗尖尖能吃,但那会方沅还在上学,也就没赶上,这会的红薯苗尖尖都长成大片的叶子了……

方沅咽了咽口水,喊道:“能吃,能吃,我看着还挺嫩的。”

“你想吃就弄吧,就掐嫩尖,别的炒了都嚼不动。”方奶奶叮嘱道。

“知道了。”方沅拉着一直没说话的赵怀砚蹲到红薯藤前,边掐边笑着道:“加菜了!红薯苗尖尖可好吃了。”

两人在一堆红薯藤里翻来覆去,找嫩尖,腿都蹲麻了,才掐了一小把,勉强能炒一碗。

赵怀砚一手接过方沅手里的红薯苗尖尖,一手拉着人起身,“先去田埂上坐会。”

“嘶——,腿好麻啊。”方沅动动腿。

赵怀砚将手里的苗尖尖放到旁边,蹲下身,手放到方沅腿上,轻轻按压。

方沅轻“啧”一声,眉头微挑,享受得眯起了眼睛,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赵怀砚,你好好啊。”

赵怀砚轻笑一声,淡淡道:“就当是提前给你做午饭的酬劳了。”

第39章 湿身

中午吃饱喝足, 躺床上睡了个午觉,几人又回了地里挖红薯,和上午不同的是,多了个小黑。

“小黑!”

眼看小笨狗就要跟着别的狗跑岔路了, 方沅大步向前, 按住小黑往后拉, “别乱跑!再乱跑就就回家把你链起来。”

小黑立刻趴到了地上,摇摆着尾巴低声呜咽,黑亮的眼睛盯着已经走得老远的大黄狗。

“它怎么了?”赵怀砚问。

方沅瞥了大黄狗一眼,扭头看向赵怀砚,神秘一笑,“你觉得呢?”

“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 走吧,今天把红薯挖完,明天就不用来了。”

方沅站起身,嫌弃地拍拍摸了小黑的手,边往前走,嘴里边嘬嘬嘬。

小黑摇晃着尾巴,嘴张得老大, 吐着舌头跟在几人身后。

方沅朝赵怀砚挑眉, 得意一笑。

没有一只土狗可以抵抗嘬嘬嘬的威力。

挖了大半个月红薯,种下的红薯挖得也差不多了, 四个人挖完这一下午确实就能挖完所有红薯。

方沅本来想他来挖, 赵怀砚跟在后面捡就行了,但赵怀砚手里拿着唯二的两把钉耙,一把给了方爷爷,还有一把还没有归属。

“让我来吧……我说真的。”他扯了扯嘴角, 试探着打商量道。

赵怀砚扬了扬眉,缓缓抬起握着钉耙的手。

看到他的动作,方沅心一喜,没想到赵怀砚今天这么好说话,毕竟之前他软磨硬泡都没让赵怀砚放弃挖红薯。

他伸出手准备接过钉耙,却接了……接了个空?!

就在他伸手那一刻,赵怀砚握着钉耙的右手落回身侧,转而伸出左手捏了捏方沅的脸。

“赵怀砚!”方沅又气又恼,怒容冲冲地拍开捏住他脸的手。

赵怀砚眼眸一弯,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你这么大声,方爷爷方奶奶可都看过来了。”

方沅被他一噎,下意识的降低了音量,“你干嘛啊!你不给我就算了,你还戏弄我!”

“我不是小脆皮,你用不着处处为我着想,这都最后一下午了,我想替你分担更多。”赵怀砚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温和地给人顺毛。

方沅抿抿唇,勉勉强强被这个理由顺好了毛。

冬季的太阳透过云层刺在身上,不像夏季的太阳那么灼热,但干活的人身上也起了一阵薄汗。

方沅直起腰,视线落到前方正在埋头苦干的赵怀砚身上。

随着他高举起钉耙,臂膀的肌肉鼓起,而当钉耙扎进地里时,他背部的脊椎微微突起,就像远处的那条山脉,充满了力量。

他不禁看得有些入迷,全然没注意到逐渐靠近的“哒哒”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小心!”

赵怀砚转过头来,就看见方沅眼神空洞,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刚想出声问他在想什么,却在看见什么时,瞳孔一缩,原先到嘴的话也改了口。

方沅只感觉到什么东西猛然撞到了他的小腿上,巨大的冲撞力让他的身体瞬间失衡,他挥了挥手想稳住身体,却无济于事的往旁边倒去。

“砰——”

混着泥土的水花四溅,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方沅黑着脸看着已经跑远了的罪魁祸首,怒吼一声,“小黑!”

赵怀砚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将人从水坑里拉起来,蹲下身按了按方沅的腿,“怎么样,疼不疼?”

方沅摇摇头,他便往上摸。

一边摸一边问疼不疼,摸到大腿的时候,方沅都还很淡定,直到赵怀砚的手继续往上,摸到了他的臀.部。

方沅的脸色一僵,缩着身子避开,“那个……,我没事,手脚都还健全。”说完,他煞有其事地伸伸胳膊伸伸腿,确保自己说的是实话。

赵怀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避开的手,一字一顿问:“确定吗?”

“确定确定,我真没事,但是小黑还是该揍。”方沅忙不迭点头,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嗯,该揍。”赵怀砚将方沅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附和了一声,双手撑在上面的田埂上,脚踩在斜坡上,用力一撑便爬上了田埂。

他朝方沅伸出手,“上来。”

尾椎处隐隐传来的痛意让方沅毫不犹豫地拉住了面前沾了点泥土,却仍旧漂亮得像画一样的手。

“小黑!你给我过来。”

方沅刚站起身,就看到小黑用猛冲着从它身边跑过,顾不得有点痛的屁股,他健步如飞追了上去。

只能说平日还是太惯着了,他的话完全没起任何作用。

小黑四条腿跑得飞快,跟在那先前那条大黄狗屁股后,黑色的毛发迎风飘扬,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方沅都想拉上赵怀砚,站在原地欣赏一下如此有趣的场面了。

不过此刻还是先把小黑抓了算账重要。

“爷爷!拦一下小黑。”

方爷爷立马捡起一根红薯藤,“啪——”的打在小黑脚下。

原先跑得飞快的小黑立马偃旗息鼓,四肢摊平趴在地上,竖直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半垂这眼皮看向方爷爷,一副心虚的模样。

方沅喘着粗气走了过去,没好气地蹲下摸了摸小黑的头,“犯了事,还跑?”

下手一片湿润,他抬手一看,脸色一黑,好样的,手掌上都是泥。

泥水落在黑色的毛发里十分不显眼,方沅这会才发现狗身上也脏兮兮的。

“元宝,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脸上,身上都是泥的孙子,方爷爷问道。

方奶奶也注意孙子的样子,疑惑地看了过来。

“刚被小黑撞了一下,没站稳,一屁股坐泥坑里了。”方沅没说自己被撞下了田埂,省得两位老人操心。

果然一听他这么说,方爷爷方奶奶都放松下来,眼底还多了几分笑意,“咱家小黑可真有能耐啊!”

方沅笑了笑,没好气地看着瞪了还趴在地上的小黑一眼,“是啊,剩下这点红薯,您俩挖一下吧,我回去给自己和小黑都洗下澡。”

“行,剩下的就交给我和你爷爷,让怀砚也跟着回去吧,小黑洗澡不老实,没人帮你按着,恐怕洗不成。”方奶奶应道,剩下的红薯不多,她和老头子两个人完全可以搞定。

由于小黑太沉,要是方沅一路抱回去的话,手臂得酸死,因而赵怀砚提出他来抱的时候,方沅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赵怀砚掐住小黑的腋窝,将它从地上抱起。小黑立马扭头咬他的手,赵怀砚心一颤,差点就松了手。

“别怕,它不会用力的,它就是有点不高兴了。”看到赵怀砚害怕,方沅解释道。

赵怀砚点点头,眉头紧锁,但到底没松手,迈步走在了前头。

方沅眉眼弯弯地跟在他后面,时不时揉一下还有些疼的屁股。

两人一狗顺利回到方家后,赵怀砚将狗放到地上,直接去了厨房烧水。

“男朋友越来越称职了。”看着他的背影,方沅心道。

水烧好了后,两人先给小黑洗澡,以免方沅洗了澡又被弄脏。

方沅把小黑抱到洗澡间,舀了一瓢温水浇到它身上,小黑立马挣扎起来,赵怀砚眼疾手快地按住想跑的小黑。

“你是不知道小黑小时候多可爱,多乖,它是爷爷捡来的,刚来的时候只有手掌那么一点点大,黑亮的眼睛就占了大半张脸,洗澡也乖,放水里没人看着都不挣扎的,湿濡濡的毛发沾在身上就像一只小老鼠,丑萌丑萌的。”方沅眉眼带笑地讲述着小时候的小黑。

“小黑多大了?”

“两岁多吧,前年一月份的时候来家里的。”

“养得很好。”赵怀砚说,掌心大的小不点长成了现在死沉死沉的大黑狗。

方沅莞尔一笑,“村里有句话叫做‘来狗富’,小黑可是吉兆,那肯定得好好伺候着。”

全身都浇湿后,方沅松了手,舀水冲了冲沾满狗毛的手,“你按着它,我去掰点肥皂来给它搓搓。”

肥皂是他平时洗澡的,到底还是嫌弃小黑,所以方沅只能掰一点下来给它搓澡。

他搓了搓掌心的肥皂,刚准备蹲下身,小黑突然疯狂甩毛,洗澡水甩了方沅和赵怀砚一身。

“呸呸——”

“我可真是……”

方沅突然噤了声。

赵怀砚因为热脱了之前穿着的大棉袄,只留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而他又是几乎贴着小黑的,因而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衬衫湿濡濡地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勾勒出性感的胸肌轮廓。

方沅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炙热的眼眸盯着赵怀砚。

赵怀砚自然是注意到了方沅的眼神,他轻笑一声,“看呆了?”

方沅眼神呆滞地点点头。

“那不管小黑了?”赵怀砚垂眸看了下微微发抖的小黑,笑着问。

方沅立马回神,大声道: “那不行!”

反应过来后,他不好意思的抿抿唇,但一想到把他迷住的是他男朋友,方沅脸皮又厚起来了,“你是我男朋友,我看看怎么了!”

赵怀砚眼含笑意地看了他一眼,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可以看的,你还可以摸。”

第40章 抚摸

夜晚的气温极低, 月亮高悬于夜空中,方家院子里,一道模糊的人影在月光下缓慢移动,几分钟后, 院子里只剩下斜枝疏影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赵怀砚推门进来就看到方沅眼神茫然的盯着天花板, 他原地站了片刻, 单膝跪在床边,俯身在他嘴角亲了亲。

方沅呼吸一滞,眼睛瞬间瞪大,反应剧烈地将赵怀砚一推,缩到墙角抱腿坐下,“你……你干嘛啊!”

赵怀砚眉头一挑, 不疾不徐道:“亲你。”

方沅被他的话一噎,脑子里又想起下午他那句‘你不但可以看,还可以摸’。

这句话阴魂不散地在他脑子里飘荡了一晚上,他刚刚就是在想这个,因而没注意赵怀砚进来了,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眼看方沅眼神又开始涣散了,赵怀砚无奈笑了笑, 脱了鞋上床, 伸手握住眼前纤细的脚腕,“怎么又开始走神, 在想什么?”

方沅这次倒是回神得很快, 他眼神闪烁地瞥了赵怀砚一眼,支支吾吾地道:“就是…就是你下午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哪句?”

“可以摸那句。”

话已出口,方沅此刻倒是不扭捏了,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盘腿坐在他对面的赵怀砚, 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

这会赵怀砚终于反应过来了,难怪给小黑洗完澡后,方沅时不时就游神,原来是在想他逗他的那句话。

他勾了勾嘴角,握着方沅的脚腕将人拖到眼前,两人的姿势瞬间变成了对着坐。

“想不想实践一下那句话?”赵怀砚拉起方沅的手放到嘴边,在他指间处落下细碎的吻,说话的嗓音有些暗哑。

实践?方沅掀起眼皮看向对面,明明是冬天,赵怀砚却穿着一件低领紧身白色背心,一小片白皙的胸膛露在外面,胸肌鼓起。

方沅蓦地觉得嗓子有点干,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颤着声音问怎么实践。

两人都知道这是明知故问,赵怀砚轻笑一声,将方沅的手放到腰侧的衣摆处,下了一道两人都想执行的命令。

“脱了。”他说。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大片白皙的肌肤赫然映入方沅眼前,之前他不是没有近距离看过赵怀砚的上半身,但方沅觉得此刻的赵怀砚格外的魅惑,就像盘丝洞里的蜘蛛精,要将他的精血吸食殆尽。

赵怀砚握着方沅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又下了一道指令。

“继续。”

触手一片冰凉,凉得方沅的心间火一下就灭了,他拿开手,掀起床尾的褥子盖到赵怀砚身上,冷淡的嗓音透过被子在赵怀砚耳畔响起,“不想明天因为重感冒死去,就赶紧盖上。”

方沅等了片刻,发现被子里的人没动静,他嘴角抽了抽,刚准备将褥子掀开一点,就被一只从褥子里探出来的,白皙修长的手拉住小腿拖进了被子里。

视线一片黑暗,方沅抬起双手往前探了探,摸到了一片滑嫩细腻的皮肤。

“你干嘛啊?”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却没说话。

方沅不明所以,刚想开口继续问……

“你……”剩下的五个字被堵回了嘴里,他再没了开口的机会,

随后想起的啧啧水声代替了赵怀砚的回答。

暧昧的口水吞咽声在褥子底下响起,两人肌肤紧贴在一起,身体的本能反应将两人对彼此的渴望暴露无遗。

赵怀砚的手在方沅的身体上肆无忌惮的游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身体紧绷,脑子里面除了面前的人一片空白。

突然那只手不知碰到了哪处,他浑身颤了颤,低哼了一声。

那只手滑到方沅的背部,不断地揉搓着,最后落在他的腰侧,将他按向它的主人。

一时间燥意四起。

两人的身体贴得密不透风,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擂鼓般跳动的心跳,交缠着的呼吸,一片漆黑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炙热的目光。

……

方沅垂眸看着正在用那件白色背心擦手的某人,内心一阵纠结后,决定礼尚往来,“你要怎么办?”

赵怀砚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擦完手的背心往地上一丢,眼神沉沉地看向跃跃欲试的某人,“不用,你先睡吧,我缓缓就好,免得累着你。”

方沅脸色一黑,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你什么意思啊?”

“你确定要?”赵怀砚扬了扬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被这么一问,方沅下意识看向赵怀砚小腹下方,这一眼便让他的气焰顿时弱了不少。

感觉会很累,明天还要干活,还是算了吧,这样想着,他朝赵怀砚摇了摇头,拉起褥子躺了进去,“不确定,但是你看起来有点难受,如果你求求我的话,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

赵怀砚盯着他看了许久,发出一声叹息,“你乖一点,快睡吧。”

“不要算了,那我睡了。”方沅用被子捂住头,透过被子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看到方沅的反应,赵怀砚毫不意外,他坐在褥子上等小腹处的热意消下去后,关灯摸黑进了被窝,双手环住某人的后背,闭上了眼睛。

一阵轰隆隆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红薯陆陆续续地滚到水池里,方沅将空了的畚箕丢到一旁,“赵怀砚,过来帮我绑一下袖子。”

“你把我的袖子撸上去一点,用这根皮筋捆住,不然洗不了多久衣服就湿掉了。”方沅将手上的皮筋递给走过来的赵怀砚,朝他伸出双手。

赵怀砚闻言却迟迟没有动作,半饷他才出声,语气十分冰冷,“几度的天气,你要撸起袖子用冷水洗红薯?”

“对啊,你快点吧,今天要蒸三锅,这是第一锅,要赶紧洗了上锅蒸。”方沅浑然不觉得大冬天用冷水洗红薯有什么问题,他点点头催促道。

赵怀砚眉心挑了挑,缓缓将袄子撸起了一点,将皮筋绑好,冷声道:“可以了。”

说完他便弯腰拿起两个空畚箕朝院子里堆成山的红薯走去。

方沅看着露出的仅仅三厘米手腕,嘴角抽了抽,算了,至少还能洗红薯。

他扭开水龙头,水柱重重冲刷在水龙头前方的红薯上,大片的泥块从红薯上脱落,清澈的水立马变得浑浊不堪。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原先半满的水池顿时装满了红薯,黄色的水流顺着水池边微微溢出。

方沅拖了一张小凳子过来,坐到凳子上开始洗红薯,不过因为袖子的缘故,他洗得格外小心。

双手摸到冰冷的池水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方沅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咬咬牙将手泡进池水中,寒意瞬间顺着双手直达心底,冻得人微微发抖。

站在一旁的赵怀砚将方沅的反应收入眼底,身侧的双手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将人拉起来,但是到他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方家今年的收入寥寥无几,心底如针扎般难受,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缓解。

“没事的,年年都是这样,我这手都有抗体了。”方沅忍住缩手的冲动,开口安慰心里难受的某人。

赵怀砚没说话,也学着方沅的样子单手将袖子绑了上去,好看的小臂上瞬间汗毛竖起,他面不改色的拖了张凳子坐到方沅对面,动作麻利的开始洗红薯。

方沅的目光触及赵怀砚露出的完整小臂,不满的“啧”一声,却没开口劝阻,毕竟他只会纵容赵怀砚这一次。

两人沉默着洗着水池里的红薯,手上的知觉几乎失去了,只是凭着意志力不停地操动双手洗着池子里的红薯。

“嘶,冷死了!”

方沅将最后几个红薯装进畚箕里,搓了搓肿胀通红的双手,“你先去厨房烤烤火,我把这些红薯担到厨房里。”

赵怀砚没应声,起身后直接拿起靠在一旁的扁担,担起畚箕往厨房走。

方沅看着赵怀砚沉默的背影,后知后觉某人可能生气了,他站在原地叹了口气,空中瞬间凝出一团水汽。

厨房里,方奶奶看着进来的不是孙子也不觉得意外,她笑了笑,真心地感谢少年,“怀砚,辛苦你了。”

少年并未言语,沉默地摇了摇头,又转身出去了,他再次担着红薯回到厨房时,身后跟着她孙子。

“爷爷,我来烧火吧,我烤烤火。”方沅走到灶台前,用合理的理由将爷爷赶走。

方爷爷果然爽快拍手起身,“行,那让你来吧。”

方沅笑了笑,接替了爷爷的位置,他往内挪了挪,朝赵怀砚招手,“过来,烤会火。”

炙热的火光映射在两人脸上,照得他们红光满面,两双手整齐地在灶台前舒展开。

冻僵的双手在感受的热意后有点发痒,方沅忍不住蜷了蜷手指,他用小指勾了勾旁边人的小指,小声哄人,“别黑着脸了,等会烧点热水洗红薯。”

赵怀砚没说话,却用那根小指缠住了方沅的小指。

明白人这是消气了,烤火又烤得人暖烘烘的,方沅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灶台把两人的小动作遮挡完全,两人边蹲在灶台前烤火,边用手指勾勾搭搭,眼底都有压制不住的笑意。

在今年之前方沅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耽误干活,烧热水洗红薯虽然会舒服很多,但是烧水的功夫会耽误很多时间,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他自己可以挨冻,但是却无法接受心上人为了了帮他干活跟着受冻。